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激怒

作品:《年少不知仙尊好

    白玉京不紧不慢地吐出那四个字, 小天道沉默了片刻后却非常不给他小爹面子地拆台道:【听起来爹爹好像根本不舍得伤害父亲呢。】


    【……】


    【闭嘴,宝宝。】白玉京在心底轻声道,【再乱说话小心爹爹等你出生后揍你。】


    可怜的白妙妙没有赶上好时候, 它的“母亲”怀上它时已经变成了一条成熟的小蛇,不再是之前那个随便捡个什么东西都能溺爱的小蛇了。


    白玉京吃了前面那么多白眼狼的亏后, 终于痛定思痛,打算做一个严厉的父母。


    因此, 可怜的白妙妙作为他养过的孩子里面最听话的那个, 反而迎来了最严厉的“母亲”, 实在是有些生不逢时。


    好在小天道根本不知道白玉京之前养孩子是什么样子的, 闻言颇为自豪道:【妙妙之前一直在被追杀, 不怕被爹爹揍。】


    白玉京:【……】


    听着如此天真无邪的声音, 他刚下定的决心一下子便又软了。


    他深吸了一口气, 抬眸看了眼外面的夜色。


    他们目前身处的是千机特意为他和玄冽安排的住处。


    此处名为星竹苑,乃是整个太微大世界中唯一能看到昼夜流转的地方,传闻是昔日大巫姽瑶修行之地。


    夜色还长,巫酒之力下, 玄冽一时半会儿也醒不过来, 白玉京索性腻腻歪歪地靠在对方怀里,垂眸用蛇尾将自己的手腕和玄冽的手腕缠在一起, 心底则向小天道询问起正事:【说起追杀, 你再回忆一下, 一直在追杀你的东西,是沈风麟身上的那个系统吗?】


    妙妙闪了两下道:【妙妙不确定, 爹爹所说的沈风麟……就是那个外来之人吗?】


    【外来之人?】白玉京一怔, 【你怎么知道他是外来之人?】


    随着心头血的喂养, 小天道明显长大了一点, 说话也更有逻辑了:【他的灵魂和大家的灵魂都不一样,而且他的灵魂一直在燃烧。】


    白玉京从玄冽怀中抬起头:【怎么个燃烧法?】


    【就像是木柴那样燃烧。】妙妙用一种很奇怪的描述解释道,【妙妙不知道爹爹所说的系统是不是追杀我的那个东西,但妙妙能看清楚它在沈风麟身上的样子。】


    【它就像是一条只剩下骨架的假龙,好像受了很重的伤,所以只能寄生在沈风麟身上。】


    【而沈风麟的灵魂就像是……嗯,供养那条假龙的燃料。】


    ……那种东西居然也能被重伤吗?是谁伤了它?昔日全盛状态下的天道?还是……青羽?


    白玉京不禁蹙眉,忍不住松开两人的手腕,把尾尖递到嘴边,一边咬一边思索,


    至于沈风麟燃烧的灵魂……他到底是知道此事所以甘之如饴,还是正因为一无所知,所以才能心甘情愿地做着傀儡?


    半晌,白玉京道:【那当沈风麟灵魂燃尽之时,会出现什么情况?】


    小天道诚实道:【妙妙不知道。】


    理论上没有了沈风麟,那所谓的系统便没了维持的燃料,一切便会迎刃而解……可是,真有这么简单吗?


    白玉京蹙眉道:【沈风麟的灵魂还剩下多少?】


    妙妙回忆了一下道:【在妙妙来到爹爹肚子里的那一天,他的灵魂大概还有六成。】


    沈风麟今年才十八岁,灵魂居然就燃烧了接近一半?这系统的消耗居然有这么大吗?


