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 凡人百年,唯爱不朽
作品:《神明,但遵纪守法》 温照白的梦境如水纹般荡漾,眼前的景象再次模糊、重组。
温照白看到了鹿聆讲过的奉神山。
山中岁月太过平静悠长,鹿聆从来不觉得孤独难挨,山兽鸟雀都是她的友人,她行走在山中,感知每一次新生和老去。
他看到这份平静被因躲避战火而来的一家人打破。
那是很相爱的一家人,爹娘和一个很幼小的娃娃。他们刚来到奉神山的脚下的时候,鹿聆是很惊讶的,奉神山至远,常人不可及。他们一家是经历多少路途躲到这里来的,又吃了多少苦,心有多么诚,才能看到奉神山。
一家人并不知这是奉神山,只是见山中美景,又格外安宁,所以决定居住于此。
他们花了好几日做了小木屋,叮叮敲敲的声音太吵,搞的白雀天天去找他这里告状。她一边安抚躁动的白雀一边好奇的看着。
看着这一家三口缝衣煮饭,砍柴捕猎。
万事万物自有增减,鸟兽捕食实属寻常,连鹿聆也偶尔会去捞几条鱼尝尝。所以哪怕白雀一天三次来告状他们打扰神山,鹿聆对此也并不以为意。
四季变化到了冬日,山中岁月慢慢的静下来。鹿聆也并不像最开始那样兴致勃勃天天去看这一家人了,她自己也要睡了。
直到白雀把她扑腾吵醒。
鹿聆不开心,就伸出手敲了敲白雀的脑袋,嫌它吵醒自己。
却发现白雀羽带血色。
战火早就燃到山脚了,不过是奉神山自带结界,外人无从窥视。
冬日里衣食短缺,那一家人带猎物出山买卖,没想到刚出神山眼前景色猝然一变,就遇见了兵祸。
夫妻二人被抓起来当做奸细处死,临死时他们二人终于知道奉神山的奇特,拼死把小娃娃抛向神山的方向。兵士们搜索了一阵子没有寻到,又兼那只是一个很小的孩子,以为是被什么野物叼走了,便没有再找。
鹿聆寻来的时候,一切都结束了。
夫妻两个的头颅被随意扔在地上,身体还抱成一团的样子。
她抱起那个很小的娃娃,想要摸一摸那个可怜的孩子,却发现他口鼻满血,早在一抛之下就震死了。
鹿聆站了很久,她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也不知道该想什么。
她静了很久很久。
温照白的意识陪着她。
看着她把那个很小的娃娃,轻轻放到夫妻二人怀中,又将二人的头颅拼凑起来。
温照白想起他们刚来奉神山时候的模样,那时候鹿聆很爱从树林缝隙中看他们一家人,看他们欣喜于找到了这么一个世外桃源。女人亲亲自己的孩子,男人抱抱女人,一家人和乐极了。
秋日阳光融融,男人打猎回来,女人递上一碗水给他,小孩子刚学会说话,闹着要抱抱。看着看着,鹿聆也会跟着笑起来。
那时候白雀天天去他们家门前窥探,被小孩子发现了,拿了许多吃的,摇摇晃晃走向白雀想喂给它,吓得白雀扑腾起来飞走,又转而飞回来偷吃。然后被鹿聆嘲笑。
那时候,他们脸上太多笑容。
如今他们三个躺在那里,还是一家人。
奉神山岁月依然平静悠长,月亮升了又落,星星暗了再明,鹿聆站在那里,山风吹拂她的发梢。
她好像想起一个人。
一滴温热的液体从她眼中滑落,她怔住了,伸手触碰自己湿润的脸颊。
原来是许多年前的那滴泪,跨越了百年时空的界限,穿过人与神的隔阂,终于在此刻坠落。
原来,凡人百年,唯爱不朽。
……
梦中那滴泪似乎落进了自己心里,是清凉而沁甜的。
温照白醒来的那瞬间眼前空茫茫的,空茫散开,就是那张熟悉的、焦急的、梦境中反复出现的脸。
是鹿聆。
温照白一时以为还在梦中。
直到鹿聆看着他的眼睛喊着小白。
梦中人是看不见自己的,所以之前梦到嫄华胥目光交叠他才会觉得惊异。
温照白不可置信地将手抚上鹿聆的脸颊,是温热而真实的。
“小鹿……”
鹿聆耳畔还带着一颗他送的明珠。
温照白的身体分明已经虚弱到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此刻却猛然坐起来,用尽全部的力气将鹿聆抱住。
并不像一直以来温文矜持守礼的温照白,这不是一个多么温柔的拥抱,温照白骨节清癯,抱得鹿聆生疼。鹿聆却并没有推开他。
因为温照白正将脸埋在她肩膀,鹿聆仿佛感觉到了肩膀上冰凉的湿润。
“小白。”
温照白紧紧抱着她,像是害怕眼前人如梦境般散开。
……
“你为什么回来?”他声音沙哑。
温照白彻底醒来之后大概是有些不好意思看她,只是低着头喝药。
鹿聆原本还有些生气他之前故意赶自己走,这下也顾不上生气了,俯下身将脸对着不愿意抬头的温照白,望进他躲闪的眼底:“因为小白需要我啊。”
