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0. 第七十章

作品:《捧观音

    水汽蒸腾向上,如薄纱一般遮蔽了日光,将整个护国寺纳入暗影中。


    晦暗天光下,大雄宝殿的金顶以及佛祖的金身都显得暗淡无比。


    顾平只身跪在阴影与微光的模糊交界处,仿佛下一秒就要被佛像投射下的庞大黑影吞吃入腹。


    听见身后传来窸窣声响,顾平缓缓抬头,与眉眼低垂的神佛四目相对。


    这一瞬间,顾平心中无端地升起恨意。


    解人世百愁、渡一切苦难的神佛,难道看不出他心底的不甘、不愿、不服?


    为什么?


    为什么不天降异象来帮他阻止这一切?


    抄经祝祷、四时供奉,多年以来,他从未懈怠,他自觉自己也算得是一个虔诚的信徒。


    可为什么?


    为什么当他面临困境了,这些神佛竟对他冷眼旁观!!!


    顾平平静的眼神下藏着汹涌的波涛,他恨不得冲上前去,掀翻供桌,砸毁金身,灭了这群冷漠不作为、只知贪图香火的神佛。


    “眼神,”寂空平淡的声音恍然间从后方传来,他提醒道:“收一收。”


    “这毕竟是在佛前,”寂空说道。


    顾平做不到,一看见这些佛像,他就想冲上去毁了他们。


    于是,他重又垂下了脑袋。


    感受到寂空逐渐走进,顾平咬紧牙关,无言地取下了自己的发冠。


    他奈何不得这些神佛,也奈何不得远在宫中的皇帝,他此时只能顺服。


    顺服上天的安排,顺服皇帝的安排。


    长发如泼墨般四散开来,寂空静静地看了一会儿,而后抬手挑起他一缕头发。


    下一秒,寂空右手的剪刀咔嚓一声,一缕黑发便飘然落地。


    顾平的心随之一紧,就在此时身后忽然传来嗷得一声。


    紧接着是一声几乎要破了音的怒吼:


    “顾平!!!!!!!”


    这一刻,心脏开始猛烈地跳动,顾平恍然回头,果然看见赵玄真满脸怒容疾步而来。


    她冲到门口,却忽然间停下了。


    雨珠从她身上的斗笠和蓑衣上一颗一颗地滚落,在冰冷的地砖上摔得四分五裂。


    “……真真?”顾平的眼中迸发出惊喜的色彩,他当即从蒲团上起身,迎了上去。


    顾平个子大,步子也大,更别说他迈得还很快,几乎是眨眼功夫,他就来到了赵玄真的面前。


    赵玄真咬着牙瞪着自己面前的顾平,她右脚稍微往后撤了半步,而后整个人如同炮弹一般朝着顾平弹射过去,径直撞向顾平的胸膛。


    顾平眼眸轻颤,而后抬手将她接住,轻声道:“真真。”


    赵玄真狠狠地顶他的胸膛,斗笠上的雨珠将顾平的胸膛弄的一片润湿,仿佛是落了一片眼泪。


    “撞死你!”赵玄真低声怒吼道。


    她重重地撞着顾平的胸膛,狠声道:“我撞死你!!”


    不疼,一点也不痛,不管赵玄真多么用力,顾平都感觉不到疼痛,他只觉得心里沉甸甸的酸。


    在赵玄真的动作间,顾平敏锐的捕捉到赵玄真额头上一闪而过的白。


    顾平抬手按住赵玄真的肩膀,将她定在了原地,而后抬手取下了她头上的斗笠。


    苍白的绷带已经被雨水沾湿,但好在没有渗血,顾平轻轻地松了一口气,他在赵玄真额头的伤口处轻轻一点,道:“疼吗?”


    赵玄真没回答,她快要气疯了,她哪儿还有空顾及自己额头的伤口疼不疼!


    迟迟没等到赵玄真的回答,顾平再次问道:“疼吗?”


    这都什么时候了,还在在意这些细枝末节,看着顾平满脸关切的神情,赵玄真又气又急,一时间简直想笑。


    看来,她真是很久没打过顾平了。


    她狠狠地磨了磨后槽牙,而后抬手利落地给了顾平一巴掌。


    啪——


    清脆在声响在寂静的佛堂中回响。


    站在蒲团边上的寂空垂下目光,低声念了句梵语。


    守在门口的乌尔珠哦吼了一声,抬手摸了摸自己的侧脸。


    突如其来的风将细碎的雨珠吹入室内,凉意将赵玄真的神志从满腔愤慨中唤回。


    她红着眼眶盯着顾平,她打了顾平,可心里还是堵得慌,似是还不解气,她顿了几秒,又重重踩了顾平一脚,道:“打死你。”


    “定是赵启逼你的,”赵玄真伸手扯着他的衣摆就要往外走,道:“跟我回去。”


    “我跟他说。”


    顾平顺着她的力道往前走了几步,问道:“你怎么说?”