    白玉京蹙眉思索着小天道所说的话,总感觉这所谓的系统并不像个单纯的死物。


    他半天没有出声,小天道自顾自地闪了一会儿。


    又过了一会儿,妙妙忍不住困倦道:【爹爹还有什么别的想问的事吗?妙妙又有些困了……】


    【暂时没有了。】白玉京回神道,【宝宝困了就睡吧。】


    妙妙乖巧地应了一声,金光缓缓熄灭,很快便再次睡了过去。


    白玉京靠在玄冽怀中,垂眸看向自己微微隆起的小腹。


    小天道苏醒的时间越来越长,说出的话也越来越清晰。


    或许……这个由他亲自孕育,由玄冽的心头血喂养的孩子,很快要出生了。


    想到这里,他抬眸靠在那人怀中,一眨不眨地看着对方。


    而他送给玄冽的“惊喜”,恐怕很快便也要如约而至了。


    “夫君……”他轻声呢喃着,卷着蛇尾缓缓磨过那人坚硬分明的腹肌,“快点醒来吧,让卿卿好好报答一下你的恩情。”


    *


    当白昼降临时,巫酒的效果终于彻底消散,玄冽刚一睁开眼睛,便对上了小美人灿烂无比的笑容:“郎君醒了。”


    玄冽一怔,只一照面,便敏锐地察觉到了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白玉京今日穿了件冰蓝色的锦袍,在阳光的照耀下纯净得不可方物。他拥着玄冽的胳膊,像先前一样亲昵地靠上来,只是不知道为什么,整个人好似比之前还要更加柔软无骨。


    ……果然不对劲。


    玄冽抬手搂住他的腰,垂眸道:“怎么一大清早就撒娇。”


    臭石头心里早就爽翻了吧,还在这儿跟本座装什么正人君子。


    白玉京心下暗骂,但他深知以自己的演技,一照面就被玄冽看出异样是肯定的,所以他索性垂下睫毛,故意装作被发现的样子。


    果不其然,下一刻,他便被人捏着下巴抬起脸:“心虚?”


    “……”


    白玉京心下一颤,脑海中骤然浮现出昨晚被人冷声命令的画面,忍不住悄悄夹了夹腿。


    “说话,卿卿。”


    白玉京闻言,“只能”老老实实地敛了笑意,一副不高兴的样子先发制人道:“仙尊把灵心藏哪了?”


    玄冽一顿,眼底闪过一丝了然:“你把我灌醉,就是为了找灵心?”


    “不然我费那么大力干什么?”白玉京理直气壮道,“仙尊可是把卿卿里面外面都摸透了,难道连灵心都不愿意让我看一眼吗?”


    玄冽闻言不知为何看了他一眼,那一眼似是藏着某种沉甸甸的深意,白玉京被他看得一怔。


    “仙尊别不说话啊,您就这么怕步初代灵主的后尘吗?”白玉京回神之后,不依不饶地撒娇道,“您就告诉我嘛,我又不是大巫。”


    说着,他用手指轻轻划上玄冽胸口,暗示般小声道:“我可不舍得……生剖仙尊的灵心。”


    玄冽闻言却道:“无妨。”


    白玉京不明所以一怔:“什么无妨?”


    “你便是想效仿姽瑶也无妨。”玄冽攥着他的手腕,低头吻了一下他的指尖,“等本尊修出完整的灵心后,便将它挖出来送你。”


    白玉京:“……!”


    白玉京仿佛被烫到一般,蓦地收回指尖,心下暗骂疯子。


    但他确信这人确实能干出这件事,毕竟连眼珠子都能挖下来给自己当手镯,他还有什么干不出来的。


    “以后这种话仙尊还是不要说了。”美人垂下睫毛淡淡道,“卿卿不喜欢听。”


    “……是我的错。”玄冽见他当真生气,连忙轻轻握住他的右手,“以后不会再说了。”


    说完见白玉京还是不高兴,他搂着人还打算再哄几句,千机的神识传音便到了。


    怀中美人见状善解人意道:“卿卿没有生气,正事要紧,仙尊还是快听听大巫说了什么吧。”


    趁着玄冽和千机交流的空隙,白玉京抿着唇暗下眸色,摩挲着手腕上的玉镯缓缓思索着,所以这石头到底把灵心藏哪了?


    得知真相后,白玉京现在对玄冽的爱意有十二万分的自信,恐怕自己便是要玄冽的命,这人也能毫不犹豫地捧过来给自己。


    如今,他不愿意告诉自己灵心到底在何处,肯定不是因为猜忌或者怀疑,而是另有隐情。


    大概率就和他那个每隔十年便要清空一次感情的症状一样,所以不能透露。


    ……可恶,早知道就该趁着玄冽喝醉,在梦里把话给套出来,不然也不至于白挨一顿欺负。


    奈何木已成舟,白玉京深知玄冽若是不愿意说,就是把他整块石头碾碎恐怕也问不出什么来。


    除了为自己平白献出去的屁股哀悼外,白玉京一时间也没什么别的办法。


    ……灵心一事还是从长计议为好,眼下,另外一件事显然更加要紧一些。


    见玄冽收回神识,白玉京抬眸道:“可是千机大巫答应了我们之前的请求?”


