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沉默的幼儿园(十一)
作品:《灵魂引渡黑工记》 当你在同一天有多件事要做,你会怎么分配时间?
小学数学有一类题目叫做统筹,其概念是在有限的资源下,通过巧妙的规划安排,用最高的效率、最短的时间或最少的成本完成任务。
白心趴在床上,看着手机里徐珊的信息,大脑里迅速排演了一遍今天的所有待办事项。
1.去找左慈,还裤子的同时了解她要交待的事;2.去找白子涵,面对面质问周五晚上到底怎么回事;3.去找李婧,当面了解蓝天幼儿园的小孩;4.带上手表,等赵志雄下班同时问清当晚的具体经过;5.背上相机,答应徐珊的邀请下班时间和她去喝咖啡顺便请教如何洗照片;6.早早回家,等陈灵一起回来吃晚饭。
好想死。
白心闭上双眼,拒绝做这道小学生都会的题。她一想到今天要见一堆人,说一箩筐的话就很想死。
好烦。她把手机丢在一旁,翻了个身仰面朝天,睁开眼看着白色天花板,觉得一阵烦躁。
以前周末两天都不一定见一个人,现在一天要见五个人,她的社交引擎还没发动就已经快熄火了。她发过烧的脑子还是一阵生疼,浑身也软绵绵的使不上力,弱得还不如林黛玉,连葬花的力气都没有。
到底哪来这么多事?!白心又翻了个身,把脸埋在枕头里,恶龙咆哮了几声,发泄着她的不爽。
“嗡嗡嗡——”手机又是一阵震动。
谁啊!白心愤怒地把脸抬起来,一把拿过手机,心想哪个不长眼的家伙正往她枪口上撞。
陈灵:去上班了没?药喝了没?
白心看见陈灵的消息,刚上膛的子弹瞬间成了哑弹,一下子熄火了。
急躁的心忽然就平复了许多,她乖乖打字回复:喝了,今天没去上班。
说没喝会被骂得狗血淋头。
陈灵:嗯,好好在家休息。
对话结束。
白心捧着手机,苦笑了一下,心说我倒是想。然而就这么短短几句对话,竟然惊奇地让她烦躁的心情好了许多。
要不这样吧?白心坐了起来,趁着心情还算平静,绞尽脑汁思考。
先去二楼左慈家还裤子,然后出门找李婧吃个午饭,下午去白子涵补习班等他下课,带着他一起去找赵志雄,同时掐好时间把徐珊约到同一个咖啡厅聊洗照片的事,最后早早收工,回家和陈灵一起吃晚饭。
Perfect!白心打了个响指,简直完美!
一不做二不休,白心立即回复了徐珊的消息,弹射起床把药喝了,用最快的速度换好出门的衣服,马尾一扎,带上东西就准备出发。
拖延癌症的她必须这样,做事全凭一口气,要是这口气没撑起来,那她这一天基本也就撑不起来了。
白心左手提着手提袋装的牛仔裤,右肩膀背了个大相机,兜里还揣着用保鲜袋包好的手表,穿着白T黑裤,扎着潦草马尾,随便戴了个白色棒球帽就出门了。
门刚打开,就碰上了同样提着大包小包出门的邻居。
白心站在门口,和高姐面对面。高姐的左右手各提一个大黑塑料袋,里面满满当当,不知装的是什么。
白心愣了一瞬,微微低头,率先开口:“您好。”
不算昨天早上,这是她们第二次正式会面。
高姐眯了眯眼睛,略微沙哑的声音略微回应道:“你好,白心。”
说完后转过身,伸出一只脚把门关上了。
白心心里一惊,心想她竟然记得我。她的视线下移,看见高姐的左右手被塑料袋勒得很紧,里面的东西似乎分量很重,而且……
而且还往下慢慢滴着红色的水。
“你先走吧。”高姐转过身来,微微笑着看着白心,下巴朝楼梯抬了抬。
这是真的皮笑肉不笑了。白心心里又是一跳,赶紧用脚把门关上,先一步下楼。
高姐笑起来比不笑更是恐怖,嘴角勾起来正好和她左脸的那道红色伤疤接应,伤疤上面是她耷拉下来的左眼,无神且浑浊,像一条长长的红色蜈蚣盘在脸上。
白心三步并作两步往下走着,生怕走慢了高姐就会在后面索她的命。然而当她一声不吭闷头狂下了三层,才发现高姐还在六楼,正气喘吁吁慢慢往下挪动着。
白心停下脚步,听见上面传来熟悉的漏气呼吸声。
她狠狠咬了一下嘴唇,不管了——
白心转过身,三步并作两步重新跑上去,把右肩的相机挪到左肩背着,空出的右手一把抢过高姐手里的袋子,又转身一声不吭地闷头往下跑。
高姐一愣,手里突然一空,看着前面提着垃圾跑走的女孩,有点不知所措。
“等等——”
在白心彻底消失在她的视野前,她用力喊了一声,声带都扯得一阵疼痛。
白心听见身后的呼喊,脚步一顿,站在台阶上回头看。
高姐站在两层楼之间的转角处,身后是楼道的窗台,明亮刺眼的阳光照在她单薄瘦削的肩膀和背上,长长的影子倒映在楼梯台阶上,一直延伸到白心的脚边。
“怎么了,”白心看着因为反光而看不清的高姐的脸,问道,“高姐?”
