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言兰，生于北狄雪山绝壁，其姿孤峭。


    途经雪崖之人若是有缘得见，往往驻足。此花开于嶙峋石隙间，无人知晓它何时绽放，亦无人深究它为何而开。


    等待之人静立霜风之中。


    不惊风雪，素白花瓣倏然轻绽。


    悬置太久，所有未曾启齿的言语，在这一刻，尽数倾吐给了懂得聆听的风与山峦。


    ……


    沈挽棠已记不清是如何从水中出来的，再有意识时，背后变成了柔软绸锦。


    长发被人仔细拭过，仍残留着些许潮湿的凉意。


    沈挽棠迷蒙地睁开眼。


    萧珩双手撑在她耳侧，眸色深沉，眼底翻涌着毫不掩饰的浓稠暗色。几颗细小水珠顺着他的下颌滑落，滴在她颈侧肌肤上，激起一阵凉意。


    沈挽棠陡然清醒几分。


    身下被褥过分绵软，方才一腔不管不顾的勇气，仿佛要在这片柔软中悄然流散。


    灼热的身体，欲望昭然的凤眸，肌理分明的强悍身躯……


    “我方才说的话……”


    她下意识往后缩了缩身子。


    可人一动，脚踝便被滚烫的大手攥住，轻轻一扯，整个人重新跌回他身下，囚在他的怀抱与床榻之间。


    萧珩低头，惩罚般地轻咬了下她的下唇。


    灼热呼吸交缠，他的嗓音已被情欲浸得低哑：“现在才想后悔，不觉得迟了？”


    沈挽棠深吸了几口气，胸口微微起伏，她神色郑重起来：“我有重要的事要告诉你。”


    萧珩挑眉，保持着近在咫尺的距离没有动，目光沉沉地锁着她。


    “你肯定想知道的。”


    她又补充了一句。


    萧珩凝视她片刻，终是无奈地低笑了一声，向后退开些许距离。


    他坐起身，抬手捏了捏眉心，动作里含着几分未消的紧绷与纵容。


    “好，你说。”


    沈挽棠趁机起身，拾起一旁的外衫披上，细白手指略显匆忙地系着衣带。


    她身子背过去，略含水意的湿发贴在颈后。


    沉默少许，她重新转过身，眼神却飘向别处。她用手指蹭了蹭鼻尖，声音闷闷道：“你在这里等我一会儿。”


    她起身走开，身后萧珩眼底情绪却没散。


    很快，她便从外间推来一件物什。一面檀木支架，上面绷着素净的细绢。


    绢面工整，墨笔勾勒。


    上面的关系脉络清晰，标注着地点，人名，甚至还关联着错综复杂的箭头。


    萧珩目光从绢面移到她的脸上，一双杏眸沉静而坦然。


    “你想知道的，我都告诉你。”她道。


    萧珩目光微动，只应了一个字：“好。”


    可很快，萧珩便察觉到了异样。


    空气中浮着一缕极淡的酒气，清甜中带着微醺，若有似无。


    他眉心微蹙，目光重新落回她脸上：“你方才喝酒了？”


    “……略小酌了几杯。”沈挽棠老实承认，声音比方才软了些。


    此时细看，她双颊绯红更甚，眸中水光潋滟，平日里的沉静透出几分不自知的迷蒙。


    她确实极少饮酒，但也并非全然不会。


    可今夜不同，盘桓心底的梦境太过沉重，她需要足够的勇气才能启齿。


    借着残留的酒意，这些话便能说得轻易一些。


    萧珩眉头依旧紧锁。


    沈挽棠轻咬下唇，移开目光，索性不等他开口，便自顾自地说起来。


    她的语速比平时快，条理却依然清晰。


    “这件事便从一个反复重复的梦境说起吧……”


    梦中的碎片、断续的话语、心悸的感受……她尽力拼凑成连贯的叙述。


    她讲得断断续续，却又异常认真。


    她解释着那些似曾相识的预感，以及在现实中找到印证的不安线索。


    然而她还是有所保留的，某些过于私密的细节，便被无情略过了。


    此外，梦境本身也并非一成不变。新的碎片偶尔会填补进来，旧日的画面有时也会扭曲变形。


    真幻交错，她难以分辨。


    她的嗓音在酒意浸润下比平日软糯，讲到这里透出一股急切。


    “它还在继续，我有时分不清哪些是梦，分不清哪些或许会发生……”


    她忽然停住。


    她眼睫低垂，目光虚虚地落在某处。烛火在她细腻的肌肤上晃动，长睫投下不安的浅影。


    下一刻，她被拢进一个宽阔温热的怀抱里。


    萧珩的下颌轻轻抵在她微湿的发顶，手臂沉稳地环住她。


    “下次饮酒，记得提前告诉我。”


    他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沈挽棠靠在他胸前，温暖透过衣料传来，让她生出几分舒适的倦意。


    沈挽棠在他怀里点了点头，声音闷闷的：“我很少饮酒的。”


    这话听来像在辩解。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了些：“其实……饮酒也不尽是坏事。”


    萧珩低笑了一声，胸腔传来轻微的震动。


    他的笑声很短，却让沈挽棠心尖一颤，察觉到某种不同寻常的危险意味。她没有抬头，却能感觉到落在身上的目光越来越沉。


    她不由得动了动，想从他怀中退开。


    “太晚了，我该回去了。”


