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朔也上次见樱井还是去社团练习的时候，在那之后他由于太忙不得不缺席了两次社团活动，算起来，大概有一周没有见过樱井了。


    若不是苍乃来找他，他还以为樱井正在学校宿舍，所以刚得知消息时还有点奇怪，毕竟宿舍有他设下的结界，一般的妖怪是无法进入的。


    但实际上，樱井几天前就回了祖父母家，似乎是在那边被什么东西缠上，苍乃无法驱赶，眼看樱井状态越来越差，只好来找朔也求助。


    也得亏朔也已经在学校附近的妖怪里出了名，不然经常“宅”在龙神神社里的苍乃还真没这么容易找到他。


    于是这个深夜，朔也不得不从市区赶到郊区的海边小镇。


    在按响樱井祖父母家的门铃时，他其实有些头疼，哪怕他有樱井的学弟这重身份在，不打招呼的深夜拜访也太失礼了。


    好在樱井的祖母是位非常慈祥的老婆婆，听说朔也是来探望生病的樱井，非常热情，根本没计较他来访的时间。


    朔也得以顺利地进入了樱井的房间。


    “这小子不会已经死了吧？”


    跟在朔也身后进来的苍乃站在樱井床边，一脸担忧地说着很不吉利的话。


    朔也把口无遮拦地它赶到一边，仔细看了看樱井的情况。


    “他被妖怪依附了。”


    还是个怨念深重的妖怪。


    朔也微微皱眉，觉得这个情况有点似曾相识。


    “难怪我赶不走这家伙！”苍乃很是不甘心，“虽然我的毒很厉害，但我怕这小子也一起被毒死。”


    “毒？”朔也有些好奇。


    “我的毒性可是有口皆碑的！”


    这么自夸着的苍乃骄傲地现出了真形。


    朔也只看了一眼，就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他冲横在地板上蓝黑相间的海蛇劝道：“你还是用之前的样子说话吧。”


    他真的不想看到毒性比眼镜王蛇强200倍的条形生物和自己共处一室。


    “铃木君？”


    樱井迷迷糊糊地扯下冰袋，虚弱地问道：“我在做梦吗？你怎么在这里？”


    “听说你生病了，我来探望。”朔也坐到床边，问道：“你现在怎么样？”


    “很难受。”樱井低声解释道：“我去过神社，但还是难受，所以这次我应该是真的生病吧……”


    朔也摇摇头，“你被一个很麻烦的家伙附身了，得赶紧驱逐它。”


    知道是妖怪的缘故，樱井反而松了口气。


    “抱歉，得麻烦你了。”


    朔也不以为意，询问道：“前辈，你还记得是怎么惹来这个东西的吗？”


    樱井努力回想了一会儿，“好像没什么特别的事……”


    朔也暗暗叹了口气，樱井的特殊体质最麻烦之处就在这里，其他人很可能是做出什么行为招来了妖怪，而他什么都不做就会被心怀怨念的妖怪盯上。


    “对了，铃木君，你给我的御守坏掉了。”樱井从枕头底下掏出御守递给朔也，“是不是和那个……有关？”


    朔也看着有明显烧灼痕迹的御守，皱眉道：“这家伙非常狂妄，看来只能另找地方祓除它了。”


    *


    不等朔也另找地方，苍乃就很是热情地推荐了它的“地盘”。


    神社确实是合适的地方，但苍乃定然做不了宫司的主，最后还是等到第二天，樱井和宫司说清楚情况，才得以借用神社的道场。


    宫司听说朔也是的场家的除妖师，很客气地招待了他，寒暄时还特意问起了“那个据说很受鹿鸣神宫主神喜爱的孩子”。


    朔也真的没想到鹿鸣神宫的事情可以传这么远，当场尴尬得脚趾抠地，借口要尽快准备符阵，火速开溜了。


    在画符阵的时候，朔也倒是想起来他为什么会觉得樱井的情况似曾相识。


    同样的情况曾在名取先生身上出现过。


    那还是他刚到的场家没多久的时候，有次静司先生带他去除妖师的集会，在那里碰到了被妖怪依附的名取先生，后来静司先生帮忙驱逐了那个妖怪。


    那时候他还很小，刚学会的守护符咒就是他唯一能帮助名取先生的东西。


    朔也看着手里新画的守护符咒。


    而如今，他已经是可以独当一面的除妖师了。


    匆匆流逝的时光突然以一种具象化的形式呈现在朔也的面前。


    透过符咒，他仿佛看到了那个躲在桌子下偷吃点心的孩子。


    想成为静司先生那样强大的除妖师——他记得当时对未来的自己抱有着这样的期待。


    现在已如约达成。


    朔也弯起嘴角，看向樱井。


    “我们开始吧。”


