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9.霜刀攀云

作品:《小青梅一直在解谜

    “殿下,因为北疆并非沃野千里,连家内部并非上下一心。”


    “北疆并非西南,连家也不是公主府。”


    连冬听到牧晓询问的问题,低头站在原地沉默许久后凝出这两句话。


    她并不擅长描述具体情况。


    牧晓对此相当习惯,知道让她自己讲大概难找准话头,于是顺着这句话问道:“北疆平原辽阔,能耕种的田地应当不少。所以,‘并非沃野千里’,指的是北疆土地与西南相比更为贫瘠,并不易于耕种,且产出少些,是么?”


    连冬是公主府这四位中唯一选择保留自身姓氏、不与本家完全切断联系的人。她的生平来历,牧晓自然是看过的。


    连平澜本是连家主支,但连冬与她不同。她连旁支都算不得,同连平澜只能勉强算同族。自己家中原在北疆以种田勉强度日,她作为次女自幼帮衬过家中耕作,对北疆的土地情况并不陌生。


    “是。”连冬答道,“但不是全部田地。”


    牧晓继续问:“所以说,土地具体情况参差不齐……你家分到的就并非肥田,是么?”


    “是。分田好坏由族中定。”


    “按族中主支旁支、地位排序之类的么?”


    “对。还受派别、立场影响。”


    “连家内部派系复杂,常争斗不休?”


    “我还在时是如此。这些年连将军势力渐稳,家中明面争斗已少了许多。”


    “明面上的争斗少了,暗地里还是纷扰不止?”


    “据家中来信所言,是这样。”


    牧晓蹙眉:“你家中仍主动与你联系……你还给他们寄银两么?还替他们收拾烂摊子么?”


    连冬再次沉默几息后道:“不会仗势欺人,也不会随意杀人。”


    儿时留存的北疆场景在脑中一页页掀过,受屈受辱的片段随尘飘零,不甘不愿的底色历久难褪,割舍不下的部分直到现在仍是藕断丝连。


    对连家、对北疆、对自己的那个小家,恨也罢,爱也罢,都被岁月翻成一笔糊涂账目。


    她家中当年穷困潦倒、百事皆哀,对女儿不管不顾、打骂常有,但比起别家,至少从未想过将女儿直接换成银两;风调雨顺时,对女儿也有几分好脸色与淡淡温情。


    她想,是她自己当年身在田间却心比天高,自小喜欢钻连家练武场的栅栏,找隐蔽处跟着琢磨、练习,没过几年就抛下家中,投了当时已有声名的连将军帐下,又因急于求成始终无法与人配合被遣返……家中不再收留,也算情有可原。


    一时漫无目的又一无所长,饥寒交迫之际偏偏遇上了当时楚家设的济施处,抢粥时身手实在太过利落,身型又实在瘦小,被当成半大孤儿带走。


    “不是你是否仗势欺人的问题。”牧晓无奈道,“不论是仗我的势还是仗宫里的势,走到现在这一步都是你自己的本事。只要还记得法度就行。”


    公主府刚立没几年,连冬做了女官的讯息被连家朝中人知晓,辗转传到她家人耳中。一封直白索要钱财供家中建房和弟弟娶亲的回信,在露秋的“不经意”间,放到了牧晓案头,让当时的她着实匪夷所思了许久许久,甚至特意进宫向母亲确认连冬到楚家的岁数和当时情况。


    “我不清楚你当年在家中时的细节,也不好评判、规劝什么。你若是有意,接到京城来不算什么难事;若是难办,记得同我说一句,别为此烦心就好。”


    牧晓当年就问过连冬,需不需要公主府或宫中出面解决。连冬回答,不需要,但有些犹豫。


    再然后,牧晓发现她的办法就是选信上说的尽量满足,又问了她一遍。她还是说,不需要,而后过段时间,不再回复。


    时隔多年,再次听到有关连冬远在北疆的家人的消息,听连冬刚才的回答,似乎还是同当年状况没什么分别,不免多了几分叹息之意。


    但这次,牧晓听到连冬回她的话,升起一丝惊讶。


    连冬看着对方带着关切的神色,顿了顿,回道:“殿下,都不用。”


    “银两他们确实要求了,烂摊子也是有。”


    “但我觉得自己当年已仁至义尽。”


    渴望血亲家人的关怀,本是她因年幼时未被满足而浮于心间的一层泡影,被接连几封信一戳即碎,自己求个问心无愧,慢慢放下便是。


    信中提到的“血浓于水”这四个字,她早就不再相信了。


    楚家,公主府,甚至是宫中,对她而言都比北疆那个更像“家”。


    连冬抬头道:“我会回信,是因他们提到了些对北疆推行屯田制的不满,甚至透露出想联合他人伺机动手脚之意。”


    仗着她的势,她家早已不是当年那个家徒四壁的模样,被一个有能耐的女儿当年那几封回信随手一捧就冲昏了头脑,这么多年飘飘然在当地盛气凌人,到了不知自己姓什名谁、怎样起家的地步。


    她绝不容忍他们败坏这几位对自己有知遇之恩的人的声名,也绝不容忍他们毁掉自己多年来在这几位这里积攒的信任与地位。


    “不用脏了殿下与宫中的手。”


    “他们在自取灭亡。”


    “愿他们能成为殿下和宫中如愿以偿路上的垫脚石。”


    也为她攀云梯之路添砖加瓦。


    ·


    连家内部仅有那一家不满么?伺机暗中动手脚的仅那一家么?


