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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品:《和混血男友打架那些事》 第71章
沈灼手心攥了下, “我——”
“不是你小姑告的密。我不可能对你的事半分不知情,就算我不问,也会有人来和我说。”沈岚手心轻轻抚着琴弦。
沈灼半晌都没开口。
以他对奶奶的了解, 既然开口问了,那就说明她已经知道得差不多了, 自己说出的话只会被逐字逐句地追问,或是被轻描淡写地戳破。
与其这样, 还不如闭嘴不说。
但他没想到,沈岚会直接直接绕开所有迂回, 只是抬眼淡淡扫过他,语气平静冷硬。
“我是不同意的。”
沈灼早有预料沈岚的态度,但听见沈岚如同下了死刑般的语气, 他心脏还是抽痛一瞬,勉强压下喉间的涩意。
他没急着反驳沈岚的话,但指节因用力紧攥已经泛起清白,垂着的眼底没有半分温度。
“你们这代人的感情都很浮躁。”沈岚不在意沈灼的沉默, 只是端起茶杯抿了口茶, 眼底无怒无恼。
“你爸当初和你妈在一起我就不同意, 他执意要娶周如云, 现在怎样?周如云说离开就离开,连她自己亲生儿子都能说扔就扔。”
沈岚抬手理了理衣襟,依旧是优雅自持,语气平静笃定, 面容依旧是得体的平和,哪怕提及到她切身的痛处。
“男女的感情都是如此,更何况两个男人。”
沈灼本敛着气息沉默,但还是年轻气盛, 听沈岚轻描淡写提及父母的时候没忍住张口争辩。
“我妈也没有一定要守寡的理由,她也有自己的人生,我从来不认为她去追求自己的生活这有什么问题。”
不等沈岚开口,沈灼又说,“而且我和我爸是不一样的。”
他拧着眉毛,语气更沉,带着少年人的笃定,“闻冬序和我妈也是不一样的。”
“如果有一天我死了,我并不希望小序这辈子都只守着我一个人,我只希望他能够幸福,忘掉我也没什么不可以。”
“你们年纪都太小,谁也没有能够抵抗生活的风雨的能力,一阵风都能吹断的感情,更别提未来要经历各种各样的你永远都无法预料到的事情。”沈岚依然面色不变。
沈灼又被戳到痛处,迫不及待地开口辩解,与其说是讲给沈岚,更不如说是他在说给自己听。
“年纪小说明不了什么,更不能证明我们的感情是错误的,未来的事的确无法预料,但我们也不是不能应对,我们都还在成长。”
房门突然被推开,两个人并不激烈但字字句句见血的争论被沈纪兰的闯入打断。
“欸,妈您在这呢,刚辛姨还说要问您海鲜粥要放的鲍鱼和瑶柱可不可以拆礼盒里的。”沈纪兰浑身湿哒哒的刚游泳回来,像误入了这场祖孙俩人的谈话。
沈岚轻哼了一声,没直接戳穿沈纪兰的小心思,“阿辛什么时候连这点事都做不了主了?把头发吹干,邋里邋遢的像什么样子。”
沈纪兰吐了吐舌头,扭头出门的时候飞快扫了眼沈灼。
接收到小姑的暗示,沈灼强行收了一身险些控制不住外放的锐气,门被重新关上的时候,沈灼已经恢复如初。
“弹首《平沙落雁》吧。”沈岚轻轻叹了口气。
她慢慢起身,搭在琴架上的手指瘦削,无名指那枚从未摘下过的戒指在暗色的琴木上闪着亮光。
这是沈灼第一次在沈岚的脸上看到转瞬即逝的、落寞的神情,那些克己守礼端方自持的规矩早已刻进她的骨血,任凭世事翻涌都不曾有过改变。
哪怕是沈纪杉死的的时候,她脸上都未出现太过明显的悲恸。
沈灼直到坐在琴前都还有点紧张,直到清缓悠远的泛音从指尖流出,那种面对沈岚的紧张感好像也跟着溜走了。
这首曲子是沈灼从小练到大的,沈岚当年亲自教他的,早已烂熟于心。
江天一色,雁群盘旋,最终落于沙洲。
最后一个泛音在空气中缓缓消散,客厅重归寂静,只余沉香若隐若现的清幽气息。
沈灼垂下眼睛复盘刚刚弹琴过程中是否有疏漏,但就在这片刻的寂静里,刚刚从手下流淌出去的琴音却如同回涌的潮水般涌进沈灼心里。
雁落平沙……
沈灼下意识看向迟迟未说话的沈岚。
沈岚脸上一如既往地没有什么情绪,但那双沈灼一向不怎么喜欢直视的眼里没有以往的严厉和评判,如同晚秋的湖,平静、是一种沈灼从未读到过的情绪。
沈灼愣怔了下。直到沈岚不发一言地离开,他都没能消化掉这个眼神的含义。
什么意思?-
在扫墓的祈福仪式结束后,沈灼还停留在沈纪杉的墓前,沈纪兰远远看了一眼沈灼,最后还是上了车。
阳光灼热刺眼,只有墓碑还是冰冷的。碑前的鲜花被晒得卷了瓣,只余下鲜艳又毫无生机的艳丽,像旧画上涂抹的新彩。
碑上镌刻的名字和面容,在燃着的空气里格外清晰又格外遥远,是触手可及的悲伤。
“我回家了,家里还是原样,但你以前给我做的秋千锈了,池里的水干了,你最喜欢的那条鱼也去陪你了,养的那只王八倒是还活着,估计能活到咱俩见面那天”
“院里那颗杉树倒还青翠,我和小姑在种了几颗向日葵。”
沈灼坐在墓碑旁边,脑袋靠着碑,像小时候靠着沈纪杉的肩头。
“向日葵不需要树荫遮蔽,所以种在了不会被遮挡的地方。”
“我去了一个崭新的环境,也认识了很多新的朋友,最好的那个他叫闻冬序。如果以后还有机会的话,我带他来看您。”
“他比我成熟很多,和他在一起我觉得放松,也觉得踏实。”
“但我”沈灼停顿了下,叹了口气。
“爸爸,我以为我可以不再迷茫,但好像自从你走后,这种迷茫就好像一直伴随着我。”
他指尖拨了拨碑前供奉的杉木枝叶,接着说,“如果是你,你会怎么做呢?”
树叶沙沙作响,只有映下的光斑在石碑和沈灼身上跃动。
“爸爸,我也不知道我将要做的是对是错。”
沈纪杉微笑着,一如沈灼过去无数次见到的那样。
“爸爸,他们都说我们很像,但我觉得我始终没有你那样强大。”
“奶奶要我弹的那首曲子我也大概理解是什么意思了。我一直以为她失去的太多,所以才会把所有的重量都压在了我的身上,但我从来感受到的只有压力,忘了这重量本就是由爱构成的。”
“盘旋的雁群是我,辽阔的沙洲是她。”
“她大概想说的是,无论我做了什么决定,她都始终等待在那里。”
沈灼笑了笑,手心抚摸石碑的纹路,“我当时还觉得自己侥幸被奶奶放过一马,但小序早就看了出来,才会和我说这是奶奶给我托底。”
“但我真没想过奶奶居然也会改变”
“但她还是不同意我俩你帮我给她托梦呗?你就说你特别喜欢小序,要是奶奶不同意你就吃不好睡不香人都瘦一圈”
直到天色彻底暗了下去,沈灼才离开墓园。
沈灼原以为自己会哭,但这次直到离开沈纪杉,他都没有流下一滴眼泪。
去年被沈纪兰强行从墓碑旁拽走的回忆还历历在目,他当也未想过,时隔一年再次见到爸爸,他的情绪是平静的,平静得都不像他自己。
回到家里,沈灼没看到奶奶,以为她去了二楼的书房,但顺着幽微的琴音走到书房的时候,发现弹琴的居然是沈纪兰。
一曲弹毕,余音散尽,沈纪兰才对沈灼说沈岚已经走了。
“我还以为她会再呆一段时间。”沈灼看向沈纪兰身前那把琴。
沈纪兰释然地笑了下,摸了摸琴,“奶奶把‘鸣昭’给我了。”
“她这是——”沈灼不可置信地看向沈纪兰。
“是我要的。”沈纪兰说,“改变的不止是奶奶,我也变了。”
沈灼没再说话。
“大胆去做想做的事吧,小灼。”沈纪兰手指抚上琴弦,“这把琴也在随时等你。”-
夏天在九月进入尾声,染了秋意的晚风吹过也未曾有人察觉,直到一夜后落叶满地。
昼夜温差拉大,午间的日头仍旧炙热,闻冬序靠在树下的躺椅上,看着零散飘落的树叶,意识到夏天就要结束了。
他和沈灼已经整整一周没有见过面了。
这一周他除了应安北邀去画室做了一次模特,剩下的时间就是闷在家里做了三本题,单词单词也在每天背。
沈灼朋友圈什么都没有,想窥探下沈灼的生活状态都无从下手,只能每天盯着看沈灼什么时候打卡背单词。
几乎都是凌晨四点左右会在「我爱背单词」刷新,一般是一口气复习六七百个
沈灼是回南城了,不知道有没有回来,这几天他俩意外默契,都没说话,也没在群里发消息。
「有难同退群」已经快变成姐弟俩的专属聊天群。
安北那天说过的话在这几天里已经翻来覆去在闻冬序心里回想了八百遍,他心里已经有了答案,但始终不愿意去面对。
午后的光线太刺眼,闻冬序把胳膊压在眼睛上。
自己是真的无法改变吗?改变原本的想法和性格去尝试依赖沈灼。
或许是可以的,但这需要时间适应,但留给自己适应的时间又剩多少。
在适应的时间里如果两个人又因为这件事吵架该怎么办?
学习时间都不够又怎么可能有精力处理感情问题。如果真的闹别扭像现在这种状态,甚至还会影响那对姐弟。
高考结束,如果沈灼真的因为自己,没选择他本来能去的学校又该怎么办?
虽然安北说了要相信沈灼的判断力,但这种人生大事的选择上就是不应该有别人的参与啊。
闻冬序,因为你当时一时脑热的冲动,你简直罪大恶极,罪不可恕,影响你自己那是罪有应得,但凭什么沈灼也要被影响
但又要怎么和沈灼说出口,沈灼又会怎么想,自己这么做是不是太伤人了,表白是自己先说的,现在出现问题了退缩的也是自己,沈灼会有多伤心。
“沈灼啊”闻冬序叹了口气。
“叫我干什么?”旁边有人说——
作者有话说:【沈灼备忘录】09
「我不和他说话他是真能一句不说」
「还是第一次整整五天没说过话了呢^^*」
「我也真是出息了能忍着五天不找他」
「但每次背单词他都在线」
「啧,小心思」
「他还是在意我」
「但这事一天不解决就一天睡不好」
「但解决了八成还是会睡不好」
「两难啊」-
作者删删改改总想说点啥,但感觉说啥都像剧透总之相信他俩就好!
依然爱你们(比个大大的心)
第72章
闻冬序心脏停跳, 整个人僵住。压在眼睛上的胳膊一时都没敢拿开。
现在应该装睡假装说梦话还是装死
刚刚脑子里想的话说没说出来……
没被沈灼听见吧,沈灼怎么突然来了
沈灼突然接的这句茬,就像在闻冬序本来就紧张的情绪上通了电, 直接把脑子电麻了,他还没做好面对沈灼、面对现实的准备。
院子安静了短暂的两秒, 只有午后的风吹过两人。落叶顺风而下,沈灼的影子缓缓盖住了闻冬序的身体。
直到唇角落下一丝温热。
闻冬序下意识想起身, 却被沈灼压住了胳膊。
但沈灼只是压了两秒,就松开了手。
“翻墙快翻习惯了。”沈灼坐在椅子边上跟闻冬序挤着坐。
“没锁门。”闻冬序坐起身, 眼睛飞快看了沈灼一眼又迅速垂下。
下巴尖了点,眼下有黑眼圈,不明显, 但闻冬序还是一眼就看见了。
“我”闻冬序舔了下干裂的嘴唇,指尖抠着椅缝,沈灼来得太突然,他还完全没想好怎么和沈灼开口。
沉默半晌。
“对不起你还生气吗?”闻冬序小声说。
“不需要道歉。”沈灼抬手揉揉闻冬序后脑勺的头发, 语气温和沉静:“今天不是来听你道歉的。”
两人对视了一会, 只有树叶落下簌簌的声音, 在闻冬序还在考虑着从什么话题切入的时候, 沈灼先开了口。
“你之前那句话我好像今天才懂。”沈灼慢慢回忆着,复述闻冬序的那句话。
“我觉得我们现在这样就挺好的。”
“如果在那个时间段,你这句话是正确的。”沈灼说,“都是我的错。”
闻冬序看向沈灼, 眼神里带着错愕。
他知道沈灼要说什么了,他着急开口,但沈灼捂住了他的嘴。
“你别说话,这次让我说。”沈灼指尖冰凉。
“我确实觉得现在我们的关系不如以前, 比刚认识那会还要陌生,我不能再肆无忌惮做我想做的事,你也瞻前顾后不得不考虑更多,这不是个好兆头。”
“我没——”闻冬序偏开头想说话但又被沈灼捏住了嘴。
“不能什么都要你来承担。”沈灼笑笑,“当时就被你抢先了,这次就让给我吧。”
闻冬序缓慢眨眨眼,眼眶连着鼻梁一块酸胀。
“这个问题的产生不是因为我们谁做错了什么,而是因为,对于目前的我们来说,这本就是一个无解的问题。”沈灼语气强撑着平静,说得缓慢。
“错过一次的题我不会再错第二次,但此题无解。”
“那我们就不解。”
“因为马上我们就不得不面临更难解的一个问题。”沈灼捏着闻冬序嘴巴的手始终没敢松,生怕一松手闻冬序把话抢了。
他紧接着说下去,“我在想,如果我们没有这段关系牵扯呢?你不要管我,我也不用考虑你的想法。”
“我不是不喜欢你,也不是不在意你,你当初的暗示我现在才懂。确实不合时宜,多了层感情牵扯对我们影响很大。”
“不要觉得之所以变成现在这样是因为当初你冲动,你是因为我才变得冲动的,变得不像你自己。从最开始就注定了我们都是要被这层感情影响的。”
“但我不觉得是坏事,因为那层窗户纸早就岌岌可危,也会变成现在的局面。”
“此题无解,既然我们短时间内都无法解决,那不如回到起点。”沈灼眼睛红了,他慢慢松开手,声音带着强压下的颤抖,“也没必要非现在解决,高考结束再说。”
“这个考试对我们彼此都太重要了,我们先解决掉它,再来解决我们之间的问题。”
闻冬序没说话,只是垂着头低低“嗯”了一声,带着鼻音。
再抬起头的时候眼泪划出了眼眶。
他在晚夏灼热的太阳底下,却觉得自己如同置身寒冬。
或许自己从来都没有在刺骨的寒冬里面走出来过。
阳光曾经照耀过在他的身上,但是又自己亲手将它推远。
闻冬序侧过脸不想被沈灼看见,抬手迅速擦掉眼泪,但擦完了发现还有更多的眼泪流出,他徒劳地擦,最后捂住了眼睛。
为什么会在这个时候掉眼泪。自己平时都不会哭的。
沈灼会不会觉得伤害到自己了,但明明自己和沈灼的想法是一样的。
为什么会因为早知道结局的事情流泪。为什么自己会控制不住。
闻冬序的眼泪差点把沈灼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坚定给摧毁得土崩瓦解。
沈灼认识闻冬序这么久,在闻冬序面前掉很多次眼泪,但从来没见闻冬序哭过。
至少没当自己面掉过眼泪。
被亲人恶意伤害没哭,受伤流血没哭,现在哭了。
因为自己的话哭了。
因为自己哭了。
哪怕他们都知道这只是暂时的。
看着闻冬序微微颤抖的肩,沈灼手臂抬起又慢慢放下。
沈灼很想很想抱抱他,给他擦擦眼泪,和他说以后我全都听你的,你不要哭你不要流泪不要难过,以后我再也不会和你闹别扭。
但不行。
直到出了门,沈灼才发现手心被自己掐出了血,甚至嘴里都尝到了铁锈味儿。
沈灼深深呼吸,手抖得让他想起来闻冬序第一次看见他晕血那天。
自己当时好像一把牵住了闻冬序的手来着,那会他俩还不熟。
现在看似熟了,但其实更陌生了。
【有难同退】群在经历了接连两周没收到沈灼闻冬序的任何消息后,另外俩人坐不住了。
李倾私聊戳了戳自己发小“出来打会球呗序序葛格。”
闻冬序没回消息。
李倾直接在闻冬序家门口堵了一上午,在闻冬序出门倒垃圾的时候把人堵了个正着。
“打球。”李倾抓着网球往地上一拍。
“不打。”闻冬序绕过李倾进院,要关门的时候李倾伸手挡,要不是闻冬序拽得快,大铁门能直接给李倾手夹骨折。
“你——”闻冬序皱着眉看李倾。
李倾看似淡定,实则刚才关门那一下已经给他吓冒汗了,但舍不得爪子套不住发小,他太了解自己发小了,要是刚才夹到手了可能效果会更好。
“你什么你?我最近心情不好,陪我打球!以前你都陪我的!”李倾嚷嚷着,把网球拍甩到闻冬序怀里。
“给你发消息你又不回,以前你可不会这么对我,你是不是觉得我今年学习进步太快了让你太顺心了?信不信我开学就猛掉80分给你添点堵?”
