补给车在米尔斯镇外的荒草丛里熄火。


    周岁澜跳下车，扒开半人高的枯蒿，看到一片被碎石和断枝覆盖的洼地，“就这儿，把车开进去，用草盖严实。”


    查克应了一声，重新发动车子，车把车倒进洼地深处，又和周岁澜一起薅了大把的枯草，一层一层往车厢和车身上铺。


    周岁澜拍掉手上的土，回头看向车厢。


    阿撒格斯正抱着手臂靠在车门边，目光落在远处灰蒙蒙的镇口，不知在想什么。


    查克说：“这里离镇子还有两公里。”


    周岁澜把那把左轮手枪别在腰后，“查克，跟我进镇。”


    查克很意外，忍不住瑟缩了一下，转头看向那个叫迪恩的男人。


    周岁澜很认真的叮嘱祂：“谢远清交给你，还有赵莘月。别让她们乱跑，也别让什么东西靠近。”


    阿撒格斯双手环胸直勾勾地盯着她，显然非常厌恶这个决定：“我不是保姆。”


    周岁澜深吸了一口气：“你不是保姆，你是最贴心的人。”


    查克如芒在背，像是一把匕首抵在他的脖子上，他知道周岁澜的心思。


    她在怀疑自己的动机，所以要带在身边。


    但是，他也怀疑那个叫迪恩的男人，他的行为很奇怪，比如饮食方面，他只吃周岁澜递过去的食物。


    一个成年男性，三天只吃了一个鸡腿，两块面包......这简直太不可思议了。


    而且，他们并不缺少食物。


    他从未听说，遭受感染的人，不需要进食。


    阿撒格斯长睫微垂，若有所思：“十二小时，天亮不回来，我去找你们。”


    周岁澜给祂比划了一个OK的手势，“放心，我们是潜伏进去，不会冲突。”


    赵莘月抬起头，眼圈红红的，“你们小心点。”


    “放心。”周岁澜说，“我们很快回来。”


    她转身朝镇口走，查克紧随其后。


    镇口的路牌已经倒了，半截埋在土里，比想象中大，但是沿街的商铺大多是单层木屋，门窗大多被砸了。


    “我有种不详的预感。”查克走到一家服装店的柜橱，把模特头上的帽子拿了下来，其中一个递给周岁澜。


    周岁澜拿到的是一个黑色的渔夫帽，logo的设计是一只小黄鸭，戴上之后，莫名添了几分可爱的气质，“我感觉有人在盯着我们。”


    查克压低了棒球帽的帽檐，回头望了一眼街道，“什么时候？”


    周岁澜：“我们进来的那一刻。”


    查克：“别吓我。”


    周岁澜：“吓你做什么。”


    “这座小镇有不少人，新政府一定会派人下来，”查克说，“我们赶快找医院。”


    两人没走多远，前方就传来了杂乱的脚步声和呵斥声，夹杂着模糊的口号声。


    周岁澜立刻抬手按住查克的肩膀，两人迅速矮身躲到杂货铺后，探头望去。


    视线穿过两条街的交汇处，能清晰看到镇子中心的广场方向。


    数十名身着黑色作战服的武装人员正堵在广场入口，胸前的臂章印着七道交错的线条。


    手持全自动步枪，枪托抵肩，枪口齐刷刷对准广场内侧，几名队员正推着防爆盾往前推进，语气严厉地呵斥着什么。


    广场上聚集着三十多个镇民，大多都是青年人。


    他们手里握着木棍、铁铲，举着纸牌，高声呐喊，“拒绝强制收容！拒绝基因筛查！”


    查克低声说：“他们在示威游行，但是这些武装人员都新政府麾下最激进的武装力量。我们得赶紧离开。”


    “最后警告！立即放下武器，停止非法集会，接受收容检查！”武装人员队伍里走出一个戴黑色面罩的人，声音通过肩头的扩音器传出。


    他抬手比出倒计时的手势，防爆盾后的队员立刻调整姿势，枪口上扬。


    广场上的青年高声回应：“我们没病！不需要收容！你们就是想把我们当实验品！”


    面罩人的手臂猛地落下。


    “开火。”


    枪声骤然响起，不过，并没有瞄准人群。


    广场上的人瞬间陷入混乱，呐喊声变成惊恐的尖叫。


    武装人员推着防爆盾步步紧逼，枪声始终没有停歇。


    周岁澜按住查克的后颈往下按了按，示意他噤声。


    “不能从主干道走。”她贴着墙根挪动，抬手指了指街巷深处一栋高楼，“绕后，从急诊通道进。”


    两人猫着腰钻进旁侧的窄巷。


    周岁澜探出头扫了一眼医院正门，两名武装人员正靠在门框上抽烟。


    “我引开他们，你从后门绕进去。”周岁澜摸出腰后的左轮手枪，旋开弹巢检查了一遍弹药。


    查克连忙拉住她的手腕：“太危险了，他们可是全自动步枪。”


    “放心，我只打警示枪。”周岁澜挣开他的手，将一颗石子塞进他手里，“等我开枪，你就往那边跑。”


