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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品:《和混血男友打架那些事》 第81章
沈灼到安市这天是冬至。
他下了飞机, 又上了绿皮火车,火车上热气给得足,甚至烘得他睡了一觉, 直到怀里的手机响起,他掏出手机, 上面有小姑的消息-
快到站了吧,我让同事接你, 门锁密码是你生日-
好的,亲爱的小姑。
沈灼顺手点开朋友圈, 第一条就是母亲搂着她金发碧眼的新老公和同款便宜儿子笑得一脸甜蜜的照片,定位在伦敦。他随手在底下评论了一句:云姐,你儿子和你长得挺像。
周围人已经开始躁动, 穿衣服的穿衣服,拿行李的拿行李。
旁边的摇粒绒头发大姨早早穿好了她油光水滑的黑色大貂,见沈灼醒了还絮絮叨叨,“我还寻思你再不醒我要喊你了。”
沈灼笑笑, 站起身帮大姨把她跟塞了秤砣一样重的箱子抬了下来, 礼貌道谢, “谢谢姨。”
大姨边对着反光的窗户打理摇粒绒, 嘴上夸不停,“这大小伙子刚大鸡腿不白吃,大个儿还有劲儿。”
大姨大概就是网上说的大碴子味儿口音,听着亲切, 本人也很热络。
刚上火车的时候,沈灼只不过是好奇看了一眼她自带的烧鸡,两秒后手里就被大姨塞了个大鸡腿。
从来没被陌生人如此热情投喂过的沈灼举着鸡腿一时手足无措,油光锃亮的烧鸡腿儿香得他下意识咽了咽口水。
他在路上奔波一天, 确实还没来得及吃饭。
但他家的规矩和教养又在告诉他,不能就这么随便接陌生人的食物。
“客气啥呢孩儿,这我姑娘特意给我带的老帮子大烧鸡,快吃吧瞅你也饿了。”
大姨又从小包里变出来一根大香肠,很大方地塞给沈灼,“灌肠,自家做的。”
香肠同样的油香、巨大,里面塞着满满的肉。
沈灼一手鸡腿一手肠,脑袋里不自觉飘过小时候奶奶的谆谆教导:
不要乱吃陌生人给的东西,你要像你父亲一样有教养有
鸡腿油润带着熏香果木气,沈灼腮帮鼓鼓囊囊跟大姨道谢:“谢谢姨,鸡腿真香。”
“就说你这孩儿饿了吧,”大姨得意笑笑,“跟我姑娘一样,饿了眼睛冒绿光。”
沈灼边啃鸡腿边想自己应该不至于饿得眼睛冒绿光
手里一个鸡腿还没啃完,他怀里就多了一堆零食,带绿叶的橘子,一截儿水灵灵的黄瓜,一把瓜子花生,鸡蛋和包子,还有个卷好的豆腐皮。
都是周围人投喂的。
他看了眼大姨那边,挺大只老帮子烧鸡这会快给附近分完了,怀里也多了一堆零食。
沈灼摸摸兜,后悔换乘的时候没在车站买点东西,以至于这会一样能分出去的都没有。
摇粒绒大姨一口鸡一口酒,吃得不亦乐乎,最开始还跟沈灼热情唠嗑,唠着唠着眼睛就闭上了。
这会到站了她酒也醒了,提着大包小包早早站在过道里排队等下车。
沈灼没急着起来,穿好外套,撑着下巴看着窗外发呆。
才四点多,太阳就已经要落山了,一望无际的北方土地覆盖着积雪,树木枯峭,看上去有些颓败。
这是一个和南城有着巨大差别的城市,看着死气沉沉。
沈灼提着行李箱下车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透了。
迎面扑来的冷空气像把小刀,直插进天灵盖,沈灼有些不适应,裹了裹大衣,他还是穿少了,低估了这里的气温。
跟着笼了层烟味的人群出站,出站口很小,只有两个,他握着身份证排队时,听见前面有个男人喊了他的名字。
他向那人打了个招呼,“李哥好。”
李哥笑着迎过来,和摇粒绒大姨一样的大碴子味儿口音。
“我就和你小姑说,都用不着打电话,绝对能一眼认出来你,你俩是真像,跟俩俄罗斯套娃似的,那眉眼一模一样的。”
李哥推开出站口看起来有些年头的厚重门帘,让沈灼先出去。
门帘里外的温度差直接激得沈灼打了个喷嚏。
“我小时候别人都以为她才是我妈。”说这句话的功夫沈灼感觉自己已经被风吹透了,说话都有点不利索。
李哥缩着脖子揣着手扭头看沈灼,关切道,“是不是冷了?这边冬天老冷了,回头让你姑领你买件羽绒服,你这衣裳不行,不抗风。”
“嗯,确实冷。”沈灼说。
但这已经是他最厚的外套了。
原来生活的南城沿海,在冬天不会这么冷,也不会下雪
沈灼回头看了眼火车站小小的出站口,突然意识到,自己已经再也回不到过去了。
自己和前十八年的岁月间,现如今相隔了近三千公里的距离。
车站很小,走过小广场就到了停车场。李哥打开后备箱,沈灼把箱子放了进去。
李哥站他旁边比量了一下身高,“你今年是18吧?个儿挺高啊。”
“一般吧。”沈灼说。还没有老爸18岁的时候高。
李哥上了车,把空调开到最大,从后视镜看沈灼,“你姑个儿也不矮,但感觉她比你更像老毛子。”
“到我这稀释了吧。”沈灼笑了笑,系上安全带,拿出手机给小姑发消息-
兰兰姑姑,小李哥接到我了-
好,我明早回去送你上学。
车里的空调热风热烘烘的,烤得脸烫,但沈灼还感觉自己紧绷着,呼吸有点不不顺畅。
李哥也挺自来熟的,话也多,二十分钟的路程嘴愣是没闲下来过,不过都绕开了沈灼的家庭,话题紧密围绕着沈灼本人以及将要去的学校。
“三中可是个好学校,安市最好的高中没有之一,我朋友儿子就在这念书。但旁边挨着实验和职高,学校挨得近就总有打架斗殴。你可千万别跟着掺和啊小灼,上次他儿子被揍得跟熊猫似的,可惨了。”
“我应该不会被打成熊猫的。”沈灼望着窗外,晦暗矮旧的楼房,路旁深色的松树上挂着红红绿绿的彩灯,颜色俗艳晃眼,有种城乡结合的美感。
“听你姑说你成绩还挺好的,来这边上学还是可惜了。”李哥说,“这边教育资源比你原来那还是落后。”
“一般吧。”沈灼说,“没什么可惜的。”
周如云出国之前想过把沈灼带到国外,但沈灼不同意。
他不能忍受和周如云的新男友以及她的便宜儿子共同生活在一个屋檐下。
奶奶那边则是让沈灼到她身边生活,但沈灼对老太太堪称变态的教育有严重的心理阴影,果断拒绝了奶奶投奔小姑。
沈灼忘不了奶奶看着他恨铁不成钢的表情,以及周如云离开时没心没肺的“下次见。”
还好小姑收留了他。
不过他没想过小姑一直以来都是在这么偏僻的小城生活。
沈纪兰帮他租的小区环境一般,但能看出来是这里比较好的小区了,是这个城市肉眼可见为数不多的高层,楼挺新,能看见江边。
11楼。
他输了密码进了家门,是个两室一厅的房子,小姑已经帮他做了简单的打扫。
客厅没装电视,而是打了一整墙的书架,他提前寄来的书已经被整整齐齐摆了上去。书架旁边铺着地毯和沙发,窗前摆着和原来家里同款摇摇椅。
这是和自己客厅一模一样的摆设。
沈灼走到书架前,上面很多都是成套的旧书,还有一部分俄语书,都是老爹以前的书,在他还看不懂字的时候,老爹会把书里的内容当故事给他讲。
最开始觉得无聊,到后面被剧情吸引,他开始追着老爹每晚给他念书听。
现在不会再有人给他念书了。
沈灼在书架前站到腿酸,屋子里暖气很足,他脱下外套,整个人靠在沙发上。
不知道是坐车坐累了还是折腾一天屁股终于着地了,这会他觉得异常疲惫,瘫在沙发上就不想动了,连脑子也不想转了。
他扭头看见沙发一侧摆着琴架,上面是空的。父亲用惯的那张琴被周如云要走了,说是要留个纪念。
沈灼没拒绝,因为就算自己留下了也不会再碰,还不如让她带走,好歹能起到个睹物思人的作用。
沈灼愣愣地盯着那个黄花梨木琴架,架子一侧有一道刮花的痕迹,那是他小时候耍脾气不想练琴,用香炉砸的。
沈纪杉当时是什么反应来着?好像抱着他哄还给他骑大马来着
直到手机震了起来,小姑发来了消息-
到家了吧,还喜欢吗?-
我太喜欢了兰兰姑姑,我感受到了你深深的爱「小狗比心.jpg」-
少来这套,卧室你自己收拾吧,你箱子都放在了衣帽间,第一个柜子里有厚衣服-
好嘟,谢谢兰大美女-
今天冬至,自己打车去商场吃饺子吧。给你发了定位-
「遵命.jpg」
衣帽间是用一个卧室改的,沈灼打开一个衣柜,扑面而来的是他熟悉的气味。
衣柜里面挂着很多套冬季衣服,吊牌都没拆,是他经常穿的牌子,角落挂着老爹车里的同款香包。
没想到姑姑连这种小东西都想到了。
他站在那盯着小香包慢慢呼出一口气,强行把所有酸涩的情感都咽进心里。
盯了半晌,沈灼抬手把衣服脱了,拎了件高领毛衣揪掉吊牌穿上,又随手抓了件厚实的羽绒服。
他没再给自己调整情绪的时间,拿着手机下了楼。
走在街上,沈灼才真正看清这个小城的景象,虽然楼房什么的看起来都很老旧低矮,墙皮斑驳,但路面意外挺干净的,没什么积雪。
来往车不多,但红绿灯多得离谱。
从家走到商场的路上,大概二十来分钟,经过的红绿灯没有八个也有十个,站在这个路口就能看见不远处下个路口的红绿灯。
红绿灯们之间隔了能有二百米?可能都没有二百米。
更吊诡的是,有的十字路口有两种红绿灯,正中间一个矮的,两边是高的,沈灼停下看了半天才发现两侧的灯居然是坏的。
这是什么新型红绿灯吗?真不知道小姑平时在这是怎么开车的,要是运气不好,刚开一分钟就得停下等个红灯,一路上光踩刹车玩了。
小姑说的那个商场没什么人,古早的装修和磨损的地面让这个商场看起来有一种不属于这个年代的繁华。
沈灼在里面绕了两圈也没看见吃饭的地方,一楼卖衣服和生活用品,二楼是个超市,三楼没有三楼。
他有点迷茫地打开手机-
兰姑姑,没找到你说的饺子馆。
对面半天没回消息,就在沈灼已经准备放弃,打算回家随便点个外卖的时候,沈纪兰回话了-
要不你出去看看呢?
[小狗自闭.jpg]
沈纪兰说的那家饺子馆就在商场隔壁,牌子上的字都快掉没了,就剩了个“饣”在上面孤零零地站着。
这谁能看见。
对于这种看起来上了年头的老店,沈灼总是抱着一种开盲盒的心态。
于是他大胆尝试了服务员倾情推荐的酸菜油梭子水饺和冻梨汁。
饺子很快上桌,一个个躺在盘子里,白白胖胖,冒着腾腾的热气。沈灼顿时觉得自己饿了,非常饿,饿得胃要跳出来的那种。
饺子皮薄馅大,油梭子咬起来咯吱咯吱,肥瘦相间的油脂香被酸菜清爽的口感中和,还带着微微的焦香。
这是沈灼吃过最最最好吃的饺子,香得天灵盖都快起飞了。
要不是刚出锅实在太烫,他觉得自己一口一个吃完一盘都用不上十分钟。
冻梨汁应该是现榨的,不齁甜,味道清新,沈灼边滋溜滋溜喝边靠在椅子上看窗外。
商场门口停了一一堆小摊,刚刚路过的时候沈灼大概看了一眼,卖什么的都有,烤地瓜、糖葫芦、烤冷面、烤肠和关东煮,甚至还有卖小孩玩的塑料玩具。
他掏出手机看了眼气温,现在是零下 29度。
这样的天气还有这么多人在外面摆摊,真的辛苦。
沈灼吸溜干净最后一口冰糖梨汁,暗暗记下菜单上写着的几样饺子,决定下次还过来吃,他穿好羽绒服出了门。
买糖葫芦是临时起意。
他刚溜达到那个粗糙的糖葫芦架子旁边,就看见老板正背对着他蹲地上唱生日歌。
唱得挺好听,老板也很投入,如果能忽视老板手里捧着的干巴蛋糕上插着的是一根烟的话。
沈灼非常好心地等老板唱完,还非常好心地伸手帮蛋糕点了烟。
因为他想起来火车上那个好心且自来熟的大姨,觉得自己要把这份好心主动传递出去。
但真·炸毛老板不领情,顶着根根头发立起来的别致发型,瞪着眼睛问他“你瞅啥”。
凭着对这句话应用语境的了解,沈灼把将将滑嘴边的那句“瞅你咋滴”给咽了回去。
小老板语气凶,但长得很好,抬眼瞪人的样子像只炸毛小猫,鼻尖脸蛋都冻得通红,只有一双眼睛水润,像盛着细碎的雪,还带着点藏不住的羞涩怒意,硬邦邦的话一出口,反倒听着像闹别扭。
原本只是想买一根回去路上吃,但看见这小老板那双红肿得不太正常的手的时候,沈灼到了嘴边的话就变成了“都装上”。
也不知道自己买光这一堆糖葫芦到底要怎么吃,但天气实在太冷了,刚进商场的时候里面就没几个人,早点卖光这人也能早点回家吧。
过生日还出来卖糖葫芦,看着年纪也挺小的,露出来的校服衣领说明这小老板还在上学
上学还要卖糖葫芦,在零下二三十度的天里被城管追着跑,还发着烧。
沈灼嚼着半块干硬冰凉的蛋糕上了楼,心里很不是滋味。
那小老板他发烧了,温度应该还不低,脸红彤彤的。
但自己也太过分了,让人家一路蹬着车送自己,怎么就没早点发现,那会他骑车喘那么厉害的时候自己就该发现的。
本来只觉得他跟个炸毛猫一样很好逗,就想逗一逗,但一不小心就逗过火了
不过他脾气是真的好啊,换个人早把自己扔路上吧。
刚进屋就接到了沈纪兰的电话:“吃完回家了小灼?”