这是她第一次正式称呼她。
“我叫高杏。”高姐站在原地,右手把着楼梯的铁栏杆扶手,自我介绍道。
嗯?白心看着上面的女人,有点不明所以。高兴?倒是个好名字,就是人看起来倒是挺不高兴的,但是——为啥突然告诉她这个啊?
“你是个好孩子。”高姐又说道。
白心:?
这是闹哪样?白心眯起眼睛,高姐的表情模糊不清。
“你有一颗纯白无暇的心,”高姐看着台阶下背着大包小包,眯着眼睛的女孩说道,“你妈妈给你起了个好名字。”
白心站在原地,一动不敢动,不知道高姐突然是咋了,怎么聊着聊着聊到她妈了。
“周五那天,你喝醉了,你家里进了很多人。”高姐又说道。
白心的眼睛突然睁大。
“那天我也在家喝酒,也喝醉了,”高姐继续说道,声音沙哑,“你的同事敲我的门想借点解酒药。”
同事?哪个同事?白心低下头,迅速在大脑里浏览——不是白子涵送她回家的吗?
“你看见我也醉了,就说不用了,把药留给我,还说让我去你家吃饭。”
高姐微躬着腰,慢慢说着,“我一把年纪了,没有人关心我,你是第一个。”
所以——
白心猛然醒悟,所以高姐才会半夜趴在她的门口看她?就为了看她酒醒了没?
高姐笑了一下:“我这副样子,谁看了都会害怕,所以我也怕吓到你,没想到你胆子还挺大的。”
不是胆子大,白心不知所措中想,只是被吓懵了。
下一秒,她又皱了皱眉,觉得不对啊,明明第二天中午她就和高姐打了照面,为什么后面还要趴在她的门上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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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同事,你要注意点。”高姐又说道。
白心猛地抬头看向转角处的女人,问道:“哪个同事?男的还是女的?高的还是矮的?”
高姐摇摇头,咳了几声,说道:“我记不清了,那天我也醉得厉害,只记得是一个女孩,和你差不多大,比你高一点点。”
女孩。白心点了一下头,顿觉不对,女孩?
组长比她高了一个半头,大了一个半轮,哪来的女孩?白心心跳突然加快,除了组长,还有谁进来了?
“她有点,我说不出来的奇怪,”高姐又说,“而且和你似乎不是很熟。”
白心:?
她的身上突然起了一片鸡皮疙瘩,从后背一路爬到头顶。什么叫不是很熟的一个女孩,还出现在了她家?
见鬼了吗?
“那个……”白心终于主动问道,“我想问一下,您还记得,那天我家一共来了多少人吗?”
白心看似冷静,实则心里已经麻了。没有什么比一群人在一个社恐喝醉的情况下闯入她家更恐怖的了,最关键的是里面还有个不熟的人。
听到白心的问题,高姐又摇了摇头,回答道:“不记得,只听到外面很吵,只有你同事一个人敲门找我借药。”
听完,白心心乱如麻。
该死的赵志雄,就不该跟你喝酒!白心咬牙切齿,喝个酒不仅间接导致她死了,还引起了这么多蝴蝶效应,该死的男人,你去死吧!
正想着,兜里的手机忽然一阵震动。
“谢谢你。”高姐站在光里,轻声道谢。
“不客气,”白心立即转身,往下走去,“有空来我家吃饭。”
高姐的事搞清了,她自己的事反而乱成浆糊了。白心提着牛仔裤和两大袋垃圾往下走,根本腾不出手来看手机。
走到一楼,白心把垃圾扔掉,手机又震动了起来。
她站在树荫下,看着发信息来的正是这一切的罪魁祸首。
赵志雄:抱歉,今晚要在公司加班,我们明天上班再说。
白心捏着手机,恨不能把屏幕对面男人的脑壳捏碎。
捏了一会儿,忽然想到这是陪伴自己多年的爱机,可不能弄坏了,又赶紧松开手,把赵志雄的消息弹走,拉下状态栏查看之前震动的消息。
是物流信息。白心打开某宝,看见运输轨迹很清楚,监控要明天才能到。
虽然现在是不用了,白心想,高姐的动机已经清楚了。但是,外面不用里面要用啊啊啊!!
她实在没想到,只是一个晚上的疏忽,她的家里就莫名其妙进来这么多人。
那个女孩。白心想起高姐的话,不禁打了个哆嗦——到底谁啊?
她宁愿相信高姐是喝多了出现重影把张蔷看成了一大一小两个人,也不想接受她的家里进来了一个陌生的女孩。
姐们你谁啊?
白心切换回聊天软件,准备给李婧发信息约她吃午饭。
刚打开聊天框,她忽然想起借的裤子还没还,于是把手机放回兜里,抬起头重新向刚才的楼道走去。
左慈有什么事要交代的?白心不禁感到一阵奇怪,她俩八杆子打不着关系,一个捉鬼师一个引渡人,一个富可敌全小区一个穷得入不了地狱,有啥可交代的?
而且——
白心看着手提袋里的牛仔裤,隐隐觉得不对劲。
左慈那么高大,家里怎么会有跟她的尺码一样的裤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