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8.银两难处
作品:《小青梅一直在解谜》 雨后天高,云絮舒卷,秋夜低垂入窗棂。檐下滴水断续,点碎一地凉意。
“我之前其实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牧晓同对方交换这几日的见闻时,提起今日御书房中递给她的名册与圈画的姓名,突然醒悟过来一点,迟疑道,“我怎么觉得,宫里现在挺缺钱的。”
到底有什么切身痛处,让宫里既不似前几年一般容忍某些朝臣指手画脚,也不继续无视名册上那些贪腐官员,皇宫内带头作表率力行勤俭节约,太皇太后的丧仪一再从简?
牧晓将近些时日宫中的举动、态度同她皇兄即位之初的那些比较一番,琢磨片刻,推出这个结论:“所以宫里现在这些举措,基本都是在开源节流。”
“看起来确实如此。”苏墨清听后笑了一声,“你不觉得年初让你去赈灾还不给拨多少银两,还要你办事,纯粹就是在为难你么?”
“不论是不是你自请的额外举措,不论你府中到底有没有能力承担,既同意了你的提议,就算只做个态度,也该再多拨些才是。暗示你自己想办法,本身就很让人意外。”
牧晓现在换个角度想了想,觉得他这话说的还是委婉了些。
换成朝中任何一人,遇到这种情况的想法都该是,宫里只是让做个样子,后续赈灾事宜自有专人负责。灾情什么的说得冰冷些,与她毫不相干,做不好也怪不到她头上,何必为此费心费力。
但她当时下意识觉得,这件事宫里既然同意了,就是让她办好的意思,她也应该办好这件事。既然下了这种决心,缺银两又有什么问题——任何麻烦都必然能找到相应的解决方法。她在京城这边一时调不过来这么多银两,那就另辟蹊径好了。
“所以,当时的牧崇佑也算是宫里派过来看热闹的?”牧晓想到这种角度,失笑道,“我是没在官场混过,根本想不到另一种可能。”
“要是我皇兄和余姐姐的关系还如当年那般,定会茶余饭后偶尔聊起我这些举动,笑我……”笑我傻里傻气的天真,笑我过了三年还是没什么长进,笑我做事依然还是只凭一腔孤勇、直撞南墙撞到底。
还不到一年而已。诸事过眼,再忆已是另一番心境。
但若是要她再选一次,她想,自己大概还是会这样做。
“我倒觉得不会。比起笑你,他们大概还是感慨和叹息居多。见你真能找到出路,惊异且惊喜才是正常。”苏墨清看着对方夹杂着怅然与赧然的表情,语气认真了些,“至于派牧崇佑去这点,应是想让他攒点声名再实地学些东西。只是他自己摆不正心态,看不懂这两位的用心。”
“若是能做实事,是否深谙官场那套弯绕重要么?”
入朝为官渐懂官场规则、人情世故,是为更好立身处世而懂,并不该为了同流合污而懂。
那些圆滑世故的,曲意逢迎的,甚至媚上欺下的,本就是糟粕。再百试不爽、再被众人奉为圭臬,都改不了它作为糟粕的本质。
“你之前也说过,你知道自己的根基与立身之本不在那套弯绕上。因此,自然不必刻意去懂或去学。”
“这么想也是。”牧晓低头释然一笑,“能看明白、不被他们猝不及防绕进去就够了。我就算学了也没地方用。我皇兄显然不吃这套。”
“我要把自己想成的事推下去,不如踩着‘开源节流’这四个字继续顺势而为。”
“首先,”牧晓缓缓问对方也问自己,“为什么缺钱?”
“改朝换代兴建陵寝,丧仪开支,各地军费,夏季水患冬季冻灾,赋税减免,官员贪腐,据皇家矿山、商铺等收益为己有;前朝本身国库内库亏空难以为继,从前朝手里本就没接下多少东西……”
所以先帝力求稳定无过,并不一定是不想为,也有无钱可为的无奈,需要休养生息几载;当今皇帝打破这个平衡,敢为要为,就需要银钱支撑、填补;为了银钱,又要推行新的调整改制,力求将平衡推到更高的水平再行稳定之策。
苏墨清道:“光是西南前几年的军费就是一笔数额庞大的开支。一动兵戈,粮草转运需要征民夫,兵器铸造需要耗铜铁,军饷犒赏需要散金银,桩桩件件都是银钱堆出来的。”
“前些年回京就与连平澜等人争论不休,也是在抢到底何方先动、何方先定。何方争到先机,银两就会流向何方。”
牧晓点头思索道:“你们当时能说动西南先动,应该是让朝中看到了西南一线先定后的潜力。但实际上人算不如天算,西南定后天灾接踵而至,扰乱了些许计划,散出去的银钱一时更难流回。”
“西南近些时日情况逐渐好转,与开源有关的谋划可以逐步提上日程。”
“开源……这么一想,怪不得户部的杜侍郎对女子单独立户的提议那么有兴致。”牧晓若有所思,“有能耐单独立户、承担赋税的女子中,不乏各地富商大贾的当家人。为了巩固自己的位置,多缴些赋税对她们来说既不是难事,也相当划算,等于将官府的认可价目明晰摆上台面——两方各取所需。”
“若是获批为其他还未起家的女子作保,又再添一笔上缴银钱。”
“各地推行下去,积少成多,将会是一笔可观的数目。”
“至于京中现在大力惩贪抄家这件事……”
牧晓顿了顿,沉吟道:“按现在这个方向,宫里似乎在推我负责这块,也挺信任我负责这块的。”
“要论这段时间这番风浪的起因——据说,宫里在邢承远一案中抄家收获颇丰。”苏墨清思忖片刻,看向牧晓,不由得笑道,“若是要思考为什么信任你负责这块,倒让我想起京卫教场议事堂中刘大人说我的那几句话。”
“嗯?”牧晓脑中寻了一圈,笑出声来,“说你好命,现在有我护着?想想他那酸得很的语气……这么说,不仅是因你争论议事时占了上风,也和银钱有关?”