    “对,他占卜结果大吉。”玄冽见他欲言又止,“怎么了?”


    白玉京垂下头,抬手轻轻理了理发梢,半晌道:“我只是在想……仙尊说沈风麟未死,若是来日能寻得他,能让我亲自动手吗?”


    玄冽闻言一顿,面色果然迅速冷了下来:“为什么?”


    白玉京没有看他,似是沉浸在了往日的回忆中:“一来,我是他的师尊,一日为师终身为父,将他教养成这般模样,本来便是我之错。”


    “二来……”


    白玉京故意顿了一下,甚至略显刻意地拿出胸口的玉蛇佩,垂眸轻轻摩挲着。


    “他毕竟是我恩公转世,我自幼长于恩公之手,如今纵然要与他恩断义绝,也该——”


    遏制不住的可怖灵气突然在竹屋内爆开。


    白玉京恰到好处地止住声音,抬眸不解:“仙尊?”


    “……既是恩断义绝,何必执念于此。”玄冽一眨不眨地凝视着他,“你还想寻他的第四世吗?”


    玄天仙尊何曾对这种小事耿耿于怀过,如此耐不住脾气质问的样子,倒像是生怕妻子被穷小子哄走的凡夫俗子。


    白玉京心下笑盈盈地欣赏着他的妒忌,面上却低下眼帘:“仙尊教训的是,可是……我总有些不甘心。”


    “不甘于什么?”


    “我曾深爱着恩公,只可惜那时年幼,尚不知道什么叫爱。”


    玄冽手背上蓦然青筋暴露。


    白玉京仿佛没看到一样,腰一软便靠在了他怀中,似是陷入了回忆:“后来当我幡然悔悟之时,已是他的第三世了。”


    “我以为磐石弗转,哪怕转世,他也依旧是我的小恩公,便倾尽全部对他。”


    “谁知道,好不容易将他养大,最终却落得这样的下场。”


    “想来……是和恩公有缘无分罢了。”


    玄冽已经被气得说不出话来了。


    白玉京在心下笑得恨不得摇尾巴,面上强忍着笑意却还是流露出些微颤抖,单侧的白玉耳坠随即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他故意模糊了说辞,毕竟他确实是在沈风麟这一世的时候,被玄冽操控着梦境才意识到自己对恩公到底是什么感情的,他并没有说谎。


    只不过,这番话落在玄冽耳朵里的意思便是另一种了。


    但终究,玄冽没忍心苛责他半句,只是冷声问道:“你说,你深爱着你的恩公?”


    “我当然曾经深爱着他。”白玉京故意加重了“曾经”二字,“若是没有爱过,又怎会对他的转世这么掏心掏肺?”


    “但也只是爱过罢了。”


    此话一出,他满意地感受到玄冽刹那一僵。


    “有些情意,既然当时没有说出口,此刻便没必再说的必要了。”


    “毕竟迟来的深情不值一文……仙尊觉得呢?”


    “……”


    玄冽手上死死地扣着他的腰,青筋从暴起开始就没有消下去过。


    ——臭石头,本座还治不了你了?


    白玉京在心底哼笑,面上却端出一副可怜的模样:“所以,卿卿现在只有仙尊了。”


    “仙尊可不能再抛弃卿卿了。”


    玄冽拥住怀中人,半晌像是把真心彻底生剖了出来一样,珍重而艰涩道:“不会。”


    “那仙尊现在能不能告诉我……”怀中人轻轻抬头,“你的灵心到底藏在哪里?”