温照白闭着眼喝一口药,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无论是从当下的形式还是从未央明晃晃的觊觎与威胁,鹿聆其实都不适合待在天都。自己与她的那一场“决裂”,原本也是打定主意让鹿聆远离这场乱局,但是她离开的这些天,还有那场梦……
如果那是自己注定的结局,那么活着的每一时每一刻,都应该是珍贵难忘的记忆。
鹿聆将那个水做的瓶子取出来,看温照白一副思索的样子,以为他还是要让自己离开,想拿泉水“威胁”他让自己留下。
“小鹿,天都城中现在很危险……”
“小白!”鹿聆抗议。
温照白仍旧低着头不看她,声音却是放低的祈求:“所以你能不能留下来,留在我身边,久一些……”
鹿聆很惊喜,但是她已经很了解温照白了,知道他不是会愿意让自己陷入官场纠葛和危险的人,“小白,你怎么突然愿意让我留下来啊?”如果他真的愿意,之前就不会哪怕自污也要赶自己走了。
“因为我需要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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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照白终于抬起头来,他认真看着鹿聆,像是鹿聆最开始认识他的样子。
温照白眼神温柔而哀伤,却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坚定:“所以,留在我身边,久一些……直到我再也留不住你为止。”
鹿聆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像盛满了星子。她凑得更近,几乎要碰到他的鼻尖,语气里带着藏不住的雀跃和一丝狡黠:“小白,你终于不说那些‘你贪心虚伪’的假话了?”
温照白望着她近在咫尺毫无阴霾的笑容,轻轻“嗯”了一声,声音低哑,却带着前所未有的坦诚:“那不是假话,那是傻话。”
他抬起手,指尖轻轻拂过她耳畔那颗温润的明珠,动作珍重而缓慢。
“小鹿,我做了一个梦,我梦见你为我哭。”他忽然说,目光沉静地锁住她的眼睛,不放过她任何一丝细微的反应,“在梦里,我快要死了,问你爱不爱我……你却反问我,什么是爱。”
鹿聆眨了眨眼,神情有些困惑,似乎在努力想象那个并不存在的梦境。
温照白的指尖感受到她脸颊的温度,真实得让他心头发烫。“那时候我想,幸好你不懂……这样我就算死了,你也不会难过。”他顿了顿,积攒着力气,每一个字都说得清晰而郑重,“但现在我醒了,看着你在这里,我就后悔了。”
“小鹿,”他几乎是叹息着说出这句话,带着一种破碎后的释然,“我改变主意了。我不想只是你生命里一个可以被慢慢忘记的过客。我很贪心,我想在你懂得什么是爱之后,在你心里……能永远有一个位置,是属于我的。”
哪怕那个位置,伴随着永恒的思念与悲伤。他也认了。
因为他终于明白,相较于失去她的痛苦,他更无法承受的,是未曾竭尽全力将她留下的遗憾。
这是他第一次如此直白的说“爱”,鹿聆有点不合时宜的想笑。
温照白又喝了一口药,鹿聆才将目光转移到他脸上。自己离开已经这么久了么?小白喝药已经不会再觉得苦了吗?她才后知后觉地发现,小白已经那么那么瘦了啊。
小白今日那么颓然,大概是因为他逐渐衰弱的身体吧,她突然想起带来的水瓶:“小白,这个应该可以帮到你,我知道你不愿意借用神明的力量,但是就算是为了能等到我学会律法与爱,再多教教我吧。”
奉神山泉水的效用温照白并不清楚,但是从那个梦中,他知道了自己的死亡是无可避免的。她为了自己专门返回奉神山,要是小鹿知道那泉水对自己是没有用的,应该会很伤心。
“我现在还要伪装重病示敌以弱,等危机解除再喝吧。”温照白看了那个晶莹的水瓶良久,还是拒绝了鹿聆让他现在就喝的建议。
晋国公府上重新有了生机。
有她在,温照白就同时拥有了依仗与软肋。所以所有的计谋,都要重新调整,所有的苦肉计与自伤,都不能再使用。
也许,这险死还生的困局,这失而复得的相守,能够构筑另外一条由他们共同劈开的、通往未知的道路。
或许,梦境只是另一种结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