    更何况,敢起这念头,仰仗的仅是北疆寸土么?


    顺着这一缕线头查下去,分出数缕细丝,蜿蜒缠绵捋到京都,已是深秋上霜时节。


    今日不抄家。


    做的事比抄贪腐官员之家更令朝野上下哗然。


    “奉陛下密旨,前来拿人。”牧晓带着那批对抄家和拿人已轻车熟路的女子,佩长刀,持诏直入户部大门。


    “殿下这是何意。”户部尚书凝眉上前,身后跟随户部一众官员。


    牧晓神色平静,摆手示意身后的连冬先带人将向北疆连家中的一派泄露屯田清丈名录的那位户部郎中拿下,而后不紧不慢回道:“尚书大人,刚才就已言明——奉旨拿人。


    “阻拦者与人犯同罪。”


    堂中,那位户部郎中见佩长刀之人面色冷峻向他走来,手中笔摔落在地,呵斥一声:“且慢!臣到底何罪之有?古往今来岂有不言明罪名便要拿人之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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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几位跟随前来拿人的女子不顾他挣扎反抗,一把将他压下后,娴熟地堵上了他的嘴。


    户部一众人等听此人之问,又见拿人者手法粗暴,对朝中官员毫无尊重之意,一部分目光沉沉盯向这群制外异数,一部分带着质问之意,直直看向昭灵公主。


    这批武选出身的女子收入宫中时的说法,是在后宫与前朝之间加了一道负责仪仗、拱卫的过渡。由昭灵公主统领且部分派往北疆监督连平澜,朝中人大多觉得无可厚非。


    不成想,前段时日游走于宫墙内外、协同抄家之事,朝中争议之声还未平息,今日便做出强闯户部拿人之举。


    “罪名事涉机密要务,无可奉告。”牧晓出言回道。


    见那几位女子对这官员呵斥之言充耳不闻,直接拿下,比抄家那几日更加利落些,牧晓对着她们满意地轻点一下头,不欲同户部之人多言,转身就要带人离开。


    户部官员听得此言,更觉这群女子猖狂且敷衍。


    让她们就这样出这道门,户部日后在朝中怎么抬得起头。


    “岂有此理。”户部尚书站出来拦住她们的去路,“宫中之人前来拿人,法度何在。”


    “尚书大人明知我等奉密旨而来,仍拦我去路,更是目无王法。”牧晓沉声道,“抗旨不遵,罪同谋逆。”


    “尚书大人,可还是要拦?”


    “昭灵公主此言,恐有不妥。”户部尚书道,“若是陛下旨意有违律例,为人臣子自当死谏。”


    “以密旨代拘票,以侍从代官吏,以天子之意废律法,恐有伤国本。”


    “臣定向陛下上疏谏言。”


    牧晓冷声道:“尚书大人,为一部颜面企图包庇人犯,为铁板死律拦与国计民生相关的机密要务,为己身清名不明是非指斥天子决断,才非人臣所该为。”


    “尚书大人要为今日之事上疏谏言,我无权干涉置喙。”


    “但今日这人,我定要带走。


    她向前,与户部尚书擦肩时,腰间长刀略斜,触及对方垂于一旁的手。


    冰冷的触感与深秋寒风一道在手背上结霜,户部尚书还想再拦之手瞬间僵住,脑中嗡鸣一声,脊背上渗出冷汗,彻底清醒。


    对方哪里是什么能用道理和律法拦下的人。


    那手中握着刀,这些年不知直接间接砍了多少官员的脑袋。


    前段时间刚抄的那几家,现已人头落地,尘归尘土归土,鲜血空赴洛水。


    在他身后,户部其他官员下意识还想再拦。


    “铛——”


    是那长刀刀鞘磕在门上的声响。


    只此一声,震碎了门上白霜,让在场其他官员也都为之一僵。


    这是在警告他们,未直接拔刀,已算敬意。


    且不论圣旨密旨,光是手中这柄长刀,就足够令人胆寒。


    还拦么?确定要为那颜面、清名之类,担上刑场的可能么?


    制外异数又如何,越权枉法又如何。


    她们压着人,走出这官府的朱红漆门。


    身后的户部院中,官员目送她们离开,在片刻死寂后,爆发出一阵沸腾之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