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空漆黑一片,厚厚的云层沉沉的压在雪封岭上空,连风都停滞了,整个村子仿佛都被黑暗凝固,粘稠的湿气在其间蔓延,渐渐的,在透骨的冷意中凝成硕大的雪瓣落下。


    初雪之后,繁华秋意的反扑被彻底扼杀,北疆正式入冬了。


    老郑家的西屋,粗重的呼吸声透过炕帘,时而伴随几声呓语,两个小孩被吓醒了,“哇哇”大哭,杜甘棠猛地睁开了眼。


    轻轻拿开横在腰间的手臂,杜甘棠摸黑点起了油灯。


    昏暗的灯火下,郑秋穗整张脸通红,她意识并不清醒,只努力把自己裹在被子里,却仍旧不住的发着抖,她的呼吸声急促而沉重,不停的嘟囔着,她仿佛要努力说着什么,杜甘棠听不真切。


    郑秋穗发烧了。


    该死!杜甘棠气急,他竟然才发现!


    炕另一边,两个小孩哭的要喘不过气一样,声音之大,把堂屋和东屋的郑父、小李氏都吵醒了。


    西屋外响起了敲门声。


    “老二家的,孩子咋了这是,你哄哄他。”郑父披着衣服,掀起堂屋的帘子向西屋张望着,小李氏正敲门。


    银白的雪花落在脸上一片冰凉,郑父后知后觉,下雪了。


    屋子里哭声未听,门栓响动,西屋门开了,杜甘棠衣衫单薄,眼神中泛着焦急,“妻主发高热了。”


    闻言,郑父连忙回去叫醒郑母。


    小李氏离得近,看见他穿的单薄,连忙搭了一句,“快穿上棉衣,大晚上的你不怕也着了凉?这天儿可不是闹着玩儿的!”


    一家子除了蝉哥儿、杏哥儿还睡着,都担心的紧,忙的团团转。


    郑父在一起抱着珩哥儿两个小娃娃哄着,以往格外乖巧的孩子,不知道为何,这次闹得格外凶。


    “许是知道娘亲病了,担心呢。”郑大姐连忙安抚着。


    西屋里,在郑母试了各种土方子未果后,郑大姐着了急,和郑母一起背着郑秋穗往刘大夫处赶。


    杜甘棠披着棉衣也迅速跟了上去,身后的郑父见状,连忙拉住他,给他披了件皮子。


    “这雪可不似头先那场,这是正经要入冬了,咱们男的可扛不住一点寒风,你要是受了凉,以后生养也难,可不敢含糊!”


    杜甘棠怔了怔,下意识摸了一下身上的衣服,蒸腾的暖意让他阴沉的心缓了几分,昏黄的灯火下,杜甘棠点点头,看起来甚至有几分乖巧。


    把几人送走了,郑父有些担忧的站在西屋门口往外望着。


    雪花狠狠的砸在石板上又滚了几下,跟雹子似的砸的人心慌。


    “爹,刘大夫医术高超,小妹不会有事的,您回去再睡一睡,几个孩子我照看着就成。”小李氏连忙安慰。


    郑父摇摇头,嘟囔着,“你还有身孕呢,得好好休息,你去睡吧,我觉轻,眼下也睡不着了……唉,说来也怀,也不知咱们家今年这是怎么了,一个蝉哥儿、一个穗姐儿,平日里明明一个个的瞧着比牛都壮实,如今怎的日日不消停……”


    “……我听刘大夫说鹿肉炖萝卜强身健体,我去炖一锅,在灶上细细煨着,等天亮了她们回来正好吃。”小李氏一拍手,转身去灶房忙活去了。


    家人的忧虑郑秋穗一概不知,她就跟被鬼压床一样,死死陷在梦境里,无论如何都睁不开眼。


    这次的梦境好像是接着上次的。


    血红的月夜中,漆黑的装甲卫翻身上马,马蹄声渐渐远去。


    郑秋穗望着她们离去的方向,没有跟上去的意思,接下来的剧情她知道的。


    女主司马睿对自小在云溪峪长大,不谙世事的男主春芜正是沉迷的时候,并与平叛的将军于清芷争风吃醋。


    数月后与郑氏交好的林家来信,春芜得知了养母一族被屠的消息,而线索直指当今皇帝。


    林春芜被迫进宫查清真相,期间与司马睿纠缠,感情渐笃,因着与女二于清芷有来往,男女主难免有些摩擦,但一切仿佛都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不久后,男主被册立为后。


