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2. 第 52 章

作品:《始乱终弃摄政王之后

    风雪停歇,雪光漫进洞里。


    沈挽棠的脸颊绯色,而萧珩嗓音喑哑得可怕,连呼出的气息都格外滚烫。


    “棠儿……可否帮我?”


    帮他?


    如何帮?


    他话语未落,紧密相贴的掌心向下,动作愈发明晰。


    “我……”沈挽棠张了张口,喉咙却像被什么堵住,什么也说不出来。


    下一刻,覆着她手背的大掌骤然收紧。方寸之间的温度灼人,力道强悍。


    ……


    天地间白得刺眼。


    雪地上的两人互相搀扶着,深一脚浅一脚地挪行,脚下传来积雪咯吱声响。


    沈挽棠手腕仍有些酸痛,抬头看向不远处,冷风吹起她颊侧墨发,眸色亮的惊人。


    萧珩身体好得过分,几处伤口已不再渗血。可在这苦寒冬日,若是不尽快妥善处理,必是要化脓溃烂。


    幸好再往前走,马上就到了。


    暮色渐暗,点点暖黄灯火。


    此地温度似乎比别处要高上一些,帐顶积雪融化,滴答落着水珠。


    不知过了多久,毡帐内的人睁开双眼。


    身下毛毡干燥温暖,空气中混着药草的特殊气息。


    萧珩身上伤口处都换了药,包扎是熟悉的手法。此时帐帘被掀开,暖光涌入,纤细身影端着汤药走了进来。


    “你醒了。”沈挽棠眸中溢出喜色。


    “嗯。”萧珩点头。


    他目光定在后进来的人身上。男子穿着一身干净的深色皮袍,身形高大。


    骨相利落,面目英俊,是中原人的轮廓。最引人注目的是一头白发,如雪如银,与他的年纪算不得相称。


    沈挽棠将温热的药碗小心放在一旁,低声道:“这位是救我们的苏医师,我们暂时栖身在他的帐中。”


    其实她没说的是,苏合此人眉眼熟悉,可一时想不到在哪里见过。


    萧珩看向苏合:“多谢。”


    苏合略一颔首,便上前几步,垂眼扫过伤口边缘,透出不寻常的青灰色。


    空气中有股被药味掩盖的甜腥气,苏合鼻翼微动,平静看向萧珩:


    “伤口上淬了醉阎罗,到现在你还没死,可真是命大。”


    “你们不是普通人。追杀你们的,更不是寻常马匪。”


    萧珩即便重伤,也难掩周身气度。


    沈挽棠迎上苏合审视的目光,不再掩饰:“前辈慧眼。我们确已身陷麻烦,还望前辈相助。”


    苏合转过身,白发在昏暗光线下流泻如银。他走到一旁药案边,拿起石杵碾磨药材。


    “我为何要帮你?老夫躲在这僻静处,图的就是清静。”


    药香苦涩而宁神。


    帐内外晾晒各式草药,处理得极为精细。桌案堆着几卷边角翻旧医书,甚至带着明显的修补痕迹。


    沈挽棠略一垂眸,又道:“晚辈不才,早年曾于京城藏书阁中,机缘巧合,得见一册名为《本草经注》的孤本残卷。”


    苏合碾药的动作一顿。


    沈挽棠不急不缓:“若前辈不弃,晚辈愿凭记忆,为前辈默出残卷全文。”


    “……”


    石杵停在石臼中,苏合抬起头,深深看了沈挽棠一眼。自己寻觅多年残篇,她竟说她能默出来?


    帐内一时静极。


    半晌,苏合起身,拍了拍手上的药尘,视线扫过榻上人,又落回沈挽棠平静的眸上。


    “既如此,暂时在这里待着吧。他这毒,寻常法子解不了,需费些功夫。”


    “记住你答应的事。”


    正在此时,帐帘唰地一声被掀开,一道明丽的娇俏身影挟着外面寒气卷了进来。


    “阿爹!我回来啦!”


    阿南清脆的嗓音戛然而止。


    她瞪圆了眼睛,目光在帐内三人身上惊愕地转了一圈,最后定在沈挽棠脸上。


    “顾时?!”


    沈挽棠眸光微闪。


    她竟在这里遇上阿南,更没想到眼前的苏合竟是阿南的父亲。


    阿南早看穿了沈挽棠的女子身份,所以没有多少惊讶。


    她对苏和说清了事情的来龙去脉,挽上顾时的胳膊:“阿爹,方才你的话我听到了,顾时是我的好友,你可不要欺负人家。”


    随后她又转过头:“顾兄,我阿爹医术好,就是脾气嘛,古怪了些,嘴巴有时不饶人。你别往心里去,我来教训他!”


    苏合从鼻子里发出声哼笑,阿南毫不示弱回瞪了一眼。


    她太了解阿爹的性子,行事全凭心意,最怕麻烦缠身。


    可等到苏合不理会她,阿南眼珠一转,换上谄媚笑容,蹭到苏合身边,扯了扯他的袖子。


    “哎呀,阿爹。方才哪个不长眼的胡说八道惹您不高兴啦?真是该打!我阿爹医术通神,仁心仁术,最是古道热肠了,怎么会见死不救呢?是吧阿爹?”


