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33 章【VIP】

作品:《九零之我在华尔街泡钓系大美人

    第133章 天真地秀有灵通 我为姐姐


    项廷回来时, 不见半个人影,只有他的背包旁边,静静立着一面人皮大鼓。


    “何叔?”


    何崇玉刚要从立式空调柜后面迈出来,就被白希利一把拽了回去。


    “希利!老这么躲着也不是办法啊……”


    “项廷会打死我的!连你一块儿……就像以前姐姐抢救室外面他……”


    白希利的声音都劈叉了。一个在记忆中的模糊眼神就能把他吓死。一千多天以来, 白希利每晚都在梦中被项廷以咏春典型的连环冲捶打死, 一拳拳, 一拳又一拳, 击碎了白希利曾对项廷少男时代的深深迷恋。


    他说着, 好快的一个急停, 因为低气压已经来临。


    项廷不知何时绕到了柜子后面, 表情有点危险, 有点儿不可名状。


    白希利的脸好像在跳机械舞。何崇玉硬着头皮, 把项廷离开这短短十分钟里, 天是怎么塌下来的说了一遍。


    说那白希利第一朵金花,飘向了白如意珍宝怙主,此乃智慧护法神, 被视为观世音菩萨的慈悲化现,其形象中右下臂摇动红檀香木制的手鼓, 这便是第一件法器了。


    何崇玉说, 感觉好一般。白希利却自觉寓意不错,执意要抛第二朵。


    这一抛,事情就开始走了样。


    白希利口中念念有词,说什么我朋友项廷是天神化身, 四方诸王,无与伦比,求上天赐他一件趁手法宝,一定要是最关心他、最与他相配的护法神来助阵。


    “东西呢?”朋友问。


    白希利咽了口口水, 直眉瞪眼道:“……老大,你知道,般若佛母吗?”


    项廷:“说人话。”


    一切诸佛皆由般若智慧所生,故称佛母,她是坛城的核心。到了这个境界,究竟智慧已胜过一切有形法器……


    说人话,就是第二抽,连个安慰奖都没捞着。


    佛母想让你破空成就空空,所以,直接空了。


    事情瞬间大条了。


    何崇玉:“项廷,你别怪希利,手气这东西说不准。希利,你也是!要不找个看事的试试吧,是不是冲撞了什么。”


    “知道了。”项廷总结,“问题不大,抓大放小,道具起辅助作用,主要看个人。然后,第三个?”


    白希利已经彻底失语了。


    何崇玉招手:“跟我来。”


    两人来到隔壁一间房间。


    动物园似的,有文殊菩萨的青狮、普贤菩萨的六牙白象、吉祥天母的骡子、白财神的龙(科莫多巨蜥冒充)、摩利支天的猪,以及十二丹玛女神三腿骡、水马、牦牛、虎……


    何崇玉讪讪道:“希利抽到的是孔雀明王……”


    项廷也接受了:“还行,宰了吃能暖暖。”


    “是吧!”何崇玉心里终于轻松,“我也觉得,孔雀照顾小鸭子有经验,可以帮忙孵一下。”


    项廷:“把鸟牵出来。”


    何崇玉弯腰捡起一截麻绳,拔河。


    一只羽毛华丽、神情高傲的孔雀正警惕地看着他们。


    异变陡生!


    一只铜锁被笼中巨兽狂暴的冲撞硬生生挣断了!


    “吼——!”


    斑斓猛虎如一道黄黑色的闪电,猛地从笼中窜出,血嘴滚出腥风,一口叼住孔雀!


    众人两眼一翻腿一软手脚并用往外爬,青狮、白象、牦牛被百兽之王一吼彻底激怒,疯狂冲撞各自牢笼。


    项廷一个侧踢踹碎玻璃反手抽出消防斧,斧柄结结实实地横砸老虎近在咫尺的大头。


    这是凡人胆敢发动的攻击吗?老虎呆了下,好似突然被敲醒,真懵了。侧翻在地,四肢抽搐,连咆哮都卡在了喉咙里。


    然而即便是遭此重创,咬合肌在神经失控下还是做出了最后一次反射性的紧闭。


    咕嘟一声,孔雀已然入腹。


    何崇玉将近晕倒:“死了死了,你别掏,啊,千万别拽出来啊!天啊天啊,这就是天意吗……”


    项廷盯着一地毛看了三秒,把消防斧扔回柜子里:“从来没听说过这种说法,你是不是人比较面,一直被当成软柿子捏了。”


    他转身去找裁判。何崇玉想想还是把一根孔雀羽毛擦擦干净,插襟花一样裱在了西装的胸袋。


    小沙弥仿佛早就料到他们会来,却不急不缓道:“施主,一切皆是缘法。”


    项廷说:“我只信人祸。白希利扔金花的时候,旁边是不是有人故意打喷嚏、放屁?鸟出笼时,老虎笼子怎么会开着?我看了锁眼,锁舌明晃晃垂在外面。不像正经钥匙开的,手法很专业,是不是巧得邪门了?”


