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弟妹，要不打开看看？”


    王沁沅笑眯眯地看向夏奏音，后者微微偏头，看见身旁人的眼神。


    夏奏音：“多谢阿姊的心意，不过还有旁的宾客，先成礼要紧。”


    王沁沅挑了挑眉，没再多说，随意坐到一旁。


    “真言仙子，可还识得老夫？”


    “能生兽灵的族群不是千百年前就灭绝了？仙子的兽灵是在何处……”


    “欸，走开！”一人挤上前，望见王沁沅。倏地将嘴角扬起一抹弧度，笑眯眯地道：“在下出自李氏云起，早闻仙子雅名……”


    王沁沅伸出手，挑起他的下巴，居高临下的审视着。


    “这代李氏嫡系哪是云字辈的？哪来的旁系破落户敢来参加王氏的昏宴？”


    她微微拧眉，语气轻佻又无礼，却叫身旁人不敢微微屏气，连带着宴席也静了片刻。


    只见女子指尖微扬，那人脚下的云阶出现个空洞，可见底下飞鸟掠过。


    一阵尖叫传来，那人本想运气御剑，却被一股威压震慑，只能从高空坠下。


    女子捧着脸，咯咯地笑着。


    有人抹了把冷汗，犹豫着告辞。还未来及开口便又被一声低喝打断思考。


    “潇湘，把那人弄上来。”


    清明的女声响起，几人诧异地看向那边，入眼便是女子凌冽微愠的眼，再是一身鲜明的烈红法衣。


    不自觉地松了口气，这种时候敢跟王沁沅叫板的，也只有祝氏那俩姊妹了。如今眼前那人，不是祝玥笙还能是谁？


    看见潇湘将李云起救走，王沁沅面色一冷，随即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笑。


    “玥笙妹妹，怎么还是这么爱多管闲事？不怕哪天引火上身？”


    “王沁沅，今日是我妹妹的昏礼，把你的玩心都收起来。”祝玥笙声音冰凉，十分不悦。


    “怎么能这么想我？”她站起身慢悠悠的转了个圈，嘴角勾起一丝弧度，仿佛将方才的刁蛮都收了回去，“在我弟弟的地界……大家可一定要吃好、玩好”


    说完，王沁沅转到祝玥笙身前，又在四周设了个结界。她眉眼上挑，嘴角似笑非笑地勾起一抹弧度，引得后者蹙起眉头。


    “你又在发什么疯？”


    王沁沅轻笑两声，让开一个身位，“我可不是在捣乱，你好好看那台上……是你那叛逆的妹妹吗？你跟我弟弟这么在意这桩联姻，可你的妹妹……似乎不那么领情呢！”


    说着，她大笑起来。


    闻言，祝玥笙看向她，满脸的荒谬。


    “你不信吗？你真的不信吗？祝玥笙……我从前说过，你迟早会在我身上栽个跟头！”


    王沁沅靠在她的身侧，嗓音低幽，“快去看看吧，说不定还能看到你妹妹的最后一面。”


    祝玥笙脸色一变，深吸一口气，“潇湘，看顾好二小姐！”她目光阴沉，“王沁沅，要是我妹妹有什么三长两短，我不会放过你！”


    说完，她消失在原地。


    高台之上


    夏奏音看着那名红衣女子匆忙远去的背影。思绪响起棍棒落在身上的闷响，祝氏的灵识考验比笞神鞭还难熬，静如业火焚身，动如血肉凌迟。


    她通过了考验，才能留在祝玥吟身边。


    以为是最忠心的死士，未曾想是亲手送上的催命符。


    但命运兜转，谁又能知晓明日的事情？或许，连她也没有想到，这会是二人的最后一面。


    最后一缕赤霞爬上城楼的玄晶灯，灵火照脸亮浮空城的每一寸。夏奏音拿出一个木匣，是王沁沅送的贺礼。


    潇湘微微蹙眉，“二小姐，你要打开？”


    “你先退下”


    夏奏音打开符纹封印，将密语输了进去。


    看见木匣并无变化，她神色一变，双手都在忍不住颤抖。


    “……怎么会不对，怎么会不对？”


    少女犹豫地换了条密语，看见符纹运转的那刻，整个人跌倒在地上。


    “为什么会是哥哥的？她是怎么知道哥哥生辰的”


    还未来及思考，她看见匣中留存的字迹。


    【引境丹，可以短时间提升修为至元婴境。作为回报，夏妹妹记得将浮空印和时予草交给我，我会派人来找你哦】


    少女眉头紧蹙，将那字条销毁，迅速起身端坐在一旁。隔着一层薄纱，依稀可见一个身影走进来。


    王洛潇不知何时过来，他伸出手，却兀地停在半空，“吟吟，你还记得……我们初见的场景吗？”


