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9.滴水穿石

作品:《小青梅一直在解谜

    虽然对这道提请女子立户的奏章会遭多方质疑、阻挠早有预料,但在通政司看到她无权调阅的奏章数量,牧晓还是忍不住无声叹了口气。


    有权上密折者屈指可数,那她无权查看的部分,大致都与她有关。


    而这日,通政司收到了一份特殊的申诉状,刻意递到她案头。


    申诉状内并未提及她,容她翻阅并不违令,但翻看内容后,牧晓仍有些诧异。


    “苏沁要为已被定罪的闻时月伸冤。”牧晓在与陶云娴一同梳理奏章现状时随口提道,“以普通百姓的身份,未用任何特殊渠道,算准了时日,逐级上递,完全没有拦下的理由。”


    陶云娴握笔的手顿了片刻,在纸面上晕出一圈墨迹:“这对殿下有影响么?”


    “也算有吧。”牧晓扫了一眼她停住的手,不动声色道。


    陶云娴的手猛然一颤,沉默片刻,起身开口道:“是我考虑不周。我……”


    “紧张什么。”见她异样的表现,牧晓抬头笑道,“你想做什么,不需要和我事事言明。”


    “况且,我也没说影响的好坏。怎么不继续问下去?”


    陶云娴见牧晓并没有苛责的意思,神色也并不沉重,不由得松了一口气,低头自嘲道:“原是我做贼心虚。心里觉得自己不该管这件事,但苏小姐又上门拜访。其中我与殿下的关系厉害不好对她言明,本着生意规矩,又没有理由拒绝。”


    她现在并不住在公主府或陶家,已单独有了院落。


    陶云娴顿了顿,看到牧晓有些好奇的神色,坦然解释道:“我前几年就暗做过类似的生意。刚开始只为满足自己的矜饰之心,借代写文章文书听听他人的夸赞之言,再换些钱财以便购入京中时兴的首饰玩意,在家里不关注的小宴上出些风头。”


    “所以我手头实际没怎么缺过银钱,无非是自己想不想接这些找来的生意罢了。”


    “后来,暗地里的名声传开。因父亲在刑部任职已久,我耳濡目染,懂些律法条文。京中女子若是家中有人判罪,自觉有冤情,托人找我,我可帮她们写鸣冤申诉的文书,甚至编些便于传播的童谣、呼语之类。实在情况困难,便不收银两。”


    “与姚庄主定了契约后,虽然手头相当宽裕,但觉得坐吃山空不是长久之计。”她低头避开牧晓目光中的欣赏之意,有些不好意思道,“所以前段时间重操旧业。”


    “没成想,苏小姐就找上了门,开价甚高……”


    “因为苏小姐的身份,我有些犹豫,去询问姚庄主。”


    “姚庄主说,今日因苏小姐同她的特殊关系犹豫,她承这份情,但要做生意,就不要顾虑这些。就是自己的仇人找上门,只要想要银两,那生意也做得。”


    陶云娴叙述的声音相当平稳,但指尖还是忍不住将一搓衣角卷进手心:“听姚庄主这么说,我就接了苏小姐的请求。”


    “描述情况间,苏小姐突然问我……若是真将此事推到殿下身上,她和闻时月真的能脱罪么?”


    “苏小姐当时坐在我对面,面色相当平静,但袖中有寒光。”


    “我同她说,不能,只会适得其反。且不提殿下能很轻易拦下,层层上递的途中,也总有不敢报上去的官员。”


    “不如按她所说‘想拥有属于自己的府邸’这个动机来,润色一下,挑出女子的这个困境,不仅殿下会帮,官员也会觉得事不关己,乐得看个热闹。”


    “苏小姐同意了。她说不用管她的名节问题,怎么能让狱中之人脱罪减罪怎么来。”


    “我提醒她,就算递上去,就算能减罪,她成功把人救下来的可能相当渺茫;就算说她只是为了护主,她在狱中攀咬各方的罪名本就重,再加上背主再背主,求任何一方,都不会有人保她。”


    “而且,这闻时月与苏小姐那流放的亲兄长还不同——朝中无人有替她运作、留情、角力的必要。殿下几月前出言宽恕那个钱姓头目,大约是不想看到罪责全被推到他一个人身上。既然苏小姐的兄长背后明显有人,那殿下出手抬一把另一人,两个主犯的罪责才会平等。”


    “也算是一种公平。”


    陶云娴说道此处,垂眸轻叹一声,如实说道:“苏小姐听后,一时失态,袖中的兵刃甩到地上,被我收起。”


    “我安慰她几句后,她问我,为什么。”


    “而后喃喃几句。”


