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女额间闪过一点金光，夏奏音微微蹙眉，听见脑中传来另一道人声，那声音不同于先前的犹豫呆滞，而是像石子落入冷泉般，清明而有力。


    “活玉，叫你拦人，你就咒别人死?”


    夏奏音刚想开口，便听见器灵雀跃的欢呼声。


    “！！！主人，你来了。”


    识海内，一抹光团绕着莫岁扰转动。


    活玉很快便猜到了她这几日为何失踪了，“原来你是把神魂封了啊……这样是为了避免神魂受损吗？”


    活玉想起先前莫岁扰在识海中昏昏欲睡的模样，原来那个时候“结珠”就开始影响她了。


    莫岁扰没有回应，而是尝试掌握身体的控制权。


    夏奏音只觉眼前一沉，再睁眼便是另一方天地。少女坐在她面前，好奇地打量着她。


    “你就是夏奏音?”


    夏奏音看着眼前的场景，不知何时她已经回到了自己房中，而眼前少女坐着的地方，不正是她素日梳妆的位置。


    那她……便是在镜中?！


    她无法形容自己心中的惊愕，只能想尽脑中关于道法的记忆，犹豫地开口。


    “你是我的心魔?”


    闻言，少女眨眨眼，回道：“对，我就是你的心魔。”


    面对这么坦诚的回答，夏奏音显然有些茫然，“……你想干什么？”


    “我想干什么……”少女眼眸暗了暗，“不过是看看你罢了。”


    她拿着一块附着红色脉络的血玉，随着手中施诀，一个少女模样的人出现在二人眼前。


    夏奏音慢慢睁大双眼，“你、你真的是从另一片时空来的人?”


    “想这些干什么，我是你的心魔，我要将你的身体夺去，但是又不想多费心力，便只能将你赶出去了。”


    说完，她吞了一颗引境丹。口中默念咒语，手上也捏着各种法诀。


    夏奏音只觉得眼前一暗，身周渐渐浮现出几道金色符纹，在漆黑中格外耀眼。她后退几步，那些符纹却越来越盛，将她包围在其中。


    莫岁扰也是如此，强大的灵力波动传到院外。


    潇湘微微拧眉，向内里走去。


    房门传来“咚咚”地敲门声，潇湘试探着开门，手中的灵剑早已凝上剑意。


    “二小姐……”


    正要动手时，却发现门口设置了一道阵法，几道剑气挥过去，阵法纹丝不动。


    与此同时，一个人影落下来，潇湘看过去，识得这是常跟在王洛潇身边的暗卫，疑惑之时，那人挥动灵剑，将阵法打出几道裂纹。


    两人将合力阵法打破，正要冲进去。一张脸出现在门口，阻拦两人前进的步伐。


    “住手！”


    夏奏音拉开房门，脸上带着愠色，“潇湘，不是让你守在外院?为何会有旁人进入院中！”


    “小姐我……”潇湘看了眼身旁人，心中也是茫然。


    此人修为在她之上，她根本没意识到他是什么时候出现的。


    那人解释，“迟均，浮空城暗卫。方才察觉院中强盛的灵力波动，为了少夫人安危，才匆匆赶来。”


    “……方才在练功，未免被打搅才设了结界。”夏奏音说着，看到二人没有动作，于是催促，“无事便速速离去！”


    二人讪讪退下。


    夏奏音关紧房门，看向屋内坐着的少女，那人手中把玩着一张面具，脸上是一张从未见过的面孔。


    “多谢。”莫岁扰看向她，说道。


    夏奏音侧面看去，镜中人陌生又熟悉。她没有用假面，竟还是祝玥吟的脸。


    “我实在记不住你的样貌，但神魂转移，样貌应该也会渐渐恢复，假面留你。”


    莫岁扰将法器扔到桌上，感受到丹药效力渐渐退去，自己的境界回到了金丹初期，再也没有变化。


    这个秘法的破绽倒也简单，只需将重合的神魂转移出体内便能避开“结珠”。此刻，她身在其间，是个游离于万事的局外人。


    她走到窗边，拿出隐身斗篷，刚想动作便听见夏奏音的声音。


    “你真的是万年后的人?”