“你要是觉得光我一个人添堵不够我可以叫上我姐一起,我俩人掉个两百分还能给你开开眼。”
闻冬序脑子嗡嗡的,满肚子沈灼和分开的悲伤被李倾不分青红皂白地一顿搅合,跟饺子馅一样被和匀了。
“我换个衣服。”闻冬序扔下这句话就进了屋。
李倾没跟着进屋,发小有喜欢的人了,他俩男男授受不亲,不能像原来一样拿发小家当自己家了。
李倾蹲在门口叹口气,但这位好像就是导致发小自闭的罪魁祸首。
但他偏偏对沈灼生不起气,沈灼没做错什么,而且早在这俩人暗度陈仓之前,李倾就已经把沈灼划分在自己铁哥们圈里了。
沈灼无论是性格还是为人处世,各方面都没得挑,讲究又义气,从来都不差事儿,叫声“灼哥”那都是发自内心的。
而且还对闻冬序又相当上心,李倾试图把自己代入电视剧里的恶婆婆,试图鸡蛋里挑骨头都挑不出来一丁点沈灼的不好。
李倾甚至想不到除了沈灼还会有什么样的人能配得上自家发小。
最重要的是,他能感觉到闻冬序确实也很喜欢沈灼。因为从小到大他就没见过闻冬序会因为谁变化这么大。
喜欢就是会把所有的事都变得更麻烦啊李倾边揪地缝里的草边想,连自己发小那么讨厌麻烦的人都被感情冲昏了头。
手机响了一声,李倾摸出来飞快回复:已搞定。
驾雾:我这也是。
斜李:ok
闻冬序出来的时候李倾已经把他家门口地缝的草都薅秃了。
“走了。”闻冬序说。
“磨磨蹭蹭的。”李倾起身,背着网球拍走在闻冬序身后,替他锁了家门。
他俩去了小时候经常去的那家老球馆,李倾老姨家开的,收费一如既往地低廉,还送水,这间球馆曾经陪他们度过了过去很多个假期。
从小被李倾拉着打球,大多数时候闻冬序都不想去,不过架不住李倾老是拿各种借口死皮赖脸求他,像这样直接堵他家门口也是经常会发生的事,毕竟球类运动基本都需要两人及以上。
一半时候是李倾自己贪玩,另一半就是李倾在家挨了男女混合双打或单打,来找闻冬序的时候甚至脸上眼泪还没干。
场景也都大差不差:
闻:“这次混合双打?”
李:“三打,还有我奶奶。”
闻:“你爷没拦着?”
李:“本来拦着了,但我奶把我偷拿他假牙开坚果的事儿抖落出来了。”
闻:“”
闻:“考试题有好几道我不是都给你讲过了?”
李:“忘了嘛。”
闻:“那你活该。”
小李倾哭得更大声。
闻:“再哭不玩了。”
小李倾闭了嘴。
闻冬序本来以为这次李倾会跟他说什么,或者问他什么,但李倾一路什么都没说,到了地方直接站定对拉,没让着闻冬序,球速飞快,扣杀狠厉。
奔跑间汗水滴落,闻冬序知道为什么李倾要拉着他来打球。
每一拍砸在球上都像是在发泄。
俩人卯着劲地挥拍,胳膊酸了也不愿意停,恨不得每一次击球都击在那些痛苦烦躁和压抑的情绪里,把心底压着的那些不可言说也无法言说的东西通通打散。
“还好你陪我,我心情好多了。”李倾仰头喝水,“有时候心里太烦太憋屈真不知道该怎么解决,还是打球比较痛快。”
闻冬序擦着鬓角的汗没说话,听李倾一个人絮絮叨叨。
“虽然我看着朋友多,但最好的朋友永远只有你一个。”李倾伸长腿伸了个懒腰,“所以心情不好的时候只能让你陪我了,一会还得让你陪我吃饭去”
闻冬序“嗯”了一声,李倾起身抓起球拍球拍,往一侧走去,随手把地上的网球用拍子捞了起来,“接着来。”
“谢了。”闻冬序说。
李倾没回头,只是挥了挥拍子——
作者有话说:
(底下还是作者自说自话的一大段废话分析约700字,不看也不影响阅读,不想看的家人们依旧跳过吧嘿嘿)——
网上说的破镜重圆的三个原因:
1.根本没破
2.根本没镜
3.根本没圆
终于把这段煎熬的部分发完了这大概是不算破镜的破镜吧,算是“根本没破”一类的,因为没伤害到真感情,俩人也没分开好几年,更没有受到多么深的伤害。
沈岚虽然不同意,但是既然决定不干涉沈灼人生的选择,当然也不会干涉他感情的选择、毕竟老太太当初也没死命拦着沈灼他爹。
序哥这段哭纯是失控,情绪一直压着,虽然沈灼说出来的也是他心里想的,但还是会崩溃,因为现实也因为感情(停停停不能再分析了要不又要没完没了了)
明明还是喜欢但迫于现实因素亲手把关系拉回安全距离,这种身不由己的拉扯虽然没有之前接触时那样黏糊,但总有种暗戳戳的隐秘感。
彼此都知道对方心里明明在意的要死,但表面已经被倒退回最初。
一方面回到舒适区可以不去纠结这段关系,做自己想做的事。但与此同时对应的就是情感和动作的克制,也就是不能再做出什么出格的举动,比如贴贴抱抱蹭肩窝(火勺:冲我来的是吧^^*)
于是之后可以欣赏的:
刻进骨子里的默契把小心思暴露出来,暴露完又慌忙掩饰。
各种找借口跟对方在一块,办完正事又舍不得走,多呆一秒都像偷来的。
本来是习惯性动作,但拉开距离之后这种下意识的习惯反而变成了戳破他俩伪装的刺,也变成了偷来的甜。
稍微碰一下都带着暧昧
也可以期待一下毕业后,火勺子会有多变本加厉肆无忌惮得寸进尺毫无顾忌恣意妄为新账旧账一块讨
我发现我现在跟个老年人一样喜欢絮絮叨叨,揪着某个点絮叨个没完,我也不知道我这到底是啥毛病,我原来好像也没这样
以及最近流感很严重,家人们注意身体,作者哑着嗓子堵着鼻子囔声囔气地说
第73章
另一边, 沈灼接到展腾云电话的时候刚从琴行出来,阮淮音不知道从哪弄了个奇形怪状的口琴,非要让沈灼过去听。
被呕哑嘲哳的声音折磨了老半天, 沈灼倒意外没吐槽抱怨,大概是饱受折磨的耳朵分摊了一部分心灵的痛苦, 他反而觉得被这种声音包围着还算是放松。
不过当展腾云邀请沈灼去打拳的时候,沈灼立马就答应了。
“徒儿你是会打拳的吧?我上次去你家看见拳击手套了。”
展腾云背着个健身包, 边觑着沈灼的神情边絮絮叨叨:“之前还装模作样让我教你,一会要是被我发现你打得比我好你就完蛋了。”
“那肯定没师傅厉害。”沈灼笑了笑, “早就想跟师傅切磋了。”
展腾云带着沈灼刚进拳馆,迎面就飞来几道带着挑衅的口哨声。
“呦,云姐又换新沙包了?”一个女孩子边拆拳击手套的绷带边打趣。
“之前的俩沙包都打跑了?”教练模样的年轻人也跟着开玩笑。
“都死开, 这是我徒弟。”展腾云往更衣室走,经过女孩子的时候给了女孩个脑瓜崩。
路过教练的时候她一记直拳过去,教练飞快侧身躲开,嘴上还调侃:“不会真让我说中了吧?你把之前那俩沙包怎么样了?”
展腾云把背包甩进沈灼怀里, 转身就是一记侧踹接正蹬, 蹬中教练格挡的手臂, “少八卦老娘。”
“开个玩笑嘛——”教练飞了出去。
沈灼抱着包目瞪口呆。
“更衣室在那边。”展腾云指了个方向。
沈灼沉默地进屋换衣服, 有那么几秒甚至觉得展腾云有可能不是带自己来发泄的,是要拿自己发泄
毕竟之前那俩叫李倾和张远的沙包肯定没自己这个新沙包抗揍。
沈灼很久没有正儿八经打拳,起势稍显生疏,但很快就在展腾云的攻势下找回了感觉, 拳锋刚劲,动作利落。
看着沈灼渐渐找到了节奏,展腾云反而缓下攻势,她动作故意慢半拍, 由着沈灼的拳砸在她格挡着的手臂。
接连着格挡了十几拳,她呼吸依旧平稳,手腕纹丝不动,还时不时配合着沈灼的动作空隙反击。
“打得不错啊徒儿,再狠点。”展腾云边格挡后退边大声说,“我不是小倾子那种豆芽菜,没关系的再用点力!”
沈灼接连出拳,每一拳都带着烦闷的宣泄的味道,展腾云也越打越兴奋,汗水浸湿她的发带,出拳的速度反而越来越快。
“云姐,你这新沙包挺厉害的啊。”一边的年轻人说。
“毕竟我徒儿。”展腾云语气骄傲。
“跟我过两招呗。”年轻人跃跃欲试。
“哪凉快哪呆着去,”展腾云说,“我徒儿让你一只手你都打不过他。”
“下次。”沈灼拱拱手。
“成,拳馆也好久没刷新出来这么厉害的新人了,到时候别让着我啊。”年轻人说。
“没问题。”沈灼笑笑。
“师傅你简直是体力怪啊。”休息的时候沈灼喘着粗气说,“刚你还是收手了吧?”
“废话你以为姐一身腱子肉白长的?”展腾云喝了口水,靠在椅子上,“我是等你找感觉,怕不收着点在你复健的路上失手把你打死。”
沈灼拉伸着酸痛的手臂,认为自己师傅没说假话。
“不过小时候他们总笑话我体格,说我是高坚果。”展腾云活动两下肩膀,“最开始我还试图跟他们讲道理,不过自从练了拳击之后,就没人再笑话我了,道理也不用讲了。”
“高坚果多有安全感。”沈灼说,“他们屁都不懂,换我我第一个抱师傅大腿。”
展腾云眯着眼睛笑了起来,半晌收了笑,一双狐狸眼看向沈灼:“所以你俩闹掰了?”
沈灼被展腾云突如其来的转折给问得愣了下,“师傅你问之前都没点迂回吗?”
“我都自爆高坚果了还不算迂回吗?”
“是啊上一秒还说抱大腿,下一秒大腿就问我掰没掰,你管这叫迂回。”
“哎呀意思一下子得了,我绞尽的脑汁一会还得留着安慰你用呢。”
展腾云拿手在脸上扇风,语气随意,“我就随口一问,你不想说就不说。”
“你没算一卦?”
“就是算了你现在才见到我的。”
“掰了。”
“……”
静止半晌,展腾云先开了口:“说这么重要的事之前难道不是更应该有点迂回吗?
“比如‘我俩生气了闹别扭了他说我冲动我说他冷漠他觉得我因为他被束缚我觉得他因为我更疲惫’之类的先讲一遍起因经过再说结果啊!”
她一口气说完中间连个磕巴都没打。
“你不是都算出来了。”沈灼说。
“我算的是你俩有一劫,以后还有后续啊!我那么大那么长的后续呢!我也没算到直接闹掰了啊!”展腾云猛拍大腿,满脸不可置信。
“那你刚问我。”
“因为你现在的状态我就随口打趣一下啊!”
相比沈灼的淡定,展腾云原地凌乱了半天,突然感觉自己才像是跟好友闹掰的那个。
“我靠”展腾云往椅子上一靠,泄了气,觉得天塌了。
“我怎么有点不信呢?真的假的?你俩真要是真闹掰了不一块玩了,我怎么办!”展腾云语气哽咽,“我跟谁啊?”
沈灼:“要不师傅你自己选?”
展腾云:“小孩子才做选择。”
沈灼:
“我上辈子造了什么孽啊我爹妈离婚时候他们就问我选谁,我打死都没选最后被扔给我姥姥,结果这个难题居然又出现了呜呜呜”
信息量太大,沈灼一时不知道是该先安慰还是先吐槽,最后默默递了张纸巾过去。
“其实也可以不选的,我俩只是暂时退回到不熟的关系。”
“暂时?退回?不熟的关系?”展腾云捏着纸巾眯起眼睛,敏锐捕捉到了关键词,“所以你俩这才是迂回。”
“嗯。”
展腾云松了口气,“我就说么我算出来的那么大个否极泰来不可能就凭空消失,所以这次你提的?”
“是我。”沈灼说,“师傅好眼光。”
“那之后还能一起学习一起吃饭一起打打闹闹是不?”
“可以这么说,但还没问他的意见。”沈灼犹豫了下,他不知道闻冬序还愿不愿意再跟自己有这些交集。
“拿出你的厚脸皮儿啊徒儿!以前怎么做的现在怎么做就行了。”展腾云一拍大腿,“而且小序拒绝谁都不会拒绝你的。”
是啊,以前怎么做现在怎么做就行了。展腾云说得很有道理,沈灼重拾了点闹掰后再见面的信心。
得到准确的答复,展腾云终于松了口气。她一直悬着的心差点死了,这会平稳落地反倒安慰起沈灼。
“害,现在这样也好,能一门心思投到学习上,而且你俩熟不熟的差别大概也就是不用再考虑对方想法,天天还能见着面一块学习一块吃饭,我也不用再吃粮了。”
但也不能拉小手了。沈灼遗憾地想。
姐弟俩分工分别在刚闹掰的好基友那搅和一通,见效很快,当晚群里就重新热闹了起来。
被闻老师刷屏的习题中间夹杂着沈老师的英语学习规划【高三版】。
这俩人不约而同地把这段时间落下的进度全给补上了。
对应的就是某对姐弟俩在群里鬼哭狼嚎了一整晚。
闻老师给的题大概就是这段时间闷在家里闲来无事挑的,沈老师的规划看样子也是做了挺久的,相比高二的几版都要全面。
俩人动辄两周不说话,好容易发了消息,直奔着要他姐弟俩的命去的!
这题!这题是得做多久啊!!!
