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 盟友

作品:《清冷表哥他偏要以下犯上

    郡主府。


    舒挽盘膝坐于蒲团之上,双目紧闭,眉心微蹙。


    玉芥子此刻正静静悬浮在她双掌之间的虚空之中,散发着比在宴时手中时明亮了无数倍的、温润而内敛的月白色光华。


    光华流转,缓缓渗入舒挽的眉心。


    时间一点点流逝。


    玉芥子认主,所以宴时拿到手的玉芥子,不过是失了核心灵韵的空壳。


    如今,玉芥子重归旧主,感应到舒挽残存的神魂气息,立刻被激活。


    舒挽缓缓睁开双眼,她摊开手掌,玉芥子轻盈落下,光华内敛,又恢复了温润普通的模样,只是与她之间,已建立起一种玄妙的血脉相连之感。


    她能感觉到,力量正在一点点回归。虽然缓慢,但实实在在。


    就在这时,窗外传来极其轻微的“嗒”一声,若非她此刻感知敏锐了许多,几乎要错过。


    有人!


    舒挽眼神一凛,瞬间将玉芥子贴身藏好,吹熄烛火,悄无声息地移至窗边阴影处。


    窗户被从外面轻轻撬开一条缝隙,一道颀长挺拔、带着夜露寒气的黑影,利落地翻了进来,落地无声。


    即便背着光,舒挽也立刻认出了来人——沈知洲!


    他依旧穿着白日里的官袍,只是外面的罩衫已脱去,发丝略显凌乱,显然是匆匆而来。


    他站在那里,没有说话,只是定定地看着舒挽床铺的方向,呼吸似乎比平日急促些,身上还带着淡淡的酒气。


    舒挽见状从阴影中走出,面色冷然:“沈大人再次深夜擅闯郡主闺阁,可知该当何罪?”


    她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沈知洲却仿佛没听见她说的话,回头朝着她的方向向前走了两步。


    借着窗外漏进的微弱月光,紧紧盯着她的脸,目光灼灼,仿佛要看到她心里去。


    “宋意欢。”他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不再称呼郡主或表妹。


    “你告诉我,你与宴时……是真的吗?”


    舒挽心头微震,面上却不动声色。


    “沈大人何出此言?我与国师乃陛下赐婚,两人情投意合,有何真不真?”


    “情投意合?”沈知洲低笑一声,那笑声里却没有半分笑意,只有压抑的痛苦和嘲弄。


    他一步步逼近,温热的呼吸喷在她的额前:“你告诉我,是不是因为他是国师,因为他能帮你报仇,所以你……觉得他也许并非坏人?甚至……愿意委屈了自己?”


    “沈知洲!”舒挽厉声打断他,后退一步,拉开距离,眼中是毫不掩饰的怒意。


    “你放肆!本郡主的事,何时轮到你来置喙?注意你的身份!”


    “身份?”沈知洲像是被这两个字刺痛,眼中骤然掀起惊涛骇浪,他猛地抱住舒挽,力道大得让她皱眉。


    “是!我是没有身份!不知道是何时起我对你动了心,我也一次次告诉自己该认清自己的身份!可是我根本做不到!”


    “若是其他人我还能说服自己你是因为喜欢他,但为何偏偏是宴时!偏偏是你三番五次告诫的宴时!”


    他的情绪彻底失控,连日来的压抑、担忧、嫉妒、恐惧,混杂着酒意,在这一刻汹涌爆发。


    他的质问如同重锤,砸在舒挽心上。


    看着他眼中深切的痛楚和几乎要溢出的情意,她有一瞬间的恍惚和心悸。


    假山后的那个吻,那灼热的温度、失控的掠夺、以及他离去时破碎的背影……她并非全然无动于衷。


    但那又如何?


    大仇未报,前路凶险,她有什么资格去考虑这些?


    更何况,他是沈知洲,清正耿直的沈家嫡子,她的复仇之路布满血腥与算计,她不能也不该将他彻底拖入这泥潭。


    但若让他继续这样下去,很可能会打乱她的计划,甚至危及他自身安全。


    舒挽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翻涌的复杂情绪,她用力挣开他的钳制,退到窗边,挺直背脊,冷冷的目光看着他。


    “沈大人,你喝多了。”她的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刺骨的寒意。


    “既然你非要问个明白,好,今日我便与你说清楚。”


    “不错,我接近宴时,就是为了复仇。皇帝推了一个杨成出来顶罪,就真的以为我愚昧无知吗?真正的幕后黑手就是当今圣上!宋家上上下下七十三条人命的血债,我必须报!”


    她向前一步,逼近沈知洲,那双在黑暗中依然亮得惊人的眸子直视着他。


    “我不仅要杀宴时,更要——弑君!”


    沈知洲浑身剧震,瞳孔骤然收缩,醉意瞬间被这石破天惊的四个字驱散大半!


    他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神色冰冷的少女,喉结滚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觉得大逆不道?”舒挽扯了扯嘴角,弧度冰冷讥诮。


    “那你告诉我,如今的皇帝,配坐那个位置吗?宋家满门忠烈,为国戍边,落得个什么下场?”