    在白玉京意料之内的寂静中,两人都未曾注意到,窗外的一片竹叶竟诡异地悬浮在空中,半晌才悄然落下。


    “我就知道仙尊还是不愿告诉我。”白玉京半真半假道,“罢了,我倒要赌一把,看看自己会不会步大巫后尘。”


    “求仙尊垂怜,可别让卿卿输得太惨了。”


    玄冽终于低头,珍重无比地吻了吻他的眉心:“不会让你输的。”


    ……真是好深情啊,仙尊大人。


    白玉京面上笑得甜蜜,心下却轻哼道。


    可惜,这次要输的人不是我,而是你。


    当日下午,两人再次来到巫山殿。


    这一次千机戴上了他的龟壳面具,显然是刚刚卜算出结果便立刻通知了玄冽。


    果不其然,两人刚一坐下,千机便哑着声音道:“老朽卜算出了结果,大吉。”


    白玉京扫了一眼屋内的装潢,知道玄冽和千机早就认出了自己,索性也懒得装了:“你连天地坛都没设,卜得哪门子卦象,不会是糊弄我们吧?”


    千机摇头道:“此等大事,老朽不信天地,只信先祖。”


    ……好大的口气。


    不过如今天机确实被蔽,反倒是巫族历代大巫更可信一些。


    白玉京眯了眯眼:“你跟你们哪个先祖请示的?”


    千机略微低下头以表敬意道:“老朽所请的是巫祖之意。”


    其余五族不加称号只称大巫,巫族自己则称巫祖,两个称呼指的其实都是姽瑶。


    身为天地之间飞升第一人,她的旨意应当算得上灵验。


    想到这里,白玉京多少放松了一些:“她老人家说什么?”


    千机道:“此举无祸,可请二位一观。”


    “那就走吧,以防夜长梦多。”白玉京点了点头,不过正准备起身时,他蓦地想起了昨夜自己在传说中发现的漏洞,“对了,姽瑶与初代灵主的传说五花八门,他们俩到底是个怎么回事?当真是道侣吗?”


    千机:“……”


    在巫族正殿堂而皇之地过问事关巫祖的流言,普天之下恐怕也只有妖皇一人了。


    奈何千机根本不敢说什么,只好擦着冷汗道:“回陛……回道友,根本没有此人。”


    白玉京一怔:“什么意思?”


    “巫祖姽瑶以无情道飞升,从未有过道侣,我族史册古籍上,皆未曾记载过灵主此人。”


    ……怎么会这样?


    白玉京闻言忍不住蹙紧眉毛,敏锐地意识到了不对劲。


    “况且,传闻中所谓的初代灵主,其实也是末代灵主,灵帝仅此一人,往后十万年间灵族再无其他灵帝,此事仙尊应当比老朽更清楚。”


    千机抛出了一个更大的疑点:“自灵族诞生以来,仅传闻中这一位灵帝,而且名讳不祥,两位就不觉得奇怪吗?”


    白玉京一怔,蓦地扭头看向玄冽。


    如此一说,确实有些奇怪。


    玄冽身为正道魁首,理所当然是如今灵族之内的第一人,可他却并非灵主。


    按照传闻,灵主被称为灵帝,但灵帝此称也确实只指初代灵主一人,自他以后再无其他灵帝,此人无名亦无封号,只存在于传说之中。


    而且是……只存在于和大巫姽瑶有关的传说中。


    “灵族确实不奉主。”玄冽道,“因初代灵主死于剖心之刑,后人皆以不详,再加上灵族寡情而缘浅,不喜奉主,因此无主。”


    ……不对,两边的说法对不上。


    灵族虽然不奉主,但他们的传说却与世俗一致,认为初代灵主死于大巫之手。


    可根据巫族的传说中,却说大巫姽瑶根本就没有丈夫……


    到底谁在说谎?


    “历史久远,难免多生纰漏。”千机不愿就此事多言,拄着他自己的巫祝起身,“还请二位于老朽前来,一观圣石。”


    白玉京蹙眉起身,跟着千机走出巫山殿时,他忍不住扭头看向八卦之位中摆在乾位,属于姽瑶的那枚巫祝。


    之前没有注意到,那居然是一把琴。


    传闻姽瑶善舞,昔日灵主尝抚琴伴她起舞。


    灵主所抚之琴……难道便是这把琴吗?


