105. 立春祭典
作品:《莳花戮》 晴空。暖阳照空,风却是凉的,凉凉的山风掠过山顶吹到人身上,竟有冰肤的寒意。
祭典仪式早早便开始,祈天敬地的仪式安排在陵山山顶,对面正是繁华热闹的洛阳帝都,六七尺的青铜鼎摆在道场中央,鼎前三牲、五谷、酒齐、玉币一应俱全,礼部正在西侧方朗读祭天地文,声音恢弘浩大,仿佛正在与天地神灵沟通,向神灵敬献。
楚文帝与柳皇后跪在正中,太子跪在身侧,而后是皇室宗亲,各部官员则分列站在两侧。
柳世卓侧身站立,迎着山风平静盯着面前正在祭礼的这些人,一半身子没在阴影中。
祭文念完,楚文帝亲自进行“荐熟”,而后进行三献礼,第一次献酒为帝后同献,后两次为楚文帝独自献酒,可是今年楚文帝献完第二次酒后却迟迟未动第三杯酒。
天朗气清,他迎着山风,望着二十里外的洛阳城,又微微侧身看向面前连绵不绝的高山,山川不断,繁华不绝,这才是雄伟霸气的大楚雄狮。
他不禁怀念起二十多年前的那天,自己是如何坐在这个位置上的,未见血、未闻刀剑。
那日,于他就是普普通通的一日,他的父皇同样站在这个位置上,同样在行着祭礼,三献礼行完,先皇站在青铜鼎前静默许久,而后忽然转身,宣布册立身为王爷的他为太子,没有任何预兆,没有任何消息,他同样如此刻般迎着山风,就在众人明暗不一的神情中成了大楚的储君。
如今沧海桑田,山依旧是山,城依旧是城,他却不再是二十年前的他,他如今大楚说一不二的帝王,万民之主。可他总归是个人,血肉之躯的人,既有血肉,便有身体孱弱之时,这偌大的国度,是否也该找个新的君主。
他数日前曾经问过一人,问得只是普普通通的话,得到的好似也是普普通通的回答。
“近日太子身体如何?”
“殿下贵体康健,并无任何不妥。”
那人还呈给他看了近一年太子的脉案,身体的确很好,竟连小病都很少出现。
台下众人已渐渐疑惑起来,从来没有三献礼只献两次便停下的,如此岂非是不敬天地?
礼官在一旁轻轻唤了楚文帝一声,低声提醒,“陛下,陛下,还差最后一盏‘终献’。”
楚文帝点点头,端起第三杯酒,轻轻呼出一口气,端起执酒的手臂,却忽然又慢慢放下,只见他转身看了看身后立身站着的众人,忽然开口,“这第三杯的‘终献’便由太子替朕完成。”
众人顿时惊住。有人欣喜,有人沉重,有人怒气横生,有人已经惊呼出声。
“陛下!”皇后柳氏站在楚文帝身旁,已控制不住喊出来。
站在台下的众人心里皆明白楚文帝此举代表着什么。
楚文帝看着柳世珠,沉声问:“皇后有话说?”
柳世珠哽了哽喉,冷声道:“三献礼乃是国君国母祭天地之礼,怎能由......太子代行?如此不合规制。”
楚文帝忽然笑了两声,问:“太子乃是朕亲定的储君,‘储君’之意诸卿可明白?”他这句话并不是冲柳世珠说的,而是面向台下众人所说。
众人噤声不语,耳边唯有山风垂着旌旗唰唰作响。
楚文帝又向礼部方向询问,“朕此举可有违背祖宗礼法?”声音淡淡的,却带着帝王不容置疑的威严。
“储君”之意大家都懂,除了皇帝,便是储君最大。此前几年,因着太子殿下身体不适,甚少上朝,导致有些人已经把“太子即诸君”这个意思渐渐忘掉,似乎觉得朝堂上谁位置高或者谁身后势力大,谁坐上那个位置的希望才会更大。
陛下问话自然要答,更何况,储君在某种意义上本就是代替皇帝管理政事的,自然不会违背宗制礼法。
“礼法中并未有此限制。”礼官回答得清楚明了。
众人已无话可说。
楚文帝看向楚言邕,又唤了声,“太子。”
柳世珠怒气满身,但在宗室百官面前却又不太好发作,只能紧紧攥着凤袍下的手,眼睁睁看着楚言邕走上前,接过第三杯酒,行了祭天地之礼。
而后楚言邕向后退一步,在礼官的呼喊声中,楚文帝携太子行了叩礼,整个立春祭典便迎着春风暖阳正式结束。
柳世珠怒气冲冲回了暂居院子,柳世卓紧随其后,随之便听到茶杯茶壶碎裂一地,侍女不知情况,战战兢兢跪倒一地。
“陛下到底什么意思?”