    苏合嘴角刚扯开一点弧度,又抿成直线,恢复冷淡模样。


    他转过身,目光重新落在萧珩身上。


    “醉阎罗虽麻烦,尚可周旋。但他体内,远不止这一种毒。”


    “寒雪之毒残留的痕迹,虽被强行压制,未曾发作,但已蛰伏经脉。”


    阿南:“寒雪之毒?”


    “前朝宫廷秘传、早已绝迹的寒雪,你……到底是什么人?”


    苏合朝帐外走,帐外的风雪飘入。


    “寒雪入骨,醉阎罗侵脉。两毒皆非凡品,能活到现在,也是奇迹。”


    ……


    苏合仰头,辛辣的酒液滚入喉中,却烧不尽心头沉埋已久的东西。


    酒气混着记忆翻涌上来。


    这个毒,他太熟悉了。


    冷意像根淬毒的针,刺破他用酒包裹的旧伤。


    沈挽棠不知何时走了过来,身形单薄,背脊却挺得笔直。她稍稍行了一礼:“苏大夫,还望您出手相救。”


    苏合没有回头,浑身酒气蒸腾,逸出一声辨不出情绪的嗤笑:“你觉得我能治得了他?寒雪之伤,神仙难救。我不过是个躲在边陲等死的糟老头子。”


    “您可以。”沈挽棠嗓音不高,却异常笃定。


    苏合缓缓转过身。


    篝火的光映亮他半边脸,深邃眉眼藏着风霜。


    “苏神医。”沈挽棠迎着他的视线,“十年前消失于北狄王庭,医术通神,尤擅解异毒奇伤。世人皆以为您已不在人世。”


    沈挽棠眸光沉静。


    眼前之人鬓发斑白,沧桑难掩,旁人所谓落魄的大夫。年岁,正好对得上那个人。


    苏合直起身,夜风卷起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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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未束的白发,扑打在脸上。


    他眯起眼睛,却又像透过她,看向另一个沉静而执着的身影。


    “你知道我的过去?”他问。


    “在下猜的。”沈挽棠坦然道。


    远处,阿南正小心照看着药罐,咕嘟声在寂静暮色中清晰可闻。


    苏合沉默良久,再抓起那坛酒,仰头狠狠灌了一大口。


    他问:“你可知道解毒的难度?”


    两毒相冲,难如登天。非但需要罕见药引,每一步都凶险万分,稍有差池,有可能立刻毙命。


    沈挽棠缓缓摇头。


    苏合短促地笑了一声,混着苦涩,还有一丝久违的什么东西。


    他的白发在风中烈烈飞扬。


    “好,看在你当日护着阿南,没让她被浑人欺负的份上,我可以试试。不过……”


    “有几味药引,需得你亲自去取。凶险无比,若你取不来,或死在了半路,那便怪不了我见死不救。”


    苏合盯着她看了半晌:“药引或生于沼泽深处,或在冰川之巅,说是药引,实为绝路。你现在反悔,还来得及。”


    沈挽棠只笑,郑重行礼。


    “多谢苏神医。”


    夜风掠过草尖,带来远方的寒意。他的声音融入风声,有些模糊。


    “那便依你。”


    ……


    苏合提着酒坛,身影没入营帐。


    沈挽棠立在原地,夜风吹得她衣袂翻飞,正垂眸想着什么。


    沉稳脚步声靠近,她抬眸,微微一怔。


    火光之下,他的脸色不再苍白,凤眸清明,正静静地看着她。


    沈挽棠弯起唇角,露出安抚似的浅笑。


    萧珩没有笑,眸光太过专注,让她心头一颤。她不自然地移开视线,看向跳跃的篝火。


    他时何时出来的,方才便在周围吗?


    “外头风大,你伤未愈,怎么出来了?”


    “外头风大,棠儿应该回帐内。”


    篝火照的人脸颊发热。


    “嗯,”沈挽棠嗓音有些闷闷的,“我马上就回去。”


    两人之间并肩往回走。月光照在雪地上,很亮,可两人之间沉默的有些过分。


    “你是不是有什么话想说?”沈挽棠忽然道。


    萧珩脚步停下。


    “我若是问,棠儿可愿如实回答?”


    沈挽棠侧身看他。


    四目相对。


    跳跃火光在凤眸中明明灭灭,映出她有些慌乱的模样。


    她知道萧珩要问什么。


    悬崖边上,风声吞没一切,她听不清萧珩说了什么,萧珩或许也没听到她说什么。


    她那时想说的太多,可眼下危险褪去,那些汹涌情绪仿佛也随之冻结。


    萧珩的目光并未移开,沉静而耐心。他向前略倾了身,带来身上清冽的药味。


    “棠儿可是想对我说什么?”


    沈挽棠喉咙发紧。她要怎么说呢?前尘旧梦,她尚且理不清头绪,又该如何告知。


    梦境之事,她的结局是不是都被改动,那么他的呢?


    她极轻地呼吸,气息在冷空气中化作一小团白雾,迅速消散。


    “萧珩。”


    “我在。”


    月光清冷,雪野无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