“我怀疑你在我家安监控了。”沈灼喝了口水才勉强咽下那块干硬蛋糕。
“你奶奶给我打电话了。”小姑一如既往地单刀直入。
“哦,告诉她死心吧我是不会去她那的。”沈灼开了免提把手机放到了桌上,抬手扯下毛衣。
他穿不惯毛衣,脖子被磨红了一片,有些不耐地挠了挠,“要不你屈服吧兰兰姑姑,回去继承家业,让我安安心心在这学习。”
“你想屁吃。”沈纪兰骂人言简意赅,“过河拆桥呢。”
沈灼笑了笑,“哪敢,要是没有姑姑收留,我这会还在街上流浪呢。”
沈纪兰冷笑,“你妈还真舍得让你流浪。”
“她太知道你刀子嘴豆腐心了,”沈灼进了更衣间收拾,“你明天不回来也没事,我自己去学校也没问题。”
“回,早上八点楼下等我。”沈纪兰那边传来了手机铃声,她匆匆道别就挂了电话,“先不说了,你早点睡。”
沈灼把手机扔到一边,去拆他大大小小的箱子。
沈纪兰很有分寸地只拆了他装书和琴架的箱子,努力布置了和从前家里一样的摆设,就连香包这种小东西都想到了,可能是怕他一个人到了个人生地不熟的地方会想家。
毕竟他已经没有家了。
沈灼蹲在那看着箱子里零零碎碎的小东西,和父亲一样的拳击手套、球拍、几张俄语歌的碟片……之前那点微妙情绪又被勾起来。
他不想收拾这些东西。
每一样,每一样都有父亲的痕迹。
但这个陌生寒冷的城市里,他的身边只有这些东西。
站起身的时候沈灼有点头晕,他走到落地窗前,看在夜色中蜿蜒涌动的漆黑河流。
雪下得大了。
沈灼突然想起来刚刚那个自己给自己唱生日歌的小老板,背上还着印着个脏兮兮的脚印,蹲在角落里像个刚找到食儿的流浪猫。
神经了,自己才是那个流浪的。
不过细想想,那小老板可能也没好到哪去,不然大过节的怎么会出来卖糖葫芦。
沈灼随手掏出来一串糖葫芦,黑乎乎像羊粪蛋儿穿着的一排,不知道叫什么,他皱着眉咬了口,还挺好吃。
也不知道哪个小老板怎么样了,退没退烧,糖葫芦都卖光了也该回家了吧。
明天放学再去一趟,要是还能碰到就把他糖葫芦都买下来让他早点回家-
在很多年后的每个冬天,闻冬序都会想起和沈灼相遇的那年冬至。
他原以为要独自熬过无数个漫长的冬,但有个热烈又自来熟的欠儿登,突兀又炽热地点燃了他心底沉寂已久的火苗。
回首望去才惊觉,人生中那些难熬的凛冬早已退场,那些锥心刺骨的寒意和痛苦、那些晦暗狼狈的过往最终都成为了他融入骨血中的盔甲。
从此无坚不摧——
作者有话说:今天一万多字删删改改,修了好多遍,我燃尽了,困得眼冒金星。
但我觉得我现在好幸福啊🥹
第82章
雪假五天假, 但到了他们鸡犬不如的高三生这,只捞到了周末两天的休息时间。
放假第一天,几个人在李倾家学完习, 晚上十点准备各回各家。
李倾神神秘秘从柜子底下摸出来一个光碟,诡异低语:“来一场久违的团建活动怎么样?反正明天不上学。”
团建活动四个字同时留住了正收拾书包的四个人。
张远推了下眼镜, 看着光碟上鬼底红字的《半夜吓人》,语气怀疑, “你多会敢看这东西了?”
“你不怕又吓发烧?”闻冬序说。
“你再发烧着三更半夜的可没人能救你。”展腾云翻了个白眼。
“你们就不能不揪着我发烧这事儿说!我虽然胆小但不至于不敢看个区区鬼片!”
李倾愤愤,他这会看起来生龙活虎确实一点不像害怕的样子。
“不过你搁哪整的这古早光盘, 像是爷爷辈的东西了。”展腾云说。
“就是我太爷留下来的。”李倾大大咧咧,“这是从他遗物里翻出来的。”
其他四人:
三更半夜,几个年轻人相当不怕死地看已逝太爷留下来的鬼片光盘, buff叠满,怎么看怎么有逝。
“真要看吗?”沈灼问。
闻冬序看了沈灼一眼,慌张和无措像道光,在沈灼脸上转瞬即逝, 快得闻冬序以为是自己眼花。
原来沈灼怕看鬼片啊。
“看。”闻冬序觉得宁可错杀也不能放过。
能吓到沈灼这种事也并不常见。
闻冬序唇角微微弯起, 笑得温柔, “他们仨看起来都很期待。”
“你——”沈灼欲言又止。
“我也有点想看。”闻冬序第一次主动又热情地拍拍沈灼肩膀, “灼哥胆子这么大肯定不会怕是吧。”
“我怎么可能会怕。”沈灼笑笑,跟着几个人挤在沙发。
李倾把碟片塞进他家八百年没用过的碟机,抓着遥控器火速关灯钻进沙发。
鬼片确实挺恐怖的,姐弟俩和张远本来分开坐, 随着剧情推进,仨人渐渐挤成了一团,张远像个肉饼挤在姐弟俩中间,眼镜都挤歪了。
“不不不行我我我想去厕所。”李倾哆哆嗦嗦揪着张远的衣角, “远远远哥陪陪我。”
俩人相互搀扶着去了厕所。
这边沈灼跟闻冬序并排坐在沙发一角。
闻冬序感觉沈灼在硬撑,但沈灼偏偏一点弱势的表现都没流露出来。
有点遗憾。
还以为能趁这个机会看看沈灼不一样的一面,但沈灼装得太好了,滴水不露。
光盘里的女鬼披头散发,从炕底下钻出来,试图往被窝里挤。
熟睡的男主角在被窝里摸到了头发。
确切来说是头发摸到了他的手。
闻冬序也突然感觉自己搭在沙发边上的手被头发摸到了。
他低头看去,跟沙发边上蹲着的漆黑人影对上了视线。
“这啥啊——”没等闻冬序喊出声,他旁边的沈灼倒先喊了一嗓子。
“啊啊啊——”女生的尖叫和沈灼的声音还有电视里女鬼的尖叫同时响起。
“你们干嘛呢?”灯被啪地地打开,张远扛着李倾出现在门口。
展腾云坐在闻冬序和沈灼中间的地板上,跟被掐住脖子的鸡,止住了叫声。
闻冬序不知道什么时候自己坐在了沈灼大腿上,沈灼把脸埋进了自己肩膀里,刚抬起头。
五个人面面相觑。
李倾啪叽从张远身上跳了下来,没事人一样进了屋。
闻冬序也慢慢从沈灼腿上滑了下来。
房间安静片刻,都在等别人先开口,但这会儿的几个人一个比一个嘴硬,谁也不肯承认自己害怕。
张远又啪地把灯关了。
恢复黑暗后,展腾云倒是先说话了,“都知道三角形具有稳定性——”
“说点大家不知道的。”张远说,“比如你肯定不是因为三角形具有稳定性就因为害怕跑到序哥和灼哥中间坐着。”
展腾云撸起袖子,“我是揍不到鬼,不是揍不到你。”
展腾云确实有点心虚,张远和李倾出去之后,沙发另一侧就只剩她一个人,说不害怕是假的,但她又不好意思直接挤到闻冬序和沈灼中间坐,就想着坐他俩中间的地上。
结果刚贴着沙发爬过去就被发现了。
“所以师傅是害怕了?”沈灼先发制人。
“谁谁害怕了!”展腾云胳膊一抱,“小序刚从你身上滑下来!别以为我没看见!”
闻冬序还真就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爬到沈灼身上的,按理来说他不怕看鬼片,但刚刚着实是被展腾云的头发吓到了。
但被吓一跳跳到沈灼身上这种事他说不出口,只好转移焦点。
“李倾刚刚是张远背回来的,是吓得腿软了吗?”闻冬序语气平静。
“小灼刚刚还把头埋到小序怀里了呢!是不敢面对吗!”李倾愤愤。
“张远还突然开灯了呢!是因为怕黑吗!”沈灼也愤愤。
“所以还继续吗?”张远平静开口。
几个人都没了声音。
半晌。
“怎怎么不继续啊,哪有屎拉一半就提裤子的!”李倾强装镇定。
“你恶不恶心!”展腾云努力用大嗓门掩盖害怕,但身体很诚实地跟着李倾和张远挤到沙发角落,把自己挤进俩人中间。
没人承认自己害怕。
“继续。”闻冬序摁开遥控器。
电影继续。
男主从睡梦中睁眼,慢慢把手伸出被窝,手上抓着一大把头发。
闻冬序悄无声息地看了眼沈灼,沈灼正看得目不转睛,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抿着唇,整个人是绷着的。
房间昏暗,男主借着月色,掀开了被子。
被子里什么都没有。
镜头随着男主的视线慢慢上移。
被子上印着一张青白的脸。
“啊——”姐弟俩齐齐尖叫,一人环着脖子一人搂腰,大有把张远两马分尸的架势。
闻冬序被尖叫又吓了一抖。
他说实话这片儿还真没有姐弟俩一惊一乍的尖叫吓人。
回过神来的时候他发现自己又贴在了沈灼身上。
闻冬序:?
沈灼在闻冬序怀疑的视线中面色平静,平静得甚至有点渗人。
感受到闻冬序的视线,沈灼还偏头恬静地笑了一下。
更渗人了。
闻冬序默默挪开跟沈灼贴在一块的腿。
但手臂还挨着。
挨着就挨着吧。沙发又不大,很难不挨着。
闻冬序不怕看鬼片,小时候偶尔被宋锐带去医院,连停尸房他都没心没肺地跑进去睡过,更何况看鬼片。
这个挺有年代感的鬼片儿连吓人都透着一股年代感。
毕竟从炕底下爬出来的鬼不多见。
不过也就是鬼了,换个人爬出来就得蹭一脸灰,这鬼脸上仍然惨白惨白的,看来这种东西不能用物理来解释,那当时拍的时候岂不是还得擦?
鬼片在前,但闻冬序的思绪止不住地又开始飘散。
没想到沈灼胆子还挺小的,但这货是真的能装。
闻冬序余光看着沈灼侧脸,试图在上面找到害怕的痕迹。
一点也没有,连大气儿都没多喘一口。
另一边姐弟俩要么捂眼睛留个缝要么死拽着谁的胳膊要么张大嘴。
要不是没有平时欠儿嗖嗖的样,话也少了,闻冬序没准还觉得他真不害怕。
电视里,男主连滚带爬钻进了炕上的柜子里,只能听见被子在炕上摩擦的声音。
唰唰。
唰唰。
柜门被当当敲响。
展腾云指甲嵌进张远的肉里,李倾干脆把自己脑袋塞进张远胳肢窝里,从缝里看。
铛铛。
铛铛。
柜门被唰地拉开,闻冬序感觉画面还没等切呢,尖叫声先响了起来。
但敲门声还没停。
“卧槽好像有人敲门。”李倾嘴唇颤抖。
“我好像也听见了。”展腾云说。
“是人敲门?”张远强调了“人”字。
“总不能是鬼敲的。”闻冬序想去开门,但想起身的时候感到一种拉扯感。
沈灼不知道什么时候压住了他的衣服角。
“我去开。”张远一手一个把身上的俩人撕开又合在一起。
敲门的果然是人。
是他们尖叫声太大了,隔壁邻居投诉了。
关掉电视,所有人又是生龙活虎地一条好汉。
“害害,叫声大点更有氛围感。”李倾事后说。
“是啊,谁看鬼片不尖叫一下。”展腾云如此这般解释。
闻冬序反手就把灯又关了。
两道遮遮掩掩的尖叫还没等叫完灯就又开了。
“桌儿我之前还真没发现你蔫坏蔫坏的。”展腾云哑着嗓子指着闻冬序。
“他一直都蔫着坏。”沈灼说。
“说起来我灼哥也挺淡定,都没啥大反应。”李倾说。
“还行吧。”沈灼提起书包。
李倾本来要留他们的宿,但闻冬序觉得睡长辈房间不合适,还是决定回家。
沈灼也是一样的理由。
“那你俩回去注意安全。”李倾扒着门框说。
“放心吧这俩根本没在怕的。”展腾云翻了个白眼。
今夜多云,没有月亮,只有层层遮蔽的黑云,像天空晕染开的大大小小深深浅浅的墨色。
枯槁的树枝被风吹得唰唰响,跟黑暗中手舞足蹈的鬼一样。
“我叫了车,先送你再送我。”沈灼语气平静,但落在闻冬序耳朵里就变成了强撑着的镇定。
“先送你。”闻冬序在楼道里把围巾重新围好,“先送我的话还要绕回去。”
“你不会以为我害怕了吧,我没事的。”沈灼突然说,“我就是挺久没看鬼片了有点紧张。”
“嗯。”你要是不解释我可能还真觉得你没事。
路上俩人都没再说话,车到沈灼家小区门口停,闻冬序跟着沈灼一块下了车。
“嗯?”沈灼回头看着闷声跟在他身后的闻冬序。
闻冬序揪着书包袋子,别别扭扭开口,“能在你这住一晚么?”——
作者有话说:【小剧场】想起那个吃火龙果表情包,遂胡乱编个小剧场
沈灼发现自己座位最近闹鬼。
虽然大家的笔都长得同样丑,但用习惯的话写起来还是不一样的,沈灼某天突然发现自己用习惯的笔写着的感觉突然变了。
桌侧袋子里有时会夹着吃一半的零食,也会变成一袋新的。
他们冬季的外套都是放后排空位上,沈灼发现了不下三次,自己的校服被换成了闻冬序的。
那闻冬序身上穿的那件
“哎,小序,你见我零食了吗?”沈灼戳了下闻冬序。
闻冬序抬起埋在桌下的脑袋,没回头,但鼓起的腮帮还在飞快动,“什么零食?”
“火龙果味巧克力。”沈灼起身,慢悠悠走过去,坐到展腾云的位置上。“我特意买回来捉贼用的。”
闻冬序头也不抬就伸手去抽展腾云桌面的纸抽,但被沈灼眼疾手快拿走了。
闻冬序被掰开胳膊捏着下巴把脑袋抬起来的时候,嘴唇上蹭的艳粉色还没掉。
“捉,什么,什么”他声音越来越低,舌尖飞快蹭过嘴角沾着的粉,“我就是饿了。”
“一个小时前你刚吃了半袋面包,而且你不是不爱吃甜的么。”沈灼盯着他嘴唇,语气意味深长,“那袋没拆封的巧克力你怎么没拿?”
“没吃完该浪费了”
“那你编谎话做什么?”
闻冬序不吭声了,开始反思自己哪做的太明显被沈灼逮到。
不过好在沈灼也没再追究。
闻冬序以为这事儿就此过去了。
但一年后的某天——
“我那天真的就是饿了呜——”
“再说?”
“怕、怕浪费唔——”
“这俩理由你都用过了。”
“我”
“最后一次机会。”
“你、你先拿出来!”