    何崇玉补充:“对!太欺负人了!简直是八国联军在使坏!”


    他表示,项廷的想象力太有限,有朵金花在白希利发力抛出的那一瞬间,在半空中解体了,只剩一个光秃秃的花托。白希利上台的几步路,有人还拉一个绊索,某人的仆人不小心打翻一壶油,还有的用一面小镜子或怀表盖反射强光刺瞎他的眼睛。


    小沙弥却说:“智慧和慈悲可以互补的。在佛家看来,真正的妙法由智慧流露出来,真正的慈悲要用智慧的力量去推动。有时候,普度众生也需要小小的手段。”


    项廷:“说这话你有没有觉得自个特搞笑?”


    何崇玉:“常言道,杀生不虐生。你设计这种虐待鸭子的游戏,你又何谈慈悲呢?”


    小沙弥却也不恼,道:“两位施主眼中所见,是人祸,是伎俩,是鬼蜮。小僧所见,却是一阵风吹散了金花,一只饿虎吞吃了孔雀,皆是因缘和合,生灭无常。这大千世界,何曾有过一刻绝对的‘公正’?今日殿堂之中,与那世间真正的贪、嗔、痴、慢、疑相比,不过是池中微澜。”


    项廷:“那老虎吃了鸟的缘,缘在老虎肚子里了,你把老虎赔给我再不济赔我张虎皮?那我要是现在揍你一顿,是不是也算帮你修行了?我觉得这不叫修行,这叫欠收拾。”


    小沙弥:“他日施主若真得到这份名单,肩负济世度人之重任,行于真实的人间。那里有滔天权欲、无明业火、人心反复,本身就没有一个集中的、绝对的、等待被颠覆的敌人存在,情势远比今日复杂千倍万倍。届时,种种不公、磨难、突发如惊涛来时,施主又要去何处,寻一位如您所愿、绝对公正的裁判来主持公道呢?”


    项廷:“你问我到那时该怎么办?很简单。谁在搞鬼,我就把谁的手剁了。谁在挡路,我就把谁的腿打断。我知道你是谁。”


    小沙弥:“施主尽可以去杀。只是你在此与我争一刻之短长,恐怕另有缘法还在改变。”


    意有所指的话让项廷心中一动,他立刻快步回到比赛场地。


    一眼就看见白希利正蹲在那个装鸭子的篮子前,背影透着慌乱。


    白希利猛地回头,手里还捧着一只连站都站不稳、绒毛稀疏的小鸭,脸色煞白:“我…有几只小鸭子腿断了,我试着接一下。”


    项廷低头一瞅,这才看清鸭篮里的惨状。


    篮底挤着一堆明显是残次品的鸭子,它们有的腿显然被人为地折断了,有的羽毛湿漉漉地黏在身上,冻得连叫声都发不出,只剩微弱的抽搐;还有的干脆翻着白眼口吐白沫,眼看就要不行了,不知遭到如何加害。


    项廷甚至不用问,他抬起头,看到旁边不远处的那伙人,正得意洋洋地清点着他们篮子里那些毛色鲜亮、膘肥体壮的优质鸭子,叽叽喳喳,喧天热闹。


    “哟嗬!来来来,大伙都来开开眼!” 安德鲁戴着墨镜得意地出现在对家,伦敦老家摇到人了以后他很硬气,在人堆里也有个人模样了。


    用脚踢了踢项廷他们面前的鸭篮,夸张地捏着鼻子,仿佛闻到了什么臭味:“你们管这个叫鸭子?我看是从哪个垃圾堆里捡来的瘟货吧!”


    白希利穿个黑色漆面的羽绒服,背后看确实像个垃圾袋,站起来:“你们这是作弊!你们太无耻了!故意把好的都挑走了!”


