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 17

作品:《分手后第五年

    文曦张嘴就咬了下去。


    吃进嘴里又开始怀疑:这人刚才一番虚招是不是在故意逗她?


    她礼尚往来,一边吃着草莓,一边拿勺子去靠近祈景澄的杯子,见祈景澄并没有阻止她,她暗中兴奋地挖起他杯子里的那颗,缓缓拿出来,然后将东西往祈景澄嘴边喂过去,口中含糊问:“想吃吗?”


    祈景澄明显意外。


    他眼里,文曦看着他唇瓣的目光明亮有神,神情期待,动作亲昵。


    怔几秒后,他张开嘴。


    然而文曦却是在他张嘴那一刻一下就收回了勺子,利落地将草莓放进了她自己嘴里。


    祁景澄失笑。


    他就知道她没这么好心。


    成功溜了人一圈,文曦止不住得意地笑了起来,她看着祁景澄挑衅扬眉,看见他缓缓叹气,她瞬间觉得嘴里的第二颗草莓比第一颗更甜了。


    但才得意不一会儿,她忽然听到不远处传来一声:“景澄哥哥。”


    文曦下意识看往声音来处,乔莹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和返回来的魏彦彦一起出现,魏彦彦像害怕着什么东西一样,站在几步远没再靠近这边,只抬手跟她小幅度挥了挥打招呼。


    乔莹则是快步径直走到她跟前,一头干练短发配一身西装,干净利落,看她一眼后就问祁景澄:“你怎么在这儿?”


    祁景澄才看着文曦满眼灵动狡黠、嘴巴嚼着草莓像只偷吃到美食的老鼠的模样想笑,下一秒,就看到她听到声音后脸上笑容一僵,接着敛了起来。


    和煦的风像突然静止住,刚才的温情转瞬即逝,他眸色一沉,看向打破这一切的乔莹,淡声问:“有事?”


    乔莹问:“你今天没去公司吗?”


    余光里,文曦把勺子放回了才吃没几口的冰淇淋里,显然已经兴致缺缺,祁景澄虚了虚眼,垂目对着乔莹重复刚才那句:“你有事?”


    他语调尤为冷沉,乔莹听得心中霎时一惊,再看祁景澄的脸色,他原本就是一副疏离矜傲的长相,但平常到底是喜怒不形于色的,私下也礼貌客气,此刻却是情绪外露,让人一眼就看出来他在不悦。


    至于为什么不悦,他前女友就在他身边站着,两人一明艳一深沉的外在形象,加上一高一低的身高差,不得不承认,站在一起十分养眼,但也不得不说会让人浮想联翩,尤其祁景澄唇瓣上还有个显然的口子。


    乔莹静了几秒,然后一本正经的语气说:“我上午去你公司了,想找你来着,张琦说你出差了。”


    祁景澄不置可否,等乔莹继续。


    乔莹对着他深不见底的黑沉眼眸,随即补充:“你怎么忽然就把鹏哥给开了?”


    文曦原本不想停在原地听他们说话,正要走,但猝不及防听到“鹏哥”两个字,她不禁猜测乔莹是在说江鹏,没忍住开口问祈景澄:“成世是你的公司?”


    祈景澄看向她,微挑眉梢:“你不知道?”


    他这表情,就跟她应该早就知道一样,文曦不语。


    她之前怎么就没去调查成世?


    如果调查过,想必昨天她也不会和鹤卿去跟江鹏吃饭,也就不会遇到江鹏借酒猥亵,更不会遇到祈景澄,也就不会一时冲动……


    昨晚他摁着她时大多时候都一声不吭,只有一句话他莫名其妙重复了三次:“我不能管了么?”


    她那时候也才听出来,其实是在回她那句“你怎么管这么多”。


    所以,他的“管”,说的是将江鹏给开除了?


    此刻对上祁景澄褪去了昨夜迷离的、清醒状态下一派平静的眼睛,文曦一时心中复杂,尤其是在听到一旁的乔莹又问了一句“景澄哥哥,你开江鹏是为了她?”后,这种复杂愈加强烈。


    她怔怔看着祁景澄,其实想听他否认,但偏偏祁景澄看着自己一言不发,更像是在默认这个说法。


    文曦心底有句“为什么”想问,但比她的问题先出现的,是乔莹忽然提高的愤怒声:“你怎么能为了前女友假公济私?这么草率就处理一个高管?”