    灵族乃死物所生……巫琴……


    冥冥之中,白玉京总感觉有哪里不对,可惜他思索了一路也没能思索明白。


    直到在祈星阵前站定,他才勉强回神。


    千机举着他的巫祝向前:“还请二位稍退一步。”


    玄冽搂着白玉京的腰稍退了一步,下一刻,便见千机双手举起巫祝。


    那龟壳做的巫祝缓缓升空,浮在祈星阵上逐渐变大,上面用巫文所刻的花纹逐渐浮现。


    千机低声念了一长串巫语,龟壳之上骤然浮现了一阵刺眼的光芒,待那光芒淡去后,其中便出现了一枚漆黑无比的圣石。


    千机手捧龟壳,将那枚圣石递到二人面前:“这便是祈星石了。”


    和精卫石不同,祈星石宛如星空般,黑得耀眼璀璨,可是……它一侧有着明显的裂痕,整颗石头被摔过一样,只有一半。


    玄冽见状不知为何一顿,眼底蓦然闪过了一丝了然。


    白玉京不解道:“为何祈星石只有一半?”


    千机却摇了摇头:“并非一半,祈星石天生便是如此。”


    白玉京还想再说什么,却听玄冽在他耳畔传音道:【这就是祈星石。】


    白玉京一怔,不明白他为什么要突然用神识传音:【仙尊是怎么确定的?你之前见过?】


    【今日之前我没有见过。】玄冽却道,【但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这应该就是初代灵主被摔碎的那半块灵心。】


    “……!?”


    白玉京愕然,蓦地用神识道:【巫族圣石怎么会是……不对,你怎么确定这就是灵主的灵心?】


    玄冽看着祈星石道:【因为剩下的半块灵心,便是灵族的圣心石。】


    “……!?”


    千机见他们不说话,便询问道:“祈星石需要老朽亲自祷祝,方能显现,二位这下应该可以放心了吧?”


    白玉京满脑子都是理不明白的消息,闻言有些发懵地点了点头,张嘴便想继续询问玄冽:【为什么……】


    然而,玄冽却微微蹙了蹙眉,抬眸看向周围。


    白玉京见状当即止住神识,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却见一阵微风吹起了阵上的巫幡。


    ……祈星阵身处观星洞,如此无风之地,为何会有风?


    确定祈星石无碍后,千机留在洞内关闭祈星阵,白玉京则和玄冽出了观星洞。


    他一肚子问题,刚一出洞,便迫不及待道:“接下来……”


    玄冽却突然轻轻拍了拍他的腰。


    白玉京蓦地一顿,立刻心有灵犀般止住话头。


    玄冽眼神发冷地用余光扫向周围。


    ……周围有东西?


    白玉京见他如此反应,第一反应便是不可能。


    三千界内,没有任何人有实力能在他和玄冽的眼皮子底下做到如此悄无声息。


    ……不对。


    白玉京蓦地一顿,迅速和玄冽对视了一眼,立刻便明白了彼此的意思。


    若真是沈风麟……他从何处得到的如此机缘?


    方才观星洞内也是他的话,祈星石的位置岂不是已经暴露了,那之前大巫降下的旨意为何又说是“大吉”?


    心思急转直下间,白玉京突然撩了下发梢,轻哼了一声道:“仙尊捏我干什么,不想听我说话?”


    “我偏要说,如今正事暂且了结,你还是不愿意告诉我,你的灵心到底在哪吗?”


    玄冽霎时明白了他的打算,当即蹙了蹙眉,俨然一副不乐意的模样。


    若当真是沈风麟,谁知道他手中到底有什么,怎可让白玉京独自面对?


    ……啧,这石头还当自己是出了山就会被人欺负的小蛇吗?


    白玉京没好气地拧了他一下。


    玄冽无可奈何,只能生硬地顺着他的话道:“灵心不全者,道亦不全,告诉你也于事无补。”


    ……演着戏倒是把真心话说出来了,臭石头。


    白玉京蓦地冷笑一声,一把将玄冽推开:“恐怕都是借口吧?仙尊昨晚喝了巫酒,在梦里到底梦到了谁,您自己心里清楚。”


    “如今连灵心在哪,都不愿意告诉卿卿……仙尊怕是根本就不喜欢我,只当我是一个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替代品罢了!”


    有那么一瞬间,玄冽感觉这人是在借着演戏的机会,真心实意地骂自己,要不是事发突然,他恐怕还想打自己一顿。


    不过,昨夜梦中之事,白玉京随口一骂便如此精准,到底是巧合,还是……?