斜李:你们……就是这么报答我们的……
驾雾:要不你俩再冷战几天呢?今天发的我可以当没看见
X:开学前把题做完发给我@全体
火勺:好的闻老师
火勺:晚点我发英语题,也是开学前做完发我@全体
闻冬序指尖抠着手机后壳,他没想到沈灼这么配合地回复,自然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那自己要不要……
屏幕上已经刷新了展腾云和李倾俩人的哭泣表情包和收到。
要不要……
还不等闻冬序纠结到底是像沈灼一样假装无事发生地回复个一样格式的,还是随便回个ok,还是直接假装看不见
还没等他纠结好,沈灼的消息又出现在屏幕上。
火勺:你怎么不回复?@X
闻冬序咬咬牙:好的沈老师,谢谢沈老师
火勺:叫灼哥
X:gun
斜李:呦呦呦
驾雾:yoyoyoyooooo
闻冬序看着这俩字就应激,他又想起来被沈灼各种哄骗着叫哥叫了大半年的事实,以及这人的恶趣味就是总想逼着自己叫他哥,也不知道有什么大哥癖……
在沈灼暴露了真实年龄之后,就很少会再拿这茬儿出来说,但每次黏黏糊糊的时候都想方设法给闻冬序下套儿,让说点爱听的。
沈灼爱听什么,闻冬序心知肚明,他有时候不顺着这人意思来,沈灼就软硬兼施直到心愿达成。
但要是真遂人心愿叫了,也是一顿黏糊,还美其名曰听话的奖励……
什么奖励惩罚的,沈灼就是恶趣味找茬儿。
早秋的晚风已经挺凉了,但闻冬序自己把自己想得浑身热。
闻冬序闭了闭眼,默念三遍他们已经已经不熟了不能再想什么乱七八糟,也不应该再想什么乱七八糟。
目前最大的难题延后,他现在唯一的目标就是一年内把英语成绩再使劲提一提,这几个月以来在英语上面没少费功夫,单词打卡一天不落,就连发烧生病都没落下。
闻冬序脸上的热还没退,手机就收到了沈灼的私聊。
火勺:叫灼哥
闻冬序:……
下一秒沈灼的视频直接打了过来,闻冬序下意识就摁了接听。
摁完他才反应过来,这时候他俩打视频是不是不太合适啊!很尴尬啊!接了要说什么!——
作者有话说:马不停蹄火速更新,因为作者也受不了前几章的低沉的气氛了!
另一个原因是重感冒上不来气儿已经预料到了自己明天睡醒肯定更完蛋所以趁着这会状态还行所以赶紧发出来,作者鼻孔塞着纸哑着嗓子道。
姐弟俩对他俩掏心掏肺
他俩反手掏姐弟俩心肺^^*
第74章
那边沈灼完全没管闻冬序心里的乱七八糟, 看着屏幕这边接通就直接开了口:“怎么刚不熟就提上裤子不认人了?叫个哥这么费劲呢?”
闻冬序恨不得手伸屏幕里捂他嘴。
你还知道掰了啊!刚闹掰就打视频让人叫你哥这合适吗?!
“你——”闻冬序一时不知道先吐槽沈灼的破比喻还是吐槽他为什么看起来如此自然,这厮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怎么一周不见脸皮修炼得更厚了。
“你是在害羞吗?”沈灼凑近看闻冬序,闻冬序下意识后仰, 脑袋转向一侧。
“有事没事?没事挂了。”闻冬序语气冷漠,耳朵红热。
反正掰了, 不用再顾及沈灼的想法,这电话说挂他就能挂!
“就是想问问你, 现在这种尺度能接受吗?”沈灼收了刚刚的嬉皮笑脸,语气正经了几分。
“什么尺度?”闻冬序没反应过来。
“就是聊天和视频什么的。”沈灼挠挠头, “我会担心我言行举止什么的太没分寸让你不舒服。”
“你什么时候有过分寸?”闻冬序看着沈灼。
俩人对视几秒,沈灼眨眨眼,“那我知道了。”
“你又知道什么了?”
“知道我可以接着没分寸。”沈灼脸上笑容放大, “反正你能忍。”
闻冬序额角青筋蹦起,“沈灼,正好闹掰了,咱俩可以趁开学前把上上学期没打成的那架打完。”
“别了, 留到毕业吧。”沈灼隔着屏幕点了下闻冬序鼻梁的小痣。
“别以为毕了业我就舍不得打你了。”
“到时候你想怎么打怎么打, 打得我们一周下不来床都行。”
“什么我们——”闻冬序拧着眉毛, 瞬间明白了沈灼话里的意思。
看着手机里沈灼毫不掩饰的笑容, 闻冬序面红耳赤“啪”地挂断了电话。
这人的脸皮真是越来越厚了!
挂了电话,闻冬序把脸贴在桌上降温。
不知道怎么,接了沈灼这通电话,紧绷着的神经稍微放松了点, 失去沈灼的失落被沈灼本人一顿臭不要脸的发言给打散了。
是啊,他俩还能像刚认识那会做朋友,一块学习一起吃饭,不用再继续忍受沈灼各种理由的黏着。
这样也挺好的-
开学一周, 所有人都被高三恐怖的压力压得上不来气。
一到下课时间,也没人唱戏喊麦跳社会摇了,几乎都是倒头就睡,见缝插针地补觉。
就连平时最活跃的展腾云都蔫了,除了埋头苦学就是逮着人问题。
第二活跃的沈灼也减少了骚扰前桌的频率,因为他前桌几乎是下课铃刚响完,下一秒脑袋就搭桌子上睡着了。
“昨天我看桌儿凌晨两点还在群里上传解题思路。”展腾云抱着水杯回来打了个哈欠,小声说。
“谢了师傅。”沈灼也跟着打了个哈欠,接过水杯,也低声说,“是的,他两点十五和我说了晚安。”
展腾云翻了个大白眼,还没等翻完,沈灼就递过去两罐核桃乳。
“兰兰让我带的。”
展腾云抽着眼皮,双手恭敬接过核桃乳,把其中一罐轻轻放在闻冬序桌角,紧接着就掏出手机,“我要谢谢兰兰姐。”
“兰兰还说你们有什么想吃的喝的尽管和她说,不要客气。”沈灼趴在桌上看闻冬序背上凸出的脊梁骨,忍住了戳几下的心思。
“好好好。”展腾云猛猛点头,刚要说话,一边的闻冬序晃悠着慢慢直起身子。
“我俩吵到你了?”展腾云有点紧张。
“不是。”闻冬序揉了揉脸,一脸困倦,“被硌醒了。”
展腾云探头一看,看见闻冬序脑门上印着的笔印儿,正中间,红的一道。
“噗哈哈——桌儿你像开了天眼。”展腾云强忍着笑,从桌膛摸出来一包湿巾,还没忘招呼她徒儿过来看热闹。
“我看看。”沈灼胳膊一伸,转着闻冬序肩膀把人转到侧面,无视闻冬序幽怨的眼神,揪过湿巾,笑着说,“来来来灼哥帮你擦。”
展腾云抽着眼皮继续翻她没翻完的大白眼,简直没眼看!
她一向认为自己就挺厚脸皮的,但自家徒儿更是天赋异禀。
亏她之前还担心这俩人每天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尴尬,现在想想还真是自己多虑了。
就算是闻冬序要躲进火坑,沈灼都能顶着张金刚不坏的脸皮把人捞出来。
“你爬。”闻冬序拍开沈灼的爪子,拿过湿巾在脑门一顿乱抹。
“歪了歪了。”沈灼点点闻冬序脑门中间,“这在使点劲擦,印儿太深了。”
闻冬序本来脑门中间就火辣辣地热,被沈灼一点,更觉得跟中枪一样,迅速转过身。
“怎么还是不好意思?”沈灼伸出手指戳了下闻冬序的后背小声说。
“谁不好意思了!”闻冬序咬牙切齿,愤愤把脑门擦红了一片。
“我帮你擦吧。”沈灼热心伸手,不出意外地又挨了一巴掌。
另一边张远从满桌子试卷上抬起脑袋,看向他们这边,“云子,昨晚的数学卷子你和李倾都没发我。”
展腾云干笑,“我,我昨天忙忙着写英语了不过我知道李倾那小子绝对也没写,他凌晨一点半还在发空间嘚瑟英语时长碾压你”
张远推了推眼镜,“我知道,我还点赞了。所以今天这卷子你俩交不上来晚上我就单拉个会议室。”
展腾云缩了缩脖子,飞快给她弟发消息。
自从升了高三,姐弟俩的数学理综英语分别被外包了出去,张远主动提的管他俩数学。
闻冬序也觉得自己是还得多活几年,多个人加入也能减个负,不然没等高考就会先被姐弟两气死。
这学期线上会议室也非常火热,大概是受到单词小队的影响,这学期申请加入视频学习的人数更多了,沈灼直接办了张线上会议室的年卡,足够容纳二百号人。
晚自习上到晚上十点半,到了家匆匆洗漱,开视频连麦还会继续学到凌晨一点。
晚自习下课除了一班的,还有不少其他的人也慕名加入了视频学习。
各科老师也按捺不住好奇,这种火热的线上自习室他们也是第一次见,所以时不时会开着小号进来转一圈,有时候也会加入视频会议备课,美其名曰重回学生时代。
在紧张繁忙的学习生活中,俩人的相处没有闻冬序想象中尴尬和别扭。
一方面是他们没多余的精力想乱七八糟的事,另一方面就是他俩很少会再单独相处,大多数时间都是团体行动。
这种相处模式从表面看相比之前区别不大,但俩人都心知肚明,他们彼此都是放松状态。
不用担心自己的言行和决定会不会影响对方,让对方有压力,也不用再考虑对方的想法。总之就是正常做自己该做的,学习摆在一切事前头。
第一次月考之后几个人的成绩都有所提升,展腾云进步得最明显,年级排名提了30名,但展腾云看起来居然还挺平淡。
但也只是看起来平淡。
刚上晚自习,李倾发了条语音在群里,语气慌乱:“你们谁能联系到我姐?”
展腾云今天没和他们仨一起吃饭,说是回家吃,上了晚自习就没再来。
沈灼和闻冬序都以为她迟到了,发信息问过后也没多想,直到第一节晚自习已经过半,再看见李倾这条消息才觉得不对
X:她没来晚自习
火勺:怎么了?
斜李没有回复。
驾雾也没回复。
闻冬序皱了皱眉,拨出李倾的号码,回过头低声和沈灼说,“你给你师父打电话。”
沈灼了然点头。
一个没接一个关机。
沈灼看了眼讲台上的老师,低声:“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闻冬序点开二班的单词小队,找了个正在背单词ing的头像私聊:李倾今晚来晚自习了吗?
对面秒回:好像家里有事,刚上自习就着急走了。
X:谢了,他回来麻烦你和我说一下
对面:义父别这么客气【拱手】
沈灼飞快写了小纸条扔给张远:今天你回家吃饭的吗?路上见到我师傅没?
另一边张远在桌子底下摊开纸条,朝沈灼投来疑惑的目光,然后摇了摇头。
张远家和展腾云家小区挨着,这俩人经常一路上下学。
路上没见到那就是没回家,那没回家为什么展腾云要骗他们说回家吃饭?
闻冬序转头看了沈灼一眼,沈灼摇摇头。
闻冬序举手,“老师我想去厕所。”
老仲头也没抬,“去吧。”
闻冬序前脚出门,沈灼后脚就举手。
“老师我也想去。”
“你们小学生吗上厕所还手拉手?”老仲摆摆手,语气无奈,“赶紧去。”
教室一片哄笑。
“拉拉更顺畅。”沈灼笑着往外走。
闻冬序正在走廊不远处等他,脸色不是很好看。
“都联系不上?”沈灼问。
“李倾刚给我发消息,说展腾云应该是离家出走了。”闻冬序揉揉太阳穴,把手机递给沈灼。
沈灼接过手机,图片里是一张纸,是展腾云龙飞凤舞的字迹:
5岁时我攥不住你们的手,像被丢垃圾一样丢给姥姥。可18岁的我仍然没能攥住姥姥的手。
如果被丢弃是我的宿命,那就丢掉吧,没有理由牵连姥姥。
沈灼拧着眉毛把手机还给闻冬序,他想起来展腾云曾经提过一嘴,她父母离异,是跟着姥姥生活的。
“先出校。”闻冬序边打李倾的电话,边说边往外走。
沈灼接着给展腾云打电话,还是关机。
为了避开潘闪电办公室,他俩从一楼小窗翻了出去,直奔东墙,那边离主路近,方便打车。
身后传来急促奔跑的脚步声,闻冬序回头一看,发现追过来的人是张远。
“你怎么在这?”闻冬序跨坐在墙上问。
“是云子出什么事了吗?我刚刚才看到李倾的消息,云子手机关机了。”
张远推推眼镜,不等闻冬序回话,他脚在墙上一蹬,也跟着上了墙,“我跟你们走。”
沈灼正在路边拦车,招呼他俩,“有空车了。”
闻冬序来不及解释,“上车说。”
打车定位去李倾家。
在车上。
“李倾手机常年不会开静音,消息从来都是秒回,不接电话的次数比他数学过百的次数还少,突然不接电话肯定是出什么事了。”张远先开了口。
“这几天我就感觉云子心情不好,”张远叹口气,“我问她她要么闭口不提要么转移话题,所以是出什么事了吗?”
闻冬序看了眼沈灼,俩人都在纳闷这人怎么发现的,展腾云在班里表现还挺正常,和平时没有太大区别。
硬要说的话,就是她最近学习更加努力了,一直都在埋头苦学。
“你是怎么——”沈灼开口。
“她这一周算卦很频繁。”张远把眼睛摘下来在袖子上擦,语气平稳,但动作机械,一手捏着镜片一手擦,擦完的镜片上手指印更多了。
“在没人找她算卦的情况下,日平均比以往多三次,铜钱儿掉在地上六次,平均一天掉一次。比以往每周掉地上的次数多了百分之八十五。”
闻冬序:
沈灼:
沈灼眼睁睁看着张远重新戴上他满是指印的镜片,“你这是怎么算出来的?”
闻冬序也想问。
“所以刚收到沈灼的纸条我就觉得不对,她肯定出事了。”张远自顾自地道。
“她心情不好的时候去打拳的频率会增加百分之七十,但这一周她都没去,所以没地方发泄,原来是憋了个大的。”
“你怎么知道她没去?”闻冬序问。
沈灼强行让自己移开视线,不去看张远的眼镜片,上面一堆乱七八糟的手指印,看得他强迫症要犯了。
“她去的话会在Q鹅空间发练习打卡的说说,几乎从来不会漏,就算漏卡也不会连着漏一周。”
窗外的路灯道道落进车里,张远眼睛眯着,继续分析,“既然是离家出走,去可能被人找到的地方可能性不大,那首先可以排除拳馆。”
现如今早就不用Q鹅的沈灼和闻冬序共同沉默了两秒。
“你怎么知道是离家出走?”沈灼先开了口,闻冬序也想问,因为手机上的图甚至还没来得及给张远看——
作者有话说:
张远:虽然无良作者只把我算作半个主角团的人,配角栏里都得左滑一下才能看见我名字的超低存在感。
文案说的“微群向”三个字里,他们四个是“群像”,而我大概就是那个“微”
但我要给自己争口气,戏份是留给有准备的人的【推眼镜.jpg】
作者试图狡辩:
好啦~他们四个也才只占了俩字,一人也就占了半个字,好歹你自己占了整整一个字捏~
没把你放进主角团小远子你自己心里应该也有数
年级前三全能型学霸跟火勺子撞了,理性冷静跟序哥撞了,平时外向活泼又会压声喊麦又会二人转还会跳社会摇不仅撞火勺子还撞了姐弟两
你进了主角团容易把他们四个戏份全抢没啊!
但我知道你之前总是默默做事,火勺子刚来的时候你是第一个表示欢迎给他唱二人转的,序哥晕倒那次你是帮班主任解决后顾之忧把队伍整理回班平时还作为班长帮忙管班的,楼梯口那次你也没少出力拉偏架,包括打雪仗打排球你都稳坐的军师位大家都听你发号施令——
张远:【镜片闪过一道白光】是我要学学灼哥那一套撒泼打滚死皮赖脸卖萌你才肯给我加点戏份吗?
作者:——你能不能跟火勺子学点好的!!
第75章
“我们现在这个年纪, 遇到问题的时候除了离家出走,就是离家出走。”
“要是她自己遇到问题她基本都能自己解决,现在八成就是她解决不了, 没招了,所以不得不离家出走。”
张远叹了口气, “所以是因为她姥姥的原因吗?她妈不会又起什么幺蛾子想把老太太甩到养老院?”