    文曦表情一凝,被人点清醒。


    祁景澄刷地看向乔莹,他的礼貌终于在乔莹当着文曦的面这么无礼时彻底没了,他的质问当即掷地有声:“谁给你的权利评价我的事?”


    平常他就不怒自威,这一怒,整个空气都像被他问得抖了一抖,乔莹当即脸一白,第一次见识到祁景澄真正动怒是什么模样,像忽然一座沉沉大山压到了身上,压得人直觉得喘不过来气。


    乔莹自觉自己见多识广,能独挑大梁管理家族生意中的一大分支,各方面的抗压能力都很强,但此刻却被这座山压得觉得自己气短,无意识地像示弱般喊祁景澄:“景澄……”


    她的“哥哥”二字断在祁景澄再次看向文曦后的简短“上车”里。


    文曦原地不动,她不愿再跟祁景澄一起出没引人置喙,祈景澄话一落她就立刻拒绝说:“谢谢,我自己打车。”


    祁景澄眉心不悦一蹙,伸手拉住她就走。


    文曦立刻甩手腕:“别拉我,放手!”


    每当这时文曦都觉得祁景澄选择性失聪,他压根对她的话充耳不闻,一副当着别人的面也毫无顾忌的架势,拉着她走到副驾车门边,门开,他二话不说将她往车里塞。


    文曦被他推得只能抬脚往车里迈,这一迈,她当即“嘶”了一声,动作也随之暂停住。


    空气一下静了下来。


    祈景澄在她身后问:“怎么了?哪里痛?”


    他不问还好,这一问,文曦那点怨气瞬间往头顶窜了起来:猫哭耗子!


    她哪里痛他会不知道吗?


    要不是这事起初是她一时冲动主动兴起的,文曦真想回头踹他一脚解气。


    此刻她只想立刻将这事揭过去,闷着头不吭声,原地顿了一会儿后,继续缓缓抬腿,往座位上坐下去。


    刚坐下,就被祁景澄又塞了一杯冰淇淋到手里。


    祈景澄替她拉过安全带,一丝不苟地帮她扣上,文曦正觉得他忽然这么主动体贴做什么,随着“啪嗒”一声安全带扣上的声音入耳,她唇上就忽然传来了带着冰淇淋味道和他独特气息的柔软触感。


    文曦一怔。


    祈景澄并没深吻,唇瓣与她的一触即离。


    这个吻蜻蜓点水,像是十分不经意。


    等文曦反应过来时,祈景澄已经直起了背,关上了她身边的车门。


    文曦大有被祈景澄忽然调戏了一番的感觉,心跳怦怦然,下意识拿眼睛狠狠瞪向他,但视线跟着祈景澄的身体移动,却蓦地看到祈景澄的身影掠过之后,车窗正前方,正一脸惊讶看着她这个方向的魏彦彦和乔莹。


    文曦霎时清醒,极跳的心跳和她瞪人的冲动一样,渐渐缓下来。


    祈景澄坐进车里侧脸看向文曦,她被他亲得定住般,视线愣愣地停留在车窗前方的远处。


    他没分视线给别人,伸手将两个杯子从文曦手里接过来,放在中控台的杯座中,说句“走了”,随即便将车迅速倒出停车位,带着文曦扬长而去。


    文曦视野里的魏彦彦和乔莹离他们越来越远,身影越来越小,直到彻底消失在正面车窗的视野里,像从没出现过一样。


    可她做不到自欺欺人,她心知肚明,这两人真实存在着,且是她和祈景澄周边人的小小缩影,他们看她和祈景澄的目光,实际上便代表着这一类知道他们旧事的知情人的目光。


    和前男友搅在一起不是她的本意。


    可她怎么就偏偏和他搅在一起了?


    文曦以前没有意识到自己这几年真正丢失了什么东西,此时此刻却意识到了,她丢了面对这场旧情时的坦然和自信。


    她既没有真的潇潇洒洒地将这件事彻底刨出脑海,也没有像以前一样勇敢,被人见到她和祈景澄在一起出现,她的第一反应是选择逃避。


    她到底在逃什么?


    逃她止不住的动心?逃她不敢正面的那段过去?还是在逃当下两人之间再不均等的身份地位?


    或者说……都有?


    一整夜没怎么睡的脑子在发糊发胀,文曦觉得自己真的理不清。


    她看到后视镜里乔莹二人成了一个小点,像进了蚌里的那一粒沙,只有不断分泌珍珠质去包裹这个刺激物,她才能减轻异物带来的不适。


    可她又想,一粒沙她可以忽视,若这样的沙有成千上万,她又要怎么做?她能都吞下去吗?