    这一切终结在北夷属国叛军起兵,两名本朝民众勾结北夷疯狂屠戮直指中原,女二奉命北上平叛。


    女主司马睿身边新来了一名唤作夕映的男子,那男子有不输于男主的容貌,性情乖张,与整个世界格格不入一般,对春芜更是天生便满是恶意。


    后宫里夕映孜孜不倦的使坏作乱,而前线军情焦灼,男主难免分心,与此同时,屠戮春芜养母一族的凶手找到了。


    ……是当今皇帝。


    男主彻底冷了女主司马睿,借助得来的药物加害女主。


    与此同时,幕后boss浮出水面,男主被控制,太后涉政,控制住前朝后宫。


    女二在前线被俘,一个月内叛军南下,朝堂孤立无援……


    郑秋穗垂下了眸子,她没有去围观接下来的剧情,穿越前或许会好奇,但穿越后她知道,那不是她的人生。


    她只关心收养春芜的到底是谁,最好能在这个麻烦发生前赶紧甩脱……原文里是林家雨夜托孤,交给了郑氏一族照看,可从头到尾,那位养母姓甚名谁,却是丝毫没有提起过。


    那本小说是从女主的角度写的,和云溪峪,也就是郑家屯的关联并不多,若是平日,郑秋穗怕是还需冥思苦想一番。


    可在梦境里,那本小说竟是被记得格外清晰,郑秋穗转身往村子里走去。


    天边渐渐亮起来了,同往日一般明亮的晨光越过雪封岭照进村子,鸟叫声“叽叽喳喳”的想起,村子里却泛着驱不散的死寂,浓重的血腥味在村子上空弥漫着,暗红的血迹渐渐发黑发硬……


    郑秋穗不忍的避开,满村里寻找可能活着的人,从南到北……她看到了死去的白姨、桑姐儿、祠堂前跪着的族长,手里依旧死抓着锄头的郑冬粒……


    这些人的长相成熟了许多,她们身上的伤太多了,浑身都是血,她们僵硬冰凉的躺在那儿,坚定执拗的望着远方,许是因着太熟悉了,郑秋穗依旧一眼认了出来。


    仿佛孤魂野鬼一般在村子里晃了三天,也不过是看到更多熟悉的尸体,郑秋穗已经从绝望到麻木。


    直到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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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天,雪封岭上终于有两个女人走了下来。


    她们互相搀扶着,扛着一头野兽,身上尽是血迹和泥土的混合物,看起来颇为狼狈,精神头却极是不错。


    远远的,郑秋穗看不清她们的长相,只觉得莫名的熟悉,瞧着她们往记忆中的方向去,郑秋穗精神一震,忙往过跑。


    眼前是未翻修的郑家老宅,一砖一木好似都显得无比陌生。


    那两个女人踉跄着冲进院子,涕泗横流,她们在院子里疯狂痛喊着、寻找着……却一无所获。


    中年女人终于抬起了头,阳光下,郑秋穗终于看清了她的脸。


    那是一张和自己无比相似的成熟版的脸,郑秋穗可以想象,自己到四五十岁时,大约就是长这样的。


    郑秋穗惊了一下,下意识后退,无意间看到对方始终垂落的手臂。


    ……这人不是她,这人是郑秋米。


    那样的话,另一个人……郑秋穗下意识看向另一边始终垂头不语的女人。


    她的头发已经全白了,脸上也有了皱纹……是郑母。


    郑秋穗听不清她们的声音,但她们通红的眼底满是无可置疑的滔天怒火与决绝……


    郑秋穗愣坐在地上……


    也就是说,原文中勾结北夷南下直取京都,乃至最后都要逼宫的……是她娘和她姐??


    郑秋穗感觉自己脑容量都不太够了,真是彻头彻尾体验了一把什么叫“众里寻他千百度”。


    天上下起了雪,郑秋穗浑身发冷。


    她跟着母亲和姐姐安葬了所有的村民,梦里,郑秋米痛苦的抱着一个二十左右的青年,青筋暴起,满脸绝望。


    那青年穿着一身粉蓝色长袍,胸前贯穿血洞,他静静地躺在那里,仿佛睡着了一样……


    那是她的侄子……那是她们的蝉哥儿啊!


    梦里的郑秋穗已经不会落泪了,但胸中猛然涌起的痛苦还是令她不自觉的弯下了腰。


    蝉哥儿在这儿,那么……杏哥儿呢?


    杏哥儿那个傻子,向来喜欢照顾弟弟,他不会眼睁睁看着弟弟遭了毒手的。


    蝉哥儿不在了,只能说明,杏哥儿已经先去一步了。


    郑秋穗能想到的,面前的至亲自然不可能想不到,她们依旧不肯放弃半分希望,找遍了整个村子,却依旧一无所获……


    等所有的族人都入土为安,已经过去将近五天了,郑秋穗眼睁睁看着她们彻底绝望……


    漫天的飞雪覆盖了一切,鲜红的血迹逐渐被掩埋,整个世界仿佛依旧干干净净的。


    她们走了……郑秋穗跟了上去,看着她们毅然决然的做出以前最不耻的决定,看着她们被女二于清芷追杀,又看着她们联合北夷南下……


    看着她们在尸山血海间,在原文的剧情中,一步步走向更深的绝望。


    如影随形的阴冷深入骨髓。


    郑秋穗忽然听到了自己小夫郎的声音,鼻间萦绕的血腥味仿佛顷刻散了去,淡淡的草药味裹夹着浓烈的酒味袭来,蓦地,郑秋穗忽然被拉回了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