“你不用问我俩了,你推出来的信息已经比我俩知道的多了。”沈灼心服口服, “你这个年级前三还真是名不虚传。”
“过奖,差点被你挤出去了。”张远接过闻冬序递去的手机, 把图片传给自己。
“跟我想的大差不差,她这个本子是她写同人的日记本,很少会拿到学校, 甚至舍不得写,现在被撕下来说明她很伤心了。”张远看着屏幕叹了口气。
“同人是啥?而且你怎么连她日记本都知道?”沈灼叹了口气,这信息量有点太大了,他已经不想再问了。
平时总被展腾云欺负哭的张远居然连她日记本都知道?
“因为这个本子和她最喜欢的动漫联名的, 右下角这个银发卷毛死鱼眼是她男神, 这个本子当时还是我帮她抢的。”
张远指指屏幕右下角非常不明显的一个卡通图案。
“而且看她字迹, 比平时更潦草, 很可能她做决定的时候是在气头上,自己也没想好的那种,很冲动,很绝望, 也很愤怒。”
“还有吗?”沈灼的手机问,“你还看出来什么了?”
“你作为云子的弟弟,你应该知道得比我多吧。”张远重点强调了“弟弟”两个字。
手机另一头,李倾停顿了几秒, “她去了江湾。”
“这么重要的消息你不早说——师傅去江湾。”沈灼对司机说。
“江湾那边有些地方没路灯,你们进去找人也小心点。”师傅看了眼后视镜,“最好报警。”
“好的师傅,我们会小心的。”沈灼说。
“你们到哪了,我马上到江湾入口这了。”李倾说。
“我们也快到了。”沈灼说。
李倾家刚好和江湾在一条路上,拐个弯到了江湾入口。
刚下车就看见李倾从不远处超市跑过来。
几个人匆匆往江湾里面走。
“报警了吗?”闻冬序问。
“我刚报了。”李倾满头大汗道。
“发现纸条第一时间怎么不报?”张远问。
“我倒是想。”李倾擦了把汗,“你又不是不知道她妈啥样,死命拦着说报警的话她就去死,她丢不起这个人。”
“查监控了确定进去没出来过?”张远推了推眼镜。
“查了,我一帧帧看的,没再出来。”李倾抹了把汗,“警察说很快也会过来。”
“这边地形图我发你们,只在外面这一片找,不要往里走,不安全。”闻冬序点着手机,抬头看自己发小,“尤其是李倾,你要是做不到就在入口这等警察。”
李倾咬咬牙:“我只在外面找。”
“我和李倾一起。”张远说。
“我自己。”李倾说。
“小序你和李倾找。”沈灼语速飞快一锤定音,“我和张远。”
闻冬序点点头。
四人兵分两路,进入江湾,江湾这片地方连着公园,确切来说是当年规划公园时没规划进去的野区,荒草荒木丛生,底下是滔滔不绝的江水。
“展腾云——”
“师傅——”
“姐你在哪——”
沈灼和张远的呼唤声渐渐远去,闻冬序看着身侧的李倾,借着月色看见他好像在发抖。
“你很冷吗?”闻冬序手背碰了下李倾的额头,发现他在流汗。
“没,我热。”李倾上牙碰着下牙,“别管我,接着找我姐。”
闻冬序只好摁下对李倾的关注,开始喊人。
远处隐隐传来警笛声。
江湾更深处没有灯,闻冬序拽住还想往里走的李倾,“别进去了。”
“不,不行。”李倾还在牙齿打颤,“我感觉我姐就在里面。”
“不安全。”闻冬序还是拽着他。
“别这样,序哥,你知道的,我……”李倾边往回扯自己的衣服边哆嗦,“都走到这了我不可能不去找。”
“所以是我跟着你。”闻冬序死不撒手,“万一她在沈灼那边呢?进去太不安全了。”
“序哥,我不想这时候和你打架,虽然我打不过你,但——”李倾又抹了把汗,“如果在里面的是沈灼你会不会进去?”
闻冬序皱着眉刚想说跟沈灼有什么关系,但转头看向李倾的时候发现他面色惨白,“你——”
“她是我姐,是我最重要的人,我必须要进去找她。”李倾抖得厉害,闻冬序能清楚地听见他呼吸里的颤。
“我和你一起。”闻冬序松开了手。
虽然是初秋,但江边风大,闻冬序被江风吹得浑身发凉,旁边李倾边抖边冒汗,俩人声音都喊到嘶哑。
“没事的,肯定没事的。”李倾又抹了把脸。
闻冬序转头看着李倾,认识十多年,他还是第一次看见李倾这样紧张。
李倾在紧张,也在害怕。
“我姐就是一时心情不好,出来散心了。”李倾语气肯定,不知道是在安慰闻冬序还是在安慰他自己。
“嗯,一会找到她必须罚她做满二十套卷子,害你这么担心。”闻冬序也用肯定的语气回答。
“得做三十套。”李倾说。
“四十套。”
俩人又走了一段距离,嗓子都喊得沙哑了。
李倾不甘心地站在石头上试图往远看,但只有漆黑的、缓缓流淌着的江面。
“这江有多深?”李倾跳下石头,落地崴了下脚腕,闻冬序刚要扶,李倾就自己站直了,往江边走。
闻冬序一把拽住他,“咱俩往前再沿着找找。”
李倾朝着江面垂着头,在江边的风里哆嗦着。眼见着人要崩溃,闻冬序不得不拽住他手腕。
拽衣服还是不保险,万一来个金蝉脱壳甩了衣服跑了跳了的,以李倾短跑队出身的速度,闻冬序根本逮不到他。
“姐——你到底在哪啊。”李倾的喊声渐渐带了鼻音,他蹲下身把脑袋埋进胳膊,整个人都在颤抖,像一片被风卷起来的树叶。
他很快又重新抬起头,“接着找。”
俩人继续往前走,借着月色,闻冬序隐约看见江边的石头上趟着个身影。
“展腾云——”
展腾云正在江边的大石头上躺着。听见有人叫她也只是偏了偏头。
“姐——”李倾也看见了,他一嗓子喊破了音,跌跌撞撞往展腾云那边跑,路上被杂乱的石头绊倒摔了一跤,但他全然顾不上,起身接着往展腾云那跑。
“你们怎么在这?”展腾云慢慢坐起身,语气里的惊讶在夜幕里听得真切。
闻冬序快步走过去查看展腾云的情况。
除了体温比较低没别的问题。闻冬序松了口气,后知后觉自己后背也冒了冷汗。
李倾跌跌撞撞扑过去一把抱住展腾云,嗓子彻底哑了,“我要被你吓死了姐——”
闻冬序后退两步,掏出手机给沈灼打电话。
“嗯,找到了,人没事。我发位置给你们。”闻冬序点开定位时发现自己的手也在抖。
“摸摸毛吓不着啊。你们是咋找这来了?”展腾云被李倾抱了个措手不及,也被李倾的嚎啕大哭给吓着了。
“你,你有事,有事怎么不和我说,”李倾边哭边抽,手攥着展腾云校服,“我,我什么都,都不知道,你你知道我,多担心吗?”
展腾云沉默地拍了拍李倾后背,“对不起啊弟。”她轻声说,“对不起。”
闻冬序蹲在不远处的石头上,如释重负地掏了支吸吸冰叼在嘴里。
沈灼和张远也是跑着来的,到的时候都喘着粗气。
“吃吸吸冰吗。”闻冬序拍拍正往姐弟两那边看的沈灼。
“吃。”沈灼回过头,看见展腾云完好无损,他长长地松了口气。
“看起来没事。”沈灼说。
“没事,一会再过去吧。”闻冬序说。
“也给我一支。”旁边张远伸出手。
“你不是不吃吸吸冰?”沈灼问“上次给你你不要。”
“现在想吸点什么。”张远模糊镜片后的视线同样模糊不清,接过吸吸冰的手指冰凉。
闻冬序余光看了眼远处拥抱的姐弟俩,给张远递了一支吸吸冰。
一时间谁也没说话。只有空气中吹过的几道江风。
一根冰棒还没吸完,警察就已经赶到了。
闻冬序沈灼俩人在派出所门口并排蹲着。
“没什么事我就先回去了。”张远从附近的奶茶店回来,手里拿着几杯热奶茶,“今天谢谢你们,这个给你们,没珍珠那杯是李倾的。”
“好。”闻冬序接过奶茶。
“不等展腾云一起走吗?”沈灼问。
展腾云家里没人来,里面的是李倾爸妈爷爷奶奶姥姥姥爷。
“不了。她大概也不会回家。”张远扶了下眼镜,“对了,老仲那边我和他请过假了。”
沈灼和闻冬序这才想起来,他们是翘课出来的,完全没和老仲说。
“他非常生气,说会通知家长,你俩做好准备。”张远转身离去,挥了挥手,“明天见吧。”
张远走后,沈灼和闻冬序一时都没再说话。
“你有没有觉得——”沈灼犹豫开口。
“有。”闻冬序说。
“你知道我想说什么吗?”沈灼看了闻冬序一眼。
“能猜到。”闻冬序说。
“你觉得是——”
“说不好。”
“但这和我认识的那个小眼镜人设不符啊!”沈灼托着下巴不可思议:“他一直是这个性格吗?”
“在你来之前他稳坐班级第一年级前三没掉下去过。”闻冬序说。
“不是,我没说智商,我说性格。”沈灼说,“他不是还经常被展腾云欺负哭吗?考试考不好也哭。”
“确实是”闻冬序努力回忆,“你这么一说好像今晚确实跟他平时不太像。”
“别说他了,连李倾都换了个性格。”沈灼叹了口气,“我好像还知道了点什么不该知道的秘密。”
“人没事就行。”闻冬序也叹口气。
俩人又沉默了一阵,夜风凉,刚在江边被江风吹透还没缓过来,闻冬序下意识搓了搓胳膊。
沈灼把外套脱下来递给他。
“我不要。”闻冬序看了眼沈灼的校服短袖说。
“你不要我硬给。”沈灼把外套扣在闻冬序脑袋上。
“真不要,你穿吧。”闻冬序被沈灼的味道扑了满脸,熟悉的气息甚至让他有一瞬间恍惚。
“盖我外套睡觉的时候怎么不说不要?”沈灼侧着脸看闻冬序。
“谁、什么、什么时候盖你外套睡觉了!”一直以来的秘密冷不丁被沈灼戳爆,闻冬序说话都结巴了。
沈灼眯了眯眼,“你磕巴什么?你在心虚?”
“我没有!”闻冬序死鸭子嘴硬,眼神飘着找不着落点,一把拽着身上的外套挡住了脑袋。
很久没见他这种无措又羞涩的反应,沈灼一阵心软,想把人揽进怀里抱一下,但胳膊抬起来又放下了。
闻冬序心里彻底乱成一锅饺子馅儿,沈灼到底什么时候发现的?!
自己明明每天都会把外套收回衣柜!
原来沈灼一直都知道自己盖他外套睡觉!他居然能憋着一直不说!
自以为神不知鬼不觉,但干的事儿其实早就被当事人发现。这种心虚尴尬窘迫让闻冬序整个人僵在原地。
被沈灼的味道包裹的感觉让他直冒汗,但这会要是把衣服放下就不可避免要面对沈灼本人
沈灼戳爆得太突然,让他半点准备都没有,这时候不敢面对简直就是坐实了心虚
要不当场闷死算了。
沈灼撑着下巴欣赏了一分钟慌不择路之下做缩头乌龟的闻冬序,还没忘掏手机拍了两张照片。
“就去年冬天打雪仗那次,”沈灼欣赏够了才随口扯了个理由把人从衣服里挖出来,“盖个衣服你紧张什么?”
闻冬序悄悄松了口气。
“不过他俩真吓死我了。”沈灼转移了话题,把奶茶戳上吸管,递给闻冬序,“压压惊,我都没想到你能听李倾的话跟着他跑那么深。”
“因为李倾……”闻冬序接过奶茶,欲言又止:“李倾和我说……”
“说什么?”沈灼喝了一口奶茶。
“说如果失踪的是你我会不会进去找。”闻冬序一口气说完,没好意思去看沈灼。
“什——咳、咳咳……”沈灼猝不及防被闻冬序的直球打成失踪,呛了口奶茶。
他没想到刚刚还当缩头乌龟的闻冬序伸出脑袋就直接说这样的话。
怎么,刚缩回壳子里是在给自己加强心理建设是吗?——
作者有话说:火勺子的恶趣味之一:放长线钓小序
【沈灼备忘录】
好久没看见他这么害羞过
好可爱,想亲
他绝对有偷偷盖我的衣服
每次去都能看见那件外套都在衣柜最外侧挂着
但没想到他反应这么大…
看来是真的心虚
但怎么会这么心虚
讲话磕巴就算了还藏起来
可能…我酸了
先记一笔^^*
第76章
正常以闻冬序的性格, 哪怕是之前的亲近关系,这种话都应该是烂在肚子里的。
是因为不熟了才无所顾忌了吗?
所以现在闻冬序尴尬地闭了嘴,一口气灌了半杯奶茶。
自从退一步之后, 闻冬序就一直反思,觉得不能总让沈灼来迁就自己, 所以试图把自己拧巴的性格掰掰直。
最好的方式就是跟沈灼学,有话就直说, 不绕弯子。
“李倾行啊,知道拿捏你了。”沈灼也罕见没犯欠儿, 咕噜咕噜喝光了奶茶。
一时只有晚秋的蝉鸣在警局门口的空地上盘旋。
展腾云他们从局里出来的时候,沈灼跟闻冬序正并排蹲在门口台阶上,一人抱着个手机刷单词。
“叔叔阿姨姥姥姥爷爷爷奶奶好。”闻冬序收起手机乖巧和李倾家一大家子人问好。
沈灼也学着闻冬序和李倾家人打招呼。
“哎, 你们先回去吧,我陪着我姐没事的。”李倾把他家人都撵到了车上,“放心吧放心吧,我们一会回去还要学习呢!”
“有事要和我们说啊。”李倾爸爸发动了车子。
“倾宝一会带云宝和小朋友们去吃点东西吧。”李倾爷爷说。
“云宝有不舒服一定和婶婶说, 放心交给婶婶处理, 别惦记啊。”另一辆车上的李倾妈妈说。
“孩子们也大了, 别操心了, 有序宝跟着我们也放心。”李倾姥姥扒着车窗:“回去多喝点热水,这嗓子哑的。”
“哎哎,你们快回吧——”李倾满脸痛苦,哑着喉咙, “别忘了和老仲汇报!别一窝蜂都去私聊他!派个代表!”
两辆车开走了,李倾松了口气,转头看着几个人:“去吃点东西吗?”
沈灼和闻冬序齐刷刷看向一直没说话的展腾云。
展腾云垂着脑袋,脚尖踢着地面上的小石头, 没吭声。
“张远那老登跑哪去了?”李倾问。
“说先回了,让把奶茶给你俩。”沈灼掏出奶茶。
“这小子跑真快。”李倾嘟嘟囔囔接过奶茶,看了一眼都没发表意见的仨人,“那先送我姐回家吧,路上点外卖。”
沈灼和闻冬序没有意见,但展腾云小声开口:“我不想回家。”
“那去我家,房间随便你挑。”李倾说。
“不了。”展腾云还是垂着头。
“那我找个酒店。”李倾打开手机,“想住多久住多久。”
“算,算了。”展腾云轻轻摁掉李倾的手机,“今晚已经太麻烦你们了。”
“我就是想找个安静地方呆会,在楼下路边蹲一会也行。”展腾云说,“你们不用陪着我了,我不会再犯傻一个人跑出去了。”
她暂时还不想回家,不想那个回空荡荡的、没有外婆的家。
她眼睛肿着,一双狐狸眼里不再有往日的神采飞扬,鼻尖红红的,语气愧疚,“真的很抱歉,让你们担心了,还去那么偏僻地方找我。”
“刚好我俩也都不想上晚自习,最近压力太大了,偶尔出来放放风挺好的。”沈灼笑着说。
“嗯,也没担心你,下次想出去玩记得叫上我们。”闻冬序说。
展腾云闷声“嗯”了一声。
“要不去我家吧,刚好兰兰今天买了蛋糕,我还担心吃不完呢,你们帮我解决一下呗。”沈灼说。
展腾云抹了下眼睛没说话。
“走吧我也想吃蛋糕。”闻冬序停顿了下,装着没看见沈灼投向自己的视线,硬着头皮接着说:“要不我自己去怪尴尬的。”
“是是是,走吧姐。”李倾搭上展腾云的肩膀,“要不他俩孤男寡男共处一室想想都尴尬,咱俩去掺和一脚。”
展腾云破涕为笑。
车上,闻冬序的脸始终是冲着窗外,只留一截泛红的耳朵尖。
沈灼就坐他旁边,嘴角挂着笑。
“吃点什么?我点砂锅粥行吗?热乎的。”李倾看着手机。
“我不吃,点你们的就行。”闻冬序说。
晚自习前刚吃完饭没多久就跑出去找人了,他还不饿。
“给我带份饱肚子的。”沈灼倒不跟李倾客气,跑了一晚上,吃那点东西早消化没了。
“我都行。”展腾云在前座说。
“行,我看着点。”李倾飞快下单。
吃过东西,闻冬序就找借口想溜,这眼看着不需要自己了,留下也没什么用。
但还不等他找好借口,沈灼就像能看穿他心思一样开口:“白天有个题解不出来,帮我看看呗?”