    还有,她想吞吗?


    文曦收回视线看着虚空,对祁景澄说:“我不去泡温泉。”


    她声音清冷,祈景澄在开车中极快瞥她一眼,看见她一脸疲惫,他说:“你不是累么?去做做SPA。”以前分开后头一天她就总抱怨腿酸,昨晚什么状况他知道,五年没做,他就是再想收敛也没真收多少。


    可文曦对按摩兴致索然:“我还有事。”


    “什么事?”


    文曦没答话,在导航里输入了鹤卿面试的地址:“麻烦你送我去这儿,谢谢。”


    语气客气得堪比陌生人,车遇红绿灯停下,祈景澄侧脸来定定看着她:“什么意思?”


    文曦直直回视着祈景澄:“你问什么?”


    祈景澄清晰看见文曦一双澄澈的眼睛里是要激他恼怒的冷意,甚至是隐隐的敌意。这样的眼神他曾见过,在文曦晕倒后进了医院的次日。


    他滑了滑喉结,猜想着,但凡他说句诸如“你为什么要这样”的话,她应该就会有一句“我们分手了”在等着他。


    他没说话,视线久久停在文曦的眉眼间,一种面对文曦时的无力感从心底再次升起。


    绿灯很快变亮,后车在用大灯闪他,祈景澄再次起步,不提别的,只语调平静地给文曦说:“你先睡会儿。”


    很温和平静的一句话,文曦却听得心中发空。


    她其实宁愿祁景澄说点什么重话,让她有个借口就此发火,就此撕烂她跟他之间这点不清不楚,也好过他这么温吞地轻拿轻放,态度平静寻常得,似他和她还是以前那样的关系没有变化,做了爱就去泡温泉做SPA。


    可他们明明早就不同。


    祈景澄开去的方向跟她输入的地址南辕北辙,导航里不断传出“您已偏航”的提示音,像极了他们之间此刻的关系,文曦动了动唇,祈景澄没给她一个出口,那她主动来:“祈景澄,我们——”


    然而她才起了个话头,手机就在这时忽然震动了起来。


    文曦点接听,听到对方先是温柔地自报家门,然后讲看到她的留言,说他们最近有个主题想拍摄,正缺一个和鹤卿气质相似的男主角,末了问她:“如果今晚开始拍摄的话,不知道鹤卿这边有没有时间?会不会很赶?”


    是她之前联系过的一位粉丝量庞大的文化博主,邀请鹤卿去友情客串,机会十分难得,文曦立刻点头应下:“有的,那您给我地址,我们人就在海城,今晚可以过去。”


    事情说定,电话一挂文曦就给鹤卿打电话,鹤卿没接,她便在微信上给他留言。


    这是两人创业以来的第一次工作机会,文曦无比兴奋,等不及地要跟鹤卿分享这天大好事,在微信上给鹤卿发了长篇大论,虽然鹤卿应该不会反对她的安排,她依旧给他详细解释去这家客串表演的缘由、以及参与其中的好处。


    “这个文化博主我发给你看看账号,她主要是做文化宣传和科普的,很专业。”


    “我给你推荐的角色是配合她的女主跳舞,客串男主角,你有舞蹈功底,绝对没问题!”


    “她的视频国内外播放量很大,尤其是油管上,我去看过,是国内播放量的数十倍,也就是她的文化影响力是全球范围的,只要你能露脸(我跟她谈过,尽量露)以后也可以作为一大宣传点。”


    她兴奋之下,捧着手机无比投入,字打得飞快。


    祁景澄停下车,侧脸看她,一眼见到她多云转晴般神采飞扬的脸,他问:“遇到了好事?”


    “嗯嗯嗯!”文曦连连点头应着,继续给鹤卿介绍着她挖到的这位宝藏博主。


    她因为喜形于色,眉眼弯弯,点头的模样也无比乖巧,祁景澄看着她又问:“什么好事?”


    文曦刚打字到“这是所有up主里我抱最大期待的一个人,没想到她竟然会给机会给我们合作!我们一定不能错过”,听到祁景澄的问题,顺嘴就按平常得意忘形的语气回道:“千万不能错过的好事哦!”