    查克：“我觉得你这个计划过于草率——”


    没等他说完，周岁澜猛地起身朝巷口另一侧的垃圾桶开了一枪。


    “砰”的一声闷响，两名武装人员立刻直起身，端着枪朝垃圾桶方向冲去，嘴里还骂骂咧咧地呵斥着。


    查克无语至极，矮身窜出窄巷，飞快地绕到医院西侧。


    周岁澜待两人跑远，迅速穿过正门空地，贴着医院外墙溜到急诊通道门口。


    急诊门虚掩着，推开一道门缝，还有武装人员在里面看守。


    周岁澜心脏在胸腔里狂跳，贴着墙根缓缓挪动，找到一个可以打开的窗户，直接就翻了进去。


    诊室里的人影被突如其来的动静惊得一颤，猛地转过身来。


    周岁澜根本没有给他反应的机会，一个手刃下去，就将人劈晕了。


    结果，倒在地上的人，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的少年，穿着白大褂。


    周岁澜将人搬到病床上，目光无意间扫过他胸前别着的白色挂牌，凑近了才看清上面的字迹


    ——雷比尼斯，外伤科医师。


    周岁澜心说：现在的医生都这么年轻了？


    做完这一切，她贴在病房门后，侧耳听了片刻，外面有隐约的脚步声，距离尚远。


    她缓缓拉开一条门缝，确认走廊无人后，猫着腰溜了出去。


    行至走廊尽头的安全出口处，墙外立着一块褪色的宣传栏，其中一张人物照片格外显眼，占据了宣传栏的大半位置，上面的少年眉眼清秀，正是她刚刚劈晕的雷比尼斯。


    海报标题用加粗的黑体字写着：“天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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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外伤专家雷比尼斯，入驻米尔斯镇医院，守护全镇健康”。


    周岁澜停下脚步，脑子里冒出一个不合时宜的想法。


    但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对讲机里的指令声：“各单位注意，排查医院每一个角落，发现可疑人员立即扣押！”


    周岁澜迅速往后退了两步，躲进安全出口的阴影里。


    脚步声与指令声愈发清晰。


    周岁澜目光飞快扫过墙外。


    三楼的窗台比二楼高出近半米。


    她深吸一口气，趁走廊脚步声转向另一侧的间隙，拉开铁门，翻身跃出墙外。


    指尖抠住砖缝借力，腰身一拧向上攀升，动作干脆利落，很快爬到三楼窗台边。


    窗台内侧拉着的窗帘。


    周岁澜放缓呼吸，轻轻拨开窗帘一角。


    然后就看见，十几道佝偻的身影在房间里漫无目的地游荡，他们的皮肤呈现出一种死灰般的青白色，脖颈、手腕处的皮肤下凸起诡异的青紫色脉络。


    周岁澜下意识屏住呼吸，指尖死死扣住窗台边缘，发现那群人里有四个人裸漏在外的皮肤，有被什么东西叮咬过。


    是那些飞虫？


    就在这时，靠近窗边的一名感染者，青白色的头颅缓缓转向窗帘方向，空洞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周岁澜藏身的位置。像是嗅到了活人的气息，脚步蹒跚着朝窗边走来。


    周岁澜不敢轻举妄动——枪声必然会引来武装人员，而且她不知道这些这些感染者会做出什么样的反应。


    那名感染者已经走到了窗帘前，枯瘦的手掌朝着窗帘摸索过来。


    千钧一发之际，楼下忽然传来一阵清脆的枪响。


    是查克？还是另有其人？


    病房里的感染者被枪声惊动，瞬间陷入混乱，纷纷朝着门口的方向涌去，原本盯着窗帘的那名感染者也被同伴裹挟着转身。


    周岁澜抓住这个间隙，猛地推开窗户翻身跳了进去，落地时脚步轻盈，几乎没有发出声响。


    感染者们还在朝着门口拥挤，似乎被楼下的动静吸引，暂时忽略了这个突然闯入的不速之客。


    而她贴着墙根迅速移动，发现一名蜷缩在墙角的感染者。


    应该是陷入了昏迷。


    周岁澜留了个心眼，用指尖生出的藤蔓，悄悄缠在他的脚踝，又从窗户翻了出去，沿着墙体来到二楼的杂物间。


    查克正蹲在地上，将镊子和一次性手套塞进帆布包，脚下放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包裹。


    他看到周岁澜的时候吓了一跳，“这可是二楼疯了！”


    周岁澜：“你去三楼了？”


    “通往三楼的楼梯都封锁了，连通风口都有都有武装人员巡逻。”查克紧张得出了一身，“我好不容易才找到药房，拿了些绷带和消毒棉。”


    说着，他掀开了脚边的包裹，里面放着抗生素、止痛药、止血粉、外伤药膏，还有几支肾上腺素。


    “你有什么发现？”


    周岁澜摇了摇头。


    查克思考了一会儿：“你来这串门的？”


    周岁澜一派正经：“......我去了三楼，那里都是感染者。”


    “二楼都是些正常的病人，”查克思考了一会儿，“还是赶紧离开吧，伤患要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