    白玉京的本意是装作吵架,让玄冽把自己丢下,看沈风麟那心高气傲的小畜生会不会露出什么马脚。


    但他做梦恐怕也没想到,沈风麟还没钓出来,他自己反倒是先露了马脚。


    “别闹了。”玄冽面上故意冷下神色,抬手将人抱回怀中,一副略显不耐的样子,“跟本尊回去。”


    白玉京被他冷脸加冷声弄得腰一软,忍不住夹紧双腿,差点没演下去。


    玄冽见状一顿,一眼便看出了他的异样。


    ——这么多年了,还是和小时候一样喜欢让人管教。


    昔日,白玉京尚是条刚学会化形的小蛇时,便喜欢故意惹他生气,从而换来一些没那么严厉的惩罚与管教。


    眼下,白玉京自己显然也想起来了当年事,不由得脸一热,随即恼羞成怒地甩开玄冽,颇有几分本色出演的意思:“……你什么都瞒着我,我凭什么跟你回去!?”


    演着演着倒是说出了几句真心话,玄冽看到他真实而鲜明的怒色后一怔,随即眼底划过了一缕深思。


    两人就那么僵持了半晌,闹脾气的小美人似是终于想起来了彼此之间实力和地位的悬殊,于是生硬地率先开口,给对方了一个坡下:“……我心情有些不好,劳烦仙尊让我一个人静一会儿。”


    玄冽似是也被这个蹬鼻子上脸要名分的小妖给腻烦到了,闻言松开他道:“早些回来。”


    言罢,他轻轻敲了一下白玉京手腕上的玉镯,暗示对方有事记得及时通知他,随即甩袖离开。


    白玉京呆呆地站在原地,面上似乎没想到自己恃宠而骄了这么久,今天随便闹一闹脾气,居然当真被人抛下了,一时间有些难以接受。


    但实际上,他脑海中想的却是——接下来该怎么演?


    要是周围压根没人,他们俩这么演了半天岂不是和傻子没什么区别吗?


    要是周围有人但不是沈风麟,那就更糟了,明天整个太微大世界都会开始疯传,玄天仙尊被小蛇妖指着鼻子骂三心二意……到时候玄冽的脸还往哪放?


    虽然白玉京对玄冽丢人一事无比喜闻乐见,可将来两人若是昭告天下,别人背地里说他堂堂妖皇却找了个不忠贞的道侣,他的颜面又该往哪放?


    他一边暗暗责怪自己的冲动,一边随便找了块石头坐下去。


    半晌,白玉京低下头轻声委屈道:“恩公……他不喜欢卿卿,要是你在就好了。”


    ……更像个自言自语的傻子了。


    要不还是算了吧,好歹也是个金丹期的蛇妖,眼下像个自怨自艾的小白花一样,虽然丢的是玄冽的人,但实在也有些太蠢了。


    白玉京两句话把自己恶心得够呛,正准备捏着鼻子再演两句,不行就收工时,他却突然感到身后传来一股熟悉的气息。


    “……!”


    白玉京瞳孔骤缩,整个人蓦地僵在石头上。


    “师尊。”


    一道人影缓缓从他身后空无一处的地方中走出,手中拿着一个轻飘飘的披风,俯身向他行了一礼。


    “别来无恙啊。”


    白玉京过了足足半晌,才缓缓扭过头,震惊着看向他。


    此刻,他面上的震惊并不全是装出来的,却见短短一个月时间未见,沈风麟不但重塑了根基,境界居然迅速到了化神期。


    甚至,他周身的灵力波动中感觉不到一丝虚浮,俨然是根基稳固的表现。


    可哪怕他再怎么稳固,区区化神的实力,也不应该在他和玄冽眼皮子底下将气息掩藏得这么好。


    ……是那个披风的问题。


    白玉京在呼吸之间便发现了问题所在,但没等他深入思考,沈风麟的下一句话却让他彻底愣在原地:“师尊不用装作如此憎恶的模样看着我,徒儿知道你对我尚有旧情。”


    “今日在竹屋之内,你为了拒绝那个老东西,和他剖白你曾爱过我,我都听到了。”


    ……!?


    白玉京瞳孔骤缩,不可思议地僵在原地。


    怎么可能,沈风麟怎么会听到他和玄冽在竹屋内的交谈?


    那分明是他随口说出来哄骗玄冽的,当时只有玄冽与他同在,若是沈风麟当真就在窗外……


    白玉京蓦地攥住烫到近乎要爆开的手镯,显然是玄冽要压不住怒意了。


    可沈风麟志得意满之时,对白玉京手上的小小玉镯根本没放在眼里,反而自信无比地走到白玉京面前,俯身道:“先前之事是徒儿不好,徒儿竟不知道师尊之心与我一般……还请师尊原谅我好不好?”