    “无耻?这叫智慧,你这个没脑子的反骨仔!跟着我们混了那么久,就只学会哭爹喊娘吗?弱肉强食,优胜劣汰、天经地义!强者,就该配上强壮的鸭子,而你们这些渣滓……”


    安德鲁伸出手指,逐一点过何崇玉白希利和项廷,一个一个数过去:“一个痨病鬼,一个小鸡仔,进去别直接冻硬了!一个哈巴狗扎了个狼架势,丧家犬!吓唬谁呢?再看看你们的法器:一面破鼓,一根羽毛,还有一个……哦我忘了,什么都没有!哈哈哈哈!绝配!真是天造地设的绝配!”


    白韦德颤颤巍巍地帮腔:“阿弥陀佛,因果循环,报应不爽啊!施主,你看到了吗?孔雀被食,般若成空,如今连众生都在唾弃你!你逆天而行,神佛共愤啊!”


    白希利屈辱的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愣着干什么?”项廷指令清晰下达,“木片,最细的。布条。何叔,热水,干净布。”


    何崇玉:“啊?这……这都什么时候了……”


    “能活一只算一只,骨头断了,就得接上。”项廷说,“既然要接,就好好接。”


    众人见无趣,渐渐散开,各自去做上场前的最后准备。


    因着伯尼一番激动人心的演讲,八国联军联合起来了,紧紧团结在米字旗周围。


    先把名单从和尚那里拿过来,后面怎么瓜分,再说。


    白希利一边给鸭子做着手术,一边忍不住很丧:“全是我的错,我老是拖你们的后腿,我去死好了!”


    项廷没看他:“权不可预设,变不可先图,正常。”


    白希利:“都这样了……还比什么呀?直接认输算了。”


    “见招拆招,两横一竖就是干。”项廷目光像雷达一样锁定着场中那些虎视眈眈的对手。


    何崇玉搓着手焦虑:“希利也是,当时怎么就没硬气点拦住他们呢?哪怕多抢下一只好的鸭子也行啊……”


    项廷打断他:“是我的问题,我不该走,错在我。好了,枪杆子要对外,不能对内。”


    何崇玉却更急了,比划:“可是你的枪有用,别人的枪也有用。而且别人的枪,这个枪字,你最好带上引号!我刚才打听了一圈,他们弄到手的那些法器,跟我们的一比,简直是炮弹。”


    项廷眼神变得锐利:“两间冰室是独立的,物理上谁也影响不了谁。他们现在玩的就是心理战。就算一手烂牌,只要打对了顺序,未必不能翻盘。”


    想了想:“第一场,他们必然会派上看起来最强的人,企图在气势上碾压我们。白希利你打头阵。鸭子,你带五只最老弱病残的……”


    白希利有点呆气地插嘴:“那我能自己挑吗?有几只,跟我特别投缘。”


    项廷:“嗯,能撑多久算多久,你不需要赢,也不需要保护鸭子只需要保护你自己。你的任务是最大程度地消耗对方的耐心和体力,打乱其节奏。”


    白希利脸很白了:“我撑不了多少时间吧……”


    反正也无人可用,干脆就任人为瞎好了,撞大运。何崇玉想。


    “你时间还能负的吗?”项廷却一种奇异的镇定,“记住,感觉不对就立刻放弃,我们后面还有机会。第一局让他们误判我们的实力,就是最好的开局。这是接力赛。”


    他看向白希利,目光沉静而有力:“把真正的决战交给我。”


    “那、那那有什么策略吗?”


    “你有你聪明的地方。”项廷肯定地说,好像深知白希利的潜能似的。


    “项哥,你真的信我吗?你,你是不是还在生我以前的气?”


    “革命分工不同,你别想七想八。破坏团结的话,到此为止。”项廷活动了一下手腕,拍拍他,死马当活马医,“我教你打套军体拳吧。能记多少算多少,关键是把那口气提起来。”


    三分钟后,白希利有点像芭蕾和哑剧的结合:“拜托你不要打得那么随意让我以为我也会!”


    何崇玉分给一人一根羽毛:“我们三个人别开生面,插草为香,一起努力!”


