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十二日忌入学


    李可总是醒得很晚，没有了上班的负担，所谓末日根本造不成什么威胁，睡得如痴如醉。


    这天醒来也是天光大亮，外面叽叽喳喳吵闹个不停。


    习惯真是个恐怖的东西，灾后不过短短五天，李可就已经习惯这份热闹，难以想象以往是如何独自在家度过的。


    窗台出现一群小鸟，现在这种环境下，它们倒是自在。


    怦怦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放出来，冲着窗外一阵乱吼，小鸟四散而去。


    “你真是大早上就好精神啊……”李可懒洋洋伸手，摸了摸小狗柔顺的马尾耳朵。


    怦怦甩甩头，很得意的样子。


    门外窜过一道小小身影，怦怦的注意力瞬间被吸引，追了出去。


    “真是鸡飞狗跳啊，”李可感叹道，“还是应该叫猫飞狗跳？”


    “真是满大厅的毛，你们俩别跑了！！饭里全是毛！！”方琦在门外训斥道。


    这女人真是，在家训孩子，在单位训猫狗。


    李可连忙蒙上被子，避免被波及。


    可事实没能如她所愿，被子一把被掀开，不顾李可反抗，方琦训孩子似的，“还不起来！饭都要凉了！”


    这熟悉的语气，让李可直想喊妈，“我这不是醒了嘛……”


    等会儿？


    饭要凉了？


    李可弹射起身，一时忘记酸痛的腰，“哎呦，我的腰……”


    “你们做饭了？”


    已经走到门口的方琦回过头，指指门外，“出来看看就知道了。”


    “神神秘秘的。”李可嘟囔着，一把掀开被子，鞋都没好好穿，尽最大可能快速挪到门外。


    大厅热热闹闹摆了一排餐具。


    几个姑娘正在分饭，每人都分到了一拳大小的米饭，还有一勺罐头肉。


    宁佳琳看见头发乱糟糟的李可，招呼道，“快去洗漱，要吃饭啦！”


    米饭！！


    李可眼泪都要掉下来了，自从灾后到昨晚，这帮人没有吃过一口热乎饭，饿倒是小事，馋是大事。


    这几日梦里总是梦见各式大餐，总是吃不到。


    急得李可嘴里直上火。


    “我马上就来！！”李可急忙回屋，简单收拾一番就往洗手间跑。


    上半身焦急，下半身不听使唤，模样焦急又滑稽。


    张芸哈哈大笑，指着远去的李可，“瞧她那样！哈哈哈哈！！”


    没过多久，李可匆匆赶过来，嘴角的牙膏沫都没擦干净。


    方琦递过纸，嫌弃道，“你急什么，没人抢。”


    米饭上冒着氤氲热气，熏得李可眼角泛红，“我是太激动了，真是太感动了……”


    旁边坐着翻白眼的张宁，无视说说笑笑的众人，一拳米饭分了十来口才吃完。


    和刚说完话就解决早餐的李可形成了鲜明对比。


    “你吃完了？”


    “你还没吃完？”


    张宁和李可都对彼此很惊讶，互相都觉得对方是个怪人。


    对面郑溪笑笑，“李可，还剩了点饭，你再吃点。”


    李可摆摆手，“没事，不饿就行，我就是吃得快。”


    早餐确实没多少，大家陆陆续续离开饭桌，餐盘上包着的一次性保鲜膜堆了一摞。


    方琦有些犯愁，“这吃热乎的倒是好，可餐具也不能洗，今早翻出来了一些保鲜膜，想着把餐具包起来用。”


    “可也禁不住一直用，也没那么多保鲜膜了。”


    李可挠挠头，“用什么煮的饭？”


    “锅呗。”


    “洗吗？”


    方琦嗔道，“锅肯定得想办法清理啊。”


    “那直接围着锅吃呗，费那劲。”


    “啊？”方琦噗嗤一乐，“都过傻了，说得是啊，还用餐盘干什么，穷讲究。”


    李可耸耸肩，正想回去再补一觉，又被田姐拦住去路。


    倒不是想找李可，田姐拉着方琦要去后院，一脸欣喜的样子。


    好奇心战胜了困意，李可凑热闹想跟着去，但实在懒得下楼，便到阳台向下望。


    这一瞧，李可乐了。


    院子里由市政统一规划种植的花坛，不知何时已经被刨了干净，挖出一道道垄沟，田姐掐着腰比比划划。


    “田姐，种的啥？”李可嚷道。


    阳光刺眼，田姐手掌遮着太阳才看清楼上人，爽快笑道，“菜！种了点小葱、蒜苗啥的！”


    “哈哈哈！”李可竖起大拇指。


    方琦在旁边笑着说了什么，两个人来来回回到处指，俨然一副要把院子里的土全翻了的架势。


    这就不是李可想参与的了，她缩回头，收拾收拾被褥，溜溜达达打算去换个膏药。


    正撞见打算进屋的李燕眉，连忙扶了一把，“你腰怎么样？”


    李可摆摆手，“好多了，想着再换个药，还有吗？”


    李燕眉点头，“苏局之前给了两个，昨天张姐回来脚腕也有点疼，贴上了。”


    “我们想着可能还能有，就去翻了苏局办公室。”