    ……自己昨晚曾将玉镯取下后,变做玉环放在了嘴中,若是沈风麟昨晚便藏在窗外窥视,不至于对自己手腕上的玉镯无动于衷。


    白玉京一下子便猜到了沈风麟出现在窗外的大致时间,心下多少松了口气。


    ……还好,还好玄冽没把灵心之事告诉自己。


    见白玉京摸着手腕垂眸不语,却也没有献妖大典上时对自己那么冷漠,沈风麟不由得欣喜若狂,竟直接在对方面前单膝跪地:“师尊莫不是在害怕那老东西生气?”


    白玉京这才意识到他口中的老东西指的到底是谁,眼神骤然一冷。


    “师尊莫怕。”沈风麟见状却以为白玉京因为他的话回忆起了玄冽强迫他之事,因此才面露不满,于是他献宝一般从怀中拿出了一枚东西,“你看,这是什么?”


    白玉京蹙眉看去,心下猛地一跳。


    ——是三生石。


    沈风麟果然已经拿到了三生石。


    白玉京心头蓦然涌起了一股直接出手将沈风麟彻底抹杀的冲动,最终却硬生生被他压了下去。


    沈风麟只是“燃料”,杀了他也无济于事,那所谓的“系统”完全可以继续寻找下一个宿主。


    白玉京因为强压下杀意,心脏跳得有些难受,但他也意识到,眼下是天赐的良机——若不是自己故意刺激玄冽的话被沈风麟听去,这白眼狼也不会志得意满地露出马脚。


    如今沈风麟已经发现祈星石所在之处,如果众人一时不察,被他偷走了祈星石……谁也不知道会有什么状况。


    想到这里,白玉京瞟了一眼三生石,淡淡道:“这是什么?你给本座看这个又是何意?”


    他冷淡得和先前在笼中之时如出一辙,却又没有沈风麟想象中那股彻骨的恨意,更没有在献妖大典时,盘在玄冽手腕上对他所展现出的那种陌生感。


    沈风麟见状不由得起了十二万分的自信,举着三生石一笑:“徒儿只是希望师尊原谅我,同时相信您徒弟才是这三千世界中最强大的存在,而非那个……活了几万岁也没有窥探到飞升之门的老东西。”


    白玉京心下杀意骤起,面上却一言不发,就那么冷冷地看着他。


    “玄冽恐怕已经从苏九韶那女人口中得知我在寻找六族圣石之事,徒儿手中这枚便是三生石,马上祈星石也只会是我的囊中之物。”


    “不需要集齐六枚圣石,只需要这两枚,我便能轻松将他捏得粉碎。”


    “师尊不是想要他的灵心吗?”沈风麟轻笑了一下,“到时候,徒儿帮你把它挖出来,给你串项链可好?”


    白玉京忍无可忍,冷声道:“大言不惭。”


    沈风麟闻言蓦地淡下神色:“这可不是什么大言不惭。”


    言罢,他收起三生石,抬手披上那件披风,眨眼间,气息便彻底消散在了天地间,仿佛从未来过一样。


    ——果然是那件披风有问题!


    白玉京呼吸一滞,下一刻,原本单膝跪在他面前的少年,竟毫无征兆地出现在他身后。


    然而,沈风麟志得意满之下,并未发现白玉京在他靠过来时几不可见地眯了眯眼。


    ……灵力波动比沈风麟脱去披风的速度来得更快,所以,这披风大概率只能隐去气息,一旦使用者有任何灵力波动,它便会失效。


    此刻的沈风麟就像是刚起了几分势便忍不住想要崭露锋芒的少年狼王,尚且不知自己的把戏已经被人看透。


    他缓缓俯下身,于白玉京耳边轻声道:“师尊,他只当你是一个无足轻重的妖宠罢了,可我却当你是世上最尊贵之人。”


    “还有,师尊难道忘了?他不过是个冒牌货……”


    他放低声色,眼神深不见底道:


    “我才是你真正的恩公。”


    作者有话说:


    某败柳哥要气炸了[墨镜]


    感谢宝子们的营养液~今天加更三千[奶茶][奶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