“不想说就别说了。”
染上了艳粉色的嘴唇被一口咬住,所有呜咽被迫咽了回去。
早就想咬了。早在那天就想咬了。
第83章
闻冬序现在非常肯定沈灼是真害怕, 如果是之前,估计不会硬挺,一定会想方设法拉着自己去他家住。
但现在为了面子强撑着, 装着一幅若无其事的样子,这种“硬撑状态”闻冬序简直太熟悉了。
表面有多能忍心里就有多煎熬。
所以这次沈灼死不开口, 闻冬序就不得不开口。
为了给沈灼留住面子,闻冬序还特意编了个谎, “这个时间回家太晚了,怕吵醒我妈, 她明天早班。”
“可以啊,又不是没住过。”沈灼倒是表现很自然,弯了弯眼睛, “正好明天一起去李倾家学习。”
进了门,闻冬序看似平静实则局促地坐在客厅的沙发,从书包里掏出卷子。
“还要再学会吗?”沈灼看了看时间,“先叫个宵夜吃呗。”
闻冬序没觉得饿, 想说你叫你自己的就好, 但话到嘴边就变成了“好”。
他俩也挺久没单独吃饭了。
每天在学校都是小团队, 吃饭一起学习一起, 放学还是一起,像现在这样他俩单独呆着的机会并不多。
沈灼叫了两碗鸡汤面,脸被热气一蒸,闻冬序本来不饿的胃也在蠢蠢欲动。
“我就猜你饿了。”沈灼看着没喝汤先去夹面的闻冬序说。
“又让你猜中了。”热面下肚, 闻冬序就理解了沈灼叫宵夜的用意,随着肚子充实,整个人紧绷的神经也跟着放松了下来。
“晚上那巧克力藕粉只有你面不改色地吃了。”
单独相处也没什么好紧张的,和之前一样就好, 不自在反而显得自己心虚。
“就巧克力味,只是长得恶心了点。”沈灼毫不在意,“下次别浪费食材,你们四个人嚯嚯一堆没一个人吃。”
确切说是姐弟俩拉着闻冬序和张远捣捣咕咕做什么藕粉巧克力羹,结果搞出来一碗非牛顿流体,一碗粘稠得不可名状的糊糊,一碗诡异的粉状物,一块褐色固体。
最后捣鼓出来的东西你推我我推你没一个人吃。
张远说自己吃了就会死,闻冬序直接角落装死,姐弟俩推搡半天,最后这三碗不可名状都被来得最晚的沈灼包圆儿了。
搞出来非牛顿流体的闻冬序没好意思吱声。
沈灼也没再说什么,俩人吃完饭又各自坐茶几两头学习,距离挨得不远不近。
眼看凌晨两点,闻冬序打了个哈欠,“睡觉吧。”
沈灼停下笔飞快看了闻冬序一眼,“你困了吗?不再学会吗?反正明天九点集合。”
“今早起得太早。”闻冬序看着沈灼的反应,话锋一转,“再学会也行。”
沈灼大概是害怕一个人睡觉,试图拖时间。
但怎么拖也不可能拖到明早,觉是肯定要睡的。
但沈灼还是体贴地收了书包,“那睡觉吧。”
关掉灯后,房间内漆黑一片。今晚没有月色。
闻冬序一直留心着卧室里沈灼的动静,怕这人害怕了不肯说,一个人硬挺。
果然,沈灼没睡着。
卧室传出微弱的英文阅读的声音,机械的女声僵硬地朗读英语,不一会又换成了男声,以同样僵硬人机的语气读了没有一分钟又被关掉了。
闻冬序抱着被子起身,故意弄出点动静走到沈灼屋门口,不发一言,自顾自躺到了另一边床上。
“你——”沈灼惊愕转头看着已经盖好被子闭上眼睛的闻冬序。
“沙发太软了睡着有点累。”闻冬序语气倒是硬邦邦,“我睡这边你不介意吧?”
“不介意。”
沈灼没再吱声。闻冬序也假装睡着了。
可能涉及到自身尊严,沈灼罕见没对闻冬序的主动行为没蹬鼻子上脸追着问,可能也是怕把脸皮薄的人给问走了,老老实实躺着睡觉。
没多大会,闻冬序就听见了身侧平稳的呼吸声。
他微微偏过头,看着黑暗里沈灼的侧脸,想起了晚上被头发吓到时被沈灼抱进了怀里。
这是几个月以来他俩第一次有这样亲密的接触。
但也就抱了紧紧一瞬。
当时悚然的寒意冲进大脑,完全盖住了他被沈灼拥抱的触感,就像阴天里偶有冲破云层的阳光,照在身上也只有一瞬的温暖。
恍惚间闻冬序已经抬起胳膊,指尖触在了沈灼头发上。
沈灼仍然睡得无知无觉,呼吸平稳。
闻冬序回忆起来也觉得像在做梦。
按着自己正常状态,尤其又是说好了退回原点,就不会做出格的举动。
顶多偷偷把沈灼的外套和自己的换着穿。
但自己好像被那个从炕底下钻出来的白脸儿头发鬼给夺舍了,摸完沈灼的头发还不够,还意犹未尽地凑近,轻轻吻了一下他的发梢。
还好沈灼睡着了不知道,要不真是没脸见人。
但脸皮本就薄如蝉翼的某人直到睡醒依旧心虚得要命。
“刷个牙怎么磨磨蹭蹭。”沈灼精神抖擞地在厨房组装三明治,催促闻冬序。
“就来。”闻冬序把冷水泼在还在微微发热的脸颊应道-
今年过年晚,直到二月中才过年,从繁忙的学习生活中抬起头时才猛地发现,街上已经有了很多卖烟花爆竹的小摊。
“就快过年了啊。”闻冬序说。
“感觉这一年过得也太快了。”展腾云语气感叹,“一晃就又是新年,再有一周就过年了,咱们也该放假了。”
“李倾去干啥了?”沈灼看着跑远的李倾。
几个人停下脚步齐齐回头,看向跑向小摊的李倾。
不大会,李倾抱着两盒炮仗和有两根二踢脚跑了过来。
还没等跑到几个人跟前儿,摔炮先摔到了展腾云脚边,给展腾云吓得一蹦,蹿到了张远身后。
“你他大爷的小倾子——”展腾云怒指李倾,“你给我站那,我指定不揍你。”
李倾嬉皮笑脸举着摔炮,“我站这儿你也不敢揍我。”
“行你给我等着。”展腾云揪着张远当肉盾,步步朝李倾逼近。
“云姐,云姐,放过我。”张远脚都没动,整个人被展腾云推着在雪上滑,“你怕我也怕。”
“别过来噢!我点火了我可!”李倾跑向没人的空地,掏出来二踢脚开始点火。
展腾云也不揪着张远了,赶紧捂耳朵,另一边沈灼还傻愣愣地站在原地笑着看热闹。
“赶紧捂耳朵傻笑什么呢?”闻冬序捂住耳朵拿胳膊肘戳沈灼。
沈灼刚捂住耳朵,就听见震耳欲聋的一声巨响,放二踢脚的那片空地上炸出来了个坑。
“嚯,真够响的啊。”沈灼揉揉震得发麻的耳朵。
“你小时候不放?”
“没放过这么响亮的,后来禁烟也不让放。”
“快走快走。”闻冬序揪着沈灼的衣服,“我感觉他仨马上要奔咱俩来。”
另一边的仨人战事已经进行到了白热化阶段。
因为李倾蹬鼻子上脸地拿着摔炮挑衅展腾云和张远,被俩人合伙围攻。
展腾云拉着张远胳膊把人甩飞出去,精准命中李倾,李倾还来不及跑就被张远压在了雪里。
“干了坏事还想跑吗?”张远摁着李倾乱扑腾的胳膊,“我要是你现在就识相地不挣扎,让你姐出顿气。”
展腾云紧接着扑了上去,“你喊破喉咙也不会有人来救你的,尽情挣扎吧小倾子!”
仨人在雪地里扭成一团,确切地说是张远展腾云合揍李倾。
“等——还有小序和灼哥——”李倾满脸雪艰难开口,“他俩肯定在看咱们仨的热闹呢。”
另外俩人停止了对李倾的折磨,视线齐刷刷望向不远处树后探头探脑的俩人。
“云姐。”张远等着展腾云发号施令。
“姐。”李倾忙不迭跟上。
“咱们有仨人,他们只有俩。”展腾云冷静分析。
“咱们战力顶多能算两个半。”张远帮忙补充。
“为什么我算半个?”李倾愤愤。
“没人说你算半个,你不要对号入座。”张远推推眼镜,语气冷静。
“你姐算两个,我算一个,你扯后腿倒欠半个。”
“张远,我突然觉得我姐一个人就能解决他俩,让我姐一个人去就行。”
李倾揪住张远衣领,“咱俩先solo一把看看谁才是倒欠的那半个。”
“再内讧他俩跑了!”展腾云赏了他俩一人一个巴掌,“上上上——”
“跑跑跑——”闻冬序揪着沈灼就跑。
“咱俩应该也能打过。”沈灼被闻冬序扯着围巾带着跑。
“人数不占优,而且你以为展腾云那肌肉是练出来欣赏用的吗?”
回忆起练拳时候展腾云拳拳到肉的拳风,沈灼闭了嘴,跟展腾云对上就算吃不了多少亏但肯定也落不着好。
几个人你追我赶,艰难在雪里跋涉,展腾云一路拖着俩内讧的拖油瓶,到底是没追上前面两个一心跑路的人。
“你俩——”展腾云怒目圆睁等着互揪衣领子的俩人,“有完没完!”
张远李倾呼哧带喘,齐齐停手缩了脖子,被展腾云一手一个扔进了雪里。
“不追了不追了。”跑到广场落地大理石牌匾后面,这片儿的积雪被人收净,沈灼脑袋探出牌匾。
闻冬序靠着牌匾喘着粗气扯掉围巾,“歇会歇会。”
“怎么喘这么厉害,你这体质也不行啊。”沈灼看着闻冬序冻红的脸颊,说出来的话似曾相识。
“那次是发烧,这次是装的。”闻冬序嘴角带了笑,不给沈灼反应的时间,一把雪扬在了他脸上。
“为了让你放松警惕。”闻冬序干完坏事撑着起身想拔腿就跑,但腿没拔出来。
沈灼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握住了他的小腿。
“我早就跟你说过,”沈灼胳膊用力,拽着闻冬序的腿直接把人掀翻在地上,一手摁着脖子,一手扣着手腕,偏头在衣领蹭了下脸上滑落的雪水,笑得张扬又得意,“错过一次的题我不会再错第二次。”
第84章
“你是不是以为我没看见你往围巾里藏了一把雪?”沈灼挑起眉毛, 俯身看着闻冬序,“我一直在等你什么时候出手。”
“你早有防备是不是!”闻冬序挣扎着往外蹿,试图给沈灼扣帽子, “你对我有防备!你不信任我!”
“我就是太信任你会出手,才能逮到你的。”沈灼丝毫不在乎, “你想想怎么死吧,下手那一刻你应该就做好心理准备了吧。”
闻冬序的帽子在地上蹭歪了, 露出来的一侧耳朵冻得通红,沈灼伸手刚给他戴好, 就被闻冬序逮着机会反扑,“你想想你怎么死才对——”
俩人从牌匾后的空地扑腾到了雪地,最后滚进了树林旁边的雪坑里。
“你松手我就放了你这一回。”沈灼的围巾被闻冬序死攥着不撒手, 脑袋蹭着他下巴。
“不可能!”闻冬序咬着牙不松手,满脑子都是要把这厮摁进雪里收拾一顿的执念。
沈灼突然松了制着闻冬序的手,闻冬序逮着机会就把人按进雪里摩擦。
正收拾得起劲儿就听沈灼语气慢悠悠,“我让你收拾, 但之后是要还的。”
“还什么还, 我还用你让?”闻冬序一朝翻身, 得意之际并未听出沈灼话里潜藏的含义, 这会丝毫不手软,揪着沈灼的金毛一顿乱揉,“你别打不赢还给自己找个理由。”
沈灼看着肆无忌惮压着他作乱、又揪头发又往他衣领塞雪的人,丝毫不生气, 还盼着他多干点坏事。
全记下来全记下来。衣领塞雪塞了三把,脸上扔了四把,揪头发揪了三下,把他脑袋摁进雪堆了, 虽然没使劲儿,只是脸蹭了雪堆一下,但也算
这样挺好的,现在让他爽,之后自己爽,大家都能爽到,两全其美。
但没等闻冬序爽太久,旁边内讧的仨人就悄悄摸了过来,压根不给俩人反应的时间,劈头盖脸的雪球就砸了过来。
闻冬序反应飞快,伸腿就绊倒了被李倾当做盾牌的张远,二话不说先在人脸上扔了把雪。
李倾见状就张牙舞爪扑了上去,手里攥着雪就要往闻冬序衣领塞,沈灼当然不能眼看着,也跟着扑了上去,展腾云更不可能放过这个热闹,一个扫堂腿下去,雪沫四散,几个人下饺子似地滑进了雪坑里。
“我靠这坑怎么这么深!”李倾嘴里进了雪,说的话含含糊糊。
“刚好拿来埋你。”是张远的声音,“受死吧小倾子!”
“不er,远哥咱俩不是一伙儿的吗!”
“那还用问吗当然是投敌了!”
“桌儿!想不想和我联手暴打徒儿!”
