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宁风尘仆仆进屋，没有理会簇拥上前的人群，一路径直进入休息室。


    “哟，远征军回来了？”李可笑着调侃，却发现张宁脸色不对劲，“怎么了？”


    “苏局他们走了？”


    “准确地说，是跑了。”


    张宁皱眉，“我在门口看到他们的车了。”


    “嗯？”这话说得众人一愣，李可疑惑道，“还没走？”


    张宁摇头，接着说道，“车里没人。”


    “到处都是血迹。”


    屋里突然沉默下来。


    彼时还咬牙切齿说要让他们付出代价，可现实总来得要直接许多。


    苏局平素嚣张，最后竟然落得这种下场，也不免让人唏嘘。


    月光照进屋内，朦胧一片。


    所以人一辈子是为了什么？


    谁也弄不明白，生命太坚强也太脆弱，也不是没想过这人会丢掉性命。


    可谁也想不到会来得如此之快。


    一声叹息响起。


    像是叹出了大家的心声。


    “行了，唉声叹气什么？”张宁倚在门边，“又不是不知道会死人，他咎由自取。”


    “话是这么说……但是……”方琦叹道。


    “好了，大家都打起精神吧，还没告诉张姐咱们刚刚的壮举呢！”李可故作开朗说道。


    “啊对！”宁佳琳拍着巴掌，“姐，你都不知道刚刚……”


    几个小姑娘很快被转移了注意力，围着张宁和张芸叽叽喳喳。


    张芸也很配合，她向来是最好的听众，跟随绘声绘色的讲述，反应给得充足，或惊讶或感叹，让讲述人心满意足，越发兴奋。


    那边热热闹闹，这边方琦坐在李可床边，拢了拢被角


    “还是年轻好，无忧无虑的。”


    李可笑笑，“你才傻，姑娘们也是为了哄你们开心。”


    “不信你仔细瞧。”


    方琦错愕地愣住，转头看过去。


    这才发现在她心中天真的小姑娘们，无一不在偷偷打量这边。


    对视了便慌忙露出笑脸，细看眼神中满是忧虑。


    “你要振作起来，别吓到孩子们。”李可闭上眼轻声说道。


    “唉，是我单纯了。”方琦笑笑，“她们早就不是小孩子了，是我太轻看人了。”


    许是责任心作祟，方琦像是被注入了某种力量，人也跟着精神许多。


    “行了，别聊太久，天不早了，抓紧休息吧。”


    “啊……”姑娘们笑嘻嘻地装不满，纷纷离开休息室。


    “你也早点休息，我们还得靠你呢。”


    李可挥挥手，“我知道了。”


    屋子里安静许多，远远传来洗漱间嬉嬉笑笑的声音。


    苏局消失带来的不安，并没能动摇李可。


    什么人生的意义之类的，还是等活命再说吧。


    眼皮越来越沉，逐渐坠入梦乡。


    洗漱间挤满了人，仅有的两个洗手台被充分利用，大家互相也不嫌弃，恨不得每一滴水都充分利用。


    咚咚咚——


    方琦正在洗漱间外等候，楼梯间突然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屋里屋外显然都听见了，齐齐安静下来。


    “嘘……”方琦比划着，悄悄走向走廊门。


    与此同时，门被一把打开——是车库值班人员。


    方琦松了一口气，问道：“怎么了？慌慌张张的。”


    “苏局！是苏局回来了！”


    “啊？”


    众人探出头，“哪个苏局？”


    “能是哪个啊，刚跑的那个啊！”


    “嗯……”刚听完故事的张芸还不能接受转折点来得如此生猛，犹豫道，“什么形态的苏局？”


    门外的人急道，“什么啊，人！人类苏局回来了！”


    方琦把洗漱用品随便一放，就要跟着下楼，后面几个好奇的也打算下去壮壮声势。


    张芸看看张宁，“姐你去不？”


    “我不去，不乐意看那位。”


    “哦……”张芸耸耸肩，正打算洗漱，手中的湿巾被一把抽出，“干嘛！”


    张宁淡定地擦脸，“这张我用了，你下去看看。”


    “啊？”


    “啊个屁，你下去看看！”张宁不耐烦地提高语调，头不抬眼不睁，“方琦那家伙，爱当老好人，万一吃亏太麻烦了！”


    “你下去看看！”


    “好好好，别喊别喊，我下去我下去。”


    张芸架不住呵斥，嘟嘟囔囔走开。这女人担心就说担心好了，嘴真硬。


    剩下的女孩们看张宁不高兴，也不敢吭声，一点点拉开距离生怕惹到这位。


    湿巾用来擦拭沾染的血迹，虚空来回搓了半天，蘸点水又擦了一遍就算洗漱完毕。张宁洗完了也不走，直挺挺站在原地。


    旁边人实在好奇，互相你推我我推你，好不容易打算开口问。


    张宁一个转身，骂骂咧咧夺门而出。


    “张姐去哪了？”


    “下楼了。”


    张宁下着楼还在心里骂，什么老东西，没完没了的不得安宁。


    越想越急，脚下越来越快，最后几节台阶她直接跨了下去。


    经过车库值班的人，连眼神都没分过去，张宁径直推开门走到后院。


    果然，一群人堵在后院门口。


    “求求你们放我进去吧，我保证，到时候救援来了先带你们走！”