    *


    朔也将守护符咒贴上樱井的额头。


    本就虚弱的樱井顿时痛苦地呻吟出声。


    朔也看向从他背后冒出的扭曲黑雾。


    「游形窥影，请映出不可见之物，真容具现！」


    黑雾在樱井愈发痛苦的呻吟中凝聚出朦胧的形态。


    朔也默念咒文，手中的纸形锁链猛地飞出，将妖怪捆缚得严严实实，原本朦胧的形态变得清晰，显出怪异狰狞的真形。


    朔也盯着它，轻轻抬手，纸链突然收紧，把妄想膨胀身形的妖怪捆得更小，然后将它从樱井的身体里硬生生地拽了出来。


    在妖怪被彻底从人类身体里驱离的时候，朔也不再客气。


    「以神敕之名，净除污秽，邪物祓除！」


    狰狞的妖怪还来不及说话求饶，就被燃烧的纸链灼烧殆尽。


    看着妖怪消失，朔也突然摸了摸自己的左眼，他刚刚觉得这只异瞳似乎有些奇怪……


    “啧啧！你小子还真是心狠手辣……”


    苍乃躲在一边，心有余悸地看着朔也。


    “对被怨念吞噬的妖怪，只有这种处理方式。”


    朔也瞥了它一眼，看向疲惫地昏睡过去的樱井，平淡地问道：“他不知道的你存在，也不知道一直是你在救他。”


    “就算这样，也没关系吗？”


    苍乃愣了一下，好一会儿它都没做声。


    直到海风吹动了窗边的帘子，它才不在意地说道：“反正他也看不见我，知不知道又能怎样呢？”


    想了想，苍乃笑着继续说道：“只要他还会继续来参拜龙神就行了……”


    说到这里，妖怪突然顿住，然后直呼不好。


    “这次他来神社，我没赶跑那个家伙，他该不会觉得我不灵验了吧？！”


    它愤愤不平地抱怨道：“但这次是被附身啊，我又不是除妖师，能怎么办？”


    朔也看向它，“我有办法可以让樱井不再被妖怪缠上。”


    “真的？！”苍乃惊喜地瞪大眼睛，“那这小子以后都不用倒霉了？这下我也能放心了。”


    妖怪松了一大口气。


    “不被妖怪骚扰的话，他大概不会像之前那样经常来神社了。”朔也提醒道。


    “不来就不来吧。”苍乃一甩头，冷哼一声，“人类不都这样么。”


    朔也看着一脸不快的妖怪，突然想起夏目。


    大概是见过很多这样的妖怪，夏目才会认为人和妖怪在情感上没什么区别吧。


    而朔也不同，童年时被妖怪骚扰的记忆过于深刻，之后又成长在的场家，无论是去狩猎，亦或是处理委托，见到的多是妖怪凶恶或混沌的一面，所以一直主张让妖怪远离人类。


    但像苍乃这样的妖怪他也见到过一些，会因为担心飒真生病而嚎啕大哭的柴丸，执着守护画师遗作、又因担心秋山而选择被祓除的庆云狩，在地震中救下桐野小姐的“幽灵朋友”……


    这种触动他的例外，总会让他犹豫。


    他没有告诉飒真有关柴丸的事，因为飒真完全无法看见妖怪，知道也无济于事。


    他没有告诉秋山庆云狩被祓除的真相，因为他担心秋山的执念过于深重，靠近妖怪的世界容易被引诱。


    而他告诉桐野小姐温泉雪花的存在，是因为缘分已经了结，知情与否都影响甚微。


    但樱井呢？


    他看不见，但能感知，而他与苍乃结下的缘分正在持续。


    朔也对樱井的了解并不多，但他直觉地认为，在知道真相后，樱井也许会选择不封印自己的灵力。


    这样……真的好么？


    *


    祓除依附樱井的妖怪后，因为封印符阵还未充分验证，朔也暂时没有封印樱井的灵力。


    他的生活又回归到正常的繁忙中。


    时间溜走得很快，当朔也接到夏目突然打来的电话时，已经快到年底了。


    “诶？！现在就在吗？”朔也吃惊地确认道。


    “哈哈是啊，我跟着名取先生处理一个委托，正好到了这边，所以想见你。”