“来吧云姐。”闻冬序秒秒钟接受了组队邀请。
大概也是因为平时学习压力太大,这会几个人都滚在雪里玩得不亦乐乎,没一个人提学习的事,疯狂互相伤害,拿着雪球互相扔,揪着不知道谁的衣领摁进雪就是一顿摩擦。
等这场雪仗打完,从坑里踉跄爬出来的几个人看着一个比一个凄惨,身上脸上头发上全是雪,脸冻得一个赛一个的红,但都洋溢着意犹未尽的笑容。
早就忘了他们只是出来吃饭透透气,一会还要接着回去学习的。
偶尔休息一下也好。
这学期以来,大家都跟被关在跑轮里的小仓鼠一样,几乎没有停歇的时候,这样发疯地互相伤害一下有助于放松。
姐弟俩和张远上了一辆车,闻冬序浑身冻得哆嗦着被沈灼提到了楼上。
“换身衣服再回。”沈灼说。
闻冬序没拒绝,借沈灼家的浴室洗澡,他们玩得太疯,不光外套湿了,连里面的薄毛衣也被雪打湿了。
浴室外的架子上摆着两套衣服,崭新的那套很明显是给他准备的。
但闻冬序装着不知道,直接穿了另一件毛绒卫衣。
这件毛绒卫衣沈灼今年冬天穿的频次很高,闻冬序换上的时候丝毫没有犹豫。
他自觉要跟沈灼学习,要把别扭劲掰直,虽然没有厚脸皮撑着,但他可以装傻。
这是他最近总结的经验之谈:
一问三不知,再问就装傻。
一会沈灼要是出来问,就装傻。
啊?不知道这件是你要穿的,换回来?不用了吧太麻烦了,就这样吧,反正穿哪个都一样。
然后光明正大心安理得的把这件毛绒卫衣穿走。
沈灼冲完澡出来才注意到闻冬序没穿那套新的。
看着头也不抬,非常专心致志在沙发玩手机的人,沈灼没吱声,穿上了另一件本来给闻冬序准备的新卫衣,把俩人换下来的衣服扔进了洗衣机。
走的时候,沈灼也非常配合,让闻冬序把自己常穿的那件外套给穿走了,并且决定要是闻冬序不提还,自己也不主动要。
太可怜见儿了,又不能明面黏着,就算能明面黏着估计这小可怜也不好意思主动黏着,只能天天偷摸穿他衣服,喜欢穿就多找机会给他穿好了。
以后让他天天穿自己的衣服-
高三的寒假短小得可怜,只留了过年的几天,趁着这几天放松休息,等开学又是一场艰难的硬仗。
学习小分队的几个人这几天只在晚上安排了学习活动,是张远提议的,说是不能懈怠,一旦松懈想找回状态会很难。
闻冬序和沈灼都没什么意见,他俩早就习惯了,也都知道晚上的学习安排是针对姐弟两。
这俩都是那种“需要别人看着学才会学”,属于抽一鞭子走一步的类型,上学期要不是沈老师闻老师张老师轮流抽鞭子,八成早摆烂躺平了。
果然,姐弟俩轮流在群里哼哼唧唧,说什么好容易放几天假还有想补的番想玩的游戏之类的云云,又作又闹轮番刷屏。
另外仨人集体装瞎,最后群主忍无可忍,姐弟两惨遭禁言。
晚上学习结束,闻冬序刚退出自习室页面,就收到沈灼的消息。
“明天陪我给老登送份年礼呗,买琴这事他出了不少力。”沈灼说,“顺便出来透透气,去看看研研。”
闻冬序应了下来。
他俩提着东西直接去了琴行,但琴行没营业,阮淮音在电话里说让来家里,说正好有点忙要他俩帮一下。
但他俩谁也没想到阮淮音住在城市边缘的平房区。
“我感觉我回家了。”闻冬序看着车窗外一排的低矮平房说,感觉平房区的房子都长得大同小异。
“真没想到他会住这边,还真挺不拘小节的。”沈灼说。
阮淮音的这个小平房带了很大个院子,比闻冬序家的还大了一圈儿,院里种了两颗高大的树,另一侧是一块种菜的小园儿,都被积雪覆盖了。
俩人进门的时候,阮淮音正穿着件儿很古早质朴的灰绿色大棉袄,戴着个旧旧的挡耳朵的大棉帽,在小棚儿里架着小炉烤地瓜。
配上他草草扎成一束的长发,这背影怎么看怎么像个流浪汉。
“来就来,还拿啥东西,”阮淮音客套了两句,又指指墙边摆着的一个小盆,“我刚熬好的皮冻,一会正好带一盆回去。”
俩人道谢,阮淮音摆摆手,热情招呼他俩过来坐,提着炉钩子扒拉出来三坨黑漆漆的烤地瓜。
“来得早不如来得巧,整点地瓜热乎热乎。”
“快过年了你就吃这个?”沈灼的手跟脸皮一样厚,根本不怕烫地捡起来一个地瓜,扒掉皮塞进闻冬序手里。
阮淮音跟被辣到眼睛一样,很大声音地“嘶”了一声。
“怎么着红薯烫你嘴了?”沈灼开始扒第二个红薯的皮。
“怎么着秀到脸上了还不让我反抗一下?”阮淮音一副牙酸样,“正好你俩劳动力送上门,一会帮我给院子铲铲雪。”
“你能不能有点中登的样儿?这种小事就不能自己干?”沈灼三下五除二秒掉烤红薯。
“不能。”阮淮音振振有词,“我吃假狗粮也是要收费的好吧。”
沈灼被指使着帮阮淮音清理小棚上的积雪,闻冬序就听着指示去前院的仓房拿了铁锹出来。
回头就远远看见沈灼正站在小棚的门口。
他正疑惑着沈灼戳在门口怎么半天没动,就感觉哪里不太对。
这个沈灼看着缩了一圈,衣服也不太对。
热胀冷缩了?
看着人进了棚,闻冬序也提着铁锹往回走,刚走进小棚门口,沈灼就飞扑了过来搂住他脖子,把人扯进怀里。
沈灼从不会在外人面前对他做过于密切的举动,这种在外人面前飞扑搂腰类似于宣誓主权的行为直接给闻冬序搞蒙了。
但还不等他反应,就听耳边沈灼着急又暴躁地开口,“你乱扯什么犊子呢?”
闻冬序:?
沈灼居然都会用方言骂人了?
烤地瓜的炉子被阮淮音起身时碰倒了,连棉裤都烧出来个洞,但阮淮音动都没动一下,只是定定地看着眼前的金发男人。
闻冬序这才抬眼去看小棚里多出来的第四人。
这人也歪着头打量仍在状况外的闻冬序。
他金发下那双眼睛像清透的湖,蓝中洇着碧色,眸光流转时说不清到底是蓝还是绿,直吸着人移不开视线。
短短几秒对视,闻冬序敏锐感受到了湖底那片不带感情的冰冷。
偏偏他又是一副笑眯眯的模样,和沈灼锋芒毕露的长相完全相反,这人外表轮廓柔美乖巧,像油画里那些恬静优雅的美少年。
但美少年说出口的话跟地爆天星一样语不惊人死不休:“呦,一个不够又找一个?三批?”?
闻冬序震惊地转头看向沈灼,双眼皮都瞪成了单的。
沈灼黑着脸没说话。
闻冬序进门前没听见的那句,也是把沈灼惹火,暴躁说粗口的前一句,是蓝绿眼睛边上下打量着沈灼的脸,边对阮淮音说的:“这么多年口味儿还没变啊哥?还喜欢混血黄毛?找这样的你也不怕啃崩了牙?”——
作者有话说:小序火勺误入大型吃瓜现场(联动角色出场依旧掉落你们懂)
序:我就晚进来不到一分钟,你们都说了什么?!【震惊脸】
还原一分钟前:
蓝绿眼睛进棚——误会关系口出爆言——小序进棚——火勺飞扑小序宣示主权
ps:蓝绿眼睛是混血野狗那本的受,长得好看但没什么底线和教养,所以会说这样的话。他看到小序第一眼就知道是自己误会了,但为了激怒阮淮音还是故意这么说
我笔下所有攻受都是不拆不逆
这段之后可能会改掉,之前作者角度写时候没想太多,但今天发之前再看,就觉得这么写不太好
第85章
所以沈灼才会炸了毛, 说他乱扯犊子。
“这么多年了也不搬家?你别告诉我你还在念旧情。”
蓝绿眼睛嘴皮子很快,见在场没人吱声,接着自顾自叭叭地输出。
“这俩树早死了吧?不砍留着做棺材板?”
“一晃六年没见, 哥你也没委屈自己,领着新人来旧家。”
阮淮音面色阴晴不定还带着震惊, 一向能说会道的嘴这会倒是闭得死紧,连脸上一贯留着的笑都没绷住, 彻底失去了他成年人引以为傲的表情管理。
情况看着不对。
沈灼这会异常敏锐,他自从见着这位蓝绿眼睛长相的那一刻就大概猜到了。
也是因为猜到, 才勉强压下心里那些将将要冒头的怒气,沈灼揽着闻冬序就走,路过墙边还没忘拿走那盆皮冻。
“阮哥, 我俩先走了。”
阮淮音下意识点点头,视线仍黏在蓝绿眼睛脸上没放。
“别走啊——我不是来拆散你们的我是来加入你们的。”蓝绿眼睛冲俩人挥挥手。
“阿言!”
这是闻冬序最后听见阮淮音喊出的名字。
出了院门后,要走到主路才能打到车,往外走的路上, 闻冬序感受到了沈灼压抑着的不悦, 于是用轻松的语气开口。
“咱俩好像吃到了个了不得的大瓜。”
看着闻冬序没怎么受影响, 沈灼面色缓和了几分, 但语出惊人,“这位按理说应该是死了的。”
“嗯?”闻冬序又吃了一惊,“阮淮音做了什么孽让人阴魂不散都过来找他?”
“你怎么也被我师父乱七八糟的脑洞传染了!”沈灼拧着眉毛,努力回忆。
“具体我也不清楚, 我只知道这位对老登非常重要,老登一直守在这边好几年也是因为这位
“老登屏保就是他俩合照,我还听见过他订花给这位扫墓的事。”
“这是什么狗血剧情?比你师傅看的狗血剧还狗血吧!”闻冬序眼睛瞪溜圆。
“可能老登自己也觉得狗血,平时挺能说会道的, 今天见到人连个屁都没崩出来。”
沈灼无奈叹口气,“但真不知道他这位这么随口乱说。”
闻冬序并不在意这种无稽之谈,笑着安慰沈灼,冲他眨眨眼睛,“正好咱们也不用帮他收拾院子了,让他俩自己收拾去吧。”
“等回头我八卦一下细节。”沈灼被闻冬序的小表情给逗得心情好了几分,难得在他脸上看见这样鲜活的表情。
果然八卦使人快乐。
“也省着阮淮音那老登总八卦咱俩。”沈灼抱着皮冻,“倒也没白来,顺他一盆皮冻。”
闻冬序揪了揪围巾试图挡住脸,“咱俩没什么好八卦的吧。”
“你别小瞧中年男人的八卦欲。”沈灼一手端着皮冻一手把他围巾扯平,“他特别好奇夏天那会咱俩到底因为什么事儿闹别扭,明里暗里打听好几回了。”
“你没告诉他?”
“那肯定没告诉啊,他还试图拿夏寒的八卦跟我换,我没同意。”沈灼撇撇嘴,“我说你想八卦我的事就拿你自己的事来换,然后他就闭嘴了。”
“他之前给我的感觉就像个死了另一半的寡夫,为了盖掉自己心里的难过去八卦别人。对自己的事嘴倒闭得死紧。”
“现在发现另一半活了嘴没准就松了。”闻冬序很配合地接话,“虽然我不好奇别人的八卦,但这种狗血剧情还真是第一次见。”
“等毕业再给他八卦咱俩的机会。”沈灼胳膊搭着闻冬序肩膀,“就剩半年了。”
闻冬序抿抿唇没吱声,缩在围巾里的脸倒慢慢红了。
“小序哥哥,你脸怎么这么红呀?”研研镜片后的眼睛瞪得老大,学着老年人的语气,“这天儿还是太冷,你们这些高中生都不知道好好保暖的,冻得这小脸赶上猴屁股啦!”
闻冬序看着刚比他腰高的小丫头一副老派语气哭笑不得,制止了小姑娘揪他裤腿儿检查他棉裤厚度的行为,“你小灼哥哥那有给你带的新年礼物。”
研研立马撒手,转头扑向沈灼,“小灼哥哥我就知道你最好啦~”
“我好还是你小序哥哥好?”沈灼举着礼物袋子,眉毛扬着,看了无奈的闻冬序一眼,眼里带着笑意。
“你俩都好。”研研隔着眼镜都满脸敷衍,揪着沈灼衣角把他胳膊拽下来,“别欺负我是小孩就见缝插针给我塞粮行不行?”
“你还知道你是小孩儿啊!”闻冬序叹口气。
早知道小姑娘敏锐,他俩每次来吃饭都格外注意,但一段时间不见,这小丫头似乎又进化了一点。
“是啊,我还知道小序哥哥脸红肯定不是冻的。”研研跳起来抓过沈灼手里的袋子转身就跑,边跑边冲屋后的厨房喊:“两碗猪骨面——”
“不是冻的是因为什么?”沈灼转脸冲闻冬序笑。
“因为你大爷。”闻冬序把外套砸在沈灼的脸上。
沈灼把俩人外套拿起来,慢条斯理叠好放在一边,“脸皮还这么薄以后可怎么办。”
“把你脸皮撕一半给我贴上吧。”闻冬序撇过脸看着窗外,留了个后脑勺给沈灼。
“没事,我可以帮你练练。”沈灼打开手机敲敲打打。
“怎么练?”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沈灼抬头冲闻冬序笑了笑。
笑得闻冬序直发毛,这笑容怎么看怎么不怀好意。
“不用你帮我练。”闻冬序试图撤回。
“那你可以自己练。”沈灼嘴角勾着的笑容放大,“我指导你。”
“不用你指导。”闻冬序果断拒绝沈灼的虚假好意,怎么看怎么有坑。
“这样啊没关系,会有需要那天的。”沈灼眨眨眼,“你会求着我指导你。”-
今年春节晚,立春过后十天才是春节。
今年过年宋锐不值班,也没有提回宋家过年的事。
据宋锐说,是因为她跟她爹彻底闹翻了。
原因很简单,就是因为拆迁款。
现在将要回迁的这个房子是写的宋锐名字。
这里当年位置偏远,宋爹根本没拿这套房子当回事,觉得拆迁也迁不到这。
但没想到随着城市规划发展,这一片地方还真要被拆迁了。
当年宋锐买这套房没用家里一分钱,现在只要宋锐不同意,她爹也不可能直接把房子说分就分。
对于宋老头打算要走一半拆迁款拿去给他儿子做生意的要求,宋锐直截了当拒绝了,一点没松口。
所以老头发现宋锐是真的铁了心不打算把拆迁款分给他儿子的时候,就开始撒泼上吊,各种找茬儿,威胁宋锐要是不听他的,他就要拉着宋锐一起死。
看着亲爹一副要钱不要命的无赖样子,宋锐满心痛苦,她眼睛赤红得如同要滴血,“反正我十几年前就该死了,不,是我原本就不该出生。”
她直接把菜刀塞进老头手里,说出来的话狠厉又决绝,“能跟我爹一起死也不算坏事。”
宋老头让宋锐不要命的架势吓着了。
宋锐不想活但他还想活,又惊又怕之下,愤怒地把菜刀扔向了宋锐。
但宋锐被打习惯了,话上说着一起死,但身体本能让她下意识一侧身就躲开了。
但她身后站着看热闹的宋瞿就没那么好运气,老头狠狠扔出去的菜刀不偏不倚,重重砸在了他亲孙子脚上。
宋瞿也是倒霉催的,他平时进他爷家都是如入无人之境,从来不管地面是不是粘了泥巴还是蹭了灰,也不管别人拖地扫地多麻烦,总之是从来不换拖鞋,穿着室外鞋到处在屋里走。
但偏偏那天雪下得大,他棉鞋里灌进了雪,实在太冻脚才不得不换了双拖鞋。
他凑过去看热闹也是想抢先知道这事的结果,好以此拿捏嘲讽闻冬序,才站到门口看热闹。
但没料到自己成了那个热闹。
血呲了一地,宋瞿捂着飙血的脚背倒地嚎啕大哭,宋锐在众人鸡飞狗跳的哭声和混乱中飘然离去。
她出来的时候闻冬序正站在胡同口等她,手里抱着束向日葵。
“恭喜。”闻冬序把花递过去。
宋锐接过花,抬手抹了把脸。
“以后不去姥爷家了。”宋锐偏过头说。
闻冬序站在她身侧,视线从宋锐抱着花时颤抖的指尖扫过,他没再多言,只是轻轻说了声“听你的”。
他没打算问原因,但宋锐还是轻描淡写地跟他讲了一遍。
“所以妈你现在就可以选房子了,咱们可以暂时租个地方住,再买个新楼慢慢装修。”
闻冬序没揪着细节问,而是跟宋锐畅想了一下以后的新家,“买现成的也行,挑个你单位附近的,供暖好的楼。”
“这么多年辛苦你了。”
宋锐抬手摸摸儿子的脑袋,想再说点温情的话,但话到了嘴边最终也没能说出口。
上一次抬手摸他脑袋是什么时候来着?
