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秀雅站在门口看了权至龙几秒,关上门,脱掉外套,走到沙发边蹲下,权至龙闭着眼睛,眉头皱着,脸色显得有点苍白。


    她知道他酒量其实不差,但是今晚那杯本地人推荐的酒,实在是太烈了。


    她轻轻问:“Jason,要不要喝点水?”


    权至龙含糊地应了一声,没睁眼。


    裴秀雅起身去厨房,拧开水龙头,水哗哗流出来,冰得她缩了下手,冰岛的水总是这么冷,哪怕是在室内,她接了半杯,走回客厅,却发现权至龙已经侧过身蜷起来了,一只手按着胃。


    她的心一紧,醉酒呕吐最难受了,特别是如果睡着了被呛到的话。


    不行,裴秀雅心想,她看了看墙上的钟,晚上十一点四十七分,她犹豫了几秒,转身穿上外套,拿了房卡和手机下楼去了。


    大堂空荡荡的,前台的位置亮着一盏小台灯,裴秀雅绕过去,发现后面有扇门虚掩着,门缝里透出了亮光,她敲了敲门。


    “请进。”是个年轻男人的声音。


    裴秀雅推开门,这是个小房间,摆着一张窄床一张桌子一个小冰箱,角落里居然还有个简易的灶台,前台小哥她记得他叫本杰明正坐在床上看书,看见她有点惊讶地抬起头。


    裴秀雅说:“抱歉打扰到你了,我朋友喝多了,我想有没有什么可以煮醒酒汤的东西,或者解酒药?”


    本杰明放下书站起来,他大概二十出头,一头浅金色的头发,穿着厚厚的羊毛衫:“这个的时候间所有药店都关了,超市也是,醒酒汤?”


    裴秀雅点点头。


    本杰明打开小冰箱,蹲在那儿翻找:“我自己做饭吃,所以有些东西啊,有鸡蛋,生姜呢?生姜应该有在这儿,洋葱要吗,我有半个,番茄?这个番茄也还行。”


    他把食材一样样拿出来放在桌上,两个鸡蛋,一块皱巴巴的姜,半个紫皮洋葱,一个有点蔫的番茄,还有一小瓶食用油和盐。


    本杰明说:“我只有这些了,炉子你可以用,但是我这儿只有一个锅。”


    裴秀雅看着那些东西,心里盘算着:“够了,很够了,谢谢你,真的。”


    裴秀雅把食材小心地放进锅子里,抱着锅上了楼,开门的时候,权至龙躺在床上,她把锅放在厨房的台面上这公寓有个小厨房,但是厨具不太全,他们平时都是在外面吃。


    她先洗了手,然后开始处理食材,生姜去皮切片,洋葱切碎,番茄切成小块,动作不算太熟练,她平的时候下厨的机会不多,锅放在炉子上,倒了一点油,开火,油热了,她把姜片和洋葱放进去炒,香味很快就出来了,辛辣中带点甜。


    她加了水,等水开的间隙,把打散的鸡蛋慢慢倒进去,用勺子轻轻搅动,最后放进番茄,撒了点盐,汤在锅里咕嘟咕嘟冒着泡,颜色渐渐变得浓郁,她尝了一口,姜味直冲鼻腔,够劲儿。


    关了火,她找了个碗盛出来,端着走到床边。


    “Jason,起来喝点东西。”


    权至龙睁开眼,她扶他坐起来,把碗递到他手里,他的手不太稳,汤晃出来一点,洒在裤子上。


    裴秀雅接过碗:“我喂你吧。”


    她舀了一勺,吹了吹,递到他嘴边,权至龙乖乖喝了,然后整张脸皱起来:“好辣。”


    裴秀雅又舀了一勺:“姜多的才有效,喝下去会舒服点。”


    他就这样一勺一勺地喝,眼睛半闭着,喝到一半的时候,他忽然抬起手,握住了裴秀雅的手腕,握得很紧,手指扣在她的皮肤上,温度很高。


    “秀雅。”他说,声音沙哑。


    “嗯?”


