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就在里面了。”主教在一间房间门口停下。


    门口有许多穿着白大褂的医护人员守着，每个人的面前都围绕着一座巨大的仪器，上面写满了密密麻麻的数字和字符。


    纪暖随意地扫了两眼，看不懂上面的内容。


    主教注意到了她的视线，贴心地解释：“这是记录神之子的脑波和生命体征，还有信息素稳定性等等数据，他的情况不稳定，我们只能将他暂时放在这间房间里。”


    “所以他到底有什么问题？”


    纪暖再看不明白那些复杂的数据，最基本的心率血压什么的还是看得懂的。


    相比起德尔森挖走心石后上下波动剧烈的生命体征，昼景和的数据看上去正常得多。


    主教依旧是那副一言难尽的模样，站在房门口对着纪暖微微垂首：“纪长官还是亲自去看看吧？”


    纪暖抬头，发现除了主教之外，其他所有的工作人员都带着一脸期待地看着自己，他们目光灼灼，看自己不像看一名外部势力的长官，更像是看着一名期待已久的救世主，仿佛自己是唯一一个能拯救昼景和的人一样。


    这样的场面让她没来由地心里一堵。


    陈瑶压低声音劝她：“要不别去了，总感觉他们隐瞒了什么事情。”


    纪暖拍了拍她的肩膀，示意她放心。


    她的手按在开门键上，正准备推门而入，陈瑶和她的智脑同时震了震。


    两人不约而同地对视一眼，旋即打开简讯。


    这条简讯是元良发来的——纪暖走后，基地的管理权暂时移交给了元良，一应大小事务也交给他管理，除非有大事，否则他绝不会来打扰纪暖。


    纪暖看到简讯上的内容瞳孔一震，却很好地控制住了自己的表情，没有让别人看出破绽来。


    她微微抬头，朝主教轻点了一下，脚下不停地走进了房间。


    电子门在她身后合拢，不大不小的声音却正好惊动了坐在房间内那人的身影。


    昼景和安静地坐在沙发上，他的面前是一块悬浮的投影屏幕，上面不知在放些什么广告内容，重复播放着同一个片段，嘈杂地声音不知疲倦地宣传着他们的产品有多么优秀。


    他就这么安静地看着，不觉得聒噪也不觉得厌烦，好似一只没有感情的玩偶一样。


    白色的长发披散在他的身后，显然是精心打理过的，虽然长但并不枯槁凌乱，一根根分明地落在他的背上，好似不属于这世间的精灵落入了凡尘。


    不知怎么，竟让纪暖想起了他们第一次遇见时的场景，那个时候的昼景和也是这样的圣洁和高傲。


    那个时候的纪暖曾暗自感慨过，神之子，不枉其名。


    神之子听见了响动，微微偏过头。


    古井无波的眼神中掠过几缕涟漪，好似小石子轻轻敲击湖面，奏起清脆的低吟。


    他的眼睛倏尔一亮，身子不由微微前倾，几乎迫不及待地想要走上前。


    胸前宽松的白色居家服因为他的动作而微微垂落，宽松的领口向下滑落，露出了Alpha的锁骨和胸膛。


    白色的绷带缠绕在他的胸膛，随着他的呼吸起落，些微的红色透过敷料，印在最外层的纱布上。


    “昼景和，又见面了。”纪暖想了想，选择了一句最普通的开场白。


    神之子茫然地歪着头，似乎不理解纪暖的意思：“阿白，你在说什么？我们不是前两天刚见过吗？”


    他上下打量着纪暖身上的制服，不悦地拧了拧眉：“你身上穿的是什么衣服？帝国军校的校服好像不长这样，换款式了吗？”


    纪暖微愣，她下意识地扭头看向门口。


    主教静静地守在门口处，透过那一小扇观测窗观察着房间里的动静。


    他的眉目间缠绕着一丝化不开的忧愁，对上纪暖视线的同时，他默默点了点头。


    ——没错，和你想的一样……


    神之子他，失忆了。


    难怪主教从头到尾都不肯说，这样的情况确实难以解释。


    纪暖理清楚了目前的情况，她淡定地走到昼景和身边，在距离他一米远的地方坐了下来。


    她很快发现，昼景和不止记忆发生了错乱，甚至连心智好像也倒退了十多岁。


    她可从来没见过这么多话的神之子，也从未见过眼神这么清澈、不带一丝盘算的昼景和。


    “我们昨天刚在花园见过的，你和我说那些花朵很好看，我让他们种了一院子。”


    纪暖第一次见到这样情绪外露的神之子。


    “下次你和我去看看？尤其是花季，很漂亮的。”


    说到这儿，昼景和突然顿了顿，他捂着自己的额头，脑海中始终有个东西无法厘清。


    “……为什么我会知道花季很漂亮？明明花才刚刚种下。”