客厅留给姐弟两,沈灼光明正大把人拐去了自己卧室。
“什么题?”闻冬序坐在桌旁。
“你。”沈灼凑近,打量闻冬序的脸。
“啊?”闻冬序下意识把脑袋扯远,跟沈灼的脸保持距离。
“怎么退回原点之后你开始直言直语了?所以你之前是害羞吗?”沈灼还在靠近。
闻冬序被沈灼盯得后仰,椅子重心一歪向后倒去,被沈灼单手捞住。
俩人离得极近。
虽然已经近距离看沈灼的脸看过无数次,但被沈灼靠近的时候,闻冬序还是会被他这张脸惊艳得呼吸一滞。
直到看清了沈灼嘴角勾着的笑,闻冬序怒火中烧。
“你欠儿不欠儿!”闻冬序气急败坏从椅子上跳下来,“不做题我回了。”
“做做做。”沈灼拦着闻冬序不让人走,“你这会出去也不好,没准人姐弟两正抱头痛哭呢,你出去打扰人哭泣的气氛。”
早知道吃完蛋糕就该走,这会被架在卧室想走也走不了。
自己的脸皮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学得跟沈灼一样厚!
学他的直言直语倒是把想说的说了,说出口之后呢!没沈灼那个厚脸皮自己根本扛不住啊!
他俩自从那天之后就很少有单独相处的时候,这会不得不在卧室还是沈灼的卧室充满回忆的卧室
不能走门那走窗的话……
从十一楼下去应该挺快的。
但应该会死吧。
闻冬序努力把开始跑偏思绪收回来。
“题。”他深吸一口气,重新坐回桌旁。
沈灼大概也是想到了什么,见好就收,从桌子里掏出一套题。
做了两套题的功夫,卧室门被轻轻敲了敲,门外是展腾云。
“徒儿,你家有退烧药吗?”展腾云眼睛更肿了一圈,卧蚕有原来两倍大。
“师傅你发烧了?”沈灼转身找药箱,闻冬序也站了起来。
“不不是我,是小倾子。”展腾云抽了抽鼻子,语气愧疚,“他被吓到就容易发烧。都是我的错。”
李倾正在沙发上缩着,闭着眼睛拧着眉毛,死不承认自己被吓到了。
“都说了我没被吓到,姐你说得像我胆小一样,我就是吹了风着凉了,昨天嗓子就不舒服,吃药睡一觉就好了。”
闻冬序手背试了试李倾脑门,滚烫。
“去卧室睡。”沈灼边翻药边说。
“不了不了,沙发就挺好的,”李倾死命不从,他今天就算烧死躺进棺材板,也不可能去躺哥们的床。
“就算你俩已经——那我睡你床也不好啊。”李倾嘟嘟囔囔。
但他也不敢这会回家,家里人仰马翻一晚上,几个老人岁数也大了,自己发着烧回去又要闹得全家不消停。
“我在沙发就行,真的。”李倾非常坚定地说,“在灼哥这蹭住已经很添麻烦了。”
“你们真是。”沈灼把药放在茶几,“一个两个都突然客气起来了。”
“是啊。以前还老是说我不好意思麻烦你们。”闻冬序说,“回旋镖插自己脑门了吧?”
“你那不一样。”仨人异口同声。
闻冬序举手投降,“我回家了。”
沈灼看着闻冬序欲言又止。
展腾云瞅瞅闻冬序又瞅瞅自家徒儿,反应迅速,一把薅住闻冬序的衣角,非常用力,泣声:“桌儿,留下来呗,俺们需要你。”
“是啊,咳咳,序哥你不能走,”一晚上没咳嗽过一声的李倾这会也突然挣扎着咳嗽了起来,“我怕他俩把我照顾死了。”
闻冬序瞅着自己被扯长的衣角:
在座的四个人,除了闻冬序自理能力还算行,剩下仨看起来都是半斤八两。
闻冬序最后也没走成。
为了“好好照顾”李倾,他坐在另一侧沙发,在沈灼的一摞卷子里抽出来一张递给展腾云。
“没什么事做题吧。”闻冬序语气冷漠。
展腾云缩着脖子接过题不敢抱怨,李倾闭眼装晕。
李倾吃了药就睡,看着还挺老实的,但中间惊醒好几次,要么呓语尖叫,要么猛地坐起来吓所有人一跳。
“没事啊弟,摸毛摸毛吓不着。”展腾云摸狗一样摸着李倾脑袋,轻声哄着。
李倾努力睁大眼看清眼前仨人,松了口气,脑袋一沉又睡着了。
“他这是——”沈灼忍不住小心翼翼地问道,“怎么感觉他这么没安全感?”
“我弟小时候被吓到过,”展腾云小声说,“四处求医问药都不好,昏迷了一周。”
“嗯,那次我知道,十年前吧。”闻冬序说,“在江边走丢了,所有人都在找他,回来之后就神志不清,不认人还说胡话。”
那是闻冬序和李倾刚认识,知道朋友丢了,闻冬序求着宋锐带他去找人,宋锐领着他找了很久,天快亮的时候听说有人在江边发现了昏迷的李倾。
“最后实在没办法,他爷爷就找到了我姥姥帮忙看,我俩也是那会才认识的。”展腾云越说越愧疚,她现在后悔得五脏六腑都在抽痛。
自己作死就作死,为什么要跑到江边。
不去江边李倾也不会因为自己发烧。
展腾云眨眨眼,眼眶又红了,她双手捂住脸,“都是我的错,全都是我的错”
“我不该冲动就跑出去,不但什么都没能改变,还害得你们担心,我知道错了,真的对不起”
闻冬序沉默着把抽纸盒推到展腾云面前,跟展腾云同桌快两年,他还是第一次看见她哭。
在班级里展腾云总是咋咋呼呼,活泼又开朗,人缘好到爆,很有大姐头的风范,连隔壁几个班的见了她都要叫声“云姐”。
高一时候班里有女孩子被高年级男生纠缠,上学堵放学堵,还把人拉进小树林要她接受他的“好意”。
此男不是第一次作案,专挑刚入学的、看起来胆小怕事的女孩子下手,还美其名曰“这是好意,是带学妹熟悉校园”。
展腾云知道后二话没说,单枪匹马替那个女生出头,面对着比她高出大半头的几个男生也丝毫不惧。
男生看展腾云高挑漂亮,先是说了点难听的污言秽语,看展腾云没什么太大反应,就要伸手要摸她脸颊。
展腾云慢条斯理关掉手机录音,紧接着在男生惊愕的目光中一记直拳正中他面门。
男生被一拳仰天放倒,鼻血四溅。
“这也是我的‘好意’,请你接受。”
她那双眼尾上挑的狐狸眼扫过男生的狐朋狗友们,只轻飘飘一眼,几个人就下意识齐齐后退了两步。
在几个人惊恐的目光中,展腾云边活动脖子边把指节逐节掰响,语气淡淡,“还有谁想接受我的好意吗?”
最后的结果就是男生哭着挨个班级给被他骚扰过的女生道歉,被全校通报。
自那之后,展腾云一战成名,从班里会算事儿的那个半仙儿正式变成了“云姐”。
但云姐也有自己的痛苦,也会哭泣。
旁边的沈灼也突然抽噎了一下。
闻冬序抬头:?你又在抽噎什么?
你俩都哭了我怎么办?
第77章
沈灼扁着嘴, 眼眶迅速盈了眼泪,变脸之快让展腾云连抽噎都忘了。
“师傅没事的,都过去了, 而且你还有我们呢,你别哭了, 你一哭我也想跟着哭了。”沈灼语气哽咽。
“李倾皮实,明天估计就退烧了。”闻冬序绞尽脑汁想安慰词儿。
“而且你俩一哭, 我是不是也要跟着哭一下”
“别了,序哥, 你别哭了,”身后沙发上李倾弱弱伸出只手。
“你仨围我旁边一哭,我就觉得我这会不该躺沙发上了。”
“该躺棺材板里。”李倾无力道。
“说什么呢你!”展腾云一把捏住李倾的嘴, “快呸呸呸!”
“呜——”
“师傅你捏着他嘴呢。”沈灼已经飞快抹去眼泪,伸手摸了把李倾脑门,“退烧了。”
展腾云后知后觉松开手,李倾小声“呸呸呸”。
“你怎么样?有什么不舒服吗?”闻冬序突然想起来, “你那会脚扭了一下, 严重吗?”
“脚扭了?”展腾云紧张起来, 一把掀开被子, “扭——我靠。”
“有点严重啊,这得去医院了。”沈灼看着李倾已经肿起来的脚腕转身去掏药箱。
“我就说脚脖子怎么有点不舒服”李倾闭着眼睛,“不过也不是很疼就是了。”
展腾云盯着他红肿的脚腕,眼泪又开始大颗大颗往下落, “我带你去医院。”
“哎哎,姐,我真没事,抹点红花油就行了。”李倾扮了个鬼脸试图逗笑她, 但展腾云哭得更伤心了。
“叫好车了,三分钟之后下楼。”闻冬序说。
“去医院吧,我家也没消肿止痛的药。”沈灼拿起外套递给闻冬序,转头要扶李倾的时候,发现李倾已经被展腾云扛在了后背上。
“姐,你这会让我在哥们儿面前非常没面子。”李倾在展腾云背上嘟嘟囔囔。
“你什么时候有过面子?”展腾云边抹眼泪也没忘了怼人,扛着李倾依然步履轻快。
李倾烧得反复,到了医院处理完脚腕紧接着就又发烧了,刚好宋锐这会下晚班,从一楼出来的时候刚好看见穿着校服在门诊徘徊的几个人。
“李医生说问题不大,你们不用担心。”宋锐把开好的药放在旁边凳子上,“一会打完针就可以回去了。”
“谢谢妈。”闻冬序说。
“你这客气得像是我捡回来的,”宋锐感觉到几个小孩的紧张,有意缓解气氛。
“谢谢阿姨。”展腾云抹抹眼睛,她已经不哭了,眼睛肿成核桃。
“哎,这么漂亮的大丫头这眼睛肿的,”宋锐手背轻轻贴贴展腾云的眼睛,还是没忍住唠叨几句,“你们这些小孩都太要强了,不要总怕会麻烦大人。”
“之后腾云有事就来找姨,姨帮你。”宋锐在展腾云耳边小声说,“别跟小序学死撑着。”
“妈,我可听见了。”闻冬序说。
“姨那我也能来找你吗?”沈灼挠挠头,“我不死撑着。”
“当然。”宋锐笑了起来,“小序的朋友我都是当自己孩子的,你们都是好孩子。”
“你们几个!你们几个好孩子!真是都出息了!”老仲在办公室里转着圈地踱步,暴躁得如同一壶刚烧开的水,就差脑袋上冒烟儿了。
“哎,仲老师,仲老师消消气。”身后来串门的物理老师说,“你要学学我心宽体胖。”
“消什么气!我快让他们气死了!”老仲从四个一米八身影中艰难探出头,看着物理老师,抱怨:“说上个厕所,全跑了!”
“仲老师,沈灼和张远借我用一下。”英语老师从门外进来,懒得废话,毫不客气地借人,“让他俩给我干点苦力去去。”
“闻冬序也借我用用,刚好手头有活。”物理老师有样学样。
老仲无奈摆摆手。
仨人出去之后,办公室松快了不少。
展腾云垂着脑袋不敢吭声,事情本来就是因自己而起的,自己承担所有的后果是应该的。
“对不起仲老师您要罚就罚我吧,他们都是被我连累的,都是我的错”
“师傅她没事吧?”出了门后,沈灼小声问张远。
“没事,老仲就是面上生气。”张远看了眼走在前面的英语老师小声说,“老仲要是气大劲儿了是不会放我们走的。”
“那就行。”沈灼松了口气。
“不过你和——”张远看了眼沈灼,欲言又止最后憋了回去,“算了,当我没说。”
“嗯?”沈灼疑惑。
“没事,快走吧,还要干苦力呢。”张远推推眼镜。
办公室的苦力干完,闻冬序收到了胡叔的消息,回去还要接着干苦力。
秋天到了,家家户户都开始屯冬菜,胡叔买了五百斤白菜留着过冬吃,还买了不少萝卜,找闻冬序帮忙处理。
闻冬序回了个好。刚好周末放假可以去帮胡叔处理那些白菜和萝卜。
一部分腌成酸菜,一部分晒干,一部分冻起来,冬天沾酱或者涮火锅。
萝卜也是差不多的吃法,腌泡菜或者晒成干。
胡婶年轻时在朝族呆过一段时间,学了那边的手艺,腌的泡菜堪称一绝,非常下饭。每年都会腌各种口味种类的泡菜,但今年她身体不太好,腌泡菜的活计就交给了闻冬序。
周六一早,闻冬序就帮着胡叔卸白菜。
装白菜的大卡车停在胡同口,堆积如山的白菜一点点往下卸。
卸白菜和卸煤不一样。
卸煤不用考虑煤会不会摔烂,直接大量往车上一装就可以,但卸白菜不行。
俩菜农在车上往下递,胡叔和闻冬序在下面接,胡婶垫着小碎步在后面把白菜一排排码好。
刚卸没多少,离老远就听见李倾的大嗓门,“看我说什么来着!序儿就是死性不改!”
“桌儿受俺老展一拳——”展腾云起跳飞扑,有模有样给了闻冬序一杵子,不痛不痒。
“还是不乖啊。”沈灼到他身边接白菜,顺手就给了闻冬序一个脆响的脑瓜崩。
闻冬序默默地挨了一呲一杵子一暴栗,他捂着脑门,“你们怎么突然来了”
“不来怎么收拾你?”沈灼侧头,他今天戴着的是颗金黄的耳钉,跟满地落叶的颜色很搭,和他发色也很搭,很秋天。
“我——”闻冬序话还没说完怀里就多了几颗白菜。
“求饶的话留着待会说。”李倾嬉皮笑脸,“之前还碍着灼哥不敢收拾你,现在灼哥跟我们一伙啦哈哈哈哈——”
“速战速决!”展腾云一撸袖子,“我姥姥说也想吃泡菜!今天就给她带点回!”
“我也要!”李倾乐颠颠道。
“所以你们怎么来了。”闻冬序低声问。
“因为这车白菜是李倾他爸买的。”沈灼比量着比他小臂还长的白菜有点震惊,“我都没想到会买这么多,而且这白菜为什么会这么大!”
“今年买的还算少的。”闻冬序抱着一堆白菜放进布兜,“一颗大概四五斤吧,算正常尺寸,腌酸菜正好。”
“咱俩一块搬。”沈灼抱着几棵白菜放进布兜。
“我自己也可以的。”闻冬序小声说。
“但你有我——”沈灼磕巴了下,迅速接上,“我们,我们也不能光等着吃啊。”
“嗯。”闻冬序提着布兜起身,没去看沈灼,重复道:“有你们。”
“反正你不说也没关系,我总会知道,虽然现在不能拿你怎样,”沈灼把闻冬序因为下蹲而皱起来的衣服扯平。
“但这个帐总要清算,我替你记着呢。”
“什么,什么账又算又记着的。”闻冬序感觉到了沈灼话里潜藏的危险,抹了把脸上不存在的汗,“赶紧干活!”