    莫岁扰没有回答，但夏奏音的疑问紧接着响起。


    “你知道万年后的夏氏……还、还有人吗？”她的声音颤抖，带着不易察觉的期盼。


    莫岁扰看向她，唇齿轻启，却又无声地放下。


    她实在不知如何回答。浮幽世族，无论是上三家还是幽城下四家，没有一族的姓氏与“夏”字有关。


    历经万年，不知丢了多少记载。她读过上百卷修真史，关于徒星岭的“夏”字也只在万年前，寥寥几笔盖过。


    所以她知道夏奏音和夏惟诀最后的结局，无非是被时代淹没隐姓埋名，或者死在某个无名角落。


    没有后人哀悼，自然也无人传颂记载。


    于是她看着少女眼中的光渐渐熄灭，指尖拧着的裙摆也微微松开。


    “我知道了……”夏奏音笑了笑。


    她面上释然，没有因为提前知晓结局而沮丧萎靡，倒带着些如释重负。


    世上人来人往，又有几个人能真的达成所愿?她与哥哥胆战心惊了二十年，日日谋划、为了生计奔波，活得也不如普通凡人的一日。


    本就是个懦弱得没有主见的人，爹爹叫她活着，她也活着罢……哥哥让她复仇，她也跟着便去了，可是……复仇比活着更难！也更痛苦……


    莫岁扰看着夏奏音眼角含着的泪水，活玉的疑问也随之传来。


    “主人，她为什么不去修道呢？像你一样，再去复仇?”


    少女沉默许久。


    “万年前的修真界，南境所有的法咒，资源全部掌握在世族手中，四大宗门也只是部分能自行领悟道法的人所组建的联盟。”


    所以……失去家族庇佑的普通人，即便有良好的修行天赋，也没有修行的途径。


    “……啊，那这样也太惨了。”


    莫岁扰思忖良久，穿上隐身斗篷离开。


    风雪吹过，夏奏音看着空无一人的窗边，半瓶引境丹在那放着。


    ……


    少女悄然来到王洛潇的书房，此时已是月上中天，内里无人。


    莫岁扰摸到书架，将一卷卷呈文打开，眼中却是空白。她微微蹙眉，随后忍不住发出一声嗤笑。


    “这个王洛潇，也不是外界传言的那种呆子。”


    屋外传来侍女匆忙跑动的声音。


    “少主大半夜下城作甚?”


    “少夫人不见了，好像是去寻她。”


    活玉：“夏奏音不见了?她是不是去徒星岭了？”


    莫岁扰遛进人群中，很快找到一艘正要启动的飞舟，她藏在暗处，窥视着外边的一举一动。


    少年坐在窗边，面容被黑暗遮挡，周身凝着一层冷峻的气息。


    王洛潇慢慢闭上眼，试图驱散那些不好的情绪。


    飞舟降至一处山野，莫岁扰看着王洛潇快步离开，过了许久，她也跟了出去。


    她用空间术闪到树上，看着不远处的场景。少女身周的山林皆被白雪覆盖，而王洛潇走向的地方……却是一片灰烬之地。


    那里的飞雪融不进土壤，偶尔有风吹过，会露出黑暗之下的火星。


    此刻夏奏音踩在灰烬之上，火灵试图侵蚀她那微薄的护体灵力。


    一道剑气自她身后突然出现，水波化作根根细雨，迅疾的势头，像是能将人遍体扎透的寒光银针。


    距离过远，莫岁扰下意识看向王洛潇，后者早已出手。


    赤焰与水灵交织，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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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雨焰火皆化作虚空飘散的雾气，渐渐冷凝，最后无力地落在几人身上。