    少女眉间闪过一点金光，她眨了眨眼，不知从何处传来了铃铛碰撞的轻响。眼前人迷茫地看着她，两眼一翻晕倒在地上。


    她将人放到床上，悄然溜了出去。


    “主人，主人，你叫什么名字？”识海传来声响。


    莫岁扰从空间里拿出隐身斗篷，“连你主人名讳都记不清？”


    “主人，你终于回来了！我没有记不住……是那个夏奏音，她竟然可以听到我说话！太可怕了，我以为你被夺舍了呜呜呜。”


    少女眼眸轻垂，“活玉，你知道浮生梦秘法吗？”


    “不知道”


    “那是王沁沅的毕生之作，可以重现一段往事，此人修为高深，已经可以将幻象做到……近乎真实的地步。”


    “时光回溯？”


    “是时光重现，我在宗门典籍见过。浮生梦分两步，“结珠”和“破茧”。在这呆越久，神魂就会越贴合幻象中人的模样慢慢“结珠”，最终与浮生梦融为一体“破茧”。所有我从一开始就没有被幻象控制。”


    “不可能啊，那主人刚遇见大师兄的时候，还有那个二小姐跟那个呆子……为什么他们一点反应和变化都没有？”


    “他们不是人”少女淡淡道。


    “啊？”


    “如果……这个幻象空间里面只有我一个人呢？”


    “？！！什么意思”


    “如果我们所有人都在不同的空间呢？”


    少女幽幽开口，“想要获得传承，就必须接近王沁沅。而身周那些熟悉的面孔都是假象，我们就会以为自己是幻象遗忘的漏网之鱼，为了得到传承而在心里一遍遍演绎这个故事，最终被幻象所同化。”


    “主人会不会想太多了……”


    莫岁扰嘴角扯出一丝笑，“谁还没有个做救世主的梦？你想想，我这几天是不是被控制的次数越来越多了？”


    “不多……”活玉想着又补充道：“是控制后压根就不清醒了！啊！那她同时开启这么多空间得消耗多少灵识灵力？直接把你们一锅端了不是一劳永逸?”


    “笨蛋，人多了谁还等着被同化。你们这些器灵不会明白……一群人聚在一起，最先想的一定是先把这个空间炸了！”


    “真暴力……可照你怎么说，所有人都被分开了，那我们不是死定了么！你现在什么境界都没有，怎么跟这个浮生梦抗衡?”


    少女唇角微扬，“她不是给我了一瓶丹药?我还没试过元婴期的力量呢。”


    她眼眸微亮，“秘术“结珠”的程度因人而异，比起打破这个幻象，我更想知道……她耗尽心力编织幻象，是想从中得到、或者知道什么。”


    “主人，你好像很自信的样子……你现在鬼鬼祟祟的是想要去哪？”


    莫岁扰爬到墙头，“王沁沅不是要我嫁妆吗？偷给她看！”


    少女披着隐身斗篷，按照白日的记忆找到一间屋子，刚将木匣拿到手，屋外便传来一道声音。


    “谁？！”


    莫岁扰抬眼看去，竟是潇湘。但后者一头雾水的样子，看来没有看穿她的隐身。


    少女想着，将时予草放进空间中。


    回到屋内，看着那张酷似“危溯宁”的脸占据了半边床。她将人拽到床边，轻轻一推少年便滚到地上。


    她不由得蹙眉。


    危溯宁有道可以破灭空间的剑诀，若是能与他取得联系，这个浮生梦便没有那么棘手，但传讯符至今没什么动静。


    “活玉。”她不再多想，从戒指中拿出一块血玉，“你替我在这个空间做一副身体。”


    “好的，主人，做成什么样子？！”


    莫岁扰走到妆镜前，看着镜中人的模样，此刻的少女与刚入秘境时早已是两个面容。倒让她想起了夺舍。


    同境修士夺舍初期的状态多为一体两魂，神魂互相争斗抢夺身体，胜者慢慢蚕食对方，最后的样貌也会因剩下的神魂改变。


    能解决的术法有两种，清心咒和断魄引。前者灭魂，后者将厉魂驱除出身体，但有被再次附身的风险。


    浮生梦的“结珠”，何尝不是一种神魂被夺舍的过程。


    争夺身体控制权实在太累，她需要再将神魂封印一会儿。


    等下一次恢复完，可以试着用断魄引给夏奏音弄出来，在此之前，需要给后者做个容器。


    不过这似乎不是夏奏音真正的样子。


    可她实在记不清了，于是便道：“就按照镜中的模样，做一副身体。在此之前，别让她离开浮空城。”


    刚说完，一股晕眩感袭来。少女细长的睫毛轻轻扇合两下，意识逐渐迷离。


    活玉知晓莫岁扰这是又被控制了，虽然不知她什么时候清醒，但是以它对这人的了解，应当是已有应对之策。


    “主人……呜呜呜你安息吧，我会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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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快做出来的！”