    她盯着手机继续打字,等将给鹤卿要讲的话彻底说完,重新抬起头,这才发现祁景澄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在路边停了车,眼眸正静静看着她。


    文曦面上含笑的神态顿一下。


    正想问他停下做什么,就看到祁景澄倾身朝她,脸越来越近,在她反应过来要偏头躲开他时,他一下快速凑过来,紧紧吻住她。


    这个吻不同于昨晚他意识混沌时的失分寸,也不同于那样带着情.欲的激烈,而是十分轻柔细致的。


    平心而论,祁景澄的吻技高超。


    这或许源于他聪慧,通常万事都会举一反三,怎么亲会让文曦很快迷失,唇舌随他而动,怎么亲会让她主动过来撩拨他勾引他,他很快掌握住了其中诀窍。


    也或许只是因为他足够用心投入,全神贯注专注在亲吻这一件事上,这股诚挚的认真劲儿会透过行为传达给对方。


    不管源于什么,总之,他的技术足够好。


    好到文曦沾上他就跟沾上了什么戒不掉的瘾,反抗几下后就彻底失去了招架之力,整个人连人带灵魂都在随着他起伏进退,很快沉浸在一场美轮美奂的惊奇体验中。


    文曦分神在心里暗叹了一声:就拿这个,当作最终告别吧。


    即将落入云层的夕阳越窗而进,光芒镀金般洒在车内一对拥吻的人儿身上,车内弥漫着一场久久未熄的漫长亲吻。


    最终消停后,祈景澄指腹抚着文曦的耳朵问:“要去哪?”


    文曦一手摸着自己滚烫又泛麻的唇瓣,一手手指指着导航,眼睛因为才亲吻过而染着一层水雾濛濛,声音也软绵绵的:“这儿。”


    祈景澄看着她深吸一口气,一下转头看向前方,声音暗哑:“知道了。”


    他不能再盯着她看下去,再看下去,他会恨不得生吃了她。


    太娇,也太美。


    他动作发狠地一个大甩尾,车调了头往回开。


    文曦不禁古怪又心惊地看着他,说:“你要不方便我可以打车去。”


    祈景澄不说话。


    他是没多么愿意送她去见人,可比起看她一直愁眉苦脸,他更希望她是活泼愉悦的。即使是跟别人在一起。


    -


    半小时后车辆到达文曦的指定地址,文曦说着“谢谢”就要下车,被祁景澄忽然锁了车门。


    文曦动作一顿,转头回来,见祁景澄正眸光幽静地看着她,她声音不悦问:“你还有什么事?”


    祁景澄说:“如果他不在里面,你出来,我就在原地。”


    文曦反应过来,刚才她打了几回电话给鹤卿都没联系上他这事,祁景澄应该是看到了。可是,即使鹤卿不在这儿,她也不会再出来坐他的车。


    文曦敷衍着囫囵说:“好。”


    到了面试现场,鹤卿刚试戏结束,两人终于碰上了头。


    文曦先朝他道了自己爽约的歉,又问鹤卿结果,鹤卿这回不像上次那样失落,微笑着告诉她,导演说有个配角他可以出演。


    “太好啦!”文曦高兴得差点跳起来,问细节,鹤卿介绍了一番,跟她商量说:“就是有个事情,刚才导演的意思,好像是要我当嘉宾演出,曦姐你什么想法?”


    也就是要鹤卿免费给人当一回劳动力,文曦这边自然没问题,但他尊重鹤卿的意思:“你愿意吗?”


    “我可以。”鹤卿说,又有些不好意思:“不过这样的话,就……”


    一看他表情局促,文曦立刻就看出他是怕不能赚钱,她立刻插话,将刚才那个客串演出的邀请给他三言两语说完,末了嘿嘿笑着让他宽心:“我们现在的目标根本不是赚钱好吗?你先演着,我们慢慢等后面的大好机会嘛,我们有时间不是吗?”


    鹤卿叹着气点头,去给导演答复可以做嘉宾演出,文曦还加了后续具体对接人的联系方式,这边事情处理完,两人马不停蹄往文化博主那边赶。


    出门时,祈景澄的车还停在原地。


    文曦看着站在车旁的祁景澄脚步一顿。


    此时此刻,他人背靠着车门在打电话,一条长腿微微曲着,闲着的那只手腕随意搭在引擎盖上,姿态略有懒散,但他眉眼沉静,极具冲击力的俊朗轮廓在暮色里泛着一股非一般的沉肃,似在谈论十分重要却又不算愉悦的事情。


    见到祈景澄,鹤卿识趣地给他俩腾空间:“曦姐我在地铁站入口等你。”


    “不用了。”


    文曦没有朝祈景澄走过去。


    隔着一段距离,她和抬眼看向她的祁景澄的视线对上,互相安静地对视了两眼便跟鹤卿一起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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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祈景澄看着她的背影回电话里的祈文渊:“谁定的规矩不能见前女友?”


