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 二周目:看得见的囚笼

作品:《神明,但遵纪守法

    宫殿的外墙如同蜕皮一样寸寸剥落,终于露出了它原本的面容。


    原来在宫殿之外竟然还是一重宫殿,那原先似乎是一座神庙,只是如今它的样子已经变得灰败,原本的墙壁被厚厚的灰尘覆盖已经看不清本色,廊柱上结满了蜘蛛网。地面上的砖石和看不出材质的栏杆也断了许多处,缝隙处满是黑泥和青苔。


    这座神庙应该是废弃了许多年了,鹿聆身在其中却仍然能够感受到有神力流转。她闭上眼睛沉默着感受那不知名的神力,神庙一时间十分安静,只有风穿过破旧的窗户,带来一股潮湿腐烂的气味。


    鹿聆的神情渐渐凝重,她睁眼看向庙宇中最显眼的,四周墙壁上刻画的神明。这些神明的画像在这座腐朽的宫殿中算是唯一精美完好的存在了。与寻常庙宇中描绘的或舒展或庄严的姿态不同,这些画像中的人物全都是以被束缚的姿态定格在墙壁上。


    鹿聆此时站的位置是在神庙的门口,离她近一些的画像面目更模糊些,离她越远的面目就越清晰,颜色也越鲜艳,鹿聆一个个看过去,那些画像上的面孔就越来越熟悉,画像的表情也一幅比一幅更加痛苦而狰狞。


    她走得越来越慢,越来越慢,身体也止不住开始颤抖,牙齿发出细碎的碰撞的声音,克制不住的。


    眼前的面孔越来越清晰。


    直到那个优雅的,印象中身姿永远舒展的,拥有世界上最漂亮翅膀的白鹤,就这样出现在她面前,赤红的墙面上,纯洁高雅的白鹤被牢牢束缚,美丽的喙也被折断,痛苦地大张着,像是在发出无声的痛呼,却再也不能听见他清丽的鸣声……


    是鹤观。


    鹿聆原本是抱着绝望的心进入瞳界的,在了解了瞳界的能力后她反而松了一口气,她也终于明白了为什么会选择鹤观进入瞳界,因为鹤观的神力是鸣声破障,鹤唳可以驱散迷雾,破除幻象。


    所以瞳界对他来说反而并不危险,所以他不会有事的,一定不会有事的……


    如今面对着鹤观的画像,鹿聆再也无法欺骗自己。


    其实她都知道。


    她知道鹤观其实并不是多么厉害的神明,他成神时间也短,原先只是世间最普通的一只鹤,因为机缘巧合下接引灵王太子而被点化成神,并没有多强大的神力和调动神力的能力,而成神后的时间,也几乎都花费在了欣赏自己的美貌中。


    鹿聆记得他说能够成神真是幸运啊,他说神明嘛,就是要享受无所事事的生活,他说……


    他说过的每一句话,鹿聆都记得。


    如今他被困在这座庙宇的墙壁中,定格成了展翅欲飞的样子。


    画像里的鹤观,羽翼纤毫毕现,似乎下一刻就能破壁而飞,可是他已经一丝神力也没有了,他永远不会再带着鹿聆从奉神山的山头到山脚了。


    鹿聆感受着墙壁中游走的神力,她终于明白,这根本就不是墙壁,这里也不是神庙,而是一座将神明禁锢起来汲取他们神力的阵法,他们被瞳界蛊惑自愿或被迫奉献神力给瞳界或者未央,直到榨干自己身体里所有的神力……


    他们这些神明,在进入瞳界的那一刻起,就被抹去了所有的记忆。瞳界通过阅读他们的记忆,再为他们构筑出内心深处印象最深刻的人,将他们困在虚幻的景象来汲取他们的神明力量,将神明敲骨吸髓。


    哄骗着,引诱着,让神明心甘情愿地将他们的神力甚至是血肉,都献给他们,直到被榨干最后的价值,成为墙壁上一副美丽的,永恒的……图画


    这里也根本不是什么供奉神明的庙宇,这是一座血牢!


    是一座用神明装点的陈列柜。


    一定是未央!


    她终于知道未央那非人的,奇异的力量是怎么来的了。他们最开始采用的也许就是像陈胥那样伪装神明从信众中获取神力的方式,但是随着野心的膨胀,那样获取神力的速度远远不够了,他们不满足于从人间获取力量的方法,于是他们将目光对准了神明。


    鹿聆回头看向那数不清的画像,这里大概有几百幅,甚至更多,她认识的不认识的,甚至有很多一直以为是因为人间信仰的力量消失而陨落的神明,都在这里。


    未央作为人类,自己是一定没有办法消除神明的记忆来构筑那么多幻境的。这里有这么多被禁锢的神明,所以一定是从很多年前,他们就发现了瞳界,不知道是怎么借助瞳界的力量,将这里改造成了未央的神力池。


