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女最近出宫又勤了起来。


    主要也是为了看柳意的动态，可惜他隐藏的实在颇深，什么都没看出来，柳意就像是真的什么都不知道一样，只顾着和她亲昵，也分不清他是真不懂还是装出来的。


    她这两天不仅什么都没发现，而且还被程将军抓到，絮絮叨叨说了一大堆程瑛的好话，还劝她别把晓昭给带坏。


    让人头疼的很。


    也不知道程将军从哪里知道她在，明明顾承乾都已经够低调了，怎么偏偏每次都能被程将军给看到，合着有点聪明都被用到这儿了？


    早知道就不提醒她写罚写了，这样还能多禁足几日。


    不过程将军也算是求仁得仁，顾承乾确实懒得去找柳意了，也对程瑛对上了点心，平日不去他那里过夜，也会陪他吃顿饭，眼见着他脸上多了点笑意，从一开始在她面前畏缩着不敢抬头，也到了如今主动夹菜的地步。


    看着碗里的藕，顾承乾夹起菜来，给面子的吃了两口，面前男子明显松了口气，时不时抬眼看她两下。


    “吃菜，看我能下饭吗？”顾承乾觉得有些好笑，随意给他夹了眼前的菜，他显得有几分木讷，只知道点头，看不出半点程将军的影子。


    果然传言为虚。


    “你晚些时候给你母亲写封信递出去，她很关心，缺什么少什么就告诉太女夫。”


    也免得程将军天天跟在她身后。


    用过饭，顾承乾先是罕见的去了后宫，寻了皇夫一趟，叫他给顾依泽寻个文雅好说话的娘子，官职不太重要，最好是清贵闲逸、能忍得了坏脾气的。


    巧了，皇夫这儿还真有这么个人。


    温怀济，之前被太女逮了个正着的医官，提到她，顾承乾愣了一瞬。


    见她愣住，皇夫还以为顾承乾有些嫌弃她的官位，随即解释道：“温家是清贵人家，家中世代行医，杏林之中颇有声望，她本人也是青年才俊，有些名声，虽说年岁大了些，但年龄大才会疼人不是。”


    “再说，她也是出了名的孝子，父亲去世还守孝一年，十足的孝顺。”


    “依泽也是在我跟前长大的，除了你我最疼的便是他，自然也希望他能得偿所愿，寻的如意娘子，但他的性子你也知道，惯是会欺软怕硬，就怕他嫁了出去也要耍脾气，在我们看不到的地方被欺负。”


    “温家人是出了名的好相处，听说三十岁之后没生女才会纳侍，如此一来，对于依泽来说岂非良配？”


    顾承乾陷入了深思。


    她之前倒是不曾想过这些，但现在被这么一提，她也想起了当初撞破她们君臣联合起来骗自己的场景。


    温怀济，这个名字一听，就知道她心怀济世安民的抱负，看起来脾气也不错，越想越合适。


    “父亲所言有理，等有空我和母亲商讨一下，你也找个时机同丁侍君提上一声，也免得他心里多想。”


    丁侍君是顾依泽的亲生父亲，虽然以他的身份来说，就算多想了也不敢提，但毕竟也是他的孩子，还是提前说一声比较好。


    二人说好，事情便大致定了下来，顾依泽还是有些不甘愿，但皇帝那里已经确定了，他也只能捏着鼻子认下，在苏日勒到来之前，圣旨便已经传了出去。


    不出所料，不少人松了口气，街上的气质出众，长相上佳的世家贵族也多了起来，因为什么一目了然。


    还好顾依泽现在安心待嫁，不好出宫，不然他又要闹起来了。


    走在街上，太女微服私访，只穿着常服，身后带了两个人，左边依旧是晓昭，而右边，则又是紧跟着不走的某位将军，此刻正亲昵的把手搭在晓昭肩上，一副亲密无间的样子。


    顾承乾实在对程将军的碎碎念感到无奈，一回头，便见到了一个出乎意料的人。


    对方风尘仆仆，牵着马的表情不太好，穿着十足异域风情的服装，顾承乾转头的时候，还满脸的无奈，程将军若无其事的收回手，背在背后，吹着口哨。


    过了好一会儿，太女都没有传出任何声音，只看着她身后的某一处，程将军疑惑的转头，顺着太女的视线看去。


    苏日勒，她和她母亲长的很像。


    程将军瞬间恢复了严肃，彻底转过身来面对着苏日勒，身体微微前倾，隐隐透露出防备的姿态，守在顾承乾身前。


    晓昭也悄无声息的挪动了半步，手搭在腰间。


    两人都明摆着提防苏日勒，但她本人却是像没看见一样，嘴角微勾，大步流星地走了过来，在距离顾承乾五步处停下。


    这是一个既不显冒犯，又能够清晰的看到对面这位闻名已久的“朋友”，和对方面对面交流的距离。


    苏日勒比顾承乾高上一些，所以顾承乾要稍微抬眸，才能和那双灰色瞳孔在空中相接。


    两人都没有任何惊愕的表情，只有一种果然如此淡然。


    顾承乾熟练的把表情隐而不发，而苏日勒全然不同，她看着顾承乾，眼里的兴致愈来愈烈，如同是凶猛的猎手，见到了值得注目猎物。


    她松开手上牵着的马缰，骏马蹄子一跺，鼻子打了个响，慢悠悠的朝着它的主人挪动，而它的主人整个世界里就剩下了眼前这么一个：


    “真是巧。”