    小沙弥道:“时辰已至。请各方遣第一位代表,入室应试。”


    钢化玻璃门被拉开,一股肉眼可见的白色寒气汹涌而出,瞬间让室温又降了几度。


    那个前苏联将军“咔哒”一下捏了捏自己的颈骨,发出爆豆般的响声,大步出列,粗粝的俄语咕哝着。


    然后,他当着所有人的面,开始脱衣服。


    扯掉了上将军服,露出了厚实的军用毛衣。当他赤裸上身时,不少人都下意识地退了半步。


    像头人立而起的棕熊,脂包肌肚子又大又鼓,浓密胸毛从胸前一路蔓延至后背,宛如一件天生的毛皮大衣。


    众:“太可怕的基因了!简直就是一辆推土机!”


    某学者:“这也太大了我的爸爸……”


    众人的目光,立刻投向了另一边。


    白希利也哆哆嗦嗦地开始脱,袜子都比对面的小好几号。


    安德鲁在费曼身边低声嗤笑:“王弟,你看,一只拔了毛的鸡,小眼睛的麻风病人!”


    两个人之间的对比不可能再大了。其余也没人笑白希利了,都不太忍看。


    肉坦装甲怪物伸出大而肥厚的手:“如果你准备好了,就可以用任意一只手使劲跟我握手。”


    差点把白希利捏得粉碎。


    在白希利的惨痛大叫中,安德鲁笑得更开心了:“哦,可怜的小东西。”


    前苏联将军从宝物堆里拿起了属于他的那一件,大黑天大黑天的酒碗。接着,他从自己靴子里抽出一个扁平的金属酒壶,将里面清冽的伏特加哗啦啦倒满了那只碗,啪!把碗一掷摔得粉碎。搞得声势很是浩大。


    仰头猛灌了一大口,舒畅地哈出一口白汽,然后大马金刀地走进了左侧的冰室。


    一屁股坐地上,真像个爱斯基摩人,巴适。


    甚至还隔着玻璃,对外面的白希利举起碗的碎片,致意。


    白希利气血两虚还没进去牙齿就打颤了:“我……我的鸭子已经不动了。”


    项廷默然无话,话都在脸上:“你人没事就行。”


    白希利一咬牙,张开手臂、单腿提膝,效仿白鹤亮翅的样子,赤脚冲进右侧冰室,如同赴死。


    钟表匠对白韦德道:“令公子定能成大器。”


    白韦德尴尬一直在笑:“侄子,侄子!”


    玻璃门同时关闭。


    对决,正式开始。


    前苏联将军那边,时不时抿一口烈酒,甚至开始哼唱《喀秋莎》,人与鸭子尽欢颜。


    而白希利刚冲进去不到三秒,浑身便疼。他的皮肤、他的骨头、他的肺……


    “咯……咯咯……咯……”


    甚至无法控制牙齿的撞击声。他想抱住自己,可那点可怜的摩擦根本产生不了任何热量。皮肤从青转紫,独眼不受控制地翻白。


    “完了完了,”何崇玉急道,“希利是不是要休克了?这才不到半分钟啊!”


    三分钟过去,白希利顺着冰壁滑倒在地,意识飘向浑沌的边界。他感到最后一口热气离开身体,逸出,呵成一小片转瞬即逝的水雾,那水珠淅淅沥沥地落回他脸上,在心里不规则地跳跃:他的人生,原就是一连串的失败、背叛和无法逃离的被抛弃……但是,就凭姐姐那一笑这趟也没白来,哪怕身入宝山却最终般若成空的戏谑结局,卧薪尝胆的三年,也就值了。曾经,那初入密宗的灌顶仪式、被迫参与的法器开光,仿佛要将他原有的灵魂驱赶出去,好让另一个东西住进来……此时的寒冷,竟让他感到一丝久违的干净。


    大家到最后都会死,漂亮洋娃娃大盗姐姐也被我害得险些死去,我为了姐姐死一死也没有什么关系,是我欠姐姐的,也是一种圆满……


    小沙弥给每队分发了一个通话器,告知可随时联络内部人员、交流策略。


    何崇玉赶忙抓起话筒,他完全不知道该说什么,他只是胡乱想到了什么,就开始口不择言:“希利!希利,你还能听到吗?你不是要和蓝并肩作战吗?振作点!蓝沉睡,你再难再苦都挺过来了,现在他醒了,你怎么能倒下去?你不能倒!你的羽毛……对,孔雀!孔雀就是蓝变的啊!你感觉到了吗?找到点感觉没有?你手里攥着的是孔雀明王的心力!是蓝的愿望!他把愿望交给你了,你不能松手!”