    怪不得他们早早就培养了针对司命的善良杀手,原来针对的并不仅仅是她,原来从鹤观开始,他们就在研究奉神司命了,怪不得能看破奉神司命的弱点。


    现在他们也将自己逼进了瞳界,原来潘太妃对小白所说的,会将鹿做长生祠的祭品,并不是妄言啊……


    差一点,她也成为了神庙墙壁上的一副画像。


    鹿聆心中痛苦与恐惧交织,思绪万千,在她混乱时,不远处,一副眼熟的画像映入眼帘……


    ……


    瞳界外。


    长生祠竣工的日子很快就到了。


    也不知道潘太妃是怎么想的,她这次竟然又广邀群臣相庆。她以为大虞祈福为由相邀,连皇帝也没有理由拒绝,于是大虞几乎所有的皇亲国戚达官政要都收了邀帖。连一向与潘太妃不和的平昭大长公主都应了邀帖届时会驾临。


    晋国公府上自然也收到了邀帖,只是这邀帖到府的时候,温照白并不在府中。


    使者大概是被那些温照白命不久矣的传言吓住了,有些不可置信:“晋国公他……难道已经重伤不治了吗?”


    代接邀帖的是惊秋,她倒是强行忍住了翻白眼的冲动,只是回禀使者:“请代为禀告太妃娘娘,深感垂怜,国公两日前外出求医了,怕是不能赶得上竣工仪式。临行之际国公特意吩咐奴婢,让奴婢代为致歉。”惊秋似笑非笑地看着使者,“不过国公也说了,太妃娘娘最是体谅他,想必能够理解的。”


    使者是潘太妃的人,与晋国公府几乎可以说是水火不容了,所以惊秋说话不算客气倒也说得通。因而潘太妃听完使者的回禀倒是也不觉得意外,只觉得温照白是病急乱投医了。


    但是在出行龙首原之前,潘太妃又迎来了那位罩袍人。


    许是大业将成,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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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信鹿聆也成为了未央的“血奴”,这次会面竟然就在潘太妃的大明宫后殿。


    罩袍人的声音从兜帽下传来,空寂而冰冷:“不能忽视温照白。刺杀之事,未央始终未能查清幕后之人。若那是他只是自导自演的一出苦肉计……那他真正想掩盖的,究竟是什么?”


    潘太妃不以为意:“那个司命已是笼中困兽,温照白如今也失去神力的依仗,只是一个普通人而已,又能如何?有未央在他能翻出什么浪,况且未央不是一向认为,仅凭人的力量是无法对抗神明的吗?”


    “未央从来不会小看人的能力,否则他们也不会到现在都在坚持保持人的身体了……未央的宗旨是,如果人不能对抗神明,那就用神明之力打败神明。”罩袍人语气转厉,“但前提是,我们必须是唯一的持刃者,有任何意外,都必须扼杀。”


    潘太妃何尝不想运用未央的力量彻底铲除温照白,只是……她隐隐感觉到,未央的力量还没有强大到能够掌控一切的地步,以及,她隐约感觉到,未央虽然暂时对她俯首,却似乎并不想与皇帝一派为敌。


    否则以他们的能力来说,就不会只有那些被专门培养出来的“善良”刺客了。


    ……


    龙首原从神明陨落神庙被毁后,就再也没有过这样热闹的景象了。


    荒凉的高原上以长生祠为中心,平地搭建了数个帐幔遮挡热烈的阳光,生生把这里营造出一派繁荣热闹的景象,倒是别开生面,珍贵的冰像不要钱一样布置在场中,明明是在炎热的夏季,女眷们却裹紧了身上的外衫。皇帝和潘太妃并尊坐在高台上俯瞰众人,一派歌舞升平。


    皇帝起先还能端出一张母慈子孝的和睦脸,但是在潘太妃毫不掩饰的轻蔑下也逐渐僵硬成了木偶。潘太妃倒是很满意,她就是想要一个傀儡,这样才不会再有人夺她的风头。


    潘太妃其实还很年轻,在毫无家世支撑,仅凭美丽的外貌入宫成为贵妃的时候,才十六岁,她有张扬傲慢的资本,也就张扬傲慢了半生。


    她曾经差一点就摸到了真正的至高无上的权势,就差一点。


    后来年龄能做她父亲的先帝重病卧床,出于对太子的忌惮,竟将有天子私卫之称的北衙禁军节制权留给了她,这是多么不可思议的权力,出身商户的她从来没敢想象过会有这样一天。


    太子名义上的养母,皇帝后宫中名分最高的贵妃,手握北衙禁军节制权的皇帝之外第一人。


    她还记得自己捧着那封加盖了天子信宝的墨敕,神情有多恍惚,那朱砂印泥的气味几乎令她眩晕。


    可是当今登基之后,那封墨敕成了废纸,北衙禁军重新被梳理归于当今皇帝手中,那就有多痛苦。


    无数次午夜梦回,她曾经不可自制地想过,如果先帝驾崩的时候她能更果断一点,是不是就能……


    那封已然作废的墨敕至今仍然在她的妆奁的最底层,却没有人知道,它的角落烙印着小小的未央二字。


    而此刻,长生祠深处,那只以她塑像为瞳孔的“眼睛”,正缓缓转动。


    墙壁深处,传来满足的、贪婪的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