    他以沉稳见长,罕见有这样顶嘴的时候,祈文渊的声音当即泛冷、拔高:“就只是前女友?听说你为了见她两次翘班,今天和你乔叔的会也延了期?”


    前一句话祈景澄没答,他淡声问:“谁说的?”


    祈文渊愈发怒火中烧:“谁说的重要吗?你现在是在承认?”


    祈景澄声音平静:“我只能为工作杜绝私人生活?”


    祈文渊怒声:“祈景澄!你记不记得你担负着一族荣辱?”


    应该是开了公放,手机另一头,王璋在劝说:“你别这么激动,小澄有女友不是好事情么?”


    祈文渊满腔不屑:“是‘前女友’!跟前女友搅在一起做什么?她家什么情况全海城谁不清楚?搞到最后只有丢人丢脸的份。”


    文曦的背影消失在视野,祈景澄垂下眼睫,看着手指上被文曦咬出来的一口牙印皱了皱眉。


    她那么怕疼的人,但无论他起初再怎么逼她,她将唇咬得快滴血都不曾吭个半声,反倒是一句“哭什么”就将她问得止不住抽泣。后半程的哭声里,到底有多少是源于委屈,只有她自己最清楚。


    父亲说得没错,她家什么情况,谁不清楚?


    他最清楚。


    最清楚,却也最没用。


    祈景澄忽然对着手机笑了一声。


    “有会开,先挂了。”


    说完径直挂断了父亲的电话,上车直奔去了集团大楼。


    -


    祁景澄在集团内部掀起怎样的腥风血雨,文曦一无所知,她正跟鹤卿全心投入在文化博主这边的合作里。


    这场合作远比想象中简单而高效。


    文曦先是没想到,粉丝量那么大、内容产出那么精品的博主,整个幕后团队就只有两个女孩子,一个负责出镜表演,另一个负责幕后制作。再是很意外,鹤卿只演了两次,负责剧本和后期的楚萱就一锤定音,说拍摄到此为止。


    文曦不禁担心是人家对鹤卿的表现不满意,试探着问:“不多来几次备用了吗?”


    楚萱说:“鹤卿现在的紧张感刚刚好,再练下去技巧是更好了,但情绪会假的,就这样够用了。”


    文曦看了遍她拍出的片,意境和表演确实都优质,终于放下心,和她们告了别后跟鹤卿回家立刻做去剧组出差的准备。


    创业几个月来,他们终于迎来第一份正式工作。


    尽管鹤卿在剧组是个无足轻重的微小角色,但文曦全程以助理身份在现场陪着,鹤卿受宠若惊,让她不用这么亲力亲为,但干一行投入一行,文曦让他安心演戏,她顺便去结识下剧组的人。


    说是去结交,实际她在别人眼中不过是鹤卿的助理,根本无人会跟她深交,文曦倒也没气馁,鹤卿钻研剧本时,她窜去了隔壁几个剧组找机会,机会一时没找到,倒是在同一拍摄基地偶遇到刚下夜戏出来的蔺之宴。


    蔺之宴一下就认出全副武装的她,叫了声“茜茜”就朝她走过去,刚走近,就看见她给鹤卿递过去一个保温杯,保温杯的品牌款式都是之前她送他的同款。


    蔺之宴的表情当即凝固了下,一脸不可置信:“你怎么……你们……哎,这怎么回事?你现在当他的助理了吗?”


    没想到这般巧合遇见,文曦笑笑,当着剧组工作人员的面不好说别的太多,冲蔺之宴点了点头:“你在这儿拍什么?”


    蔺之宴报了剧组名字,鹤卿剧组的导演见是蔺之宴现身,主动上前来和蔺之宴打招呼,被导演这么一插嘴,蔺之宴和文曦的寒暄便草草了事,跟文曦做了个打电话的手势,很快跟这边缠他的导演道了别。


    蔺之宴离开后,导演来问文曦怎么和他认识,不等文曦回答,又笑着问她能不能朝蔺之宴引荐下他。


    文曦被这个导演的变脸速度搞得怔了一下,要知道两分钟前他还在对鹤卿拍的第十几遍打戏不满怒吼,这会儿却是舔着脸对她笑出了一脸褶子。文曦心里想,她哪有随便朝顶流蔺之宴引荐人的本事,但嘴上没立刻拒绝,只说她尽力试试。


    “好好好,我等你的好消息!”