    那老头语气哀求，全然没有之前在楼里的做派。


    也不知道之前都说了什么，想也知道估计就是一些蛊惑人心的谎话。


    但出乎张宁意料，方琦态度还算坚定，迟迟没有打开后院门。


    “放我进去吧，”苏局哀求道，“留在外面就是个死，我保证不打扰你们，就给我口饭吃就行！”


    “所以为什么只有你活下来了？”方琦打断道。


    只要能搭上话就有希望，苏局连忙答道，“他们没让我上车！结果老天有眼，没开出去多久就被丧尸围起来了！”


    “还好我躲在角落没被发现……”


    “我眼睁睁看见他们被拖出车……太可怕了……”苏局一把年纪哆哆嗦嗦，眼泪鼻涕满脸。


    张宁皱眉，虽然恶心，但是看样子老头命还挺大。


    看方琦逐渐心软的样子，这老头八成要得逞。


    “诶，方琦！”张宁开口，“说好撵出去的，我的车给他了，让他滚蛋。”


    苏局急忙大喊，“我开不了车！开不了车！刚刚跑得脚扭了！”


    “丧尸咬完他们就来追我，好不容易才甩掉！”


    “要不然先收留我一阵！脚好了我就走！”


    真难缠。


    方琦拧着眉望过来，看着像难以抉择。但这表情张宁再熟悉不过了。


    心中的天平已经倾斜。


    “啧，不许上楼，给我呆地下仓库里。”


    方琦神情舒展许多，用嘴型说着谢谢。


    谢个屁。


    “哎，等会儿！”张芸突然开口。


    强烈的不安困扰着张芸许久，可又实在没看出不对劲。


    “不能直接放他进来，我们得上楼问问意见。”


    方琦和张宁齐齐看过去，不明白她为什么突然迟疑，但上楼问李可意见肯定不会有错。


    反正本来也不想让他进来，拖延一阵也不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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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怎么样，张宁乐见其成，点点头。


    苏局哪敢不答应，连连应道，“好好好！快去问，快去！我在这等你们！”


    小董在旁边立马主动请缨，“那我上去问问李可姐。”


    “李可？！”


    苏局突然表情大变，慌张道，“问她做什么！！”


    一群人疑惑地看过去。


    苏局僵硬着满脸堆笑，“我怕她对我有意见，这不是太不公平了嘛……”


    “我们只参考意见，行了吧？”小董不耐烦地撇下一句，跑进楼内。


    眼见阻拦不住，苏局明显焦躁起来。


    就算再迟钝，众人也觉出不对劲。


    可再怎么仔细看也看不出来哪里有问题，只好死死盯着这人不敢放松。


    现下只能等小董问完下楼了。


    上楼的小董三步并作两步，匆匆跑进休息室。


    听到动静的李可睡意朦胧间睁开眼，“什么动静乱糟糟的？”


    小董气都没喘匀，“苏局回来了！”


    “什么？”李可猛地睁开眼，不敢置信道，“不是死了吗？”


    “没，没看到尸体啥的，只是看见车了。”小董说道，“刚刚他找回来了，说丧尸追他，为了活命跑得脚扭了，让咱们收留他到脚好再走。”


    “脚扭了？跑？”


    “对。”


    “该死，这老头！”李可努力撑起身子，骂道，“还没放进来吧？”


    小董上前搀扶，“没呢，本来要放进来，芸姐说要先问问你。”


    “好，干得好，走，一起下楼！”


    李可用尽全力站起身，忍着疼痛向楼下挪动。


    小董和另一个姑娘一左一右搀扶，没多久便来到后院。


    “怎么还下楼了？”张芸奇道。


    李可咬着牙，“我要看看，不能冤枉人嘛。”


    那边门外的苏局已经急到不行，哆哆嗦嗦地抓紧栏杆。


    又几个姑娘觉得不对，盯着苏局脸色看。


    “苏局他……”


    李可凑近问道，“苏局，跑得脚崴了？”


    “对！”


    “你什么时候能跑的？”


    “我……”


    “什么意思？”方琦惊讶道。


    “你问他，是不是两周前报过假工伤？”李可严肃道，“还是托关系找人开的认定书，那天打电话求人被我听到了，还遮遮掩掩的。”


    “伤的是哪个部位，苏局？”


    “我没记错的话，是脚腕吧？你好占便宜，我懒得说罢了。”


    “你的脚腕是刚刚扭的，还是两周前扭的？”


    “你确定这个状态，能从丧尸手底下跑出来吗？”


    一连串的问题咋得众人头脑发懵。


    “啊，怪不得，苏局最近一直请病假……”张芸喃喃道，“李燕眉知道吧？”


    “李燕眉没下来。”


    众人齐齐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险些就让这人成功进来了。


    李可平淡道，“怕是最先被咬的就是这老家伙，也不知道为什么能坚持这么久没变丧尸。”


    这次再看过去，苏局已经控制不住，脸上逐渐没了血色，眼球变得猩红。


    “我没被咬！”


    “我……”苏局皮肤上爬上一根根青筋，说话间，齿缝间钻出密密麻麻的尖牙，“我……没被……咬……”


    “救命……”


    “我能活……我能……熬过去……”


    “吼！！！”


    一声怒吼，苏局已经彻底没了人的模样。


    大家齐齐后退。


    这下子没有人纠结了。


    “这回可以去睡了吧？”李可调侃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