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沉默的幼儿园(十三)
作品:《灵魂引渡黑工记》 白心骑在机车上,看着一身红色防护服,戴着红色头盔的钟槐,瞪大了眼睛:“你来这干嘛?”
不仅如此,她的右手还拿着一把红色机枪,机枪被钟槐扛在肩上,不能说吸睛,只能说炫酷得让人眼瞎。白心左看右看了一圈,看了半天,视线才重新聚焦到前方跟动漫手办似的少女身上。
这也没恶鬼啊,白心想,她这是来拿谁呢。
钟槐放下右手,机枪顺势向下垂去,枪口指着地面。她的左手抬起来,掌心向上,下一秒,手心里凭空出现了一个东西。
白心的眼睛又是一瞪,看着钟槐手里的那个白花花圆润润的东西,问道:“哪来的葫芦?”
钟槐的手里是个保温杯大小的白色葫芦,此刻正散发着玉一样温润的荧光,在她的手掌上静静伫立着。
“给你。”钟槐抓着葫芦对着白心就是一抛,白心措手不及,伸出两只手求雨似的接住了空中飞来的葫芦。
白心抱着葫芦,一种温和的冰凉的感觉传来,一瞬间竟然有点舒服。
“好了。”钟槐重新扛起机枪,另一只手上又突然出现了个铃铛,她拿着铃铛摇了摇,不远处立马响起一阵强烈的马达声。
“这是灵魂种子收集器,”钟槐收回铃铛,单手叉腰,“使用说明在葫芦底部。”
收集器?白心拿着葫芦,正准备看一下葫芦屁股,就听见旁边传来一阵不容忽视的轰鸣声。
白心的手一抖,葫芦就掉在了车上,哪怕是戴着头盔,她的耳朵也快要聋了。
哪个孙子啊!白心双手抱住头盔,闭着眼睛硬扛着这熟悉的声音,她想起来了——这是摩托车炸街的声音!
车主似乎格外赶急,抵达的时候带起了一大片朦胧的白雾,不知道是尘土还是尾气,待声音停止,白心睁开眼,就看见她和钟槐之间跟进了桑拿房似的一片白茫茫。
白雾逐渐散去,白心放下双手,看见雾里停着一辆和她型号差不多的黑色机车,车主一身灰色防护服灰色头盔,单脚撑在地上,后座正好在钟槐的面前。
钟槐长腿一跨就坐了上去,转头对着旁边的白心说道:“送你的东西该用就用,不要犹豫。”
白心抱着葫芦,看着前面这一灰一红两个人,前面的人脖子上还挂着个铃铛,她的脑子里一下子就想起了生物书上的那个实验。
巴甫洛夫的狗。
太会玩了,白心不禁在心里感慨道,还是你们年轻人会玩啊。
“走吧王二。”钟槐对着白心笑了一下,转头对王二发号施令,前面的狗听到主人指令,立即摆正机车,一秒冲了出去。
“……”
白心看着这来去如风的俩人,不知作何评价。她跳下机车,把车和头盔都收回手环,抱着葫芦往学校里面走,走着走着又想起昨晚的两个人。
这整装待发的样子和昨天晚上简直是云泥之别。战损版的俩人还历历在目,白心感叹道,这么快就恢复好了,还得是年轻人。
也是晓得穿防护服了。白心想起左慈的训斥,不禁笑了一下,看来也没叛逆到哪去嘛。
小屁孩。白心哼了一下,边走边把手里的葫芦拿起来看。
葫芦不大,而且很轻,泛着淡淡白光,白心把葫芦翻过来,看到葫芦底部有一行小字:打开塞子,将吸口对准灵魂的头顶或者心脏位置,即可取出其灵魂种子。
白心又把葫芦翻过来,看见顶端确实有个野生塞子。
白心的脚步一顿,想起昨天晚上朱萸的话——这就是捉鬼师用的那个啊?
这……
白心站在原地,抬起头看着不远处的蓝天幼儿园,眉头忽然皱起。
强行取出灵魂种子,灵魂会失去所有记忆。朱萸的话浮现在耳边,钟槐的话也浮现在耳边。
该用就用,不要犹豫。
白心叹了口气,把葫芦收进手环,抬起双腿向前跑去——
再等等,再等等吧。
白心跑到幼儿园门口,穿过铁门,和昨天一样走到了里面,同样带起了一阵警报声。
吵闹的警报声在白心身后响起,她的前面却一片寂静。
白心看到,小孩似乎是玩累了,躺在草坪上一动不动,周围也没有那些花草动物,除了学校周围的蝉鸣蛙鸣声,一点动静都没有。
白心走了过去,站在小孩的旁边,看见她闭着眼睛,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没有。
她蹲下来,伸出手把小孩的衣服扯了扯,盖住她露出的肚皮。
嗯?
白心的脑袋往下伸了伸,仔细看着小孩胸口处那个小小的名牌——
豆思红。
豆思红?白心赶紧对着小孩说道:“你叫豆思红吗?”
小孩睁开了眼睛。
不仅如此,白心还看到她另一侧心脏位置的衣服有很大一个裂缝。
小孩迷茫地看着白心,眼里没有任何感情。白心咽了口口水,想起亡魂图鉴里那些死得奇形怪状的鬼,还有和王二初遇时他头上的血——
她是被人捅了心脏?
白心看着那道裂缝,忽然不敢扒开去看,不敢直面这样直接的伤害。
“豆思红?”她转移注意力,又朝小孩问道,“你是叫豆思红吗?”