沈灼的语气太……太奇怪了。不能不能细想。
有了仨人的加入,这堆大白菜很快就卸完了,在院子里摞了老大一堆。
“然后干点什么?”沈灼喝了口水问闻冬序。
“处理这堆萝卜。”闻冬序从胡叔家的小仓房里扛了一麻袋萝卜出来,把萝卜们倒在地上。
“这怎么还好几样萝卜呢?”沈灼看着一地大小各异种类不同的萝卜问,“白的紫的绿的都有啊。”
“晒完了都好吃。”闻冬序说,“你回去可以尝尝有什么不一样。”
“那白菜呢?”沈灼看着旁边被姐弟两挨排码在院里的白菜问。
“白菜要晒几天。”闻冬序拿起菜刀把萝卜根和萝卜须干脆利落地削掉。
“腌白菜之前还要晒吗?萝卜也是晒好再腌吗?”沈灼伸手试图从闻冬序手里拿刀,但被闻冬序躲开了。
“灼哥你好像那个十万个为什么。”还不等闻冬序说话,一旁弯腰整理白菜的李倾就抢话道。
“你懂个屁!要么说我徒儿是大学神呢,不懂就问是正确的。”展腾云捡了个掉地上的大白菜叶扇李倾。
李倾也迅速捡了个白菜叶回扇。
“腌之前晒晒能让水分减少,防止腐烂,让白菜腌的时候变软。”闻冬序解释,“也可以腌新鲜的,但要抓紧吃。”
“晒晒能去掉涩味。”胡婶在一旁补充,“腌出来的酸菜酸味更浓。”
“你把厨房那个大铁盆拿出来,一会洗萝卜用。”闻冬序到底没敢把刀让给沈灼,这刀是刚磨的太锋利,怕沈灼用着不熟练把手指头削了。
沈灼把厨房里巨大的铁盆提到院里,按着闻冬序的指挥接了水管出来,蹲在边上挨个洗闻冬序切好的萝卜。
红心萝卜水果萝卜白萝卜
闻冬序那边很快就把一袋子萝卜处理好,又转身把沈灼洗好的萝卜切成片。
“都切片吗?”沈灼边洗边问。
“你喜欢片儿的条儿的还是块儿的?”闻冬序手里码着萝卜,边切边抬头看沈灼。
“我都——哎你看着手底下切啊!”沈灼虽然早知道闻冬序刀功熟练,但还是替他的手指头捏了把汗。
“啊,没事。”闻冬序重新低下头,手起刀落间,被切出来的萝卜们形状整齐好看。
“你这手跟着你可是遭老罪了。”沈灼看着闻冬序因为浸了冷水又重新红起来的手说。
“没事,快好了。珍惜今年秋天吧,来年搬家了就不会像现在这样了。”闻冬序抬头环视了一圈院子说。
大白菜挤挤挨挨铺满小院,水灵又齐整。炊烟和烤红薯的香气流淌在午后秋日的阳光里。
胡叔抽着旱烟,笑着看姐弟俩在白菜中间穿梭打闹,胡婶坐在小椅上织毛衣,豆丁翻着肚皮在胡婶脚边睡觉。
沈灼随手在身上抹干手,拿出手机拍了几张照片。
“一会这萝卜晾哪?”沈灼看着胡叔家快没有落脚地方的小院问。
“晾我家院子里,白天晾晚上收,不然晚上夜露太重。”闻冬序话说着,手底下不停。
“给我来一块!”李倾手里摇着白菜邦子跑了过来,捏了一块萝卜塞进嘴里。
“我也要我也要!”展腾云紧随其后,俩人蹲在闻冬序旁边一人嘴里叼了块萝卜“咯吱咯吱”咬。
“好吃吗?”沈灼也好奇捏了块萝卜进嘴,萝卜清脆,汁水很足。
“辣。”沈灼倒抽了口冷气。
“吃这个不辣。”闻冬序递给沈灼一条白的,“这个是水果萝卜,别吃皮。”
沈灼伸嘴叼走,动作自然一气呵成,叼完才后知后觉不太对劲。
旁边仨人六只眼睛都在看着他。
第78章
“是不辣。”沈灼面不改色咽下萝卜。
“切。”展腾云翻了个白眼。
“切。”李倾嗤之以鼻。
闻冬序端着盆快步进了屋里, 沈灼尾随其后进了屋。
屋外萝卜切出来几大盆,姐弟两收了玩心,嚼着萝卜, 一人抱着一盆拿去闻冬序家院子里晾。
“我我刚才一时顺嘴就”沈灼进了屋,脸上那点强撑着的面不改色好像跟萝卜一块进了肚, 他有点紧张地看着闻冬序。
“没事。”闻冬序清了下嗓子,转移话题, “留一盆腌点新鲜的。你也带点回去,不过这个要抓紧吃, 存不了太久。”
“嗯嗯嗯。”沈灼松了口气,猛点头,满脸期待, 语气崇拜:“你连腌萝卜都会啊。”
“腌个萝卜又不是什么技术活,你学你也会。”闻冬序被沈灼亮晶晶的眼神看得有点不好意思,他低下头,“不过还是胡婶腌的更好吃。”
“但我想吃你腌的。”沈灼小声说。
“嗯。”闻冬序把洗干净的萝卜条吸干水, 整齐码在密封盒里, 加上调好的腌料, “这盒给你。”
“是酸甜还是咸的?”沈灼问。
“你喜欢哪种?”
“都喜欢。”你做的都喜欢。
“那一样一盒。”闻冬序说。
“好。”
闻冬序腌萝卜这会功夫, 胡叔在小院架了露天的炉子,炖了一大锅牛肉萝卜汤。
李倾和豆丁守着锅边对着一锅肉汤流口水,胡婶手艺太好了,香味儿顺着飘进屋, 又勾出来一只大馋虫。
“什么东西这么香。”沈灼顺着味儿出来了。
“牛肉萝卜汤。”闻冬序把腌好萝卜的几个盒子递给李倾和展腾云,“不能存太久,吃完记得把盒子拿回来。”
“我现在就想吃。”展腾云舔舔嘴巴。
“厨房还有。”闻冬序说。
牛肉炖得酥烂不腥,萝卜浸满肉汤荤香的同时带着自身的清甜, 汤汁醇厚鲜香,喝进肚子里暖呼呼的。
沈灼头一次没急着吃肉,先炫了两大碗汤。
“哎嘛,这也太好喝了。”沈灼惬意地放下碗。
“给我徒儿香得方言都冒出来了。”展腾云笑道。
“我真第一次喝这么好喝的汤。”沈灼起身给自己盛了一碗,回身时顺手拿起来闻冬序的汤碗。
快见底的汤碗重新回到闻冬序面前时是快溢出来的状态,拿筷子一捞底下都是萝卜和牛肉。
本来只想喝点汤的闻冬序不得不又吃了一碗牛肉和萝卜。
“感觉吃完这一锅,又要胖了。”李倾摸着滚圆的肚皮,伸长腿靠在椅子上说。
“牛肉和萝卜都不胖人的弟,而且你本来也没多瘦,不差这点。”展腾云同样姿势瘫在椅子上摸肚皮。
“不要诋毁我的形象啊姐。”李倾吃太撑,没精力动手,“我体脂还没你高呢。”
“你肌肉还没我多呢。”展腾云非常不屑。
“把桌子收拾了学习去。”闻冬序起身,把碗筷撤到厨房。
“啊——不想学习——”李倾哼哼唧唧。
“马上期中考,别忘了你们班和我们班还有赌约。”沈灼提醒。
赌约是这学期开学时两个班定下的,比大考的平均分和单科平均分。
“我靠啊——我现在叛变还来得及吗?”李倾双手抱头,被展腾云拎着后衣领从椅子上揪了起来,“叛变来不及但刷碗来得及,干活了弟。”-
白菜在北方格外干燥的空气中晾晒了一周,沈灼再次见到它们时,已经从最初的圆润饱满变成了干瘪的状态。
“现在要干嘛?”沈灼摩拳擦掌。
“把不好的菜叶子摘掉,然后摞进缸里。”闻冬序活动了下胳膊。
“走了姐,咱俩把缸搬出来。”李倾说。
俩人一边一个,把一口巨大的缸从屋子里转了出来。
姐弟俩在旁边一个提着水龙头,另一个拿着刷子洗刷一口底大肚圆、大半人高的棕色大缸。
“这种缸我好像在网上看见是用来放大酱的。”沈灼打量着那口缸。
“今年的酱装的是小缸,”闻冬序指指墙角的一排膝盖高的缸说,“待会走你可以抱一坛回去。”
“天天吃卷饼卷大葱也吃不完这么多的酱吧。”沈灼说。
“可以炖菜的时候放,之前在张爷爷家吃的烩菜和鱼就放了酱。”
“成,正好我锻炼一下厨艺。”沈灼郑重点点头,“不然以后不能总让你做饭。”
闻冬序手一抖,错掰了一叶白菜邦。
“我真服了。”李倾边咔咔刷缸边说。
“我也服了。”展腾云提着水龙头冲着缸,“我能拿它呲他俩吗?”
沈灼呲牙笑笑,点到为止。
掰完菜邦还要切根,闻冬序把处理好的白菜整整齐齐摞进缸里,一层白菜一层盐。
码到半缸的高度时,胡叔进屋拿了个大号的塑料膜出来,铺在缸上,笑着看向孩子们,“谁来上来踩踩?”
“还要踩?”沈灼很新奇,“可以让我试试吗?”
“我也要!”展腾云举手。
“踩踩排气。”胡婶说。
“师傅您先。”沈灼非常谦让,让展腾云先踩。
展腾云很干脆地胳膊一撑,跃进缸里,隔着塑料膜踩了几下,“嚯,这个脚感。”
“什么脚感?”沈灼紧盯着展腾云。
“你来试试。”展腾云跳出来跺了跺脚。
“他俩好幼稚。”李倾蹲在旁边一边掰一边说。
“你以前比他俩还幼稚。”闻冬序看着沈灼在缸里兴奋地踩来踩去,“以前哪回腌酸菜不是你非要进去踩?”
“说明我现在成熟了。”李倾哼了一声。
另一边师徒二人意犹未尽踩完白菜,撤走塑料布,接着码白菜铺盐,最后胡叔往缸里倒了一盅白酒。
“啥时候能吃啊?”沈灼期待地看着满满一缸酸菜问。
“最少一个月。”闻冬序说,“不满月不能吃。”
“要那么久啊。”沈灼看着地上剩下的一堆白菜,“那这堆做什么?”
“做点辣白菜,你今天就能吃到。”闻冬序把袋子里准备的调料拿了出来,“今天辛苦胡婶做。”
“做辣白菜还要放苹果和梨吗?和做冷面一样啊。”沈灼说。
“你记性还挺好。”闻冬序娴熟地给苹果和梨子打皮,“一会你拿榨汁机榨。”
胡婶做的辣白菜深得大家喜爱,当天就一人拎了一兜辣白菜回去。
“正好给我小姑也尝尝,她最喜欢吃辣白菜。”沈灼说。
“吃完了再来拿。”闻冬序说,“上次带回去的萝卜吃完了吗?要不要再装点?”
还不等沈灼说话,另一边姐弟两拉长声音齐刷刷:“要——”
闻冬序:
展腾云阴阳怪气,“桌儿,能不能也关心一下你亲同桌?”
李倾同样的语气:“也关心一下你亲发小呗?”
“没问题。”沈灼嘴角翘着,答应得很痛快,“一会吃完饭,你俩不会的题我来教。”
姐弟两异口同声:“那倒不必!”
北方的秋天快得转瞬即逝,昨天还在穿风衣,今天就要换上棉袄。
学校的冬季校服没有自己的羽绒服暖和,大多数学生都是把冬季校服套羽绒服外面穿,远远看着一个赛一个壮。
“徒儿,我真不建议你也校服套羽绒服。”展腾云回头对沈灼说,“你本来就高,这么穿壮得跟头金毛熊一样,跟我桌儿走一块比他整个人大一圈儿。”
“我本来就比他整个人大一圈。”沈灼挠挠头,“小序太瘦了又不好好吃饭,我单手就能把他抱起来,还能转个圈儿”
趴桌子上写题闻冬序笔尖刻进了卷子里。
沈灼余光瞄着闻冬序青筋暴起的手背,把想说的虎狼之词咽回肚子。
“真的假的?”展腾云起身抻了个懒腰,看起来非常惊讶,“我都不敢说一个手能轻松把我弟扛起来。”
“我能一个手把你弟扛起来。”旁边张远推推眼镜。
入冬之后,张远的同桌去参加艺术集训,张远就被安排跟沈灼当了同桌。
张远对这个安排表示非常满意,因为这样方便他问沈灼题,也方便他跟展腾云互怼。
“你少装,你细胳膊细腿的还扛我弟呢,你连我都抗不起来。”展腾云柳眉扬起,“上次拳馆掰手腕你就没掰过我。”
“师傅师傅您这个段位的就不要欺负小白了。”沈灼打圆场。
“谁小白?”李倾刚好下课过来串门,探过头。
张远沉默着站起身,在李倾身边蹲下,胳膊圈住李倾大腿,不等李倾反应过来这人到底要干嘛,整个人就腾空了。
“哎呦我——”李倾吓一哆嗦,以为一班几人要合起伙来搞自己,忙不迭揪住张远的衣服,“你们要干啥!”
“我靠——”展腾云惊讶站起身,“你还真单手扛啊?是不是背着我偷摸练了?你去年俩手都抱不起来李倾。”
“人总是要成长的。”张远还单手扛着没放人下来,“紧张的学习时刻,体力更不能跟不上。”
“你们在拿我成长些什么?!”李倾挣扎。
“给我试一下。”展腾云伸出胳膊把李倾圈住,一把抱了过来。
“哎呦我——还来啊!”李倾跟被传递的火炬似地从张远身上传到了展腾云身上,“我真是服了你们了,幼不幼稚!一会让我也扛一下!”
闻冬序停下笔看着他们胡闹,脸上带着点不明显的笑。
“回去给我试试。”沈灼小声对闻冬序说。
“试什么?”