记忆中上次摸到儿子的脑袋,胳膊没用着抬这么高。
对。那会闻冬序刚到自己胸口的位置。
一晃啊,已经比自己高出这么多了。
宋锐把花抱得紧了点。
过往的晦暗的阴霾不光笼罩了自己,也笼罩了自己的儿子。
她仰头看着雪后澄澈晴朗的天空,心中憋闷许久的浊气随着老头的那一刀从此烟消云散。
这是为了家里那个没用的哥哥和父亲辛苦操劳数十年过后,骤然卸下千斤重担的轻松和释怀。
没什么大不了的。
出生在这样的家庭,能走到今天,她是真的尽力了。
尽力去孝顺,尽力去关照。
有些爱如果是注定得不到的。
那就不要了。
自己这辈子已经这样了,没必要把儿子也搭进去。
亏欠儿子的已经太多太多。
好在这样的阴霾已经消散,自己还有机会去弥补——
作者有话说:【沈灼备忘录】
小序说想锻炼脸皮厚度
我有一妙计,能在特定时间段让他脸皮变厚
不想变厚就只能求我的那种
仅限我能看到^^*
有时候觉得自己帐是不是记太勤,但翻来翻去又觉得不算多
不多记点之后怎么光明正大问他讨-
时间线推进到过年了,高中最后半年啦
看着我为数不多的存稿和大纲,我就总觉得马上就要完结了
但还有很多细节没补完,火勺给小序挖的各种坑也还没填
还有他俩毕业后,以及番外
可能最终完结也得下月中,快的话就月初
番外你们有啥想法不,有想看的梗不
我想写的梗都不能播(小脸焦黄)
之前写了个情景普雷但不知道能不能放出来
第86章
这是沈灼来到安市的第二个新年。
受胡叔胡婶热情的共度新年的邀请, 沈灼和沈纪兰终于不用在新年这天让饭店送餐,他们家的厨房也避免了被炸的风险。
姑侄俩高高兴兴地提着大包小裹的年礼,来和胡叔胡婶一块过年。
菜是胡叔和闻冬序做的, 沈灼跟着打下手,沈纪兰原本也想跟着帮忙, 但被沈灼赶了出来。
“胡叔家厨房盛不下这么多人,你进屋和宋姨陪胡婶唠嗑去。”
沈纪兰和宋锐第一次见面, 但意外地聊得很来,俩人酒量都很好, 沈纪兰又外向热络,推杯换盏间俩人就聊得情同姐妹。
“锐姐,我见你第一眼就知道你是个非常厉害的人, 医生欸!我一直都想成为你这种人。”沈纪兰醉醺醺的和宋锐碰杯。
宋锐同样醉醺醺举杯:“你已经很厉害了,经管那么大个公司,换我我是整不了”她仰头一饮而尽,把空酒杯往桌上一放, 旁边沈灼很有眼色地倒满。
“我以前也想过当个医生”
“我当年专业自己瞎报的, 也是阴差阳错”
时至深夜, 闻冬序让胡叔胡婶俩人先去休息了, 沈纪兰和宋锐俩围着炕桌一边一个醉倒。
沈灼和闻冬序一个收拾桌子一个铺炕,刚把两位女士安顿好,又被李倾喊出去放烟花。
“又是个新年啊。”
整个小城的夜幕被无数烟花点亮,一簇叠一簇, 一朵接一朵,无休无止,前颗的尾焰还未散尽,就有无数颗紧随其后的烟花炸开漫天的七彩星雨。
星雨还在蔓延, 一簇湛蓝的星火在头顶上方炸开时,沈灼恰好转头。
隔着凛冽朔风,闻冬序正仰着脸,额前的碎发被风吹得飘起,眸子里映着整片天空,细碎的烟花在他眼里绽放。
真好看。
感受到了身边人的视线,闻冬序转头看向沈灼,眼底散落开的烟花重新汇聚成了沈灼的身影,他在噼啪炸响的鞭炮声中用口型问,“你说什么?”
“我说烟花真好看。”沈灼凑在他耳边说。
闻冬序把头转开重新专心看烟花,在沈灼看不到的另一侧,抬手揉了揉发烫的耳廓。
“新年快乐!”展腾云一手一个摇摇花手舞足蹈,李倾在旁边举着手机给她录像。
“新年快乐!”李倾把手机反转,找好角度把自四个人都录了进去,他大声冲另俩人喊,“快快快说新年快乐啊!”
“新年快乐——”
这一年的鞭炮声比往年更加震耳欲聋,空中的烟花就没有停下的时候,沈灼站在闻冬序身边,比以往任何时刻都更加期待他们的未来-
年刚过,闻冬序家的房子外面就被写上了大大的“拆”字。
闻冬序家新买的房子是李倾妈帮忙介绍的的,那家人原本是给儿子买的结婚新房,但还没等搬进去就离了,这会急用钱所以低价出售。
三室一厅,面积150,电梯7楼,离宋锐单位近,取暖好,各方面都还不错,价格虽然超了预算,但也合适,所以宋锐和闻冬序商量之后,很痛快地买了。
买成品房不用盯装修,对宋锐来说更省心,闻冬序也没意见。
娘俩的东西都很少,宋锐说搬了家,以前那些旧的都不要了。
所以那些能给闻冬序当爷爷奶奶的桌子凳子都扔了,锅碗瓢盆床品被褥更是一样不留,全部换新。
宋锐摆明了就是要过新生活,和过去的苦日子彻底断掉。
最后他俩收拾出来东西加一块都没塞满一辆车。
“姐,你俩这东西也真够少的了。”沈纪兰把宋锐最后一箱书塞进车里,“我合作方给我寄了两瓶抹脸的,你回头帮我试试呗?我一个人用不出来效果。”
宋锐点点头,拉开副驾的门,“好啊,你单位那个小陈的报告单我看了”
“她俩啥时候这么好了?”闻冬序低声问沈灼。
“过年那次喝完酒之后,她俩喊了李倾妈又出去喝过两次。”沈灼小声说,“颇为相见恨晚。”
闻冬序笑笑,“也挺好的,我妈之前都很少跟朋友来往,现在能出去喝点酒也是好事。”
几个人没费什么事儿就把东西搬了上去。
新家确实又新又大,南北通透,屋子里装修得也大气,家具齐全,都是卖家买好但没用过的,因为宋锐买得果断,家具也干脆就便宜一块出了。
闻冬序的房间在南侧,比原来的房间稍小一点,但看着没有那么空旷,因为家具更全了,除了书桌床衣柜这种必备家具,还添了书架,飘窗摆着矮茶几,床边还有一盏造型精巧的落地灯。
“当时买房的时候有这个灯吗?”闻冬序走过去看,他印象里这个位置好像是空的。
“我买的。送给你的搬家礼物。”沈灼伸手打开了落地灯。
开灯的瞬间不是刺眼的亮,如同笼了层蜜色的纱,沈灼蓬蓬松松的金毛被灯一照,连发梢的卷曲都沾上了点暖。
“怎么……买灯了。”闻冬序没忍住抬手虚虚抓了下闪闪发光的头发丝。
“陪你度过每一个黑夜。”沈灼抬脸冲闻冬序笑,忍住了在他手心蹭头的行为,“护眼的,也可以调亮度看书。”
这新灯就是好。灯下看人都格外好看。
金毛底下那双瞳孔映得半明半昧,眨眼看人时还漾出来点软,像是被光浸的,又像是想藏没藏住的。
这新灯确实好。跟层暧昧滤镜一样,照人清晰又模糊。
俩人本该泾渭分明的距离愣是给这光线揉得朦朦胧胧,可偏偏眉眼间那些细碎的情绪又照得清清楚楚。
这新灯有毒。再对视下去太危险。
在自己眼里,沈灼那些被刻意藏起的心思被照得一清二楚。
而在沈灼那,自己的表情管理八成也要失控。
闻冬序强迫自己的视线从沈灼脸上移开,最后落在了附近的加湿器上。
“那这个床头的空气加湿器”
“买两个有折扣。”沈灼转头把空气加湿器也打开了。
“谢谢。”闻冬序小声说。
“好的记账。”沈灼打开手机。
“记什么账?”
“客气一次记一次,都是你以后要还的,你可以再多跟我客气几下。”
“给我看——”闻冬序伸出手。
“不——”沈灼迅速收了手机,得意眯起眼睛,“以后有给你看的时候。”
闻冬序直觉这个账不太妙,因为沈灼向来不是记仇的性格,但为了给自己找点茬儿,居然还会特意记下来。
记了多少了?从什么时候开始记的?
还又要怎么还?
还不等闻冬序想明白,宋锐就敲了敲门,“小倾爸爸妈妈快到了,你下楼去接他们可以吗。”
“好。”闻冬序应道。
沈灼和闻冬序一块下楼接的李倾一家三口。
李倾本来在家学习,知道了爹妈要去发小家做客,非死皮赖脸也跟着,说去了哥们家一起学习。
和客厅的长辈们互相客套打完招呼后,李倾直奔闻冬序卧室,满脸好奇四处瞅,“趁着人多,我趁机来看看你屋长啥样。”
李倾大摇大摆参观闻冬序卧室,要不趁着这个机会瞅瞅,等自己俩哥们和好了,他就不方便再进屋瞅了。
“这落地灯好哇!瞅着真高级!原房主连这灯都没带走啊!”李倾进门就先看见落地灯,凑近了打量,“这实木的吧?做工真好。”
闻冬序:“沈灼买的。”
李倾跟被辣到眼睛一样,瞬间就把脑袋扭过去看旁边的空气加湿器,“这加湿器也很别致嘛!正好冬天天儿干。”
闻冬序:“沈灼买的。”
李倾:
李倾垂着脑袋,沉默地原地蹲了一会,“我真觉得我不该来。”
“别白来,做两套题再走。”沈灼从书包里掏出卷子。
李倾起身打开飘窗上的窗户,往下瞅瞅,“7楼,跳下去的话应该会死吧。”
“会的。”闻冬序憋着笑,“但你可以把你姐叫来陪你。”
“我没有你这个弟!”得知真相的展腾云牙酸地看着落地灯和后面的加湿器。
她被李倾一个电话摇来,说是参观闻冬序新家,爱凑热闹如她,兴冲冲地就来了。
结果刚进屋就被那盏精致的落地灯吸引了视线。
然后问出了和李倾一样的话。
于是得到了相同的答复。
转头再看看沈灼满脸嘚瑟样儿,展腾云觉得自己已经饱了,一半撑的一半气的。
“你们故意的吧!亏我还特意带了个新家果篮!”
“不亏的姐,来都来了,做两套题再走。”李倾满脸幸灾乐祸。
大人们在屋外欢声笑语,闻冬序房间里,四个人围着学习桌开始做题。
“不过话说回来,序哥,我总觉着你舅没要到钱是不会善罢甘休的。”李倾拿着笔挠挠头,“叫阿姨注意点。”
因为在座几个没外人,李倾干脆也就直说了,“我听我爸跟我妈唠嗑时候说,宋耀宗最近总跟一群不三不四的人喝酒。”
宋耀宗确实没善罢甘休。
宋锐自从跟她爹恩断义绝,老头就是一哭二闹三上吊四喊五叫六撒泼。
宋瞿的脚背被他亲爷一刀砸下去,最后缝了8针,肿了两倍大,卧床一周,瘸了半个月。
宋耀宗一边作亲爹,逼老头帮他要钱,一边被他老婆骂没用,钱没要来还得伺候瘸脚儿子。
总之宋家人仰马翻,闹腾了一个多月。
宋锐干脆直接连用了二十年的电话卡都销号了,所有跟宋家有关的东西一概取关。
什么电费水费物业费暖气然气各种琐碎的费用的续缴通通不管了,老头每个月需要吃的各种药也列了个单子发给宋耀宗,并且说明了自己每个月会出一半的费用养老头。
并且备份了过去所有花在宋爹身上的开销记录,防止宋耀宗之后反咬她一口。
宋家因为不按时交费,停暖断水断电几次之后彻底老实了。
老头自从住到这房子里,还是第一次自己交各种费用,这才不情不愿意识到自己这个女儿平时到底为他做了什么。
因此他现如今更恨她就这么撒手不管了。
另一边宋耀宗骂骂咧咧没完没了地给宋锐发消息打电话,宋锐也是平生第一次收到来自亲哥99+消息,虽然都是咒骂。
宋锐反手拉黑,有事需要通知的时候再拉出来。
宋耀宗那群平时总找她办事的亲戚也通通被她拉黑。
以前这群人一头疼脑热大病小病就都来找她,看在哥哥和老爹的面儿上,宋锐作为医生也只能不嫌麻烦地帮忙。
现在撕破脸皮,管他们谁是谁,有病再别来找她。
“我妈有心理准备。”闻冬序放下笔伸了个懒腰,“他家现在就是狗急跳墙的状态。”
“宋瞿可能也不会消停,开学别跟他起冲突,最后半年了。”闻冬序说,“咱们好好学习,顺顺利利考试。”——
作者有话说:-
落地灯愤愤:咋的?一会说我清晰一会说我模糊的,最不清不楚的我看是他俩才对吧!他俩那点藏不住的小心思都怪我头上呗?
作者:他俩以后还有藏不住的大心思要你看呢,你猜我为什么要安排你站床头?
落地灯:都他大爷的毁灭吧(闭目
小序屋里还添啥,作者指指点点
嗯,飘窗,嗯,落地灯,嗯,本来还想安排面镜子来着,但卧室摆镜子好像不太好,算了,镜子就挪去小序房间的浴室,那再填个浴缸不过分吧?
