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5.借刀杀人

作品:《小青梅一直在解谜

    “所以,挟持牧崇佑的那人同你……沾亲带故?”牧晓在定襄城门上俯瞰平叛军在主将的指挥下有条不紊接管南城部分的钟楼、府衙、粮仓、军械等要地,并询问身旁的连冬,“怎么临阵来这么一出?”


    “我父亲。”连冬背对着那具尸体,没有回头再看一眼,“平时给连敬磐出馊主意,今日力主鱼死网破。”


    连敬磐能从连家众人中脱颖而出,将定襄总兵之位拿到手,自然也算个狠角色,不会轻信于人。让连冬在一旁防人暗算,却让她父亲挟身份最要紧的人质站到阵前,分开站立,就是不论成败都要拖她下水。


    临阵反水出刀再快,一时也只能救一人。


    “人手分给闻絮去保人证了。”连冬向囚牢的方向眺望,简单解释道,“事出紧急。皇长子不知怎样潜到的连敬磐身边,意图在攻城之际杀他。”


    “但连敬磐早有防备。”


    他装作不曾发现牧崇佑,将皇长子当作最后拖延的底牌。平叛军的合力和斗志易起也易松。挺过这最危急的关头,他就还有周旋的余地。


    他没料到的是,原来真有人敢出阵做这个主,甚至顶着满城楼的箭光上前,开弓仰射。那两箭不论中不中,只要摆出态度来,连敬磐就知道自己败局已定。


    牧晓将目光从正在重新规整秩序的平叛军身上移开,在寒风中垂眸揉了揉自己冻得发僵的指节。


    她控住定原城那个传信之地,也有试图将牧崇佑拦在定原的意思。不成想,连敬磐低估了她,她也低估了牧崇佑。无法走官道跑马,牧崇佑不知有什么奇遇才走得这样快。


    不过,若是事情简单到直接杀了连敬磐就能解决问题,连冬早就动手了。


    刘章毅在城下停的这些时日其实也没有白费。一盘散沙的平叛军进城后有眼前这样严明的军纪,定是之前下过一番功夫。


    现在,为助政策推行第一箭先救了屯田御史,这个举动传到朝堂无可厚非,但信传回宫里,怕是不知要被曲解成什么样子。至于牧崇佑自己,应该也要和她……


    城楼内部木梯吱呀响了几声,身后一个干涩沙哑的声音打断了牧晓的思绪:“你,你刚才说的都是真的吗?”


    牧晓有些诧异地回头。


    刚才在城楼上被溅了一身血、吓得不清的牧崇佑,被人带去换了身衣服、洗掉了血污,现在正站在她身后。


    “就是,在城门前那些……”牧崇佑下意识转头避开了她的目光,粗暴地将额角顺着发梢滚落的冰冷水珠擦掉,语气弱了几分。


    他向来喜欢听边疆将士的故事。他母后知道这一点,所以才会和他父皇商议,将在京的不少打过仗的将军,找个由头放他身边当先生。玄岳关之战前几年,恰好是他记事、启蒙的年纪。他听着苏家父子的声声捷报长大,听到他们的死讯哭得真情实感,又在三年后因听闻苏小将军未死而欣喜,去央求母后也让他给自己做讲师。


    牧崇佑觉得自己和这位年纪相差不算大的师长,一直相处融洽。尊重却不疏离,平和而有耐心,从不会像旁人一样将他的许多想法简单评价为“幼稚浅薄”,也不会因他一些出格的行为喋喋不休,问什么奇怪的问题都能得到让他耳目一新的答案,即使不用惯用手出手都相当厉害,有天之骄子的名头却没有眼高于顶的骄矜和固执……他第一次遇见这样称心合意的师长。


    但偏偏这位师长,在他流露出一点对昭灵公主的不满时,就会变得冰冷且有些隐隐的不耐烦,甚至会明里暗里出言纠正他的想法。


    牧崇佑对这位小姑姑的感情一直相当别扭。母后经常对他耳提面命,要记得这人对他的恩情,要尊重她,恭敬再恭敬些;父皇不经意间会流露出“你连她都比不过,你能有什么用”的轻视;他较年轻的先生们往往对她流露出一丝或微妙或惊叹的欣赏,而他更加年长的先生们,则清一色地将她视作“不可学习”的对象。


    他同牧晓直接接触的机会太少,耳边听过她的各色风闻又太多,乱麻一样团在他脑中一角。直到看见牧晓从西南回京后得到种种他得不到的表面光鲜,他心中终于升起扭曲的鬼火,将那乱麻点燃。他还没有的亲王封号,为什么对方看起来近在咫尺?有毒的浓烟滚滚,让他再也看不见、也不想看见对方的真实模样。


    西风在这傍晚时分静了片刻,被遮蔽已久的冷白阳光反倒破开云层探出几分真容。


    真奇怪。牧崇佑顶着有些晃眼的夕阳低头想,出了京城走这一遭,短短几天,许多感受都不一样了。


    他依旧没有当成自己向往的“英雄”,也没有成为父皇母后期待的那个皇长子。回去又要挨更重的罚,或许会在太皇太后的陵寝旁守个地老天荒。但他在这一刻觉得自己似乎能够面对那守孝草屋里的寂寥,也需要安静地花些时日思索,不会再私自跑出。


