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落山。


    周岁澜将补给车停在隧道入口。


    查克扶着车厢壁站起身，目光扫过周岁澜身侧的阿撒格斯，身体下意识地绷紧，脚步顿在原地不敢上前。


    阿撒格斯没理会查克的戒备，周岁澜：“先先来吧，暂时安全了。”


    查克将信将疑地跟在后面，手里紧攥着从物资箱里找到的一把折叠刀。


    赵莘月则紧紧挨着周岁澜，小声问道：“我们要在这里待一整晚吗？”


    “我已经把你们带出来了。”周岁澜一边往前走，一边观察着隧道两侧的环境。


    几人在隧道中段停下脚步，这里相对干燥。


    查克主动将物资箱搬过来，打开后清点着里面的东西：“有压缩饼干、矿泉水、急救包，还有两把手电筒和一个破旧的电台。”


    赵莘月拿出手电，目光时不时瞟向隧道深处，又飞快地收回。


    查克：“他到底是谁？”


    周岁澜：“我的恋人。”


    阿撒格斯：“我还没有同意。”


    查克闻言愣了愣，暂时压下心头的疑惑，将物资箱里的压缩饼干和矿泉水分好。


    赵莘月捧着饼干，夜里的山林风裹着寒意灌进来，让她忍不住往周岁澜身边又凑了凑。


    阿撒格斯一言不发的往外走。


    查克猛地攥紧了手里的刀，警惕地看向隧道口：“他去哪了？”


    “没事。不用搭理祂。”周岁澜头也没抬，已经从物资箱里取出电台，指尖捻起螺丝刀，小心翼翼地拆开外壳。


    电台机身布满划痕，线路似乎有多处磨损。


    查克叹了口气，直到半个多小时后，阿撒格斯手里还提着两只扑腾着翅膀的野鸡，走到他面前，“烤了。”


    查克看着这一幕，脸上的戒备淡了些，多了几分复杂，他别开视线，主动起身去捡地上的野鸡。


    赵莘月找了块相对平整的石头，两人用折叠刀小心地处理野鸡，动作算不上熟练。


    火光跳跃间，查克已经处理好了两只野鸡，用树枝串起，架在火上烘烤。


    油脂顺着野鸡的表皮往下滴，很快便飘出诱人的香气。


    查克忽然开口，“电台还能修好吗？”


    周岁澜接好磨损的线路，又用胶带仔细固定。


    “不好说，线路磨损得厉害，试试能不能接收到信号。”


    不多时，两只野鸡便烤得外皮金黄酥脆，香气愈发浓郁。


    阿撒格斯率先取下一只，用刀切下最嫩的鸡胸肉，递到周岁澜面前：“吃。”


    周岁澜：“我不太想吃东西。”


    赵莘月：“可你，已经连续两天没吃过东西了......”


    周岁澜接过那块鸡胸肉。


    肉质烤得恰到好处，外皮的酥脆混着内里的鲜嫩，入口便漫开淡淡的肉香。


    她吃得很慢。


    然后看到阿撒格斯直勾勾地盯着她，提醒道：“你不吃吗？大家都喜欢吃烤肉的。”


    阿撒格斯温和地笑了一下，切下来一块鸡腿肉。


    夜色渐深，隧道外的风声愈发凄厉。


    周岁澜吃完鸡肉，用袖口擦了擦嘴角，重新将注意力落回电台上。


    查克和赵莘月小声闲聊。


    又过了近一个小时，周岁澜终于将最后一处线路固定好，合上电台外壳，轻轻按下了开关。


    电台先是发出一阵电流声，随后伴随着杂乱的干扰音，周岁澜转动着调频旋钮，一点点微调频率，电流声渐渐减弱。


    突然，刺耳的干扰音消失，一个清晰哑的女声从电台里传出来。


    “这里是临时应急播报站，现在插播一条紧急新闻。”


    电流声滋滋地响了两声，女声陡然清晰起来：


    “昨日凌晨，警方在旧城区三号，四号，九号的地下掩体中，发现九具遗体，经身份核验，均为灾前政府成员，及四名高级顾问。”


    滋滋滋——


    “截止今日午时，原东南片区幸存的军方、科研机构及民间救援组织代表，已在西山召开联合会议，宣布成立临时联邦政府——


    “重建统一人类文明。”


    “目前，联邦政府已划定临时庇护所体系，共分A、B、C、D四个等级——”


    电流声滋滋地响了两声，女声陡然清晰起来：


    “这里是临时应急播报站，现在插播一条紧急新闻。”


    “昨日凌晨，警方在旧城区三号，四号，九号的地下掩体中，发现九具遗体，经身份核验，均为灾前政府成员，及四名高级顾问。”


    赵莘月：“前政府？”


    查克：“看来新政权已经出现了。”


    “截止今日午时，原东南片区幸存的军方、科研机构及民间救援组织代表，已在西山召开联合会议，宣布成立临时联邦政府——重建统一人类文明。”


    “另，经联邦政府议会全票通过，原异象调查局正式更名为联邦调查局，职能范围同步扩展——除继续负责各类未知异象、异常生物的监测与处置外，新增联邦法律执行、庇护所秩序维护、资源调配监督等权限。”