    项廷顺着何崇玉的情绪引导道:“你问他看过西游记没,里面的孔雀公主。”


    冰室之内,白希利嘴角挂着一丝解脱的弧度,涣散的眼瞳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乌紫的手指,在胸前上摸索着,抠出了那根在胸口冻住了的孔雀羽毛。


    放在眼前,一直盯着。他的呼吸似乎都变轻了,仿佛进入了某种悬停的状态。


    与此同时,隔壁冰室。


    “哈!” 前苏联将军嘲弄地看着对面那个静止不动的小弱鸡仔。


    “嗝……”


    酒喝完了。


    真正的寒冷,此刻才降临。


    失去酒精麻痹,将军开始跺脚、搓臂、捶胸,试图榨出最后一丝热量。但体温依旧不可挽回地飞速流逝。


    五分钟后,他的脸由红变紫;十分钟后,眉须挂霜。


    极寒之下,众生平等。


    二十分钟:“开……开门!放我出去!见鬼了,开门!”


    连滚带爬地摔了出来,差点再也爬不起来。他那身引以为傲的的体毛大衣上,挂满了冰冻的鼻涕,像个输光了的酒鬼。清点一下,三只鸭子尚存微弱生机。


    白希利还在里面。


    一动不动,恍若坐化。


    众人低语:“是不是……冻死了?”


    项廷对着联络器沉声道:“可以了。出来,你的任务完成了。现在出来不丢人。”


    对讲机里,传来一个微弱、飘忽的声音:“我还行。”


    何崇玉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希利?你没事?你真没事?”


    “还行。”再次确认道。


    白希利推开了冰室的门。


    那些不被看好被所有人挑剩下来的丑小鸭,一!二!三!四!五!一只不落,一只不少,齐齐整整排着队跟着白希利歪歪扭扭地走了出来。


    带头的白希利绊了一跤,小脚趾被割破了。血淋淋的,肉翻着,又冻上。


    “来!热水!我给你好好揉揉!”何崇玉忙给他清创包扎,“你怎么撑下来的?”


    “它……”白希利举起那根一直捏在手里的孔雀羽毛。


    “羽毛?羽毛怎么了?”


    白希利指着羽毛末端那个斑点:“你们不觉得,它特别像一只眼睛。这是我在密宗卧底学到的,他们叫‘观想’。特别是像眼睛这种有‘摄心’效果的,能帮助入定,你盯着它,它就是你的全世界。你进去了,身体就不是你的了。”


    项廷:“把自己给催眠了,有点门道,是个奇兵。”


    白希利用手在鼻子上一抹,不好意思地挠挠后脑笑:“只要我躺得够平他们就无可奈何,我的专长就是睡觉嘛,没给姐姐丢脸吧!”


    何崇玉眼圈都红了:“希利,如果蓝是孔雀,你就是天鹅!”


    这个开局,惊天爆冷。


    “不可能!”安德鲁冲到小沙弥面前,“是那根羽毛!那根破鸟毛有问题!裁判!你不检查一下吗?”


    面对英王室头号被宠坏的孩子接二连三的不检点行为,钟表匠大臣说:“安德鲁王子,您似乎没有能力在脱稿的情况下拼凑出几个得体的句子,那就请停止您具有强烈戏剧性的发言吧。”


    对一位王子深失所望的他,转头,另位王子也不见了。


    费曼沿着长廊向前走去,尽头,是蓝珀的房间。


    他的脚步不自知间越来越紧。在他八岁的生日游行王室阅兵典礼中,有人曾向他和他的马匹发射了十二枚空包弹,卫队对此惊慌失措,而幼小的他只是攥住缰绳,面色如常。


    现在的他却与王室乃至整个英联邦要求的冷静相差甚远,各种迹象都表明会有一场风暴。


    “殿下!”钟表匠在后,以他能接受的最快步速狂追不舍,脚后跟碰不到地面,“究竟是什么事,能让您如此失却分寸?又是什么人,值得您这般不顾体统?这样做不合适,至少于您不得体。殿下,您要么是堕落了,要么是疯了!难道您的疯狂现在就像地心引力只需要轻轻一推?”


    然而,长廊中段聚集的一小群人阻断了去路,远远的偶尔可以听到人们响亮的嘲笑声。


    “瞧瞧,瞧瞧,这下可好,伯尼先生,以后怎么高贵呀?”


    “就皮肉伤包成这样,他总是这样没事干嚎!”