第87章
经过整整一年和英语的死磕, 和沈老师一对一的指导下,闻冬序终于在最后一次考试中达到了英语117的成就。
“很厉害了。”沈灼回忆道,“我去年刚来那会你还在及格边缘, 现在都能摸到120的边儿了。”
闻冬序没吱声,上次题不算很难, 加上点运气成分才到的117,并不能算真实水平, 但看着大伙儿都挺高兴的样子,他就把话咽了回去。
“姐现在已经摸到140的边儿了。”展腾云洋洋得意, 她考了136。
“咋不说我也摸到了全校前300的边儿!”李倾说。
“你咋不说为了给你成绩辅导上来他仨都付出多少心血!”展腾云一个暴栗敲在李倾脑壳。
“我是快燃尽了。”张远揪着衣角擦眼镜,给姐弟俩辅导一次比他自己做八套题还累。
“辛苦。”闻冬序举杯和张远沈灼各碰了一下。
“辛苦。”沈灼也说。
“不辛苦,命苦。”张远饮尽了杯中酒, 隔着模糊的镜片都能看见他眼底的淡淡的绝望。
“快了娃娃们,再有半年就熬出头了。”胡婶笑呵呵安慰着。
开学前最后一次休息,应胡叔胡婶的邀请,几个人在尚未搬走的胡叔胡婶家平房吃饭。
一顿饭酒足饭饱, 几个人都有点喝多, 雪天路滑, 胡叔不放心他们独自回去, 把几个人都留了宿。
“小序我记得你家床上用品什么的都没拿走,正好让灼哥去你家挤挤吧,胡婶家睡不下那些人。”李倾瘫在炕上大着舌头道。
张远本来想说他们硬挤挤也不是睡不下,但展腾云拽了拽他袖子, 张远就闭了嘴,闭眼倒在了李倾旁边的炕上。
沈灼喝得确实稍微多,学习压力太大了,好不容易放松一次, 多喝了半杯。
但他听见李倾的话还是犹豫了。
按着正常的流程,他这会跟闻冬序挤挤睡很正常,之前自己就是死皮赖脸这么睡的。
这会他俩好像不太适合再睡一张床。
还不等沈灼开口,闻冬序抬胳膊肘戳了下他,语气带着酒意,“去我家睡吧,太晚不好打车。”
沈灼没再拒绝,这么晚不提前打招呼叫小姑接也不太好,睡一觉而已,之前又不是没睡过。
还跟去年一样,但今年沈灼没让闻冬序先去洗澡,自己先轻车熟路进了浴室。
闻冬序也没拦着。
等换闻冬序洗完澡出来的时候,沈灼已经钻被子里贴边睡着了。
应该是真睡着了,睡得很安详。
光线昏暗,闻冬序不自觉地凑近了去看。
醉酒睡着的沈灼和正常睡着的沈灼还是不太一样的,这会看起来更乖,脸颊在枕头上挤出来一坨肉。
闻冬序下意识用指尖轻轻戳了戳。
沈灼皱着眉毛把自己平躺好。
没醒。
闻冬序重新放下心来,躺到了他旁边。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喝多了酒,闻冬序这会控制不住自己思绪乱七八糟的飘。
寒冷的房间身边睡着个热乎的人,这人还是一直惦记着的。
也没少把衣服搭床边陪自己睡觉。
但这会正主就在这
闻冬序翻了个身睁眼在黑暗里看着沈灼。
是下雪的天气,所以今晚没有月色,这给了闻冬序一种被包裹着的安全感,身边只有沈灼平稳浅淡的呼吸。
沈灼侧脸的轮廓被黑暗模糊,闻冬序抬起手臂,顺着他额头在虚空中慢慢滑过,从鼻梁滑到下巴再到喉结。
一米三五的小床又迎来了俩一米八多的大小伙子。只能枕头挨着枕头,翻个身都避免不了会触碰到对方,沈灼的耳蜗钉没摘,在黑暗中散着幽幽的光。
这光像浸着雪色的毒,又像是点无声的旋涡,带着不容抗拒的吸力。
闻冬序看了半晌,指尖轻轻点在那颗雪花造型的耳蜗钉上,不是想象中冰凉,而是带着沈灼的体温。
这一丝若有似无的温度,打开了他被理智锁死的、那个名为本能的开关。
闻冬序鬼使神差地凑近,撑起身,吻了一下那颗耳蜗钉。
轻吻悄无声息,如同雪落在地面。
鼻尖蹭在沈灼侧脸的那一刻,闻冬序的酒瞬间就醒了。
真是疯了
就是疯了
是不是真压抑了?!
但高三这阶段又有哪个不压抑?!
但这么压抑是不是不太对?
离上次刚过去多久!怎么就又没控制住!
闻冬序你平时引以为傲的克制呢?理性呢?隐忍呢?!
想强行找醉酒的借口都不行,因为上次根本就没喝酒!
怎么一挨上沈灼,脑袋就乱了套了!
干了亏心事的人慌乱之下把自己飞快塞进被子,心脏狂跳。
在被子里捂了半晌,又小心翼翼探出俩眼睛去看沈灼。
沈灼仍然睡得无知无觉,姿势都没变过。
闻冬序松了口气,又轻轻往沈灼那边蹭了蹭,把脸颊轻轻贴在沈灼肩膀处的被子上。
喜欢的人就躺在身边。心怀鬼胎的某人完全没有困意。
于是他掏出手机,轻车熟路地点进了【我爱背单词】
凌晨五点,李倾被尿意憋醒,打开手机就看到【我爱背单词】明晃晃的提示。
『02:35』今日@X已完成背单词任务,时长79分钟
李倾恍惚间突然觉得这场景有些似曾相识。
“真服了,该死的卷王。”李倾翻了个身,把正扒着他睡觉的张远从身上撕了下去,一溜小跑去了厕所,然后带着一身寒气钻回被窝。
“刚五点。”张远揉着眼睛小声说。
“背完单词再睡。”李倾点开了【我爱背单词】毫不客气地往张远那边挤了挤。
张远被李倾身上的寒气冰得打了个哆嗦,人也跟着清醒了,他拿起手机看着屏幕上的提示叹了口气,“你们要不要这么卷。”
“你能忍住看了哥们打完卡自己不去打吗?”李倾眯着眼睛打了个哈欠。
“忍不了一点。”张远很诚实地点进了我爱背单词。
凌晨六点,展腾云从睡梦里醒来,揉着宿醉后胀痛的脑袋,悲哀发现,自己又成了几个人里唯一没背单词的那个。
“都别活了你们几个。”展腾云咬牙切齿。
沈灼早上醒来的时候,隔着两层玻璃和两层包窗户的塑料膜,隐约看见闻冬序在屋外头站着。
“降旗呢?”沈灼刚醒,脑子还没开机,说出来的话没经过大脑皮层的过滤,短短仨字就让闻冬序红了脸。
“什、什么”闻冬序飞快伸腿把面前地上的雪给划拉没了。
昼短夜长,早上刚七点多,天色仍暗着,沈灼只顾着看闻冬序,没注意到他面前雪地上还写了字儿,等他低头去看的时候,只剩下被扫秃了一片的水泥地。
“你——”沈灼犹疑的目光还不等落到闻冬序身上,就被揪着领子塞进了屋。
闻冬序的声音隔着门传来,“你穿太少了别感冒。”
对着黑漆门板沉默了半晌,沈灼抬胳膊活动了下僵了一宿的脖子和肩膀,脑袋转过一圈的时候脸上又重新挂了一贯的笑。
叠被,穿衣,洗漱,走完一套流程,沈灼彻底开机了。
裹厚点出门,陪薄脸皮降旗去。
刚确实没看清他在雪地上写啥了,不过不影响。
沈灼边输入备忘录边换鞋推门出去。
这会功夫门外已经站了好几个人。
四个脑袋坐在门口台阶上,齐刷刷傻狗望天儿。
沈灼不明所以,也跟着坐过去仰头望天儿。
相比高楼,平房区的雪总是落得很慢,晃晃悠悠,半天才能落到人脸上。
半晌没人说话,只有晕成墨状的夜幕,跟撒盐一样往下飘雪。
他们几个就像锅里刚煎熟,并排被整齐切开的牛小排。身上都零星落着盐粒一样的雪。
直到身边的人动了下,是张远在和李倾互相肘,展腾云不耐地“嘶”了一声。
沈灼这才小心翼翼开口,“这是你们这边的某种仪式吗?”
“我也想问来着,大早上戳这干嘛呢?”李倾先开了口。
“不知道啊?看他俩在这坐着我就也来了。”张远说。
“你们懂屁,这是赏雪!赏最新鲜的雪。”展腾云晃了晃仰酸了的脖子。
“最新鲜的雪是没落地的雪,是这意思不?”张远伸手去接,雪花还没等落他手心就化了。
“这个角度看,雪花特别晶莹,扑面而来,像是在穿梭时空隧道。”展腾云仰头道。
“那这时光隧道着实有点慢,人家都光速穿梭,按着现在这雪花飘落的速度得穿梭个三生三世。”李倾也仰着脑袋。
“十里桃花他就像那——”张远压声吟唱。
“你俩能不能滚蛋,搅和气氛来了?”展腾云语气轻柔,“别逼我在如此唯美的雪景里对你俩做不唯美的事。”
互肘的俩人齐齐闭了嘴。
沈灼保持着仰头的姿势,但拿眼角余光溜闻冬序。
他自始至终没说话,仰头看天,呆呆的。
“这是高中的最后一场雪了吧。”沈灼说。
“还真是,别说,有点小感慨呢。”李倾搓了搓冻麻了的手。
“高考要是也能像这场雪一样,慢点来就好了。”展腾云轻轻叹口气,“有点舍不得呢。”
几个人都没再说话,脑袋齐刷刷望着天。
雪花落在发梢,落在脸上眨眼就化了,快得像他们这三年的青春岁月。
但滴落脸上那瞬间的触感,已经在不知不觉中成为了刻在生命中的永恒印记。
第88章
最后一学期刚开学, 甚至不用老师督促,整个班就已经是绷紧皮子蓄势待发的状态。
去年此时那些乱七八糟的课间活动统统不复存在,那些聚众喊麦二人转社会摇, 遥远得像上辈子发生的事。
闻冬序只顾着埋头学习,并不知道宋家闹翻了天的后续。
不管老头和宋耀宗气得多跳脚, 宋锐也丝毫没有回心转意。
宋耀宗毫无下限,甚至推着70多的老爹到宋锐科室门口堵人。
俩人往宋锐科室门口一躺, 就开始骂骂咧咧地哭诉,要让医院所有人都知道宋锐是个不孝女, 是个吃里扒外的白眼狼。
科主任和宋锐共事20多年,再了解不过宋锐的为人和脾性,小城圈子就这么大, 哪怕宋锐闭口不提自家的事,她也对早宋家那对奇葩父子有所耳闻,但她没想到人是可以如此没底线,为了要钱毫无顾忌, 甚至不要脸面。
科主任反手就报了警, 无理取闹的父子俩最后被警察“劝走”。
宋锐干脆跟上面申请休了年假, 每天宅在新家种种花养养草看看书, 给正值高三的儿子做点营养餐。
看着老妈兴致勃勃,闻冬序也很配合地每天点餐,老妈厨艺还行,以前吃饭除了严格少油少盐之外就是糊弄, 现在有模有样做的营养餐荤素搭配,卖相居然也不错。
他跟宋锐的交流仍然不多,但能感觉到宋锐在和他相处时是小心翼翼的,带点讨好, 试图弥补。
但他俩性格一样,老妈也是别别扭扭,从不会搁嘴上说。
对于跟老妈这种相处模式,闻冬序倒是想转变,但一时半会儿也没啥招,过去十多年都是这么过来的,也不是说改就就能改的。
要是学着沈灼撒娇呢?
闻冬序脑补了一下自己摇头晃脑冲老妈撒娇的画面
那画面太美别说自己能不能娇得出来,就算真当老妈面撒出来,八成隔天老妈就得把展腾云姥姥请家里来出马给他看看。
算了。
一点点来吧。
不过之后倒是可以跟沈灼学学他是怎么撒娇的,让沈灼传授点技巧给他。
于是还不等正式开学,刚半个月,闻冬序就被宋锐喂胖了两斤。
搬到楼上住之后用不着体力劳动,学习压力大也没时间打球锻炼,他总觉得自己有往横了长的趋势。
对着镜子照的时候,脸上的肉都多了,连尖下巴都有逐渐圆润的趋势。
“胖点行,你本来就瘦。”沈灼啃着宋锐做的排骨说。
“但你怎么就吃不胖?怎么保持的啊。”闻冬序看着沈灼端起第三碗饭。
“跑步啊,俯卧撑平板撑啊,偶尔当沙包……”沈灼意犹未尽又夹了块排骨。
闻冬序不吭声了。决定以后晚上再加两组平板撑。
要不都不用等毕业,别说保住腹肌了,大概就得直接胖一圈,那样太不健康了。
“阿姨手艺真的太好了,我做梦梦见都馋得流口水。”沈灼夸赞。
“我妈说让你周末上家里吃,想吃什么和她说。”闻冬序说,“说叫兰兰姐,她俩喝点。”
“成。”沈灼非常痛快。
“你和兰兰姐到底是怎么把我妈一天天哄得跟变了性一样的?”闻冬序非常纳罕。
“有没有可能阿姨本来就是这个性格?”沈灼得意洋洋,“你本来也没有多内向,跟我在一起时候多活泼。”
闻冬序:……
“之前在表白墙评论区都说你清冷,我就以为你可高冷了,但相处下来发现不那么回事儿。后来才反应过来,原来形容的是长相。”
“也是,都上表白墙了,肯定都在看脸。”沈灼回忆着,并迅速想起了当时看到最多的关键词,还念了出来:“清冷美人校草。”
……闻冬序磨牙,“我也一直想知道,到底谁瞎起的外号?还乱传!”他一点点涨红了脸,咬牙切齿,“哪又美人哪又清冷了?!”
“美人是没说错。”沈灼抬头细细看他,“不过那是别人对你的片面印象,是单薄的,但在我眼里不这样,我见到了你更多的样子。”
闻冬序脸上火烧火燎,很忙的样子低头看手机。“快吃,吃完早点回班,项灵灵说趁这会人少把画送来。”
开学前,项灵灵精心复绘的两幅画终于赶工完了,不光加了画框,外面还用礼盒包装着,非常精致。
她艺考结束,这学期要去省城上全日制补习班,这是她最后一次回学校,所以要趁着这个机会把画拿给俩人。
“拿回去再拆吧,包装的时候阿姨说这个封口带很滑,拆开不太容易系上。”项灵灵站在走廊,把两个很大的礼盒递过去。
“谢谢你。”闻冬序双手接过。
“谢谢,真的很精致。”沈灼说。
“哎,别这么客气呀,两幅画有一点细微差别,希望你们喜欢。”项灵灵不像初见面那样紧张了,她腼腆笑了笑,“不好意思啦,画太久让你们等了一年。”
“也谢谢你们当时同意做模特,这幅画拿了奖,我也因此有了拿到名校合格证的机会,我觉得我运气真的太好了。”
“你也别这么客气,”沈灼拿过闻冬序手里的盒子,“是因为你自己实力就很强,是吧小序。”
“嗯,我们都特别喜欢你的画。”闻冬序点点头,“希望你能考入你喜欢的大学。”
在班级门口浅聊了几句,项灵灵和两人告辞,“也祝你们考入理想的大学。”
“好想现在就拆开看看。”沈灼看着搁在桌面的礼盒小声说。
“回去再拆。”闻冬序说。
“好吧。”沈灼把盒子立在了墙边。
“那咱俩谁要那幅有改动的?”沈灼问。
“一人拿一幅,谁拿到算谁的呗。”闻冬序不怎么在意。
项灵灵这幅大概和安北之前送他俩的那套烟火差不多,既然差不多的话那留哪幅都可以。
十点半晚自习下课,闻冬序刚到家就收到了沈灼的视频。
“快给我看看你那幅,到底有什么不一样!”