沈灼指指另一边非要互扛以证明自己牛逼的仨人。
“滚蛋。”闻冬序转回身。
“我刚都放话出去了。”沈灼戳着闻冬序后背,但羽绒服太厚,戳着不痛不痒。
“爬。”
“不嘛。”沈灼手不闲着,一根根揪闻冬序羽绒服缝里钻出来的羽绒。
闻冬序不理他,低头写题。
“不理我你就默认了。”
“你是真的”闻冬序深呼吸一口气,“我最开始就叫你欠儿登还真没叫错。”
“不能白叫啊。”沈灼攒了一把白色毛茸茸出来,对着闻冬序吹。
“沈灼。说真的,打一架吧。”闻冬序放下笔,顶着一脑袋白色毛茸茸转过身。
“晚上去你家打。”沈灼伸手把粘在他脑袋上的毛毛又一根根捏下来,“打完再带点酸菜回去。”
闻冬序觉得自己和沈灼倒退一步也不知道到底退去了哪,除了不会再有主动的肢体接触,这厮是越发蹬鼻子上脸顺杆就爬,偏偏自己拿他一点办法都没有。
沈灼果然跟个大尾巴似地在晚自习下课后跟着闻冬序回了他家。
“兰兰说她特想吃酸菜。”沈灼真就是来拿酸菜的,还给胡叔胡婶带了两瓶补品,说是兰兰合作方送的礼物。
胡叔胡婶边嗔怪边热情捞酸菜,又装了两兜晒的各种豆角干土豆干和蘑菇干。
“婶,真不用装这些,我跟我小姑都不太会做菜,怕浪费了。”沈灼摁着胡婶的手,用眼神示意闻冬序快帮忙劝一下。
“让他们来家里吃。”闻冬序说,“人多吃饭也热闹。”
“那也行,小灼和兰兰想吃什么和婶儿说,婶儿都会做!”胡婶说。
沈灼最后还是提着大包小包出了胡婶家的门。
“感觉我来一趟跟打劫一样。”沈灼说。
“胡叔胡婶巴不得你天天来打劫。”闻冬序打开自己大门,发现沈灼居然没像以往那样跟进来。
“你”闻冬序想问沈灼不进来坐坐吗,但话到嘴边他才意识到,自从那天之后沈灼就没有再一个人进过他家。
要么是跟姐弟俩,要么是一群人在胡叔家,总之再没一个人进过他房间。
“我小姑说过会来接我,东西太多了。”沈灼把袋子放在墙边的地上,呼出哈气搓了搓手,“你进屋吧,外面冷,我在这等会她就来了。”
闻冬序站在门口没动,也没吱声,鞋尖蹭了下脚边的小雪块。
邀请沈灼进屋等的话就挂在嘴边,但突然怎么也说不出口。
“进屋吧,真不用在这陪我。”沈灼说。
“那我进去了。”闻冬序头也不回进了院子,走得干脆利落。
院子大门关上,紧接着传来房门开关的声音。
沈灼勾着嘴角,掏出手机给沈纪兰飞快发消息,“慢点来。”
沈纪兰回了个大白眼。
沈灼备忘录【别扭】
「今夜多云,月亮时隐时现。」
「他做戏做了全套,关了两道门,但漏下了月潮涌动时的影子。」
「可能也是故意漏出来让我知道,毕竟他那么聪明。」
「想现在就翻墙过去逮他,然后把他紧紧抱住亲。」
「还有175天」
零下20度的冬夜月下,两道人影被厚重大门隔开,呼吸声微不可见,谁也没开口说话。
闻冬序轻轻呼出哈气暖手,他不想让沈灼一个人等,但又绕不过别扭劲。
怎么做都很刻意。
现在这样就好——
作者有话说:一块在零下二十多度的天儿里挨冻,别太纯爱了你俩[让我康康]
不过感觉这种事儿也就高中大学阶段能干得出来,换成我这把老骨头,能直接给我原地冻升天[捂脸笑哭]
第79章
沈纪兰是二十分钟之后到的, 一看见沈灼眉毛睫毛上挂着的白霜,她就又翻了个白眼。
“怎么没冻死你。”
“有人生怕我冻死在那守着呢。”沈灼美滋滋地把冻僵了的爪子伸到空调口。
“你们这群纯情小屁孩。”沈纪兰也不多问原因,只是轻声笑了下-
下午放学前下起了大雪, 原定回家吃饭的展腾云和张远最终还是选择了吃食堂,几个人不想去食堂人挤人, 决定错峰,晚半个小时才出去吃饭。
李倾和展腾云走在最前面, 中间夹着张远,闻冬序揣着手缩着脖子跟在沈灼身后, 借着人给他挡风。
正闷头走着,沈灼突然停下脚步,闻冬序没刹住车, 一脑袋撞在沈灼背上,给自己弹了出去,手都来不及伸出来,就直接在雪里摔了个屁股墩儿。
“你——”闻冬序刚一抬头, 脸上就挨了团雪球。
李倾嬉笑着蹦走, 身后追着同样满脸雪、正张牙舞爪抓人的展腾云和张远。
“起来。”沈灼刚把自己脸上的雪抹掉, 就回头伸手去拉闻冬序。
“李倾又要找挨揍了。”闻冬序被沈灼提着衣领给揪了起来, 伸手揉了揉撞得酸痛的鼻子。
刚那一下撞得结结实实,就连被李倾扬了满脸的雪都没反应过来。
“让你走路低头不看路。”沈灼笑着掏手帕纸出来给他擦脸,刚擦两下就被闻冬序抢了过去。
“我自己擦。”闻冬序低着头在脸上一顿抹。
“这儿还有雪。”沈灼把他帽子和围巾褶皱里掉的雪抖落出来。
动作亲密自然,如果这会不是他俩挨得太近。
闻冬序想说自己弄就可以, 但话到了嘴边就被他迅速咽了回去。
好在天早就黑透了,学校里的路灯又不算亮,昏暗的环境带给人朦胧的安全感,这会大家都去吃饭, 附近人也不多。
借着昏暗,闻冬序肆无忌惮地抬头看向沈灼。
沈灼正低头给他整理围巾,低垂着的睫毛上挂着一点晶莹的雪粒,瞳色幽深不见底。
除了日常相处保持日常距离,他俩很久没挨得这么近过了。
以前沈灼每次有这样靠近的动作,低头看向他,他们的对视就不会超过三秒。
现在是熟悉的角度和距离,但三秒钟过去,嘴唇并没有落上熟悉的温度。
闻冬序突然有一种想要亲吻沈灼的冲动。
这种冲动刚在脑海里形成就被他自己迅速压了下去。
想什么呢闻冬序,现在你俩是什么关系心里没数吗?
再说以前自己也根本不会
至少很少会有这样想要主动的冲动。
闻冬序在心里默默唾弃自己,觉得人是真不能过上太好的日子,由奢入俭难。
以前总嫌沈灼黏黏糊糊跟条大尾巴一样走哪跟哪,现在人家不黏糊了反而自己还怀念起来了。
但天天对着沈灼这张脸,那些不该有的想法是真的很难控制。
虽然现在学习压力很大,但人不能至少不该
“想什么呢?”沈灼的声音从头上传来。
闻冬序回神,这才发现自己盯人盯呆了,忘了收回视线,这会正和沈灼四目相对,甚至能看见沈灼眼睛里呆愣的自己。
被逮了个正着。
闻冬序仓促垂下眸子,刚想开口,嘴唇就蹭到了熟悉的温度。
是沈灼的指腹。
温热的,不那么柔软,带着点力度。
“这儿也落雪了。”沈灼轻声说,指腹在闻冬序的唇上重重蹭了一下就挪开了。
他们呼出的哈气在夜色中混在一起,视线短暂交缠,又各自分开。
风声呼啸,不远处李倾的求饶声和展腾云骂骂咧咧的声音混杂在一起,在沈灼指腹触到他嘴唇的那一刻,闻冬序好像就失聪了,除了自己剧烈的心跳声,其他什么都听不见了。
“走了,去吃饭。”沈灼抬手轻轻抓了下闻冬序的后脑勺的头发,“我替你记着了。”
“记着什么?”闻冬序脑子还乱着。
“记着你想做的事。”沈灼说。
闻冬序缩着脖子不吭声了。
世界上最难藏的大概就是对喜欢的人的小心思。
闻冬序把自己对沈灼的心思一律归结为学习压力过大导致的心怀鬼胎。
在枯燥乏味的题海里,人很难有其他想法,因为就算有也会被习题扼杀在摇篮。
但不学习的时候这种想法就会蠢蠢欲动的冒头。
并且变本加厉。
变本加厉到闻冬序都觉得自己像变态。
只要沈灼不在身边的时候,就会情不自禁想找有关于沈灼的一切东西。
沈灼织的那副丑丑的绿手套他嫌丑没戴过,但一直揣在兜里。
沈灼送的手机更是不离手,就算不看也要随身揣着。
沈灼那件外套更不用说,睡觉不盖在身上他甚至还会失眠
闻冬序觉得自己应该是被沈灼传染了,他也突然理解了为什么沈灼之前总喜欢黏着自己。
但他和沈灼不一样,干不出来死皮赖脸黏着人不放的事儿-
沈灼最近发现好像有哪里不太对。
如果不是因为昨天刷题熬太晚,下课困得想补觉,那他就绝对不会发现,闻冬序每天都在光明正大的穿着他的校服。
大课间,沈灼随手从身后放衣服的空位上拽出自己的校服外套,刚披在身上就觉得不对。
他捏起来校服领口查看,果然码数小了一码。
他第一反应就是有人拿错了,但手里这件不属于自己的校服给他的感觉却又分外的熟悉,熟悉到不能再熟悉。
冬天室内供暖热,大家穿得都多,很多人会把脱下来的校服外套堆放在后排的空位,也偶尔会出现拿错的情况。
按正常来讲,沈灼是不会发现自己的外套被穿走这件事的。
他总习惯把校服反着叠,叠成方方正正的一块,开口冲里,规规矩矩摆在角落——这是沈纪杉教他的叠衣服的习惯。
后排空位只有他放衣服的位置总是留着一块正方形的轮廓。
如果空出来一块就会非常明显,起码一眼就能看见。
在他没发现这件事之前,角落那个位置一直都是有一件校服的,甚至连叠衣服的形状都是一样的。
怀疑的视线投向前座。
闻冬序正裹着厚实的校服外套缩在位置上睡觉,小半张脸埋在校服里,只露出被额发遮挡的眉眼,像只偷穿大人衣服的猫。
沈灼没声张,拍完照片就把这件校服重新叠好放了回去。
然后熟练地打开手机记账。
校服外套都是偏大的码数,日常穿在身上的时候大一码或者小一码看起来不会太明显。
沈灼觉得不会存在不小心穿错的情况。
虽然他俩外套也是挨着放,但不是自己的衣服,上身的感觉也是完全不一样的。
闻冬序那么敏锐细心的一个人,不可能发现不了自己穿错了衣服。
除非是故意的。
自从发现端倪之后,沈灼不动声色地观察了两天。
之前自己没发现的原因很简单——因为闻冬序会在放学前偷偷把外套换回去。
这样沈灼穿回家的还是他自己的。
闻冬序就是故意想穿他外套。
沈灼没点破这事,还故意配合闻冬序,每次放学前故意磨蹭一会,拖拖拉拉到最后才去穿外套。
最开始闻冬序还隔两天才偷摸穿一次,但发现沈灼进出班级都不再穿校服外套,他胆子就大了,每天进班第一件事就神不知鬼不觉地狸猫换太子。
有一次没来得及换回来,沈灼穿着那件小一码的校服也看起来毫无察觉。
从那之后闻冬序胆子更大了,一两天才会把外套换回来一次,因为沈灼冬天的外套隔几天就要拿去送洗。
这边闻冬序美滋滋地来回换着穿,做好了被沈灼发现就一问三不知、再问就装傻的心理准备。
沈灼表面假装不知道,但备忘录一次都没记漏。
周末下午半天的休息日,闻冬序原本打算睡个午觉,醒来进视频连麦学习,因为沈灼周末进视频连麦的时间大概就在下午两点半。
但沈灼居然一下午都没上线。
做完作业又额外做了两套题,眼看着要八点了,沈灼还没上线,「有难同退」群里也没人说话,闻冬序放下笔,决定学着沈灼的有话直说,打算给沈灼发消息。
直接问怎么今天下午没有上线。
但消息还没等编辑好发出去,他就收到了李倾的消息。
斜李:序哥看你下线了,出来打两杆?
X:不了
斜李:求求你辣好不容易借了个好杆
斜李:陪我打一小会嘛就一小会
斜李:我快到你家门口了
X:……
李倾十分钟之后就到了,他骑着个小电驴,电驴上连个挡风被都没有。零下二十度的天气,骑小电驴上一路刺骨冷风至少又下降十度,体感温度又下降十度,好悬给俩人冻死到半路上。
路过他俩经常去的那家台球厅的时候李倾没停车,闻冬序坐后座问他要去哪家,李倾嘟囔了一句,声太小,还没等进耳朵就被老北风吹散了。
直到车停在了沈灼家楼下。
“序哥,我上去拿杆,你要进来等吗?”李倾摁了门铃。
“跟沈灼借的杆?”闻冬序下了车,感觉自己被冻麻了,说话都不利索了,“那你怎么不找沈灼跟你打?”
“灼哥说他有事,咱俩先进屋暖和下?”李倾小心翼翼提议。
还来不及纠结,门锁就开了,李倾拽着门催促,“快快快进冷死了。”
闻冬序隐隐觉得哪不对,但又说不出具体是哪不对,被半推半就着,跟着李倾上楼进了沈灼家。
刚走到沈灼家门口,他肩头的包就被摘了,脑袋上的帽子也被拽了,紧接着被一把推进了屋,屋门“铛”地一下关上了——
作者有话说:【沈灼备忘录】
我承认是我没忍住。
抬眼发现喜欢的人正盯着自己嘴唇呆呆发愣的时候,就算天王老子下凡也不可能忍住不吻上去
我不是天王老子,我忍住了
还是没忍住蹭了一下
红润的,可能是草莓味
放学前他喝的是草莓奶
很软,想咬
噢对了。这次是替他记着的
他也想亲我来着^^*-
火勺子很严谨的,逮到把柄不光记账,还得拍照留痕,新时代做账大师沈火勺-
小序理性外壳和内在情感的来回撕扯:
干不出来死皮赖脸黏着人的事儿,但干得出来狸猫换太子偷穿火勺子外套的事儿。
小序情感缺口比火勺要大,相比在爱里长大的火勺子,序更缺爱,又不会像火勺那样主动开口索要,只会憋着,靠这种间接的、低风险的亲近方式去弥补心里的空缺,他觉得这样不会麻烦人,也不会暴露自己
反正也不是第一次这么干了,早八百年前就披着人外套睡觉了,还把人大头贴塞手机壳里。
序哥的陪伴对火勺来说是雪中送炭,火勺的出现对序哥来说又何尝不是呢。
不过也很般配了,序这种内敛的性格,真的很需要火勺子这样直白火热跟燎原烈火一样表现爱意。对于火勺子种种见杆儿就爬的得寸进尺,序也是真的毫无底线的一直在纵容,虽然表面别别扭扭不情不愿,都是因为他脸皮薄害羞。
越害羞灼就越兴奋,所以逗着逗着就经常给人逗炸毛了。
不敢想等开席那天,火勺子边逗边看着人挡着脸害羞,然后恶趣味作祟,就十指相扣不让人挡脸,或者强势扣住手腕也要看序哥的脸还非要对视着问爽不爽
序哥最开始还逞强嘴硬不配合,但又很诚实地纵容,被摁着躲无可躲逃无可逃只能老老实实受着,耳朵听着火勺子口出暴言,还要强忍着
其实用不了多大会他可能就已经听不清了,落进耳朵里的只有零星几个字眼,这时候一向理智的脑袋也被搅和成一团乱了,基本就是让叫什么叫什么也顾不上害羞了
(我这也挺敢想的
以及,明天是个重要日子,发万字,正文5000,番外5000,掉落小红嘿嘿,家人们的支持对我真的超级无敌重要,爱你们啵啵啵啵
第80章
闻冬序满脸懵, 直到看清昏暗客厅中间摆着的生日蛋糕。
“如我爱你是金句一生陪你大一岁生日快乐踉跄青春虎咽吞下”角落的小音箱放着生日歌。
是沈灼的声音。
是去年的今天,沈灼自行车后座顶着冷风给他唱过的那些生日歌。
闻冬序愣在原地,他看着那个雪花造型的生日蛋糕, 刹那间觉得自己好像连呼吸都变得缥缈了,是在梦里吧。
但不对。
对于有一天会有人给他准备生日惊喜这件事, 闻冬序从没梦到过。
沈灼的歌声在一遍遍地提醒他,这不是梦。
所以真的会有人特意给他准备生日惊喜, 在自己都不记得的生日。
闻冬序从没在自己生日这天吃过生日蛋糕,宋锐也没有给他准备过。
李倾和闻冬序刚认识的时候, 还问过他一次生日宋锐要怎么给他过,但被李倾妈抱走,之后李倾再没问过, 只是会在他生日前几天就给他准备好礼物。
对闻冬序来说,生日这天和日常里的每天并没有区别,只是生命中平平无奇的一天。
他对生日从未有过期待,更没有想过自己能得到什么惊喜。
但现在他们都记得。
还想方设法把自己骗过来。
闻冬序沉默的这几分钟里, 身后藏着的俩人和旁边沈灼互相交替的视线能织成一张网了。
展腾云拧着眉满脸疑惑:我桌儿咋不动了?!
沈灼看一眼闻冬序看一眼姐弟两:你俩先别动
李倾手指在眼下划拉两道:他不动是因为被感动!
展腾云皱着眉肘了李倾一下, 李倾肘了回去。
沈灼看着闻冬序侧脸, 试图通过他没有表情的表情揣摩他的心思。
四人各怀心思。
直到歌声里夹杂着的一声微不可闻的泣音, 仨人全愣了,互肘的俩人保持着互肘的姿势僵在原地。
沈灼瞪大眼睛,刚要开口就听闻冬序小声说,“谢谢你们。”
“哎哎哎都哥们你客气什么呢。”李倾大着嗓门假装无事发生, 拽了下想往前走的展腾云,并对着沈灼狂使眼色,“哎咱给寿星来唱歌生日歌吧!”