    “我……”赵玄真哑然,她的脚步停在了原地。


    她还能怎么说,不怪乎还是仗着皇帝舍不得杀自己,继续玩一哭二闹三上吊的把戏。


    “反正我有办法,”赵玄真扭头不看顾平,道:“你别管。”


    雨越发的大了,从无处不在的水汽化作了珠帘似的雨帘,哗啦啦啦地连接着苍穹大地。


    雨声中,赵玄真和顾平一时间都没有说话。


    顾平知道她没办法。


    赵玄真也知道自己没办法。


    一哭二闹三上吊能用一次,能用两次,能用三次,但真的能用第四次吗?


    万一那一天皇帝生气了,或者厌弃了赵玄真的这套把戏,她又该怎么办呢?


    沉默中,顾平余光撇见远处一丝银光闪过,他的眼瞳轻微一颤,继而开口:“不是被逼的。”


    “是我自愿的。”


    赵玄真闻言,她不敢置信地回头看着顾平,颤声问道:“你说什么?”


    “我……”顾平微微一顿,却还是咬着牙重复道,“……是自愿的。”


    “我自幼便喜好佛法。”


    “寂空法师又是数一数二的高僧,承蒙法师不弃……”


    第一句话说出口,第二句话便也顺其自然地出来了,顾平木然地说着,可具体说了什么话,他却记不得了。


    “……让我拜入他的门下,这是我几世修来的福气。”


    顾平看见赵玄真的眉头皱得越来越深,眼眶也越来越红,看上去好可怜。


    “那我呢?”赵玄真问道。


    “难道跟我一起,就不是你几辈子修来的福气吗?”


    “顾平,”赵玄真咬牙切齿道,“你是不是看上这个秃驴了!”


    闻言,寂空大师曈孔猛颤,他一向古井无波的面容一时间掀起了惊涛骇浪,他慌忙后退两步,道:“佛门乃清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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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之地,还请殿下莫要胡言。”


    “我胡言?”赵玄真直接接过话头,她往前一步,盯着顾平的眼睛,道:“那日/你抄经,说自己欲念深重。"


    “今日我才知道,原来这欲念不是对我,而是对释迦摩尼,他老人家知道你那么诚心吗?”


    赵玄真说的话越狠,眼眶就越红,看着也就越可怜,顾平满心疼惜,只知道一昧地盯着她,简直听不清赵玄真到底在说什么。


    “又不言语,”赵玄真气得要跺脚,“顾平,你是哑巴了吗?”


    “好,”赵玄真冷笑着道:“好,好。”


    “既然你要修闭口禅,本公主今日就帮你剃度!”


    赵玄真冲着寂空冲去,她刚抬手要夺过寂空手中的剪刀,却见寂空神色坦然地将剪刀递到了自己面前。


    赵玄真很一愣,望向他的神情一瞬间空白。


    “殿下请随意,”寂空双手合十道。


    赵玄真也不客气,她直接抓着剪刀就又冲回了顾平面前,她抓着顾平的一缕头发,直接就是一剪刀。


    咔嚓一声轻响,一缕漆黑的发丝悠然飘落。


    顾平眉目不惊,只道:“辛苦殿下了。”


    赵玄真本就怒火中烧,此时更是被顾平这简单的五个字气得要发疯,她咬着牙一连剪了好几下。


    剪着剪着,顾平一头乌黑顺滑的长发被赵玄真剪得乱七八糟,如同狗啃一般。


    头发越来越短,一时间寂静的室内只能听见剪刀的喀嚓声与雨水的哗啦声。


    长度由臀缩减到腰部,又从腰部缩减到了肩背,顾平的头发越短,赵玄真手中的剪刀就颤抖得越是厉害。


    最终,顾平还没说什么,赵玄真却先哭了起来。


    视线变得模糊不清,一颗硕大的眼泪不知在何时砸在自己的手背上,赵玄真咬着嘴唇,她将手中的剪刀愤然一扔,转身朝着门外走去。


    雨越下越大,几乎是以倾倒之势从天上往下倒。


    见赵玄真满脸泪痕,乌尔珠凑上前,道:“要不,我帮你把顾子庸掳走?”


    “不然你那么伤心,看着怪可怜见的。”


    赵玄真瞪了他一眼,乌尔珠摊手道:“我是个聪明人。”


    “横竖跟他抢,总好过跟皇帝抢,是吃拳头还是掉脑袋,这我还是分得轻的。”


    赵玄真漠然地看着他,却见乌尔珠忽然凑向在自己的耳边,他用极微弱的声音说道:“我是认真的。”


    “草原,”乌尔珠一顿,道:“你想不想去?”


    他话音刚落,远处的雨幕中隐约出现些许闪动的银光,赵玄真的眼睛微微眯起,仔细一看,竟是弓箭。


    不止一把,是数不清究竟多少把的弓箭。


    雨幕中,它们冰冷的肩头闪着银色的光芒,无比残忍、无比冷漠地对着护国寺。


    远处寺门口,凄迷朦胧白茫茫的水雾中,一队浩浩荡荡的人马缓缓浮现。


    为首的是皇帝身边的大内侍,他笑着对赵玄真行礼,一侧身露出身后宽敞华丽的轿子。


    “陛下说,九殿下为国祈福实在辛苦,”内侍朝着伸手的轿子做了一个“请”的动作,道:“特地让奴才前来接九殿下回宫。”


    “殿下,请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