柳世卓使了使眼色,向侍女摆手道:“都下去。”
侍女们如获重生,弯着腰迈着碎步逃离这个烈火炙身的囚笼,关上门,融入屋外的春风中。
见众人都出去后,柳世卓这才开口,“看来陛下已有意让太子理政。”
皇后怒道:“看来我们想的没错,还好早有准备,不然最后岂不成了他刀俎下待宰的死鱼。可安排好了?”
柳世卓点点头,忽然低声问:“那东西娘娘真要用?”
皇后惊道:“自然,如今这情势兄长难道还没看明白,我们只有这一次机会,之前还觉得来日方长,现在只怕别人不肯给我们时间去筹谋,辛辛苦苦筹谋这么久,自然要一步到位。”
柳世卓刚要开口,却听门外有人说话,“母后,儿臣前来请安。”
柳世珠示意贴身侍女前去看门,看见门口之人,侍女屈身行礼,“殿下。”
楚言瑾进屋,脸上带着掩盖不住的笑意,跪地,“母后安康。”
柳世珠只有在面对这个儿子时才满是慈母模样,“有什么喜事,看你这样子高兴?”
楚言瑾向柳世卓道了声“舅舅”后,才答母亲话,“父皇说儿臣今年也可以同兄长们一起参加狩猎,刚刚还特意为儿臣挑了明日用的弓箭。”
柳世珠神色瞬间冷冽,可对儿子还是含着笑意,“是父皇主动让你参加的?”
怀王点点头,“父皇说儿臣长大了,可以挽弓,太子哥哥也说我射箭很厉害。”
柳世珠本就是在儿子面前忍着心底怒意,而怀王一句“太子哥哥”像猛地踩中了她的尾巴,她突然喊道:“什么哥哥,你和他并无兄弟情,你是当朝皇后之子,不必上赶着热脸去贴别人。”
怀王忽然怔住,他不懂为何母后突然如此,只撩袍跪下,垂着头,不说话。
柳世卓站出来圆场,“怀王年纪小,娘娘有事好好说,何必对他发这么大火气。”
柳世珠深深呼出一口气,看着跪在地上的儿子,他年纪小,心肠软,可是这种柔软的心肠又怎么能在吃人不吐骨头的皇家生存下去。这才有了如今她这位母亲的费心谋划,而她的一切谋划,不都是为了她这位儿子吗?
柳世珠对楚言瑾既有着恨子难成龙的哀叹,又有着母亲舍己为亲子的慈爱,如此相顺又相悖的种种,不外乎他是皇家子。
前方若来种种血腥,他也必要迎面承担,要怪只能怪他今生生为皇家子,便有这样的命运。
柳世珠自己想了片刻,对怀王道:“你先下去吧,母后和舅舅还有事要说。”
楚言瑾规规矩矩叩了礼,转身出了门。
黄昏。昏黄的光撒在房顶的琉璃瓦片上,反射着五彩的光。
楚言邕坐在主位上,正慢悠悠地喝着茶,神色平静,无波无澜。
计子盍抬脚迈入屋内,微微行了礼,“殿下倒是好雅兴。”
楚言邕道:“怎么,子盍没雅兴?”