    “联邦调查局将直接隶属于联邦议会，局长由军方总参谋长菲尔德兼任，下设五个行动支队，即日起在东南片区全域开展巡逻，任何擅自闯入A级庇护所，或私藏未登记异常物品者，将被视为威胁联邦安全，由联邦调查局直接采取强制措施。”


    “最后，播报一则寻人启事。灾变爆发时，原异象调查局队员谢远清——”


    电台的声音突然卡住了。


    周岁澜啧了一声。


    “谢远清......”赵莘月的声音带着点颤，“这个人，你认识吗？”


    周岁澜：“认识。”


    查克把啃得干干净净的鸡骨头丢进火里，“原异象调查局的人......现在新政府成立，联邦调查局又接手了所有活儿，他们找你，是想招安，还是想算账？”


    “都一样。”周岁澜关掉电台，把它塞回物资箱。


    赵莘月：“那我们接下来去哪？”


    话音刚落，她忽然闷哼一声，两只手死死按住太阳穴。


    “莘月？”查克立刻察觉不对，伸手扶住她颤抖的身体，“怎回事？”


    一些陌生的画面浮现在赵莘月的脑海。


    灰黑色的虫群从铅灰色的云层里涌来，遮蔽了半座废墟城市的天光。


    那是指甲盖大小的飞虫，外壳泛着油亮的青光，口器是一根尖锐的黑刺。


    有人尖叫着挥手去打，可手掌刚抬起来，就被十几只飞虫钉住。


    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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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多的飞虫盯上颅脑。它们像嗅到血腥味的鲨鱼，蜂拥着扑向人的头顶、眼眶、耳道。


    “虫子......好多虫子......”赵莘月身体不受控制地发抖，呼吸越来越急促，“它们飞过来了......”


    “别过来……别过来！”她尖叫着，双手胡乱挥舞，下一秒，眼睛一翻，身体软软地瘫了下去，彻底失去意识。


    查克眼疾手快，揽住她的腰，将人轻轻放在地面。


    周岁澜转头看向阿撒格斯：“虫子？”


    阿撒格斯一脸和她很生疏的样子：“叫我迪恩。”


    周岁澜：“好的。”


    天没亮透，隧道里还浸着夜的寒气。


    周岁澜是被窸窸窣窣的声响吵醒的。刚一睁开眼，就看见几团灰扑扑的影子在灰烬旁窜动，尖细的爪子刨着炭渣，嘴里叼着昨晚没啃干净的鸡骨头。


    比灾变前的老鼠要大上一圈，眼睛在暗处闪着幽绿的光，见有人醒了，也不怎么怕，只是停顿了一下，又低下头去撕咬骨头上残存的肉屑。


    查克也醒了，揉着眼睛坐起身。目光扫过躺在旁边的赵莘月。她还没醒，眉头紧紧蹙着，额角沁出一层薄汗，嘴里时不时溢出几句模糊的梦呓。


    “她怎么样了？”查克压低声音问。


    周岁澜凑过去，指尖贴了贴赵莘月的额头，不算烫，但体温比常人要低一些。


    查克点点头，视线又飘向隧道的另一头。


    阿撒格斯站在隧道口，好像没睡，“外面有情况。”


    说完，那只老鼠像受到了惊吓，掉头窜进了隧道深处的黑暗里，连带着其他几只老鼠也跟着慌不择路地跑了，眨眼间就没了踪影。


    查克注意到了这一细节。


    周岁澜伸了个懒腰，顺便踢开一石头。


    赵莘月的睫毛颤了颤，发出一声细碎的呻吟，双手下意识地往头顶和脖颈处抓挠。


    查克连忙按住她的手腕：“莘月，醒醒，是梦，已经没事了。”


    赵莘月的视线慢慢聚焦，看到查克和周岁澜的脸，紧绷的身体才缓缓松垮下来，眼泪毫无征兆地滚落。


    “我梦到......好多虫子，口器像针一样，专往人的脑袋里钻。我看见有人被它们裹住，皮肉都在往下掉......虫子像乌云一样压下来，怎么都躲不开。”


    周岁澜蹲在她面前，递给她一瓶水。“那些虫子，你以前见过吗？”


    赵莘月摇摇头，眼神变得茫然。


    周岁澜：“收拾收拾，我需要去附近的镇子了解一些情况。”


    查克扶起赵莘月，帮她拍掉身上的灰尘，又把剩下的半只烤野鸡用树叶包好，塞进补给车的后座。


    赵莘月缩在后车厢，脸色苍白：“我们......真的要去小镇吗？”


    周岁澜握着方向盘，“临时联邦政府刚成立，秩序肯定乱，小镇人少。先去看看，能不能弄到点汽油，然后找一个人。”


    查克打开驾驶室通往后车厢的门：“找谁？”


    周岁澜握着方向盘的手顿了顿：“张芸婷。”


    阿撒格斯：“为什么是她？你没有比她还重要的人失踪吗？”


    周岁澜：“有，我的义子也不见了。”


    赵莘月：“那你比我还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