    “裴秀雅。”他又叫了一遍,像是在确认什么。


    裴秀雅试图抽出手:“我在,Jason,你先喝完……”


    话没说完,权至龙忽然向前倾,整个人靠过来,手臂环住了她的肩膀,裴秀雅连忙把醒酒汤放在旁边的桌子上,权至龙把头埋在她的颈窝里,呼吸热热地喷在她的皮肤上。


    “Jason?”裴秀雅僵住了。


    他没回答,只是抱得更紧了,然后他的重量完全压过来,裴秀雅失去平衡,向后倒在床上,权至龙跟着倒下来,压在她身上,头靠在她肩头,不动了。


    裴秀雅又叫了他两声,回应她的是平稳的呼吸声,他睡着了。


    裴秀雅躺在那里,权至龙的体重不算轻,压得她喘不过气。她试着挪动,但是他抱得太紧,手臂像铁箍一样圈着她,挣扎了几分钟,她才慢慢把自己的一只胳膊抽出来,然后是另一只,她用尽全身力气推他,一点一点地,终于把他从自己身上推开,让他侧躺在床上。


    她坐起来,喘着气,看着睡熟的权至龙,他的睫毛很长,在眼睑下投出浅浅的阴影。


    裴秀雅站起来,拉过被子盖上,权至龙在枕头上蹭了蹭,又沉沉睡去。


    裴秀雅站在床边看了他一会儿,然后关掉灯,带上门出去了。


    第二天,等到权至龙醒来的时候,脑袋里还有点发胀,他撑着坐起来,记起了昨天晚上喝了很多酒,裴秀雅担心的眼神,还有后来,后来就有点模糊了……


    权至龙下了床,走到客厅,看到裴秀雅蜷在窄小的沙发上,身上只盖了条薄毯子,一只手还垂在沙发边上,她的头发散在靠垫上,呼吸很轻。


    权至龙转身回卧室把自己那床厚被子抱出来,小心翼翼地盖在她身上,被子刚落下,裴秀雅的眼睛就睁开了。


    裴秀雅终于坐起来了,薄毯子滑到腿上,上面还叠着权至龙的厚被子,她揉了揉眼睛:“你醒来了?”


    权至龙点点头:“你发烧刚好,睡在这里别再着凉了。”


    裴秀雅笑道:“没事啦,我一点也不冷。”


    权至龙靠在门框上,看着她,她穿着简单的白色T恤和灰色运动裤,头发随意扎了个低马尾,几缕碎发落在颈边,是很漂亮的样子。


    权至龙说:“我今天,工作室那边有点急事要处理,视频会议,不过,八点出发的话我们能一起吃个早饭,楼下有家咖啡馆,七点就开门。”


    “好。”


    他们各自洗漱,换衣服,权至龙穿了件黑色高领毛衣,深灰色大衣,帽子口罩一如既往,裴秀雅则回到了自己的公寓房间,是浅蓝色针织衫配牛仔裤,外面套了件羽绒服,冰岛的夏天也不暖和,特别是早晨。


    咖啡馆就在街角,小小的店面,只有四张桌子,他们坐下,权至龙脱了大衣搭在椅背上,但是帽子和口罩还戴着,店长拿来菜单,又倒了两杯水。


    裴秀雅点了燕麦粥和水果,权至龙要了炒蛋和培根,还有两杯咖啡,等餐的的时候候,权至龙摘下口罩喝了口水,裴秀雅看着窗外,街上几乎没有人,只有一辆自行车慢悠悠地骑过去。


    很快,老太太端来了他们的食物,燕麦粥热气腾腾,上面撒了坚果和莓果,炒蛋金黄,培根煎得恰到好处,两人安静地吃了一会儿。


    吃完饭后,权至龙上车,发动引擎,降下车窗冲她挥了挥手,然后开走了。


    裴秀雅站在路边,看着他的车消失在街角,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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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里的纸袋还温热,三明治的香味隐隐透出来,她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朝相反方向走去。