“公主府是不太缺钱。即使西南这几年赋税减了又减,对公主府的影响也不大。”
“那些主要的产业要论起源头,要么是我母亲给的,要么是早些年刚建府时,你和姚姨都投过一笔扶起来的,要么是在各方之间商谈、周旋出来的。”
“建府的时候给我的银钱也就那些。我是挺习惯自己想办法解决银钱问题……”
“我不缺钱的原因,也挺简单的。我手下没有真正需要我养的兵,而我能养的人还有定数限制。”牧晓摊手道,“各方面都死死卡着我,反倒成了我不缺钱的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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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就能养那么些人,还要尽量防止朝中再抓我更多把柄,人都是筛了又筛留下的,那厚禄养廉便是。”
与宫中亲近,震得住各方,下得去手,自身并不缺银钱,还没有什么从中捞取利益、同流合污的必要。这么想想,她确实合适,也很让宫里放心。
“不过,难道刘家缺钱么?”牧晓疑惑道,“就凭他们和邢承远之间的往来,即使我们知道是那么回事,但现在还剥不透,也没抓到什么实质上的证据,这么多年的累积,刘家大概很难缺钱。”
“刘家不缺,但当时在场的连平澜可缺得很。”苏墨清答道,“她手下要养的兵最多,寻银钱的途径受限,还得时刻提防递来的银钱来路不正或有人设计陷害。”
“知道的这么仔细,连将军难不成经常会在你们面前提缺钱之事?”牧晓带着几分好奇问道。
“她没在你面前提过么?”苏墨清倒有几分意外,“用各种手段从各方手里掏点银两出来养她的兵,对她来说几乎是种常态。”
牧晓想起上次与对方在兵部的交谈,回道:“她问过我一句,想不想让她为我效命。”
“说得这么委婉?”苏墨清下意识问了一句。
“这还委婉么?”牧晓不解道,“她还说过什么更直接的么?”
苏墨清顿了顿,答道:“简而言之,上次提起银钱之事,她大概是实在没办法,沉默几息后突然在御书房直接跪下,问你皇兄,要是她嫁与你,能不能给北疆多拨点银两。”
原本在场不满和沉默的只有连平澜一人。这一言出口后,除了她,剩下之人愕然的、气极反笑的、事不关己看热闹的、觉得荒唐至极的、前俯后仰不知该摆何种表情的、往后不着痕迹退两步希望不要牵连自己的……一时也算得上五彩纷呈。
“不是,什么,等等……”牧晓向后一仰,笑道,“我以为你们议事都挺严肃的。”
“是我没真混过官场,还是我见识太少,想象不够丰富——听起来好玩的事也不少。”
“有些时候确实不太严肃。什么稀奇古怪之言都有可能听到。”苏墨清叹息道,“有你在的场合还是会下意识收敛些。”
“就像上次京卫教场,随口不动声色阴阳怪气揶揄两句就过去了。”
“你皇兄也做过看两个武将起争执,让他们当场打一架分出胜负后,他先听胜者言这类事。”
“有时朝中议事进程翻来覆去推不下去,也是因为弯绕和牵扯太多,各方依着各方的理反复争论不出个所以然来,半天过去,又绕回原处。”
“在公主府看你处事,实在畅快得多。”
牧晓摇摇头:“那是因为京中公主府现在说到底是我的一言堂。在西南那边规制全些,也是要吵的。只是我没耐心听下去就会直接敲定,或让他们把观点梳理成文字分条写好再说。”
“至于连平澜缺银两这件事,我倒不意外。”牧晓仔细回想同她的上次对话,想起一个有些矛盾的点,眸光一闪,“那为何她还是一直不赞同在北疆推行屯田制节省开支?”
“就她本人而言,连家就是有前朝遗留下来的世袭官,也落不到她的头上。”
“为何她还是要反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