    “这些年,被他以各种莫须有罪名抄家灭族的忠臣良将还少吗?”


    “沈大人,你与沈伯父一直在暗中周旋,保全那些被‘绣衣使者’盯上的人,又能救得了几人?又能救到几时?”


    她每问一句,沈知洲的脸色便白上一分。


    这些,他何尝不知?何尝不痛?


    “边境连年吃败仗,城池一座座丢,朝廷赋税却一年年加,百姓流离失所,易子而食!”


    舒挽的声音压得极低,却蕴含着火山喷发前般的炽热与愤怒,“这样的君王,这样的朝廷,留着何用?只为了一句虚无缥缈的‘忠君’?忠的是君,那这天下黎明百姓又该如何生存?!”


    沈知洲踉跄着后退半步,背脊重重撞在冰冷的墙壁上。


    舒挽的话,像一把最锋利的匕首,精准地剖开了他心中深埋的、连自己都不敢直视的黑暗与挣扎。


    他沈家世代忠良,他自幼读的是圣贤书,学的是忠君爱国。


    可这些年,他看着皇帝如何宠信奸佞,如何残害忠良,如何为了长生和享乐耗尽民脂民膏,将好好的江山弄得千疮百孔。


    他的心,早已在一次次的失望与无力中,裂开了缝隙。


    “我……”他声音干涩嘶哑,俊美的脸上满是痛苦。


    “我和父亲……其实早已料到,沈家或许也离覆灭不远了。”这句话说出口,带着无尽苍凉。


    他们父子竭力维持,暗中保护,早已触怒龙颜,皇帝对沈家的忍耐,恐怕也快到头了。


    舒挽看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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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眼中深切的痛苦与迷茫,心中那根冰冷的弦,微微动了一下。


    “所以,沈大人,看明白了吗?我要走的,是一条真正的绝路。成,或许能还这天下一个清明;败,便是挫骨扬灰的下场。”


    她转过身看向窗外的月光,声音恢复平静:“你我之间,那点似是而非的婚约早已不作数。沈家清流门第,世代忠贞,不该被我拖入这万劫不复的深渊。沈大人,今夜之后,请勿再来。他日我若事败,只望沈家能撇清干系,莫受牵连。”


    她这是在划清界限,也是在……保护沈家。


    沈知洲靠在墙上,听着她平静的话语,胸中却像有岩浆在翻滚、冲撞。


    酒彻底醒了,剩下的只有一片冰冷的清醒,和那股被压抑太久、终于破土而出的……决意。


    “撇清干系?”他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带着无尽的嘲讽,不知是对这荒唐的世道,还是对曾经固守“忠义”的自己。


    “宋意欢,你以为,沈家现在还能独善其身吗?”


    他直起身,走到她面前,隔着一步的距离,目光如炬,不再是之前的痛苦质问,而是一种破釜沉舟后的清明与坚定。


    “你说的对,这样的君,不配为君。这样的朝廷,早已烂到了根子里。我沈知洲读圣贤书,却也知‘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看着边境烽火,百姓哀鸿,我心中……又何尝没有过那大逆不道的念头?!”


    他深吸一口气,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你既要弑君,要杀宴时,要搅动这浑浊不堪的天下……算我一个。”


    这次,轮到舒挽愕然抬眸,震惊地看向他。


    沈知洲迎着她的目光,脸上再无彷徨,只有一片沉稳的决绝:“不是为了你,至少不全是。”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而有力,“是为了那些枉死的忠魂,为了边境浴血的将士,也为了这天下,无数个如宋家、如那些被无辜牵连的家族一样,正在或即将遭受苦难的黎民百姓。”


    “沈家或许注定无法在这场风暴中置身事外。那么,与其坐以待毙,等着不知何时落下的屠刀,不如……主动搏一条生路,也为这天下,搏一个可能的未来。”


    密室中陷入长久的沉默。只有两人交错起伏的呼吸声。


    舒挽紧紧盯着沈知洲,试图从他眼中找出一丝犹豫或冲动。


    但没有。


    沈知洲依旧是清冷自持的模样,他深邃的双眸里都是认真与坦诚。


    她没想到,她这番近乎“自毁”的摊牌和刻意的驱赶,换来的不是他的退缩。


    “这条路,比你想象的更危险。”舒挽最终开口,声音不再冰冷,却更加凝重。


    “宴时心思缜密,皇帝虽昏聩却多疑,朝中势力盘根错节。一步踏错,便是万丈深渊。”


    “我知道。”沈知洲点头,“但大理寺的位置,沈家在清流中的声望,还有我手中这些年来暗中收集的,关于‘绣衣使者’和那些奸佞官员的罪证……或许,也能为你所用。”


    舒挽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中已是一片清明。


    也罢。


    多一个真正的、有分量的盟友,总好过多一个无法掌控的变数。


    而且,沈知洲的加入,确实能弥补她在朝堂上的一些不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