    戒指闪过一点红光，寂寥的夜，再也没有一点声响。


    烛火燃尽，如霜般的月光泼到王洛潇身上，窗外一轮圆月被赤焰割裂。阴影将地上的人影淹没，转眼间褪去，连带着天上那抹赤红也烟消云散，方才的一切似乎只是一个错觉。


    不一会儿，地上的人额间闪过一点金光，慢慢睁开眼。他站起身，眼尾微微上挑，似乎在驱赶刚苏醒的迷茫。


    透过榻上的薄纱，可以看到少女睡得并不安稳。


    不像她的做风。


    他走到屋外，望见无尽的黑夜。


    竟有人能找到通往另一片时空的方法，看来……法则必在此处了。


    天明，浮空城


    夏奏音悠悠转醒，看着空无一人的枕边，面上多了几分落寞。她走到门口，看见不远处那名天青色衣袍的身影，怔怔出神。


    少女无意的揪着衣裙，终于鼓着勇气张口。眼前人却转过身拂袖远去，像是根本没见过她。


    她忽地想起昏睡的前一刻，王洛潇走到床前，犹豫着问二人的相识。


    夏奏音心猛地一沉，她深吸一口气，快步跟上前，在书房外站了一会，决定先守在书房外，不一会儿危溯宁便离开，她又跟着前往议事殿、斋堂、最后来到浮空城的最高处。


    危溯宁终于回头看了眼她。


    夏奏音不自觉后退半步，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面前人的眼睛刚刚似乎闪过一道金光。


    她试探着开口，“洛潇……为何不理我？”


    少年微微垂眸。


    耳边有微言细碎，危溯宁神色自若，“你想与我做交易？”他思忖片刻，“也好，但你别忘了你的记忆也会失去。见完人后，把我的东西给我。”


    说完，眼前景象恍惚了一阵，他眼中失焦片刻，随后恢复清明，看向一旁的女子。


    良久，叹了口气，“吟吟，我掌管浮空城大小事务，不能时常看顾到你。”


    夏奏音看着眼前人，确是如从前一般，稍稍放心，“无事，我知道你忙，那我便以后便常在你身边陪你。”


    王洛潇眼神暗了暗，应下。


    ……


    凉风卷起帘上的轻纱，夏奏音将窗门合上。有人走了过来，是祝府陪嫁的丫鬟。


    “这王氏的大舌毒妇当真是出名的！”


    那人看了夏奏音的脸色，继续说道：“这姓王的一家都不个东西，将自己女儿赶出家门，结果姐姐混得风生水起，姐弟相见两厌。”


    “二公子自己不中用便罢了，如今还要委屈我们小姐来助他，新婚当日被搅场，引得旁人耻笑。”


    夏奏音听着这个丫鬟的话语，总觉得刺耳，她眉头微微拧起，抿了抿唇，最终还是什么话都没说。


    “出去把舌头拔了，看你还敢不敢在主子面前乱嚼舌根！”潇湘不知何时走了过来，命人将那名婢女拖了出去。


    夏奏音看着地面抓绕的指痕，眼中茫然，“不过是多说了两句，不用……”


    潇湘态度强硬，“我受主上吩咐留在二小姐身边，无论是二小姐的脸面亦或小姐身边人的脸面，我都应当维护。”


    少女低头不语。


    门外响起“咚咚”的敲门声，潇湘打开门，看见一个陌生的面孔。


    “你是谁？”


    “你不认得我？我是来给夫人换茶水的。”


    闻言，夏奏音脸色一变，快步走到门前，先一步将东西拿到手中。


    潇湘不明所以，“小姐院中之事，何须浮空城的人操心？日后不必再来！”


    那人倏地一笑，转身离去。夏奏音瞥了眼潇湘，示意她也离开。随后关紧屋门，将藏在茶盖内的留影石拿出。


    这些日她胆战心惊，一直惦记着王沁沅的那张字条。在院中闭门谢客这么久，还是有个浮空城的人来找到她了。


    影像开启


    王沁沅出现在半空中，女子身处幽暗阴湿的地牢，无数张铁柱后的囚徒，赫然是张张抓狂可怖的脸，触目惊心。


    她笑吟吟地回头，随手洒出了什么东西，那些人拖着锁链，疯狂地汲取着。


    夏奏音呼吸沉重，不自觉地闭着眼，头皮一阵阵地发麻，暗药的瘾性她再明白不过。


    那些漂浮在空中的白色粉末，不正是夏惟诀服用的那种？


    王沁沅肆意地笑着，“夏妹妹，我的事情你可要记住了，我很快会回来找你。”


    少女不知天是如何亮起的，自她嫁入浮空城那晚后，王洛潇便以事务繁忙为缘由将二人分开而住，今夜依旧是如此。


    她眼中失神，自嘲般笑了笑，好像从一种不得已到了另一种不得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