沈灼会意,往后蹭了半个人的位置, 仨人就这么站闻冬序身后给他唱了首生日快乐。
简简单单四个字唱得很生动很有感情,以0.75倍速循环了至少三分钟。
借着身高优势,沈灼踮脚瞄了一眼,冲着姐弟俩点点头,仨人缓慢收尾。
一曲唱毕,仨人听见闻前面的人影轻轻笑了下。
闻冬序转过身,嘴角弯起道克制又温和的弧线,抬眼看向三人的时候,眼底泛着细碎的光亮,分不清是水光还是烛光。
“真的谢谢你们。”闻冬序说。
“嗨呀嗨呀说了别这么客气了。”李倾从自己书包里掏出来俩盒子,“我和我姐给你的生日礼物,祝你生日快乐啊小序,哥们儿姐们儿永远在。”
“生日快乐桌儿,你永远是我最好的桌儿。”展腾云憋住想哭的冲动,“咱咱们拍个合照呗,来都来了留个纪念。”
她把手机高高举起,身边是李倾,身后是举着蛋糕的闻冬序和揽着他肩膀的沈灼。
“事儿办完了,我俩灯泡就先撤了,挺晚了你俩也早点休息来日方长不急于一时以后好日子还——”展腾云眼泪汪汪的揪着书包看着俩人。
“好了好了走了姐别絮叨了。”李倾一把捂住展腾云的嘴把人拖了出去,并体贴地带上房门。
房间内安静了几秒,音响录的歌声停了,闻冬序望向沈灼,发现沈灼正在掏裤子兜儿。
这架势看着格外眼熟,闻冬序没忍住后退了一步,“你——”
“生日快乐。”沈灼掏出来个小盒子。
看清盒子里的东西,闻冬序松了口气。
刚刚那几秒钟,闻冬序差点心从嗓子眼蹦出来。
他觉得自己大概真是被展腾云那些碎碎念荼毒了,以为沈灼这架势是想单膝下跪
不对。就算是要求为什么是沈灼不是自己?
反正他俩都是男的,那应该就是谁先求算谁的吧?
那以后自己先求的话肯定不能这么明显的掏兜儿,要掏得自然点,趁人不备的那种……
闻冬序瞪着盒子里的项链,脑袋里的思维已经跑偏十万八千里了。
另一边沈灼完全没想到闻冬序已经把他俩的事儿想得这么远了,看着闻冬序盯着东西不说话,以为他不喜欢。
“这个看着很眼熟。”闻冬序看着项链,项链坠子上的红色石头看着格外眼熟,好像是沈灼过年那段时间喜欢戴的耳钉。
“你说过这个好看,我就把它改成了项链。”沈灼打量着闻冬序的表情,“你不喜欢这个吗?”
“喜欢啊。”闻冬序小声说,“但太贵重了。”
这颗石头一看就很贵,鲜红通透很大一颗,表面流光溢彩,就算再不不懂货,都能看出来这颗石头不是块普通石头。
“我用耳钉改的,不是买的。”
沈灼拎出项链,坠子上的火欧泊在昏暗的光下依旧闪烁着明艳的光芒。
这是三年前沈纪杉出差美洲给他带回来的生日礼物。
“那我更不能要了毕竟是你最喜欢——”
“只是一个石头而已。”沈灼伸出根手指挡在闻冬序嘴唇前。
“别拒绝我了,为了想送你什么生日礼物想得我好几天晚上都没睡好觉了。”
不能买太贵的会让彼此有负担,他们现在的关系现在又不适合送太出格的,现在这个就刚好合适,还能随身戴着。
“而且我就想看你戴我的东西嘛。”沈灼不由分说拿起项链给人戴上了,“跟你之前送我的耳钉刚好凑一对儿。”
闻冬序被沈灼一句“想看你戴我的东西一对儿…”给冲晕了大脑,脑袋彻底停转了,也没觉着项链能跟耳钉凑一对儿这事儿哪不对。
“看你戴我东西”这句话稳准狠地踩中了闻冬序心里某些不可言说的小心思。
不得不说,沈灼挑的这个礼物相当有陪伴感,可以天天戴着,不想被人看见还能藏领口里,最重要的这是沈灼经常戴着的那颗。
“果然还是你戴好看,其实早就想送你了,但之前一直没什么理由,现在总算有合理的理由了”沈灼边低头打量边小声说,“最开始想送你那颗月光石,但还是觉得这颗更称你”
红色的火欧泊垂在闻冬序心口,像一颗赤色的心。
“谢——”
“你是不是觉得退一步我就拿你没办法了?”沈灼指着闻冬序的嘴,“你可以随便说,我记账,落下一句算我输。”
闻冬序悻悻闭上了嘴。
“还有个算不上惊喜的惊喜。”沈灼走到琴架旁,掀开上面盖着的布。
闻冬序这才发现琴架上多了一把古琴。
“你的琴回来了?”闻冬序惊讶地打量这张琴,琴身如墨,弧度流畅,看着很有质感。
“是啊,前两天刚到的,阮淮音给我打电话让我去取的。”沈灼得意挑眉,“我都没让他摸,说要先回来给你摸。”
“我又不会弹,给我摸也没用啊。”闻冬序笑了起来。
“你要是想学我可以教你啊,我妈当年就是跟我爸学的,我爷爷当年是我奶奶教的。”沈灼说得理所应当。
闻冬序只是低低“嗯”了一声,他没洗手,就没去摸琴,只是凑近了看,这会看得格外认真,脸都快贴琴上了。
沈灼正低头给姐弟两发感谢消息,感谢他俩过来帮忙,抬头就发现闻冬序看琴看得格外入迷。
“有这么好看吗?”沈灼也凑过去看。
“好看。”闻冬序直起身,“我去洗手。”
“我也去。”沈灼跟在他身后。
“我先洗,你等会。”闻冬序生硬拒绝沈灼发起的共同洗手邀请,一个人挤进了卫生间,并把沈灼拍在门外。
被关在门外的沈灼这才开始反思自己刚才都说了些什么。
但碍着闻冬序今天生日,真把人惹炸毛了不理自己了遭罪的还是自己,所以沈灼强行压下想接着逗闻冬序的心思。
要不他这会高低要挤进去捏着人的下巴让他直视自己并且说出为什么又开始别扭这件俩人都心知肚明的事情。
不过现在不能逗不证明以后不能逗,沈灼吹着口哨打开手机备忘录【别扭】那一栏,把前因后果俩人说过的话统统记上。
等毕业之后闻冬序再跟他别扭一次他就翻一次小本本,然后新账旧账一块算。
不过在那之前要把【旧账】那栏的先清了,一口气儿清完还是一次清三次具体怎么清
那就看看他能被记上多少次吧,以及能抗多少次。
沈灼越想越开心,巴不得在算总账之前闻冬序再多跟他别扭上几次。
闻冬序平复完心情还洗了把脸,出来就看见沈灼噼里啪啦对着手机打字,嘴角勾着抹笑,看见闻冬序出来也没再撩他,而是满面笑意跟他擦肩而过进去洗手。
闻冬序突然有种不怎么详的预感。
“走了走了灼哥给你弹曲儿。”沈灼洗了手出来拍了把闻冬序后脑勺,“寿星别站着发愣了。”
房间里点过的蜡烛已经熄了,这会只有窗外透亮的月光照进来,旁边的小几上是袅袅的香气。
香点的是闻冬序做的香丸,沈灼用得抠抠索索,一小瓶香丸直到现在也没舍得用过两回。
香的味道不算清淡,但也不呛人,像晒在阳光底下,热乎乎暖融融,闻着舒适又放松。
闻冬序细细嗅着味道,觉得这香被自己做得还挺成功的,就是自己想要的感觉,和沈灼很像。
沈灼坐在琴前就是规矩的样子,悠扬轻灵的声音在室内蔓延开来,闻冬序也情不自禁端正坐着认真听。
他之前恶补了很多古琴相关的知识,也听了不少有名的曲子,沈灼今天弹的这首他还没听过。
音节轻灵如同雪花飘落,渐渐凝结变得浑厚低沉,在几个冷冽的颤音过后曲调一转,开始变得轻盈。
直到最后一个音节从沈灼指尖溢出,清冽似碎冰撞玉,缓缓散开的余韵如同冷冬的寒雾,缓缓在两人中间蔓延开来。
沈灼指尖还停在弦上,他抬眼望向闻冬序,烛光在他眼底轻轻摇曳,眼眸翻涌着闻冬序再熟悉不过的情愫——那是无论怎样都藏不住的、只需对视一眼就彼此心知肚明的爱意。
他们静静对视了片刻,从彼此的眼底看到了无需言说的默契。
是无法掩饰的喜欢,是琴音流淌中暗涌着的告白,也是视线交汇中缄默的眷恋。
时间要是能停在这一刻该多好。
空气中弥漫的缱绻气氛像那颗被熏烤的香丸,香气迟早要散尽,但没人愿意在它散尽前就先戳破这丝温存。
客厅的时钟倒是毫无眼色地报了一次时。
闻冬序先轻轻鼓掌,“真的特别好听。”
“这首曲子是我自己编的。”沈灼放松下来,轻轻呼出一口气,罕见地有点没信心。
“编的时候我就总想起来咱俩第一次见面那天,居然都一年了,时间过得真快。”
“我也没想到去年那个欠儿登今年还能陪我过生日。”闻冬序指尖轻轻摸了摸琴弦。
“一点都没听出来是你自己编的,我特别喜欢这首曲子,”闻冬序低头看着琴,小声说,“之后教我弹琴可以吗?”
说完这句话,他半晌都没好意思再抬头。
意识到这句话背后的含义,又见着闻冬序过于羞涩的反应,沈灼的脸皮都跟着薄了一瞬,愣了一下。
但也就一瞬,沈灼就立马恢复了正常,“求之不得。”
眼见着闻冬序还不好意思抬脸,沈灼想起来什么似的,挠挠头开始转移话题,“对了,那个蛋糕好像是个冰激凌蛋糕,不快点吃会化。”
“你下午去做的吗?”闻冬序这才看向桌子上的蛋糕,“一下午没来学习。”
“我就知道你肯定密切关注我,”沈灼把蜡烛递给闻冬序,“怕你发消息问我,我都想好借口了。”
闻冬序看着精致得像件儿艺术品的蛋糕甚至舍不得下手,他把蜡烛插上,感觉鼻子又有点酸。
他想起来自己去年给自己过生日,最后剩的那块老式小蛋糕,没个手掌大,又干巴又噎人,还被沈灼掰走了半块。
今年沈灼给了他一整个精美好看的、亲手做的蛋糕,六瓣雪花的形状,上面写着他的名字。
是独属于他的生日蛋糕。
“我以后每年都给你做。”沈灼把蜡烛点燃,望向闻冬序的神情认真郑重,“生日快乐闻冬序。”
闻冬序闭上眼睛双手合十。
希望明年的生日还能和沈灼一起过。
只许愿明年就好,因为明年他也会许下相同的愿望。
“虽然我挺好奇你许了什么愿望,但说出来就不灵了,所以我还是不问了。”
沈灼把刀塞进闻冬序手里,“但我直觉是和我有关的。”
闻冬序没吭声,低着头切蛋糕。
“你沉默那就是了。”沈灼胳膊撑着下巴,“因为我许的生日愿望也是和你有关的。”
“今年不能说我就明年再告诉你,反正明年肯定已经实现了。”
沈灼接过闻冬序递给他的蛋糕,没听着人答复,跟憋大劲儿了一样自己絮絮叨叨。
“本来我还打算问兰兰整瓶葡萄酒喝,但感觉咱俩这孤男寡男共——”
“吃你蛋糕。”闻冬序伸手就把奶油抹在了沈灼脸上。
“哎,你是不是又觉得你行了啊寿星?”沈灼舔掉嘴角的奶油,“仗着寿星身份为所欲为?”
“不然呢。”闻冬序说着又在沈灼脸上抹了一道。
沈灼把脸凑近,“那今天给你抹够了。”
闻冬序后退一步,低头接着切蛋糕,“算了,主动凑过来就没意思了。”
“必须得不情不愿给你抹才有意思呗?”沈灼扬起眉毛,“你还有这种癖好?”
“什么癖好?”闻冬序笑了起来,“你不就总喜欢这么干。”
沈灼啧了一声,“你很懂啊。”
“没你懂。”闻冬序留了两块蛋糕,把剩下的冻进了冰箱。
“今晚这么晚了就在我家睡呗。”沈灼生怕闻冬序不同意,赶紧补了一句,“我睡客厅你睡卧室。”
“我睡客厅。”闻冬序没拒绝,打开客厅的灯开始掏书包。
“哎,休息一天呗。”沈灼咬着叉子,“你生日呢。”
闻冬序无动于衷,掏出来一摞卷子,开始翻旧账,“你生日那天吃完饭回我家,趁我睡着,你背了一个多小时单词这事你是不是以为我忘了。”
沈灼撇撇嘴,“我那是睡不着无聊,又不是故意要背着你学习偷偷卷你。”
“你背着我学习的次数还少吗?”闻冬序接着说,“哪次不是我睡着了你给我发题。”
“那也是睡不着”沈灼小声解释,“要不我现在去睡觉你卷我。”
“你去吧。”
“不。”沈灼一秒变卦,“哪有把寿星一个人扔下的。”
“左右脑互搏说的就是你。”
“是我是我。今晚作文你还没给我看。”
寿星生日当天的凌晨两点,不仅打卡了当日单词三十分钟,还上线帮助同学解了两道难题。
次日清早,展腾云得意洋洋拍拍手,“拿来吧。”
李倾丧着张脸打开手机给他姐转账。
“你俩打赌了?”沈灼问。
“李倾赌什么赌输了?”闻冬序问。
“赌他对他发小的信任。”展腾云嘴角勾起一抹笑,也不解释。
“才不是!我是赌灼哥的冲动。”李倾撇撇嘴,自家发小到了沈灼面前跟捋顺了毛的猫一样,毫无底线纵容,感情方面肯定沈灼说什么就是什么,但沈灼是真很沉得住气啊。
闻冬序:?
沈灼:?
李倾幽怨地看了眼沈灼,“你俩最好真能憋到毕业。”
闻冬序:?
沈灼:?
“哎,不是,倾儿,你到底拿你灼哥当什么人了?”沈灼率先反应过来,“在你眼里我就是那么沉不住气吗?”
“不然呢。”李倾还挺委屈,“你要是小序那性格,哪还有我和我姐打赌的份?”
展腾云哈哈大笑,“我对我徒儿就很有信心。”
闻冬序语气冷漠,“李倾,今晚我检查你卷子,展腾云,上次教你那几道题现在再做一遍。”
姐弟俩一个收回呲着的大牙一个脸上委屈加倍,都老实了——
作者有话说:
冬至日啦,祝小序生日快乐
经历过凛冽深冬的孩子会在阳光下更加肆无忌惮地热烈生长。
希望你从此无所畏惧,所向披靡。
希望你往后余生即使回忆起过往阴霾,向前奔跑的步伐也只会更加坚定。
希望你无论在严冬还是盛夏,都能够怀揣着灼热赤诚,活得热烈明亮-
祝福送给闻冬序,也同样送给读到这里的每个家人。
冬至日快乐,不止今年。
筹谋已久,就为了卡冬至这天把小序生日这章发出来。
去年的今天的这个时候我还在考场外的民宿里背题,一晃真快啊。不过那时候小序和火勺子的故事就已经有了雏形,就是两个少年相识于冬至的故事。
但我没想到时隔一年,我真的能把他们的故事写到38万字(目前),并且还能拥有一群同样喜欢他们的家人,我既觉幸福又觉荣幸。
再次感谢阅读的家人们,还有评论区一直鼓励我的大宝们555
我这半年来为这本书敲下的每个字、熬过的每个夜在收到你们喜欢的那一刻,于我而言都有了深重的意义-
下一章番外,是沈灼视角的去年冬至日,和小序初遇那天,5600字。不看不影响后续阅读,家人们酌情购买啵啵啵
本章文中歌曲《年年有今日》《黄色大门》《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