    听着夏目带着笑意的声音，朔也高兴地应道：“好呀，我去接你们！”


    朔也上次见夏目还是暑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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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时候的事，不过因为的场家的事务堆积如山，他们也只是匆匆聊了一会儿。


    所以这次见面真的非常难得。


    *


    远远地看着抱着胖猫的夏目，朔也忍不住就开始偷笑。


    从“爱猫成痴”的高中生到“爱猫成痴”的大学生，夏目好像已经破罐子破摔了。


    这个猫奴组本来就很惹眼了，旁边还站着一个帽子墨镜口罩齐全的高个风衣男，堪称是整条街最瞩目的组合。


    朔也憋着笑和他们打过招呼，赶紧把人带回了公寓。


    “臭小鬼住得还不错嘛。”


    猫咪老师酸味点评。


    朔也没理它，只是端出点心堵住了它的嘴。


    “朔也，你的学校好大。”


    夏目和名取一边在阳台上眺望风景，一边感叹道。


    “夏目的学校应该也很大吧？”朔也回忆着。


    那所当地的公立大学条件还不错，主要是距离藤原家不算远，虽然通勤时间有点久，夏目还是坚持住在家里，据说塔子阿姨和滋叔叔都非常高兴。


    “嗯，前不久我陪叔叔婶婶去学校参观过，走了很久呢。”


    夏目开朗地笑着，朔也的嘴角也跟着翘起来。


    真好呀。


    “啊，对了，名取先生的新电影我有看哦。”朔也笑道，“静司先生也和我一起去了呢。”


    不过两个人因为提前从一个集会上偷跑被七濑念叨了好几天。


    名取扶额，有些无奈，“其实也不必这么支持……”


    朔也和夏目对视一眼，两人一起偷笑起来。


    如果只有朔也去看的话，名取先生一定会摆出营业姿态进行“饭撒”，但一提到的场静司，他就会变成现在这幅别扭的样子。


    看来奇怪的大人友谊也是一如既往。


    “朔也，你和的场先生还好吗？”夏目突然直白地问道。


    “唔，除了太忙以外，其他都挺好的。”朔也看着两人的表情，“你们是在担心最近的流言吗？”


    “是啊。”夏目看了看名取，坦白地说道：“名取先生听到了很多除妖师的消息，大家似乎都在议论的场一门，我们很担心。”


    名取解释道：“近一年的场一门的动作有些频繁，很多人很不安，所以才导致流言……不过这些的场应该都注意到了吧。”


    看着两人的表情，朔也认真地说道：“抱歉，让你们担心了。”


    “的场一门……”朔也斟酌着解释道：“内部有一些新的举措，所以近几年变动会比较多，但对除妖师来说不算坏事……至于那些流言，静司先生会应对的。”


    的场一门最开始的动作原本只是的场静司为了达成长辈们提出的要求，但当真的开始执行后，他觉得不如趁这个机会进行内部的整合和调整，所以整件事情的性质和目的都都已发生了变化。


    朔也记得在某次遭遇一位咒术师的复仇后，他曾问过的场静司有没有想过改变。


    那时的他没有急着索要对方的回答。


    现在，这个答案正在显现。


    的场一门已经传承了太久，那些不曾变过的理念和方法已到了不得不变得更加灵活的时候，而的场静司正是最大胆、也最有魄力的继承者。


    不知道这场变化最后会演变出怎样的结果，但朔也相信，那一定会比之前更好。


    “嗯！”夏目信任地点点头，笑道：“如果需要帮忙的话，朔也记得联系我。”


    “也可以联系我。”名取也回应道。虽然他平时就没少被七濑女士拉壮丁……


    “嘁！的场家小鬼的委托，报酬不够丰富的话，本大爷可不会接。”


    它可是明码标价，才不会和两个愿意白干活的人为伍！


    朔也瞥了它一眼，微微一笑，“那刚刚的点心就算是预支给你的报酬了。”


    “哈？！”


    几个人一起笑了起来。


    “你们急着回去吗？要不今天留宿吧，晚上我们吃寿喜锅~”


    “诶？可以吗？”


    “当然可以！夏目你和我一起睡，名取先生睡客房，正好。”


    “名取先生？”


    “呃，好吧……”


    “哈哈哈名取先生别在意啦，静司先生今天不会过来的。”


    “寿喜锅？天妇罗有吗？我要炸虾！”


    “行吧，预支报酬，我给丑猫记着。”


    “嘁！抠门的臭小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