    话音未落，萧珩的双手已稳稳落在她肩上。


    他俯下身，直直望进她眼里。烛火在他深邃的凤眸中跳跃，将那片幽深映得更为迫人。


    萧珩双手落在她的肩上，俯身平视看着她。凤眸在烛火下更为幽深。


    他眉梢轻轻一挑，语气平静：“棠儿的话说完了……下面，是不是该轮到我了？”


    酒意沉沉袭来，沈挽棠脑子昏沉，一时未能反应。


    “什么轮到你了？”


    萧珩未答，只极淡地勾了勾唇角。


    恰在此时，烛火倏地一跳。


    他低下头，鼻尖几乎贴上她的，灼热的呼吸与她骤然凌乱的气息交缠在一起。


    她身上未散的淡淡酒香，甜而馥郁，此刻化作了某种无声的引诱。


    他吻了下来。


    攻城略地。


    沈挽棠的意识越发模糊，双手放在他胸膛上不知是该推开，还是该抓住什么。


    身体越发柔软，如春水般化在他怀里。


    就在她几乎喘不过气时，萧珩略略退开了些。下一刻，她又被轻轻放回了柔软衾枕之间。


    他的吻细密落下，丝毫不急躁。


    从她微微颤抖的眼睑，到温软的唇瓣，再至线条优美的颈项……


    每一寸肌肤都如同不可复得的珍宝，温柔的细细描摹，带着膜拜般的虔诚。


    沈挽棠只觉自己像一捧正在融化的雪。


    暖意源源不断渡来，轻易渗透了酒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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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蒸腾后的慵懒，让人不自觉地沉溺。


    意识浮沉飘荡，她抓不住一丝清明的念头。


    唯有肌肤相触传来的阵阵战栗，清晰如春日冰河初裂时的第一道涟漪，细密而凛冽，自相接处蔓延至四肢百骸。


    情潮无声涌动，裹着未散的酒意，将最后一点清醒也温柔吞没。


    再往下……


    沈挽棠忽然意识到了什么，伸手去推他。


    “不准……”


    声音染上了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细碎娇颤。


    腕骨被他温热的大手轻易握住，力道不容挣脱，指腹却在她肌肤上安抚般轻轻摩挲了一下。


    他的吻未曾停顿。


    陌生的触感让她本能地绷紧了身子，脚尖无意识地蜷缩绷直。


    像一尾被潮水轻轻托上岸的鱼，既想躲回安全的浪里，却逃不开那春水缓浸的包裹。


    ……


    温热春水漫过。


    沈挽棠眼中氤氲起迷茫的水汽，仿佛受惊的幼鹿。


    陌生的热意漫上堤岸，山水画卷簌簌颤动。


    沈挽棠眼角突然滑落晶莹泪珠。


    “萧珩……”


    她唤他名字，声音里明显带了哭腔。


    情急之下，她抬起泛着薄红的纤足，无力地踹在他的肩头，试图将他推远。


    如蚍蜉撼树，分毫未动。


    沈挽棠茫然地眨了眨眼，似乎想不明白为何使不上力气。


    手腕徒劳地挣了挣，却只换来他更温和却更牢固的禁锢。


    醉意汹涌地漫上来。


    不是不想动，而是醉得浑身酥软，连指尖都抬不起几分力道。


    意识在温存的眩晕中浮沉，早已模糊了时间的流逝。


    只觉得烛影晃了很久，他的气息萦绕了很久。


    窗外夜色寂寂，万籁沉眠。


    这般温柔的困缚，仿佛没有尽头。


    ……


    萧珩缓缓抬头，目光深深攫住她蒙着水雾的眼眸。


    她眼尾泅开一片桃花般的潮红，唇瓣被吻咬得微微肿起，泛着湿润细痕。


    萧珩喉间滚出一声低沉的笑，极其愉悦。


    他握住她的脚踝，指腹摩挲着踝骨上的小痣。


    他的侧脸浸在光晕里，勾勒出俊美的眉骨。


    不同于平日的清冷，此刻却透着一股惊心动魄的温柔。


    罕见，近乎蛊惑的昳丽。


    如月华破云，清辉乍泄。


    沈挽棠只觉脑中嗡然，呼吸都屏住了。


    所有的感知都汇聚在他指尖触碰的那一小片皮肤上，滚烫，却又奇妙地安抚着她无措的神经。


    萧珩顺势将掌心覆上她的膝侧，停留片刻，落下一个极轻的吻。


    沈挽棠猛地闭上眼，睫毛颤动得厉害，湿漉漉地贴在眼睑上。


    他又俯身吻她湿透的眼睫，气息温热拂过她的肌肤。


    “不怕。”


    夜风穿庭而过，拂动帐幔，烛影跟着一晃。


    凤眸深处燃烧着火焰，专注得令人心慌。萧珩望着她，嗓音沙哑得厉害。


    “棠儿不敢看我？”


    沈挽棠抬手掩住脸颊。


    萧珩低笑出声。


    笑意里透着毫不掩饰的愉悦，清冽又灼人。


    “棠儿说得对。”他贴着她耳畔，“饮酒也不尽是坏事。”


    沈挽棠终于寻回一丝力气，翻过身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