    那人笑嘻嘻的,故意按着伯尼纱布下的耳朵,极尽落井下石之能事。


    “行啦,上师不是吩咐了嘛,再怎么着,怎么样也得来收个尸吧!免得难看……”


    原来是白韦德的门徒们,见伯尼势颓药石无医,不中用了,是人是狗都上来踩一脚。


    忽见费曼王子迎面而来,这群人顷刻间溜得无影无踪。


    “剑桥公爵,”看似快没气儿了的伯尼,忽然叫住他,听不出来是人类的语言了,从坟墓深处传来的,跟丧尸似的。


    他因常年经营慈善形象,会打一些手语。不清楚的词汇,他就用蘸水笔漂亮地写在一张羊皮纸上,那真是一手绝难一见的好字。


    “我记得,我们曾是共享午后红茶的朋友。”


    费曼的目光没有在他身上过多停留,好像明白他的意思,又不明白地说:“御医会来看你。”


    “伯尼先生!”钟表匠大臣赶上前,惊疑地看着伯尼手腕上那副手铐,“是谁如此大胆,将您禁锢于此?”


    伯尼中了蜈蚣毒的脸五颜六色精彩纷呈,他露出一个堪称恐怖的笑,然后动了动手腕,手铐居然哐当一声自行脱落,砸在地上,根本没有锁。


    他在心口指了两下:“是我,拷的我。”


    钟表匠眉头紧锁:“我不懂您那种高层次的哑谜。”


    伯尼抬眼向上看了一眼,目光不屑:“因为我要让项廷看到我已经日薄西山,若非如此,他怎么可能掉以轻心,放心地离开场地那么久,制造那么大的暗箱操作空间?”


    费曼淡淡地道:“我认为并非如此。他去得很久,只是因为蓝在他心中的分量超乎一切。”


    伯尼笑了声,又笑了声,他存心让话里有点其他意思:“是个很客观的认识。那您至今未得伊人一见是因为您不够在乎蓝吗,殿下?”


    他故意停顿了一下,然后用口型无声地补上了那个词:“陛下?”


    钟表匠大臣闻言色变,立即上前半步:“伯尼先生!请注意您的言辞以及您对话的对象!您应当比任何人都清楚,贵党内对您的耐心已然耗尽。一个失去庇护的人,在风雨来临时,结局往往不甚体面,昔日的盟友会划清界限,您过往的仇家想必会很乐意处理后续的事务。即便您有幸得以善终,华府的门廊,恐怕也难再为您敞开了,您此生也再无染指国家层面的权力的可能性了。”


    伯尼毫不在乎继续道:“也是我让人推了白希利一把,我知道他必然会硬逞强,戴罪立功的人总是心切。若不是我这一推,你们只能干看着一个百发百中的神箭手归来,耍杂技一样操控那朵小小的金花,飞往任何他想去的地方。更是我,拿走了老虎的食盆,打开了锁,授意他们先去挑鸭子,是我从一开始就把项廷的船底凿穿,桨也撅了,我是这一切人祸的总导演。”


    钟表匠:“您的言下之意?”


    伯尼吃上一块含有大麻成分的果仁巧克力,当着两个古板英国人的面,忍不住大笑起来。几乎纵声长啸,那样子很招摇,便是所谓天赋人权的自信。


    “我就不用给你们留着那层窗户纸了:没有人比我更了解项廷和他的团队。我的自负虽然被项廷狠狠地踢到了大街上,但我的野心没有像下雨天的街头粉笔画一样消融。”


    “第一场的失败已经向你们证明,单纯的体魄不堪一击,意志力、好胜心,尤其是知己知彼,才是决胜关键。中国有一句古话:有道无术,术尚可求也。有术无道,止于术。”


    “项廷,把我像婴儿一样玩弄于股掌之间,是的,没有人比我更恨他。但正因为如此,你们此刻最需要的第二个盟友,乃至战士,恰恰是一个既了解他,又狠心的聪明人……背水一战。”


    钟表匠大臣盯了伯尼很长时间,心里在权衡。


    方才项廷演练军体拳时那充满爆发力的画面在他脑中闪现,他不由得转向费曼,忧心忡忡地低语:“项是位武术大师。他看上去相当危险。”


    “岂止,”重伤的姿态一扫而空,伯尼彻底挺直了身体,“有一件事,你们之中又有谁比我更了解,他的异能。项廷,是冷战期间美日合作研发的遥视者,代号006……”《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