计子盍兀自坐在一侧,道:“不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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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下雅兴好。”
跟随计子盍身后进来的还有楚胤和沈莳,这还是第一次楚言邕与沈莳面对面相见,“想必这位就是沈姑娘?”
沈莳颔首,“参见太子殿下。”
楚言邕笑着摆摆手,“沈姑娘不必见外,请坐。”
楚胤坐下喝了口茶,这才说道:“南苑内围已经检查好,没什么问题。”
楚言邕点点头,却道:“听说沈姑娘武艺高强,本早想相见,只是某人藏着不让我见,没想到能在这陵山得以见到。”
楚胤流入喉间的茶水差点乱了方向,沉声道:“殿下,你是诸君,好好说话。”
楚言邕向沈莳道:“沈姑娘到底看上他什么?家世嘛,确实还不错。武功嘛,稀松平常,不如子盍。性格嘛,偶尔像个火药桶,偶尔又像个冰山,模样嘛,”他看了眼楚胤,点点头,“也就模样看着合眼些。”
楚胤:“......”
计子盍抢着说,“殿下要贬他,可别带上我,这样岂不是将我推向那个火药桶身边。”
沈莳笑道:“殿下刚刚都说了,模样看着很合眼。”
楚言邕“哈哈哈哈”大笑起来。
楚胤面色平静,仿佛被说的人不是自己,但是他还是在大笑中看向楚言邕,就那样静静看着他。
楚言邕摆摆手,“开玩笑开玩笑,本宫与沈姑娘头次相见,不得拉近些关系?”他指了指楚胤,轻声斥道:“小心眼,不过调侃你两句,要不你冲本宫骂回来。”
他特意咬重“本宫”两个字样。
楚胤撤回眼神,无奈喝起茶,“明日子盍陪在殿下身边,影卫也会在暗中,不过殿下还是要小心些,南苑太大,无法寸土都在掌控。”
楚言邕叹道:“怎么总是有人要杀我?太子位置就这么好?”
没人说话。
楚言邕兀自笑了,“也是,不然为何我也不愿将这个位置拱手相让呢?”
计子盍道:“本来还没什么,今日陛下突来此举,倒是将殿下瞬间推向风口浪尖。”
楚言邕笑道:“无妨,该见识的也早就见识过了,也不差这一次。不过,沈姑娘还是跟在阿胤身边吧,我身边人够多了,莫再伤到姑娘。”
楚胤刚要张口,却被楚言邕话音打断,“沈姑娘若受了伤,你可会放心?”
楚胤没说话,微微敛着眉眼。
沈莳笑道:“殿下可莫要小看我。狩猎我还没参加过,明日自然也要玩一玩,想来殿下不会介意,是吧?”
楚言邕:“当然,若有机会,我也想当面见见沈姑娘的武艺。”
沈莳道:“明日好像不太适合见。听说殿下也曾随名师习武,沈莳也很想见识,不过,还是以后找个合适的地方再与殿下相见吧。”
暗夜。夜幕深深,冷月挂在头顶,似触手可得。
楚胤与沈莳一并走回院子,他忽然开口,“明日小心些。”
沈莳握住他的手,笑道:“放心吧,江湖闯了几年,这点机敏我还是有的。”
楚胤忽然凑近沈莳耳边,笑言:“你果真是看上了我的模样?”
沈莳:“......那不是玩笑话,怎地还当真了?”
楚胤忽然道:“怎么能是玩笑话?我长的不好看吗?不风流倜傥吗?不玉树临风吗?不是翩翩公子吗?”
沈莳苦笑道:“太子殿下有句话的确说的十分准确。”
楚胤:“什么话?”
沈莳:“你真是个火药桶。”说完遂松开他的手往东厢房走去。
楚胤停住脚步,在她身后喊:“我哪有。”
沈莳轻快喊了句,“赶快回去睡觉。”
楚胤喃喃道:“我脾气明明很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