小孩还是一脸茫然地看着她。
唉。白心看着她的表情,知道她是真的不懂。
白心低下头,心里有点小小的沮丧,她尚且没活明白,更不知道如何开导一个迷茫的自闭症小孩。
小孩的世界千奇百怪,什么都有可能成为执念。白心隐约记得,她小的时候就非常馋那种五毛一包的辣条,每天日思夜想,光是想到就会流口水,仅仅价值五毛钱的东西,都能成为她整个童年的牵挂。
还有的孩子喜欢什么卡牌、玻璃球、变形金刚之类的东西,那更是花样繁多数不胜数。白心低着头,感到一阵无奈,不知道该怎么办。
难道要把整个小卖部都买过来吗?白心伸出手指在地上画圈,心想她现在可是负债大户,一不小心就会成为地府老赖,甭说小卖部了,就是五毛一包的辣条她也买不起。
“痛。”
小小的弱弱的一声,从旁边传来。
白心猛地抬头。
小孩坐了起来,看着前方,又小声地重复了一遍:“痛。”
痛?白心赶紧坐了下来,对着小孩左看右看,问道:“哪里痛?”
小孩没有回答,而是不断重复着一个痛字。
心脏痛吗?白心看到她的手开始往胸口那道缝隙里伸,赶紧伸手把住了小孩的手。
“别挠。”
白心皱了皱眉,心想不应该啊,死了之后应该就不会痛了啊。然而她还是轻轻地掀起了小女孩的衣服,同时轻声说道:“姐姐看一下。”
白心把她的衣服掀上去,看见胸口的位置确实有一道小小的疤。
“这里痛吗?”白心的手指小心地指着疤的位置,丝毫不敢碰到。
小孩却突然一阵尖叫,猛地站起来向后跑。
白心也立即爬起来,看见小孩跑的方向正是大门。
“等等——”白心跟在后面,眼看着小孩就要穿过那道铁门。
红外线探测器检测到了小孩,又是一阵警报声响起,混合着小孩的尖叫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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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心突然觉得太阳穴一阵疼痛,同时心脏也一阵绞痛。
怎么回事?
白心站在小孩后面,捂着胸口忍不住蹲了下来。
好痛。白心感到心里十分疼痛,不同于昨晚在幸福小区的那种要把心脏扯出来的物理的痛,而是一种从内心深处涌出来的难以言说的痛。
难过的痛。
小孩停止了尖叫,警报声也停了下来,白心蹲在走廊处,看见小孩背朝着她,面朝着铁门一动不动。
缓了一会儿,白心觉得好些了,站起来慢慢朝着小孩走去。
白心侧过身体,躲开检测仪,和小孩一起站在了铁门前。
在看什么?
白心站在她的身后,看见她两只小手把着铁门的栏杆,目不转睛地朝外面看着。
白心顺着她的目光看去,正对蓝天幼儿园大门的是一个小型升旗台,一根栏杆孤零零地竖在那,周围一片漆黑,什么都没有。
想看升旗吗?白心看着空无一人的升旗台,不明所以。
白心看了半天也没看出名堂,索性穿了出去,站在外面转身朝小孩招手:“出来呀。”
然而小孩还是双手把着栏杆,直勾勾地看着升旗台。
白心觉得奇怪,转身走上了升旗台,又转过身看着小孩,现在她们之间的距离更远了。
小孩的迷茫的眼睛亮了一下。
嗯?
尽管一闪而过,这轻微的变化还是被白心捕捉。她看着小孩的眼睛,一种奇怪的感觉从心底升起来。
好奇怪,白心感觉到自己的心情变得雀跃,莫名其妙地开心了起来。
怎么不出来?白心看着铁门里的小孩,突然又想到这是个E级灵魂,移动范围比刘晓希还小。
出不来。
小孩看了一会儿,又转身跑走了。
“喂——”白心伸出一只手,然而小孩已经回到了幼儿园里面,警报声又响了一次。
“谁在里面!”保安大叔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是鬼啦。白心无奈地放下手,重新朝着铁门走去,心里想着这保安真是吃干饭的,只会张着嘴问,也没见你进来过。
白心穿过铁门,回到了院子里,看见小孩这次没有玩蹦床了,而是跑到了海洋球泳池里。
白心走了过去,走到泳池旁边,看到小孩仰面朝天躺在里面,因为很轻,所以只能浮在海洋球上面。
好吧。
白心叹了口气,也翻身进去,和她一起躺在上面,心说再陪你玩一会儿。
小孩没再说话,白心也没说话,两个白色灵魂就这么静静地并排躺着,静静地看着头顶的星空。
旁边的小孩不说话。白心在心里叹气,天上的星星也不说话。
她到底要干啥?白心看着星星,那升旗台有什么可看的?她想不明白,也不知道刚才小孩到底痛在哪里。
正想着,小孩突然坐了起来。
咋了?白心也坐了起来,看见她一动不动地坐在海洋球上面,伸出一只手抠着脑袋。
白心这才看见,小孩的头发十分凌乱,皮筋松松垮垮地系在马尾末端,整个头乱的像鸡窝。
白心皱了皱眉,不自觉的伸手把小孩的手拿掉,取下她的皮筋,开始给她扎头发。
没带梳子,白心只能用手梳,她尽量把她乱飞的头发拢到一起,然后皮筋一绕,两圈之后,一个普通但好看的马尾就扎好了。
妈妈。
白心突然听到小孩说话。
嗯?她盯着小孩的侧脸,又听见了一声。
妈妈。
但是她没有说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