    阵前的话是不是真的这种问题,也只有像牧崇佑这样十四五岁之人会问。


    连冬站在一旁,抿了抿嘴,没压住嘴角的一点戏谑之意,看向牧晓。


    牧晓挑眉瞥了牧崇佑一眼。


    她既不是专门写檄文告示的,也不经常干喊话这种活。随口糊弄两句,除了表明态度之外,也是因为有自知之明。风太大,向前再走近些好估计箭矢落点。


    真正对牧崇佑说的,只有“站定”这两个字——要是因他乱动失误,实在太死不瞑目,自己以后的日子里,半夜睡不着都得坐起来骂他两句。


    “随你怎么想。”牧晓显然没有同他解释的兴趣,转头回去借着今日为数不多的日光看着南半边定襄城,顿了顿,还是决定补上一句给闲得发慌的牧崇佑找点事干,“平时与其想着如何给我找麻烦,不如把你不会应对的场景记下来,去找各方问问,他们若是遇到了,会怎样做。”


    “嗯。”令牧晓有些意外的是,牧崇佑竟然没再反驳也没再追问,乖乖应了一声,给她标标准准行了个礼,又顺着木梯吱呀吱呀爬下去了。


    人找到了,护送回去这事与她关系不大。谅刘章毅带的京卫也不敢让牧崇佑第二次跑了。


    城中已经开始张贴安民告示。


    夕阳逐渐沉入西侧天际。


    一支羽箭映着最后一抹日光猛然飞向南半城钟楼立柱,激开一层木屑,稳稳钉住。


    牧晓见状立刻转身走下城楼。


    她等的就是这点微不可察的闪光——那是来自定襄北半城,连平澜的羽箭传书。


    连冬都要把连敬磐控制的南半城渗成筛子了,一条主路相隔的北半城,却无论如何都混不进去。闻絮尝试潜过去,亦无果。


    这样密不透风的布防以及极强的凝聚力,并非一日之功。郑绥桉说这是连平澜密谋好的夺权之法,多了几分可信之处;兵部说连平澜掌着北疆最精锐的部队、在重镇拥兵自重只手遮天,竟也有所言不虚的地方。


    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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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察官员都被连敬磐扣了,直面平叛军的城门连敬磐不得不死守,但定襄的最主要的仓库全压在连平澜手里,逼得连敬磐不得不勾结定原以及周边城镇,罪加一等。


    牧晓在城楼上观察时发现,南城这半边与闻絮带进京的布防图相比,除了个别细节略有偏差,布防重点算得上分毫不差。


    只是京都与平叛军,都没有信那张布防图。


    地面上的钟楼斜影越拉越长,周围有序来往巡视的士兵站定。


    提灯点火,夜幕降临。


    “连平澜怎么说?”牧晓问正一脸凝重地看着手中信的刘章毅。


    “殿下,她要见你。只见你。”刘章毅迟疑道,“臣私以为还是不去为妙。她不是……不是殿下在京城看到的那个样……”


    在他眼中,连平澜在京都完全是装和善,想动之以情、晓之以理骗年纪不大的昭灵公主,但没骗成,反而给自己找了点麻烦回来。他之前当个热闹、乐得看连平澜吃瘪也就罢了,但现在这个情形,牧晓和牧崇佑谁出点岔子对他来说都是要命的事。


    城楼上那一出好不容易有惊无险过了,何必再冒这个险。连平澜那边又不会真反,谈谈条件,慢慢磨就是了。


    “最好别去。”郑绥桉的声音从背后冷冷响起。


    她原在定原给牧晓手下的人提供些建议,听闻平叛军进了定襄城门,如约赶来。


    “连平澜这心思谁看不懂。她想钱想权想官做想疯了。”郑绥桉往北半城方向斜了一眼,直言道,“能和连敬磐相持这些年,连敬磐会的招数她没有不会的。”


    是么。要真是这般,那反而好说。牧晓正掂量着这两人话中内容和立场时,又听郑绥桉补上一句:“她惦念殿下当年挥手抬出的五十里红妆许久。”那可都是真金白银。


    听到这句,连平澜一直以来略带古怪的态度被一下子串了起来。


    牧晓不由得笑了一下,没接这两人的话,反问道:“我不去,难道让她放下边防来找我么?”


    内斗,权术,制衡……这些她自幼耳濡目染,实在没少见。她承认这些有效,不否认自己也用,但志不在此,也不以此为荣。


    怎么谁都没把那句“勾结外敌”当回事,反将重点放在平内乱上?因为这二十多载,只要有连平澜在,狄人从未越过定襄防线半步。


    太久了。久到所有人都下意识觉得这份安定轻而易举且理所应当。


    若不是在西南烂泥地里爬过一遭,她扪心自问,自己大概也会这样想。


    更何况,她有些无法在京都说的话,一定要亲自来北疆同连平澜讲明。


    连平澜,她非见不可。


    ·


    “你不该来北疆。”连平澜见帐中来人,正在磨的枪刃的手一顿,将长枪稳稳竖在兵器架上,而后转身,借着烛火看向一袭黑衣的牧晓,慢慢道,“更不该因我的羽箭传书就来此处。”


    城北大营,狄人来犯首当其冲之地。


    “陛下当初为何会许我们比试,甚至许我们往来……昭灵公主,别说你到现在都看不明白。京都不能说的话,在此处可以说得敞亮些。”


    牧晓对上她的视线,笑道:“要试我实力的,从来都不只是连将军。”


    “助我皇兄摸清我的底细……连平澜,他许了你什么?”


    “我未必办不到。”


    “真要做他的刀,杀了我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