    苏日勒率先开口，说话的时候，没有半分的违和，若不是那身具有特色的衣服，以及那双锐利的眼睛，恐怕听不出她不是本国人。


    她下了很大功夫。


    顾承乾神色未变，嘴角噙着惯有的浅笑：“确实很巧，京城之大，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王女。”


    “是呀，京城很大。”苏日勒说这句话的时候，环视了一下四周，“沧溟很繁华。”


    这不是最热闹的街道，街边零零散散几个摊位而已，路过的百姓随意的看了看，随即悠闲的离开。


    没什么特别的，这样的景象苏日勒一路看了太多了，但偏偏就是这样普通的东西，却是草原上永远不可能会出现的场景。


    沧溟和北狄开了集市，北狄可以用马匹牛羊换其他东西，但当她们把买来的东西放到自家集市上的时候，她们的牧民只会、也只能相互争抢。


    因为她们没有，是需要争夺的，当然不可能这样闲适。


    她只来了一趟，就知道为什么她的阿妈为什么坚决不反叛，为什么过去了那么久，还在畏惧沧溟了。


    国家大则国力强，同样的战争，稳定的后方，让沧溟可以迅速提供好后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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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北狄却用一点少一点，牧民的羊还时不时被对方抢一点。


    敌人恒强而我方愈弱，她要想办法让自己变强才行……


    这也是她此行到来的目的，年迈的皇帝摇摇欲坠，新老交替的时候，是最容易趁虚而入的时候了。


    苏日勒的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顾承乾，把野心明晃晃的写在了脸上，太女眉头微皱：


    “王女一路辛苦，如今既入京城，也该去驿馆好生休整一番。”


    顾承乾越过护在身前的两人，迎头走到了苏日勒面前，伸手指了指她身后赶上来的人。


    “侍候好王女殿下，让她也好好感受一下我们的风土人情，切记，务必要‘热情’。”


    顾承乾在热情两个字上加重了语气，几位向导立刻领悟，连连保证，绝对不会让王女殿下感到孤独。


    苏日勒咬牙切齿：“那可真是，谢过太女殿下了。”


    监视就监视，还说的那样好听，果然，她们沧溟人就是狡诈，之前打仗也是一样，说好了要正面交战，结果自己偷偷跑到了后方，还美其名曰兵不厌诈。


    要不是这样，她们北狄还能再坚持一下的。


    一想起这些，苏日勒更生气了，情绪全都写在了脸上，从顾承乾看到程将军，最后死死的盯着她的眼睛。


    此时，见太女应对自如，而苏日勒身旁有许多自己人，却只有两个北狄人，程将军也放下心，知晓她并非突然出现，也不再如此提防，反而是来了几分兴致。


    只见脸上堆起了笑意，看起来很是爽朗，全然没有半点心机的样子，如果不是苏日勒见过她的画像，怕是根本认不出她是谁。


    “程将军风采依旧。”


    “哈哈哈哈，你也依旧，你也依旧！”程将军窜到了苏日勒身旁，一把拍到了她肩膀上，把人往自己肩膀上拉，不知道的还以为她们有多熟呢。


    “我和你娘是老朋友了，你也别见外，叫什么程将军，叫我一句伯娘就是。”


    “程将军未免太自来熟了些。”一位沧溟的将军，自称她的伯娘，那就是她娘的姐姐，岂非是通过她来占她娘的便宜。


    苏日勒冷着一张脸，推攘着程将军的胸口，但程将军却及时加重了力气，二人四目相对，暗中较起了劲。


    苏日勒二十几岁，正是年轻气盛，但程将军如今也是一位武将的巅峰期，除了气力，更重要的就是她这么多年的经验了，苏日勒一时之间奈何不得她。


    程将军‘嘿嘿’一笑：


    “姜还是老的辣，你这小妮儿还嫩了点，也不知道你娘怎么想的，竟然派你来了，不过这倒是便宜了我，你可比你们北狄那些使者好玩多了。”


    “你——！”


    如此话语，简直是把她当孩童玩弄，苏日勒身体瞬间紧绷，停下手中动作，稳住下身，猛吸一口气，蓄力朝着程将军的侧踢而来。


    程将军一闪，避开了她的腿，却也因此让苏日勒恢复了动作，再次冲了上来，程将军也顺势伸手，一把接上了她的拳头，看起来不费吹灰之力。


    ‘啪啪啪——’


    二人一同放手，看向声源处。


    顾承乾抚掌：“真是好武艺，果然名不虚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