“我开个灯。”
“欸,我这个盒子的封口带还是松了,”沈灼打开礼盒,发现里面包着画的带子还是开了,他也没多在意,催着闻冬序赶紧拆他那幅。
闻冬序把打成蝴蝶结的带子拆开,熟悉的画映入眼帘。
“我感觉,我这幅应该是原版。”闻冬序摩挲着下巴,“和她在画室画得那幅没区别。”
“那我这个就是有改动的。”沈灼仔细端详着画,“视线!这幅是对视的!”
沈灼那幅确实是改动了的,大体姿势没变,但画中精灵的视线不再看向王冠,而是微微侧头看向手持王冠的人。
两个人视线交汇,而象征着地位、权利、财富的王冠被忽视,两人的眼中只有彼此。
如果说原版是依赖与掌控之间的纠缠,那么改版的对视,就多了一丝彼此都心昭不宣的意味。
闻冬序突然很想跟沈灼换。
“你想和我换么?”沈灼突然开口,把屏幕对准自己。
“并没有。”闻冬序看着沈灼脸上的笑,直接否认。
这会要是流露出来一分一毫对沈灼那幅的兴趣,沈灼这厮保准就奇货可居狮子大开口,指不定又要给他挖坑。
“哎,不换就算了,我还想着周末去你家学习时候顺便带过去给你好好看看呢。”沈灼遗憾道,“我感觉这俩差别不大,我其实留哪幅都行。”
放屁,真要是这么好心就不会说出来。
闻冬序腹诽,他觉得现在自己好像更了解沈灼了,这厮每次想干坏事之前都会不嫌麻烦地铺垫一堆,再就是挖好坑等人跳,从来不打没准备的仗。
“那你想看么?想看的话我周末就带过去。”沈灼很好心地问。
“想看啊。”这会说不想看太假了,因为自己还没看过。
“那我周末拿过去给你看看。”沈灼说。
周末休半天,学习小组只在晚上安排了仨小时的学习活动,沈灼下午就敲响了闻冬序家的门。
“宋姨好,这是我小姑让我帮忙带的面膜。”沈灼把手里的袋子递给宋锐。
“我就跟你姑说了不用拿,上次的都没用完。”宋锐还在休假中,她穿着家居服,整个人看着有种容光焕发的松弛感。
“我小姑说面膜就是锦上添花不嫌多,”沈灼换上他的狗头拖鞋,“而且说实话,我第一次见您还以为您是小序姐姐呢,气质都那么出众。”
宋锐被沈灼夸得不好意思,“这孩子说话跟你姑一样好听,”她扭头看了眼闻冬序房间关着的房门,“小序午睡还没醒,你去叫他吧,姨去给你俩切水果,晚上就留家吃饭。”
“好嘞姨!”沈灼非常不见外地推门进屋。
闻冬序果然还没醒,房间窗帘拉着,整个人团在被子里睡得正香。
他昨晚做题做到了凌晨三点,上午上完课,中午回来饭都没吃,倒头就睡。
沈灼轻手轻脚放下书包和画,凑近闻冬序,这才看见他床角那件眼熟的外套。
外套一大半都被卷进了被子里,闻冬序脸埋在外套下,指尖攥着,只露了眼睛在外面,睫毛投下的阴影像对敛翅停落的蝴蝶。
睡着的时候特别像只把自己团成团儿的小猫,安静又乖,根本移不开眼。
沈灼蹲床边看了半晌,蹲到腿麻仍意犹未尽,把自己看化了的心重新捏捏好。
他就能猜到闻冬序肯定是喜欢盖着他外套睡觉,不过逮现行还是第一次。
最后也没忘掏手机拍了几张照片,还给外套拍了两张特写。
然后娴熟地打开备忘录。把柄+1。
闻冬序睁眼就看见一颗毛茸茸的金脑袋在他眼前晃。?
感受到人醒了,金毛脑袋转脸看向他,嘴角挂着笑,“正好阿姨刚说叫你起床吃东西。”
闻冬序还来不及思考沈灼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他眼皮子底下,先去检查那件外套。
嗯。没露出来,是塞在被子里的。
他悄无声息松了口气。
“你什么时候来的?”闻冬序慢慢起身,不留痕迹地把外套往被子里藏了藏。
“刚来没多久,看你睡着就没叫你。”沈灼也站起身,“说了拿画给你看的。”
“那给我看看。”闻冬序趁着沈灼回头拿画,胡乱把被子裹着那件外套塞进了衣柜里。
“真不换啊?”沈灼撑着下巴看另一幅。
“是你想换吧?”闻冬序瞥了沈灼一眼,丝毫不流露半点想换的意思。
“我就是觉得你可能会喜欢这幅,你想换的话我一会就把那幅拿走。”沈灼一副光明磊落的样子。
闻冬序迟疑了,“那你拿走吧。”
“成。”沈灼说。
闻冬序看着沈灼答应得痛快,放下戒心,“我还以为你会提什么要求。”
“嗯?”沈灼扬起眉毛,“你很期待我会提要求?”
“没有。”
“那我提一个。”
“不管用,你已经答应了。”
“那不能白换,我辛辛苦苦拿来的。”沈灼振振有词,“不过我还没想好,先放你一马。”
“你拿回去吧。”闻冬序不吃这套。
“那我拿回去了。”沈灼看着闻冬序。
闻冬序转过头,语气不情不愿,“答应你,行了吧。”
“这还差不多。”沈灼心里美滋滋,看得出来闻冬序明显是明知道有坑但还是跳了,他还是这么在意自己。
如果闻冬序能看到不久后的某天,沈灼借此缘由半哄半强迫地让他再次穿上画里的同款衣服,他绝对会穿越回来缝住自己的嘴。
还真是给这个火勺子惯得没边儿了——
作者有话说:-
序哥不语,只一味撕标签,恨不得撕了给他贴上标签的那个人,“哪清冷!谁美人!哪个什么时候又炸毛!”
火勺子倒是巴不得给自己多贴几个标签,“那个粘豆包标签,对!给我贴脑门上!那边那个混球儿标签我觉得我也符合,还有那个,那个…狗皮膏药就算了太难听了,有没有别的……”
…作者缩在角落屁也不敢放一个。
春寒篇很短,大概6-7章吧,然后就准备毕业了嘿嘿
第89章
三月春寒料峭, 春天在北方这片土地上总是姗姗来迟,一年一度的倒春寒同时撂倒了学习小组的五个人。
源头还是从展腾云这个倒霉孩子开始的。
第一天传染了跟她一块上下学张远,张远第二天传染了毫不怕死flag立满的李倾, 而带着一身病毒的李倾毫不知情地传染给了闻冬序。
沈灼本来没被传染,但挨着几个病原体实在太近, 被团团包围,他天天口罩不摘最后都没能逃过一劫。
不过幸好这次流感症状不是发烧, 但半个班都在吸溜鼻涕。
“桌儿还有纸没?”展腾云吸着鼻子问闻冬序要纸。
闻冬序反手背过身后,在沈灼桌面点了点。
沈灼会意, 从地上一提纸抽里拽了两包塞进闻冬序手里。
“也给我一包。”张远瓮声瓮气道。
沈灼把最后一包递给张远。
昨天才买的一小提纸抽,今天就见底儿了。
课间,闻冬序和沈灼抱着四个杯子去打热水, 排队接水的空档,发现身后站着的是宋瞿。
闻冬序不想跟他有任何纠缠,干脆装着没看见,把接完水的杯子挨个递到沈灼手里。
提着杯子准备要走的时候, 听见宋瞿狗嘴里吐出了两个字, “变态。”
声音不大, 但水房排队接水的人都能听到。
沈灼心里没来由咯噔一下, 他刚要开口,就被闻冬序一把拽到了身后。
“脚好了就在这叫?”闻冬序也没压低声音,冷淡的视线短暂落在在宋瞿脸上,又移到他脚面, 语气是不带一点掩饰的嘲讽,“先把自己家里那些烂账处理干净了再出来乱咬。”
宋瞿以为他依旧会像以往那样忍气吞声走开,丝毫没料到闻冬序这次会直接怼回来,更没想到他居然知道自己家的事。
闻冬序都知道什么?知道了那伙人是自己找的?还是知道自己父亲做的那些事?
宋瞿心里突然没底了。
他脚还没彻底好透, 走路仍然一瘸一拐,老头扔那一刀扔得用力,要是再深一点能直接把他肌腱砍断。
也是因此,他更加怨恨惹怒老头的宋锐。
“让让别挡路啊。”沈灼带着闻冬序往门外走,把闻冬序和宋瞿俩人隔开,还特别注意路过宋瞿的时候离他半米远,一丝一毫都没沾到他的边儿。
闻冬序明摆着是不想跟宋瞿扯上一丝一毫的关系,于是沈灼也不跟他有任何接触,省着这人万一原地倒下碰瓷赖上他俩。
出了水房,沈灼欲言又止,不着痕迹地打量闻冬序的表情。
“不用在意他。”闻冬序语气毫无波澜,看不出生没生气。
“我是没在意,但听他意思他好像知道了——”
“他上哪知道什么?知道又能怎样?”闻冬序抬眼看着沈灼,眸色沉静,“你不会因为这种小事就影响心情吧?”
“怎么可能。”见人情绪正常,沈灼心里放平,无所谓地笑笑,“我只希望他别主动找死。”
还没等到春暖花开,老头死了。
吃过期咸菜导致了急性重症肠胃炎,加上他始终有基础胃病,最后引发了消化道大出血。
本来抢救还能救一下,但起初宋耀宗只觉得老头这是老毛病,吃点胃药休息一下就能好。
他不愿意找宋锐帮忙,哪怕宋锐说过老头生病就联系她,但莫名的胜负欲和大男子主义不允许他在这个时间段向宋锐低头,更不愿意承认自己没本事独自扛起担子的窘迫。
所以看着老头没发烧,只是精神有点蔫,就敷衍着让他好好歇着。
但没想到老头当晚就腹痛加重,打电话叫宋锐的时候才想起来,自己已经把宋锐所有联系方式删除了,他又不记得号码,只能转头给儿子打电话。
但那晚宋耀宗正在牌桌上输得红眼,接到老爹电话只以为老头子没了女儿就开始作他这个儿子,也就完全没当回事,嘴上说着打完这场就去,但直到天色亮起,口袋里的钱输光,想去老爹那取点钱的时候,进门才发现不好。
宋老头已经陷入昏迷,枕边都是呕血出来的血块。
送去抢救已经晚了。
那袋过期咸菜是宋耀宗单位发的,快过期了才拿去他爹家,宋锐看见它的时候它已经过期了,就扔进了垃圾桶。
但没想到被老头翻垃圾给捡了回去,又隔了两年才拿出来吃。
闻冬序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足足沉默了五分钟。
“……妈你还好吧?”闻冬序实在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好先问宋锐的心情。
“我早料到这天。”宋锐叹口气,“以前因为扔他攒的过期破烂不知道挨过多少次打骂,现在想想可能每次挨打挨骂都是给他换了条命……”
“也是没办法的事儿。”闻冬序也跟着叹了口气,“扔的都追不上他藏的。”-
“怎么这么突然?”李倾很吃惊,“我以为这次依旧是你姥爷每年必备的住院流程,结果直接抢救都没救回来?”
闻冬序简要描述了,几个人听完都沉默了。
“我说话难听让我先说。”展腾云举起手,“这不是现世报是什么?”