    王洛潇吐出一口血，看着眼前相同模样的二人，眼中闪过错愕。


    散发着热浪的黑土上，两名女子无声对峙着。


    他与祝玥吟相识数载，自然也知晓祝氏的双生之名。但出手那人，他也不能分清是俩姐妹中的哪一个。


    少年默默走到夏奏音身前，看见她身旁躺着一人，他识得，是她从祝府带来的侍女。


    夏奏音垂眸看着潇湘，女子脸上还有未干涸的血渍，眼睛一动不动地盯着她，微拧的眉直到最后一刻还在担忧。


    “王洛潇，你要护着她?这么快就忘了我妹妹了?”


    闻言，夏奏音抬起眼眸，静静地看着眼前人。少年很快回话，清明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一声声掷在她心上，不禁恍惚。


    “她是我的妻子。”


    祝玥笙神情微变，不禁笑出声，“妻子?哪门子妻子?你的妻子在你的婚书里、在你家族的族记里，是祝氏的祝玥吟！是我的妹妹！我不信你看不出来这人是假的！”


    她咬牙切齿，手中持剑，几道水龙环绕在身周，“滚开！我要杀了她！”


    水龙朝着底下的二人俯冲而下，王洛潇也拿出灵剑，熟稔地使用剑诀。冷声道：“替嫁一事本就是祝玥吟策划，为何要动她！”


    二人原本打的有来有回，但不知怎得，祝玥笙手中剑诀越来越强盛，连半空的飞雪也变成了剑意凝成的水灵。


    王洛潇原本以为能应付，未料一股强大的境界压制袭来，让他生生挨了一击。


    祝玥笙何时到了元婴境?！


    夏奏音在暗处观察，发觉王洛潇落入下风，急忙上前接住他。


    “洛潇……”少女匆忙翻遍身上，只找到半瓶引境丹，情急之下又生出了炼药的念头。


    “住手！”王洛潇出声阻拦，却无法动弹。


    夏奏音置若罔顾，手腕间的鲜血汩汩流着，变成一点点金光。不过片刻，虚空出现一声怒喝。


    “你在干什么?！”


    听见熟悉的声音，夏奏音瞳孔微缩，却也只是将鲜血淋漓的手用衣袖遮拦住。


    二人身边落下一道身影，夏惟诀眼中的戾气似想将他们吞没。


    “你疯了?这炼药燃的是你的命！”


    说完，他在二人中间设下一道结界，王洛潇失去支撑点，几乎是半跪在地上。


    少女无法过去，只能拉住夏惟诀的衣角，“……哥哥，你别拦我。”


    “他就那么重要?”


    “他救了我……”


    夏惟诀眉眼尖锐，几乎是脱口而出，“不过是一瓶丹药，那时我要是在你身边，一定把那人千刀万剐，连骨头渣都不剩！”


    “不是的哥哥，求求你……不要这样……让我过去……”


    两人争执之际，祝玥笙突然出口，“你们两个，今天……你们谁都别想活着离开！”


    语落，几道剑气瞬间袭至夏惟诀身前，后者瞳孔微缩，堪堪躲过。


    活玉看着这场闹剧，忍不住出声，“三个人凑不出一瓶有用的丹药。”


    莫岁扰扶额，刚想用空间术将手中的丹瓶转移过去，却听见某处传来一阵笑声。


    她看过去，虚空闪过一点金光，一道光门撕裂开来。


    从容淡然的脚步声响起，一步烟尘四起，两步山峦崩鸣，在刀光剑影的碰撞声中格外明显。二人不得不停手，看向高处。


    女子的衣摆轻悬在半空，琥珀色的双眼间留着一缕淡淡的道印，艳丽的红唇勾起，举手投足间皆散发令人无法呼吸的压迫感。


    那人发出肆意张扬的笑声。


    不过一瞬，莫岁扰便察觉到了不对劲。


    这绝对不是现在的王沁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