    北极光公寓所在的是一个小镇,确实小,一条主街,几条分支,半个小时就能走遍,裴秀雅沿着木栈道慢慢走,栈道两旁是低矮的灌木丛,再往外就是海岸线。


    她走到栈道尽头,那里有片小空地,摆着几张长椅,一个老大爷正弯着腰,在地上摆弄什么东西,走近了看,是几十个玻璃罐子,整整齐齐排成几行,里面装着深色的蔬菜,泡在里面。


    老大爷看见她,直起身笑了笑,他大概七十多岁,戴了顶呢帽,脸上皱纹很深。


    他用英语说:“早啊,小姑娘,天气不错,对吧?”


    裴秀雅点点头:“您在做什么?”


    老大爷蹲下来,拍了拍一个罐子,说道:“腌菜,冰岛的传统做法,这是红甘蓝,这是小黄瓜,这个是洋葱,我用的是我祖母的配方,她活了一百零四岁,说就是吃这个吃的。”


    裴秀雅也蹲下来,仔细看那些罐子,液体是深紫色的,蔬菜在里面显得格外鲜艳。


    老大爷打开一个罐子,用筷子夹出一小块红甘蓝,递给她:“小心点,味道有点冲。”


    裴秀雅接过,放进嘴里,酸甜中带着强烈的香料味,还有一股说不出的发酵的香气,她眨了眨眼,老大爷哈哈大笑。


    “怎么样?”他问。


    裴秀雅诚实地说:“挺特别的,不过也好吃。”


    老大爷骄傲地说:“那当然,我每年都做,分给邻居和朋友,你要不要带一罐?配面包,配烤肉,甚至配冰淇淋我孙女就这么吃,奇怪的搭配,但是她说好吃,拿着吧,礼物。”


    裴秀雅只好接过来:“谢谢您。”


    老大爷重新盖上罐子,坐到了长椅上,他拍了拍旁边的位置:“坐一会儿?晒太阳对身体好。”


    裴秀雅犹豫了一下,坐下了。


    老大爷突然开口问:“对了,你和那个总是戴口罩的年轻人一起的,对吧?我前几天看见你们在港口拍照,我今天看到他没戴口罩的样子了,很帅的小伙子,他是你男朋友?”


    裴秀雅立刻说:“是朋友,一起旅行的朋友。”


    老大爷重复这个词,若有所思道:“朋友会那样看着对方吗?我活了七十六年,见过很多人,你们看对方的眼神不像是普通朋友。”


    裴秀雅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只能低头看着手里的腌菜罐子。


    老大爷说:“小姑娘,我想告诉你,我和我妻子就是在旅行中认识的,她那时候是德国来的背包客,我是这里的渔夫,我们在同一个青年旅馆住了三天,然后她就改签了机票,多留了一个月,然后是一年,然后是四十八年,直到她去年去世。”


    他说:“旅行中的相遇很短暂,像极光,出现的的时候候很震撼,但是很快就消失了,但是有的时候,短暂的东西反而最珍贵,因为它强迫你做出选择,是放手让它成为回忆,还是抓住它,把它变成更长久的什么。”


    他转回头,看着裴秀雅:“那个年轻人,他看你的眼神,就像我当年看我妻子的眼神,珍惜那个眼神,孩子,不是每个人都能被那样看着。”


    裴秀雅觉得心跳怦怦的,但是大脑很乱,和老人家告别后,刚走到公寓楼下的时候,就听见急促的脚步声从身后传来,她抬起头,看见权至龙正从车上跑下来,看见她的时候,明显松了口气。


    权至龙伸手抓住了她,目光很笃定的样子:“会议提前结束了,秀雅,我想要带你去一个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