李倾觑着他发小的神情,确实没在脸上找出半分哀戚,这才开口,“要是他和你舅不贪图你家的钱,不把姨逼急了跟他们断绝关系,没准还真能再多活几年。”
“多活几年接着吸宋姨的血吗?”展腾云翻了个白眼,语气相当不屑,“也省着宋瞿他爹再扯着你姥爷的幌子问姨要钱了。”
还真让展腾云说中了,老头死了,没人再给宋耀宗撑腰有“正当理由”问宋锐要钱了,但宋耀宗并没有因此善罢甘休。
他做生意失败,赌博又欠了赌债,想补这笔窟窿就算把老头留给他的所有遗产加上那套房,全扔进去都不够。
只能盯着自己妹妹买完房剩下的拆迁款。
他已经打听了,宋锐那笔不小的拆迁款扣掉买新房的钱还剩下几十万,加上宋锐这些年省吃俭用攒的不少积蓄,凑一凑是能把他的窟窿补上的。
眼看着宋锐无动于衷,一不做二不休,宋耀宗伪造了几张老头子生前的欠条,上面写着“如果本人身故由子女代还”,张嘴就问宋锐要四十万。
宋锐心里明镜一样,看着宋耀宗演,等着宋耀宗露出更多把柄。
果然,宋耀宗打听到了她的住址,还找了几个狐朋狗友假扮债主上门讨债。
为了演得逼真,他还在中间假意调解,说不如他兄妹俩凑钱把老头的债还了,不然这些人天天上门闹,他们以后有的烦。
“行,我想办法凑钱,你也知道,我买这个房子是超预算买的,还的话我得想想办法。”宋锐面上答应得好,前脚和宋耀宗拖时间,后脚就联系律师。
律师是李倾妈给介绍的,专门处理债务纠纷。沈纪兰也把之前查了大半的宋耀宗的事情和宋锐说了,并问她需不需要再找人查下去。
闻冬序去年受伤的事情也就不可避免地被宋锐知道了。
得知真相的宋锐又恨又气,嘴唇颤抖着半天没说出一句话。
“小序那孩子”宋锐仰起头,把眼角滑出的眼泪迅速抹掉,“怕我夹在中间难做人才不和我说,都怪我。”
“小序很懂事,”沈纪兰递过纸巾,“姐你也别太自责,你在这中间有多难,明眼人都看得出来。”
“老头头七还没过,他就又干这事,他儿子也不是个好东西。”李倾妈也气得咬牙切齿,“我也是才知道,这小子还找人堵过一次我家倾宝。”
“没事,好解决,”沈纪兰安慰着,“他想要到钱是不可能的,现在主要任务是别因为这些破事影响到孩子们。”
“对,现在正是关键时候,别和孩子说,不到百天就考试了。”李倾妈打开手机联系律师。
“锐姐,这次没必要再心软看什么旧情了,宋耀宗他也根本不和你念旧情,这次他十有八九是要进去的,赌博敲诈勒索伪造证据,哪一样都够他喝一壶的。”
宋锐红着眼睛,声音决绝,“我和他之间没什么旧情可言。”
虽然闻冬序不会主动去过问宋家的事,但宋锐这几天的情绪明显有些低落,闻冬序出门前还是问了一句。
看着儿子关切的样子,宋锐一阵心酸。
亲爹去世,不争气的哥哥又想方设法盯着她的积蓄,甚至找地痞流氓到家门口堵着要钱。
说不心痛不难过是假的。
毕竟说到底还有一层血缘关系在。
宋锐心痛之余,心底又多了层自嘲。
她以前是那么天真,居然还奢望幻想过亲人的爱。
“妈妈没事,等事情解决就好了,”宋锐不想让儿子担心,把洗好的水果放进他书包,送他出门,还叮嘱道,“水果和云丫头他们分着吃,还有在学校别和宋瞿起冲突,最后这三个月,避开他。”
“我会的。”闻冬序结过书包说,“你也别上火。”
等电梯的功夫,他突然想起那天在水房时宋瞿的那句话。
“变态”
空穴来风的可能性很小,宋瞿可能真的知道了什么才会这么说。
但自己和沈灼在外相处时总是格外注意,丝毫不会做出格的事情,最多也就是搭个肩,属于正常范围内的肢体接触,不存在会被抓到什么把柄。
就算宋瞿想要搞事,也只能造谣。
但闻冬序万万没想到自己一语成谶——
作者有话说:-
春寒篇咋说呢,我还是不说了,容易剧透(目移
……
这篇是解决宋家那堆破事和烂人的总之就是
不出这口恶气忍不了
第90章
宋老头葬礼那天, 闻冬序请了一天假。
也就是在这天,早春的寒意笼罩整个校园,一场没有硝烟的无声风暴随着浓重晨雾悄然降临。
校园表白墙的置顶帖在悄无声息中被换上了新的, 公告栏也被一张张印满照片的传单覆盖,很多班级的门缝里、桌子上、讲台上也都被人塞进了同样的东西。
传单的照片来自各种角度、各种背景, 有从展腾云和李倾曾经发在朋友圈的合照,这些合照被刻意截掉旁人, 只留了一黑一黄两个发色的男生肩搭背的身影。
还有好几张躲在暗处的偷拍。
两个人走廊并肩走路的背影,凑在一起讲题的低头瞬间, 食堂坐在一起吃饭的抓拍画面。
被刻意放大的两张,一张是沈灼摘掉闻冬序墨镜,弯腰看他脸的远景照片。能清楚看到金发男生嘴角勾着的笑和黑发男生猝不及防愣住的表情。
一张是教室门外的角度, 闻冬序在前座侧头和沈灼说话,因为角度的关系,俩人的脸看起来贴得很近,像是要亲吻。
但最显眼的是项灵灵画的那张画。
不知怎么被人翻了出来, 被印在传单最醒目的中间, 两人倚靠对视着的画面在众人各色的视线中, 和恶意的裁剪与放大下, 显得更加暧昧。
谣言如同火星溅入干草堆,在短瞬间就爆发开来,在学校引起了不小的讨论度。
沈灼在得知谣言的第一时间就联系了闻冬序。
闻冬序当时正帮宋锐接待亲友,听沈灼说起这个消息也没太惊讶。
“宋瞿还真是总能干点预料之内的蠢事。”闻冬序语气淡淡, 一边清点香烛一边说,“我刚还在殡仪馆见他了,一脸小人得志,我还以为是老头死了给他高兴疯了, 在葬礼上就不装了。”
沈灼嘲讽地笑了下,“没准是真疯了才干这事,大概是觉得自己这三年念得太顺畅了,快高考给自己加点难度。”
“不用管他,学校估计更着急,整出来这么大的事儿。”闻冬序说。
“我寻思你早晚也得知道,与其让老仲联系阿姨让你被动知道,不如我先跟你说。”沈灼看着手里那张印满他俩照片的传单,“他还特意挑你不在学校的日子,想给你个大惊喜,等你再回学校就发现自己突然成了众矢之的。”
“我就说怎么那幅画的礼盒带子是开的,原来那天是被他偷拆了。”沈灼突然想起来,“他也挺会挑的,对视那张比原版看着更暧昧。”
“他大概觉得他会通过这种事毁掉咱俩吧,流言蜚语扰乱心绪,心绪不宁打乱复习规划,考试成绩一落千丈,高考考出来个丢人成绩最好连学都没得上顺带着被大家嚼舌根,一路嚼到死。”闻冬序脑子里过了一遍各种可能性,他把清点好的香烛放在架上,“你现在有被影响吗?”
“说实话我还没什么感觉,”沈灼诚实道,“他要是把我跟别人扯在一起,那我才可能要炸。”
“我和你一样,你有事随时和我发消息,我看见就会回。”闻冬序眼见着不远处宋锐那忙不过来,不得不匆匆和沈灼道别,“别忘了也和兰兰姐说,我待会空了和你打。”
“我挂了就联系兰兰,”沈灼说,“你忙吧,学校这边有情况我随时和你说,不要担心我,我心理素质强得可怕。”
闻冬序确实这会抽不开身,宋耀宗一家屁用不顶,纯是来凑数的,接待仪式跑腿打杂啥活不干。
想着这是最后一把给老头子干活儿了,闻冬序劝说自己再忍忍。他嘴角扯出个人机的笑,帮宋锐接待亲戚。
因为闻冬序请假不在校内,沈灼刚联系完沈纪兰就被老仲叫到办公室。
“你——”老仲脸色不好,开口第一个字就跟个哑炮一样熄火在了喉咙里,他转脸咳了两声。
沈灼倒看着情绪稳定,看起来并没有愤怒或者崩溃,更没有慌乱,反而转身给老仲去接水,“您喝口水吧,嗓子哑了。”
老仲叹口气,早上刚一到校就听闻如此晴天霹雳,屁股都没来得及坐热就被潘主任叫到了办公室,连校长副校长都在。
他着急又上火,短短俩小时嗓子就哑了。
能不哑吗!
老仲教学这么多年,这还是头一次撞上这种阵仗的恶性事件——半点反映的余地都没有,甚至来不及做任何应对措施,谣言就在学校炸开了锅。
显然,散播谣言的人就是蓄谋已久有备而来。
监控视频显示,天刚蒙蒙亮,几个捂得严严实实的身影就蹿遍了两栋教学楼的每一层,都是掰开窗锁进去的,把印着照片的传单挨个班塞进门缝。
也是几乎同一时间,表白墙就出现了造谣帖子,并且被顶在了首页。
那条捏造的足以毁掉一个学生前程的谣言像病毒一样开始疯狂地裂变,在被管理员删帖之前就已经被截图传播了出去。
年纪第一和理科学神不清不楚。
还是俩同性。
短短几个关键字,就足够成为引爆全校的噱头。
不过是一个早自习的功夫,这件事就成了所有人的谈资,从教室到食堂,从操场到走廊,到处都是低语议论。
那些被看做是两人暧昧的照片,被不断传播和扩散,硬是在平静的校园里搅和出来如同飓风过境般的大风暴。
老仲不是傻子,隐隐能看出来自己班两个学生之间的关系并不是寻常的好。
但一方面处于对自己学生的信任,另一方面又没有惹出什么事端,而且俩人学习成绩不降反升,他也就从来没提过。
但谁承想一出事就出了个这么大的事!
“老师当然知道你俩什么情况。”老仲喝了口水,强行压下一肚子的心乱如麻。
十分钟前刚在校长和副校长那为这俩孩子辩驳得口干舌燥,总算是没让偏执的副校长停了这俩学生的课。
副校长也是好意,停课冷处理,既能让当事人免除谣言风波,也能避免其他学生围观议论,让热度自然降温。
老仲和潘闪电都不认同停课决定,冲刺阶段一旦停课,会直接打乱复习节奏,而且一旦停课,也等于给坐实谣言为真。
现在纠结谣言是否真实已经没有意义,重要的是,如此严重的谣言是否会影响旋涡最中心的两个人。
老仲觉得自己短短一上午白头发都多了几根。
这俩当事人都是年级叫得上号的尖子生,一个是理科次次第一的年级前十,另一个更是有望冲击本届高考状元的种子选手。
这样前途光明的好苗子,一旦被卷进这种恶意十足的谣言旋涡,备考节奏被打乱是小,多年寒窗苦读都有可能被毁于一旦。
老仲盯着那张贴满照片的传单,气得血压直直飙升一百八,吃降压药都没降下来。
这人太歹毒了,为了毁掉这两个孩子,哪怕是自己付出牢狱之灾都全然不顾,就是要铁了心把两个前途无量的孩子彻底踩进如此低劣的谣言里。
校方早在第一时间报警,警方已经正式介入调查,凭着监控视频、发帖记录这些传播链倒推,揪出幕后的主使不是啥难事。
可就算揪出幕后黑手呢?
对于两个当事人的伤害也不可能直接抹去,谣言撒播就是覆水难收。
这桩风波并不是查出真凶就能够了结的。
谣言的馀波会裹挟着揣测和议论,像甩不掉的影子,一路跟过高考,甚至会在走出校门后还会被人拿出来嚼舌根。
“你现在状态怎么样?”老仲强行把自己心烦意乱的情绪压住。现在心烦意乱的不该是自己,应该把重心放在学生身上。
“还能考第一。”沈灼笑笑,望向老仲的目光笃定,“闻冬序肯定也不会受影响,我刚和他打过电话了。”
“小序怎么样?我刚和他妈妈联系过,正忙着,说晚点再给我回消息,这事儿出的,偏偏又赶在这个时间。”老仲又喝了口水,抿了抿发干的嘴唇,语气关切。
“老师和学校都是站在你们这边的,有任何问题都尽管来找我,你要是觉得在教室呆着不舒服,就和老师说,一切以备考为先。”
“放心吧老师,您也别上火,我俩挺好的,同学们还是很友善。”沈灼笑着宽慰,“抓坏人这边还是要麻烦学校了。”
这段在校内卷起的海啸,仅仅一小时后就被远在国外的沈岚知道了。
沈灼当下就收到沈岚的消息:「灼儿,如果觉得辛苦就来奶奶这边,奶奶不希望你受到谣言蜚语的袭扰。」
他盯着消息皱了皱眉。也不知道这老太太到底在这个偏远小城有多少眼线,就没有能瞒过她的事。
不过老太太这回发消息还真没别的心思,更没有她孙子脑补的那样手眼通天,能布下天罗地网似的眼线。
只是因为她之前听沈纪兰说,沈灼在表白墙非常受欢迎,于是她特意下载软件注册,找到这个表白墙,时不时点进去看看自己孙子还有孙子中意的那个孙婿。
今天刚点开就看到成群结队的流言蜚语,带着十足的恶意点评她的孙儿和孙婿。
摩天楼群割裂苍蓝天空,来自西伯利亚的冷风掠过克里姆林宫的金顶,卷起街角尚未消融的残雪,噼啪打在CBD高层的玻璃墙上。
沈岚端着一只莹润的白瓷茶杯,轻抿了口茶,她视线从手机移到窗外冷冽的空气里,在低头翻看帖子的这会功夫,又飘起了零星雪花。
“好一场春寒啊。”她指尖摩挲着已经微凉的杯壁,眼底漾着几分饶有兴致的光。
虽然不再干涉孙子的选择,但她经年累月习惯性的控制欲也不是一时半刻能改过来的,不管是不管,但得心里有数。
自己这个孙子表面阳光开朗,但朋友圈为0,想窥探无从下手,好在表白墙有不少人会发。
表白墙这东西沈岚还是第一次见,也不由感叹现在孩子们那些直白外露的、或是离经叛道或是开放早熟的思想。
什么校草之争、羁绊之缘、还有60页PDF和那些英语学习规划引出来的大爹义父之称
她不动声色地关注了很久,还会点赞,并把其他人发的沈灼那些照片都保存下来,让助理打印成相片装订相册。
孙婿她也观察了很久,自从自己孙子亲口承认之后,让助理也给他做了个相册。
闲暇时,沈岚翻遍了表白墙上所有关于那少年的帖子,也因此在心里对他有了个初步的印象:真诚善良,聪明内敛。
那这样的孩子在面对如此严重的舆论风波的时,又会怎么表现怎么处理呢?
给沈灼发消息,是因为看着传得满天飞的谣言,让她想起沈灼当时的信誓旦旦,心里头揣着点静观其变的性质。
他们是方寸大乱,被谣言裹挟,彻底乱了阵脚影响前途?还是能沉得住气,不被扰乱心绪,安然度过这场沸沸扬扬的风波?
平日表白墙那些光鲜亮丽招人喜爱的长相外表,说白了都是浮于表面的空物。而只有在这种剑拔弩张的关键时刻,一个人骨子里的定力、心性、临危不乱的从容和魄力这些最真实的一面才能尽数被显露。
沈灼倒是没让沈岚失望,第一次主动给她去打了电话。
他的意思很简单,就是无论如何都不会扔下闻冬序一个人面对这些流言蜚语。事儿是他俩的事儿,出了事怎么可能只让小序一人担,关键时候逃跑那算人干的事儿吗。
大不了俩人一块被孤立排挤,再说身边又不是没朋友了,他们群名叫「有福同享有难同退」,真出事那是一个比一个急,这会仨人都张牙舞爪都在群里上蹿下跳,连一向挺淡定的张远都急了。
最差的结果也就是他们孤立全世界呗。
而且现在眼看高考火烧屁股,这种来自外界的其他人的影响在这种重量级的事件面前,真的连个屁都算不上。
从老仲办公室出来,沈灼就已经做好被用另类眼光看待、歧视或被排挤的心理准备。
老仲专挑的自习课时间让沈灼出来,这样沈灼回去的时候就不会遇到其他班级的学生,也不用承受那些打探的目光。
对于班主任的体贴沈灼很感激,但就算能躲一时,也不可能一直躲,上厕所、接水、吃饭,上学放学,目光无处不在,尤其他又是一脑袋金毛,在人堆里是最突出的那个。
除非他不上学。
沈灼倒是不在意别人怎么看待自己,他一向被人用各种各样的目光注视习惯了,无所谓那些带着恶意或者其他心思的视线。
但闻冬序不一样。
他一向不喜欢也不习惯被注视。
推门回到班级,沈灼下意识攥了下冰冷的指尖。同学的目光扫过他,停顿了短短一瞬,就继续有说有笑聊天。
沈灼的心沉到谷底。
还好今天闻冬序没来。他绝对不会让闻冬序一个人面对这些——
作者有话说:-
家学渊源。
火勺子那些暗戳戳的记账偷拍、闷声憋大屁、放长线钓小序等种种行为算是在他奶奶这找到根儿了
(压抑了一整本,我都不敢想最后算总账的情节得多精彩,他俩吃太好了,真的《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