    主教在外面看得心焦。


    这就是昼景和会出现的情况，他的记忆混乱，将自己和季念的初次见面转嫁到了纪暖身上。


    在他的记忆里，他和纪暖从小认识，没有那么多的阻隔，彼此之间相知相伴，无话不说。


    可混乱的记忆同时也带给了他很多无法解释的Bug，头疼的症状一天比一天加重。


    主教双手合十，不断祈祷着，希望纪暖的到来能给他们绝望的日子带来一些改变。


    “你为什么不说话？”


    昼景和看着面前沉默的Beta，伸手想要去拉她，可小指刚刚攀上她的手背，却被对方不留情面地甩开。


    他满腔的热切都好似被一盆冷水盖过了头，热烈的心绪终于冷静下来。


    纪暖看着他，唇边扬起一抹讥嘲的笑意：“你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


    昼景和抿了抿唇，漂亮的绿色眼眸宛如一颗宝石，一瞬不瞬地盯着纪暖墨色的眼睛。


    “你说什么？”


    纪暖凑得近些，一字一顿说：“你真的忘了你把纪白囚禁在舰船，重塑她的性别，囚禁着十几名Beta作为你的实验体？”


    “你忘了纪白已死，有一个叫做纪暖的人声称她就是纪白，那些身份不过都是她用来完成任务的伪装？”


    “你忘了你发动宗教洗礼，囚禁教皇，清洗了整个真主教上下，不服从你的都被打成了异端，一人独掌大权？”


    纪暖的声音里带着蛊惑：“你真的不记得了？”


    主教在门外窃听着里面的对话，面上立时露出一片惊惶。


    这个人在说什么！


    他让Beta来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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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和神之子的症状，这人怎么说话这么不避讳！


    昼景和愕然地张了张嘴，他想反驳，但是话到嘴边却一个字都吐不出来，就好像是他的本心在违背着身体的意愿一样。


    突然，他的大脑一抽一抽地疼痛着，仿佛有人拿着钉子一根根砸进他的脑仁，那些被他潜意识埋在心底的记忆抽丝剥茧着涌了上来，汇成了一幅幅他不想看见的画面。


    他从来都记得不是吗？


    只不过身体蒙蔽了意识，找了“心石剥离”这样一个完美的借口来为自己的行为开脱。


    纪暖并不和他客气，她还有重要的事情等着去做。


    她看见Alpha的眼神从一开始的懵懂渐渐变得深邃，疼痛和伤感藏在他的眼底。


    “想起来了？”纪暖站起身，她颔首，俯视着昼景和。


    “抱歉，”昼景和撑着身体也站了起来，胸前的伤口抽痛着，他却完全顾虑不上，“可你还是来了不是吗？你心里还是有我的。”


    却不料他的这句话只换来了面前人轻嗤的笑声。


    “那个＊文明用语＊系统对你们用了什么道具？能让你这样的人心甘情愿剜出心石？”


    “……你知道？”


    “你以为就你一个？像你这样的蠢货还有两个！你们都不动脑子吗？我要那么多心石做什么？”


    昼景和没说话，只是安静地从口袋里一块黯淡无光的时候，塞进了纪暖的手里。


    “或许对你来说这块石头毫无意义，但它却是一名Alpha能给出的全部。”他紧紧握着纪暖的手，强势地让她攥住那块没有了光辉的石头，“你想要领土，整个真主教我已经肃清了，你想要随时可以拿走，没有人会反对你，我的全部也交在了你的手上——虽然它已经没哟了能量……”


    他垂眸，像是生怕面前的Beta会拒绝一样。


    “系统没有对我使用道具，它只是和我说了这种可能。”


    “……我是自愿的。”


    纪暖怔住了。


    “……疯子。”


    Beta看着面前虚弱的Alpha喃喃自语。


    昼景和松开手：“或许我确实疯了，但我只是想让你看见我的真心。”


    “不是对季念，你也不是季念的替身，只是你、只有你。”


    “但我也说了，我们之间，永远也不可能。”纪暖再次重复着曾经拒绝他的话，甚至这段对白因为重复了太多次她自己都觉得有些苍白了，“我利用了你，你伤害了我，我们中间隔了太多。”


    纪暖把话说狠了一些：“最重要的是，我并不喜欢你。”


    昼景和似乎很受伤，他捂着胸口。


    挖走了心石而变得空荡荡的胸膛尤其难受，从未体验过的酸涩从心尖一点点蔓延，直到手臂都变得软麻。


    “我知道……”他的声音难掩苦涩，“你喜欢那个Omega，季家二子，季时风。”


    在纪暖惊讶的眼眸中，他轻声说：“我早就看出来了，我只是不想承认。”


    “几个星期前还口口声声说爱我的人，怎么可能这么快就变了心……我只是不想承认。”


    他垂眸，脸上露出了不多见的浅笑：“他们……沈焱、德尔森都是这样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