    “我凑起来后想想,她说的大概是:这就是母亲口中的报应二字吗?她这些年纵容母亲和兄长作恶而不拦的报应。”


    “横竖都是错。她与闻时月不如从一开始,就不曾相见相知。”


    “或许都能活得久些。”


    “殿下,”陶云娴闭了闭眼,苦笑一声,“说实话,我心软了。我知道她刚才还动了杀心,想杀我灭口,我知道我不该插手……但我还是心软了。”


    “我同她说,要不还是试试吧。就当全了这份情谊。”


    “我帮她写完申诉状,又希望这份诉状被拦下,又不希望。”


    “所以我一直没和殿下说这件事。”


    “要是给殿下带来麻烦,我愿用任何方式补过。”


    牧晓听后沉默片刻,起身走到她身旁温声道:“不用担心,没有什么麻烦。”


    “刚才向你提这件事,不是不满或是想问责。我觉得那申诉状像你的字迹和行文,想来确认一下,又怕是自己看走眼。写得不错,时间也算得准,没将我扯进去,比我预想中好太多。”


    听到“预想”二字,陶云娴缓缓转头看向牧晓。


    牧晓笑了笑:“对。苏沁是我刻意放出府的,就是看出她想救闻时月才让她回自己府中的。”


    “原本以为她听到闻时月被定罪的消息,一时情急走投无路,会按闻时月口中的那套说辞告我。越激烈越好,再翻起浪来,才好给我借机掀开女子单独开府立户这件事的余地。”


    “那现在没有那样写,”陶云娴蹙眉道,“是我自作……”


    “自然不是。”牧晓轻轻截住她的话,“刚才都说了,比我预想中好,内容切中肯綮,递到这步的时间也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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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


    “能稳扎稳打推下去的事,为何非要加个类似洛水桥头那种意外,让我不得不进宫请罪?”她笑着摇摇头,“那是没办法,又不想错失时机,才同朝中几位在御前争那么一场。”


    “若是可以,我也不想那样激烈地跪来跪去,声情并茂演一场。效果是有,精彩是精彩了,头疼腿疼的,也免不了。后续带来的问题,还得费心处理。”


    “比如上次许我放手做,但人财物力要自己想办法。自己不好掏出那样多的钱款,就得合着宫中的意,从贪官污吏嘴里一点点扣。得罪的人多了,下件事又难推。”


    “横竖都是问题。不如走到哪步,顺路接着走便是。”


    “算无遗策不止靠‘算’,也需要天时地利人和。一环扣不上都不行。”牧晓看着她打趣道,“不觉得拆东墙补西墙、随机应变才是常态么?局势瞬息万变,谁又比谁高明到哪里去。”


    “而且,挑明了要争,就有争不赢的风险。”


    “我挨罚事小,事情卡住推不下去,岂不是更令人心焦?”


    “只要能推下去,就是好手段。”


    “云娴,想做什么就遵从本心放手去做。我选择信你,你不用有什么负担。”


    “就是有麻烦又能如何?麻烦不就那两种,能杀了我的,和杀不了我的。大部分都是第二种。”


    “既然是第二种,那就总会找到解决办法。”


    “至于苏沁说的那些,”牧晓坐到她对面宽慰道,“不是铁石心肠,怎会不心软。”


    “但她有她的苦衷和目的,我们也有我们要做的事。套姚庄主的话说便是,要做事,就不要顾虑这些。动容是一回事,选择放过并帮助对自己动了杀心的人又是另一回事。只要觉得自己不会后悔,怎么选重要吗?”


    陶云娴静了片刻,定心将话题转回到将要做的事上:“既然单上奏本无法推进这件事,那殿下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非议接踵而至,明面上就再补些理由和必要。”牧晓思索答道,“苏沁这种身份上一状,议一阵子;医者、商人,军户,兵士,普通百姓……不同身份的女子都可来提这一提,再议一阵,与滴水穿石一个道理,不求功成于一日。”


    “既有登闻鼓,既有通政司,既有从下至上的言路,那就用起来。”牧晓笑着望向陶云娴,“云娴阅那些祭文的同时,公主府中人也在各处探怎样从民间集来那些祭文、怎样和地方官吏打交道。”


    “如何以文选人是难事;但在阅文章前,怎样收集文章亦是难事。”


    “上件事得罪了朝中人,所以下件事难推;但上件事练出的府中人,下件事也能用上。既然用祭文这件光明正大的事开了路,压了车辙出来,迁移经验,再征些民意,就容易多了。”


    “情况从不同视角呈现明白,对应的解决方案在一步步完善,这样有条不紊推下去,在朝中推到一定地步,所剩的问题终会回到我这边。”


    “我该用什么身份、展示什么好处,让宫中足以心动,且最终下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