    李可惊讶道，“你还学会偷东西了？”


    做是做了，心里可过不去坎，李燕眉皱皱鼻子，“没有，我们就是去拿他之前偷的东西，顺便……”


    “哈哈哈，”李可搂住她肩膀，安慰道，“夸你呢，他那种人死了东西都该充公，你可没做错啥。”


    李燕眉别别扭扭勉强接受了这个说法，带着李可去隔壁。


    李可这才发现，何止苏局办公室，这帮姑娘开了忌讳，怕是把所有局长办公室全翻了个底朝天。


    简直像仓鼠屯食物，李可被自己的想象逗笑，碍于李燕眉脸皮薄，干脆装傻了。


    “你躺下，我们还翻到精油了，给你揉揉。”


    “你会不会啊。”说是这么说，李可顺从地趴在垫子上。


    再次躺下，四肢全部舒展的感觉很棒，李可深深呼了口气，竟有些昏昏欲睡。


    不管是真会假会，李燕眉的准备工作很像那么回事，双手搓热，倒上精油，使劲推揉。


    还别说，李可闭着眼，腰部微微发热，真觉得舒服了许多。


    夏季闷热，按了没一会儿，李可额头开始出汗。


    李燕眉的服务很到位，汗也被及时擦掉，甚至还有一阵小微风拂过面颊。


    “你们这服务不错啊。”


    嬉笑声传来，李可睁开眼，面前蹲着的是宁佳琳。


    “那咱服务还是可以的。”


    小姑娘粉白团子似的小脸肉嘟嘟的，李可手痒，两指指节狠狠掐了一把宁佳琳脸颊。


    气得被用扇子拍了一巴掌才老实。


    按摩工作也告一段落，李燕眉仔仔细细帮忙擦干净，“待会过来给你贴膏药，你先睡吧。”


    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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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实解乏，这一句话仿佛催眠指令，李可瞬间陷入昏沉黑暗的睡梦中。


    这一觉睡得很沉，外面的声音仿佛是另一个世界。


    光怪陆离的梦里全是软绵绵的海，托着李可轻飘飘的身躯，一会儿上天一会儿入地。


    不知过了多久，屋外安静下来。


    李可反而被惊醒。


    摸了摸后背才发现，不知何时已经被贴好膏药，盖上了一层薄薄的空调毯。


    外面静悄悄的。


    已经很久没有这么安静过了。


    李可有些不安。


    挣扎着起身，发现腰部确实好了很多。踢踢踏踏的声音走近，是听见动静来探望的怦怦，后背上还驮着小猫。


    “她们人呢？”


    怦怦歪歪头。


    李可笑笑，穿上拖鞋，先是走到栏杆边，看见楼下巡逻值班的人面色平常，才稍微放下心。


    可其他人呢？


    正想上楼看看，楼梯间便传来脚步声。


    “呦，醒了？”张芸推开门，“腰舒服点了？上楼看看不？”


    李可转转腰，疼痛感小到几乎察觉不出来，“行，好多了。”


    进入楼梯间才听见楼上热闹的很，会议室时不时传来交谈的声音。


    “出事了？”


    “没，”张芸挠挠下巴，“不算出事，你上去看看就知道了。”


    会议室大门打开，一群人齐齐看过来，李可退了退，“这么多人？”


    气氛倒是没多严肃，方琦指着大屏幕，“你来看看，挺神奇的。”


    会议室门轻轻关闭。


    白歌坐在正中间，操纵着无人机，画面上显示的是一处住宅区，空地上聚集了许多丧尸。


    奇怪的是，周围住宅楼上挂着一些网兜，李可没看清，越凑越近。


    小白体贴地拉近镜头。


    “这是什么？！”李可吓了一跳，网兜里居然是人！


    小白笑道，“姐，你再仔细看看？”


    这一看，李可才突然明白——这网兜里哪里是人，分明是丧尸！


    这是什么新招数？


    正瞧着，一个丧尸扒着一楼防盗窗就要向上爬，突然一个网兜从天而降，一二楼冒出好几个脑袋，他们配合默契，转眼间就将丧尸绳之以法。


    短短几分钟，新的网兜挂在墙壁上。


    这么一折腾，李可才明白这网兜是什么东西。


    “渔网？”


    小白点点头，“应该是，看那动作像捕鱼。”


    “这是哪？”


    旁边李燕眉正拿着地图，指向河边一处住宅区，“这，滨河路边上，小白家旁边那处小区。”


    “回迁户？”


    张宁点点头，“对，之前隔壁沿海A市渔村的回迁户。”


    小白左瞧瞧右看看没听懂，“隔壁的回迁户，怎么会落在这里？”


    张宁撑着桌面，“市政府做的交易，新区建立没人愿意来，半骗半强迫到处搜了一群回迁户，这个渔村就是其中之一。”


    “还能这样……”小白恍然大悟道，“怪不得他们用渔网，时不时都是渔民啊？”


    张宁耸耸肩，“那就不知道了，估计有些是老辈子渔民。”


    李可倚在墙边没搭话，张宁看过来，眼神探询。


    “有兴趣去帮帮忙吗？”


    李可笑笑，“去呗，锦上添花总比雪中送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