    导演眉开眼笑走开,接下来鹤卿的戏也过得顺畅了不少。


    眼瞧着鹤卿被无数次NG搞得挫败的状态终于好转,文曦总算松了一口气,毕竟对于久不开工的鹤卿而言,此刻重拾信心极其重要。不止如此,总导演在鹤卿一场戏拍完后还和他讨论起了下半年另一个剧的事情,言下之意便是邀请鹤卿到时去参演。


    一切都在往越来越好的方向发展,文曦心情极好。


    因为这点美妙的心情,晚上回了酒店后,祈景澄再给她打来视频时,她就不像前几天那样次次挂断,这日倒是点了下接听。


    但接通后,她没将镜头对着自己,反而是对着了窗户那边。


    往屏幕上瞥了眼,看到镜头里的男人正在他的书房里,背后墙上是幅国画大师的《春山浮云》图,画面辽阔而富有意境,也衬托得前方人的面容颜色愈发浓墨重彩,眉挺眸俊,她收回视线,脱了浴袍,开始往全身抹身体乳。


    视频通话的前几秒是极为安静的。


    文曦没主动吱声,垂着眼专心抹胳膊,半晌后,听到祈景澄开口问:“你在做什么?”


    文曦头也没抬地敷衍说:“工作。”


    “工作?”


    “嗯。”


    空气又静了一会儿。


    文曦抹完胳膊后开始抹脖子锁骨。


    祈景澄那边问:“你在酒店?”


    “嗯。”


    “高层的房间?”


    文曦心中讶一下,没想到他问这么细节的问题,仰着脖子,手指从锁骨画着圈往下揉,诚实说:“二十二。”


    “哪个酒店?”


    “WM。”


    “对着江心么?”


    “嗯。”


    空气再次静下。


    文曦专注在自己手中的事情上,上半身抹完后,她抬起腿,笔直地架在桌上,拿过瓶子往肌肤上挤.乳.液,一条长长的白色粗线条从盆骨下蜿蜒到脚背,她勾着背,双手来回交替着抚腿,发出一点细微的肌肤摩.擦声。


    文曦抹得认真,也没主动和视频里的祈景澄说话,祈景澄那头也异常安静。


    她没多思考别的,只想着两人多年没有视频,难免生疏,直到另一条腿架到桌面上时,听到手机里响起了一声轻笑,祈景澄声音微哑地说:“刚才那条腿的膝盖后面好像没抹到。”


    文曦霎时一顿。


    祈景澄怎么会知道她现在在做什么?


    她勾起头去看手机屏幕,这才看见,里面录着自己这端的那个小框里,是玻璃窗的画面而不是窗帘。


    她脑中“轰”一声,侧脸看向窗户那边,顿时瞠目结舌——


    正因为没关窗帘,此刻房间内又灯火通明,窗户几乎就像镜子般,完完全全地映照着房间里的连人带物的所有东西,差点全.裸的她亦不例外!


    难怪,她说在工作时祈景澄是那种微妙的反应。


    难怪,祈景澄问她在不在酒店高层。


    难怪,他问她房间是不是对着江心。


    他完全看得清!


    文曦短促地“啊”一声叫,手忙脚乱地去抓手机,抓到后“啪”地一下将它倒扣在桌面上,然后抓起浴袍就往身上套。套完忽然觉得这人简直不怀好意,他明明可以非礼勿视,但偏偏非礼而视后还要讲给她听。


    文曦再次抓起手机,手指用力摁住红色键,连连点了好几下把挂断视频。


    不久,她收到祈景澄发来的语音:【在那边呆几天?】


    文曦没回。


    过一会又听到他的声音:【什么时候回海城?】


    文曦依旧没搭理。


    临睡前,她趟进被窝里,又听到一句:【好看。】


    至于哪里好看,文曦想想就觉得自己百密一疏而尴尬。


    她刚才往窗玻璃看时,分明看清上半身随着转身动作而双澜轻晃的动静。


    但要论调.戏人,她历来不在怕的,更何况,两人网友般的距离给了她口无遮拦的勇气。


    比起祈景澄这样不清不楚的夸赞来说,文曦黏糊语气的暴击值直接拉到了顶峰:【xxxx?】


    四个字问出去后,果不其然,对面直接销声匿迹。


    文曦挑了下眉,手机一扔,摊平双手,毫无心理负担地四仰八叉睡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