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染靠在外墙，她低着头，目光垂着，似是在看地面，又像是没有聚焦点，只随便把东西容纳进眼中。


    “你怎么在这？”江舟问。


    听到他的声音，许染才抬起头，露出一个微笑，“早啊。”


    江舟一愣，也回道：“早……你等多久了？”


    许染手插着口袋，离开靠着的墙面，说：“没多久，两个小时？”


    6点来的，这还不久？


    “你在等我。”江舟肯定道。


    要不然，她怎么会在他家外面守着，一定是有原因的。


    许染没有掩饰，直白道：“是啊，我猜你今天应该会出门。”


    “你……”江舟一下没有想通，“你工作不是已经完成了吗？”


    “受人之托忠人之事。顾玘泽付了那么多钱，没道理凶手还没抓到，他还没彻底安全，我就提前撤退吧。”


    许染回去基本上眼都没闭，她一直在想这些天发生的事。


    按理说，她只是一个局外人，离开这个圈子，她就和里面的人和事都没有关系了。


    可从唐槿佳死亡，到顾韬离世，她一直跟着他们从无到有，把秘密的外衣一点点的剥开。终于快要到水落石出的那一天了，她还是想尽自己的力量，再帮上一点忙。


    “他那里不需要我了，不过我想，你这边我总能出一点力吧。”她笑了下，“要不然这么多钱我拿着，心里也不安啊。”


    江舟倒是不排斥许染的加入。


    从一开始，很多事情都是因为有许染在，他们才能有现在这么大的进展。


    而且多一个人，也能多出个主意，不是什么坏事。


    顾玘泽怕甘澜会对许染动手，把人赶离了自己身边，可这样许染独身一人，危险性不是更大了？


    要是许染和他一起，没那么危险外，她的安全也能有份保障。


    思及至此，江舟说：“我是没问题，不过阿玘要是知道……”


    “那就不让他知道。”许染挑了下眉，说：“你忘了，我和他的合同已经终止了。”


    没有了甲方乙方的关系，顾玘泽也管不了她要做什么。


    “好吧。”江舟说。


    “那就说定了，你现在要去哪？”许染问。


    “机场。”江舟说。


    他把照片没找到的事和许染说了。


    “逯琴琴那里还有一张，我想过去找她。”


    “几点的飞机？”


    江舟看了看表，“11点的，还有不到两个小时。”


    许染当即表示：“我和你一起。”


    赶去机场，两人都没吃早饭，就在里面随便找了家快餐，简单吃了点。


    从北莛到逯琴琴所在的城市，要飞上将近两个小时，两人在飞机上补了会儿觉，再次醒来，飞机已经快要降落了。


    上次见面聊天时，逯琴琴说过她现在工作的地方，江舟隐约还记得。上网搜了一下，确定了位置，打车直奔了她的公司。


    他没想在现在就去联系逯琴琴，本来计划是在附近找个地方等着。可没想到两人刚下车，就碰上了刚午休吃完饭回来的逯琴琴。


    “你们怎么……”乍一见到他们俩，逯琴琴有些吃惊。


    早上才联系过的人，怎么才过了几个小时，就跨越一千多公里到了她面前了。


    许染和她打招呼，“又见面了。”


    江舟说：“没什么事，我就直接过来了。你别放心上，我们先随便逛逛，你下班再说。”


    “可是……”逯琴琴看起来有些犹豫，她咬了下唇，做了决定。“你们先别走，在这等我一下。”


    说罢，她转头进了公司。


    大概是十几分钟后，逯琴琴提着包，从公司里出来。


    “走吧。”她说。


    “你不上班了吗？”


    “请假了。”


    他们两人的到来，反倒是让逯琴琴松了口气。


    自打从江舟嘴里听到“陈靛”这个名字后，她这一上午都心不在焉的，什么都听不进去，连同事都察觉到她今天的不正常了。


    既然这样，不如请一下午的假，免得在工作上出问题。


    逯琴琴开车，没有去附近的店里，而是带他们回了自己家。


    “随便坐。”进了门，她去卫生间洗了手，给两人倒了杯水。“上班家里也没时间收拾，让你们见笑了。”


    “怎么会，挺干净的。”许染说。


    房子虽然不算太大，但窗明几亮，整理的井井有条，柜子上还摆着逯琴琴夫妻俩的照片，能看出两人应该是很恩爱的。


    逯琴琴进房间翻找了会儿，出来时手里拿着一个相册。


    她翻开其中一页，把一张照片抽了出来。


    “你要的是这张吧。”她递给江舟。


    这是江舟第一次看到这张照片。


    照片保存的很好，没有折痕，除了有一点褪色外，几乎没什么问题。


    他一眼就看到了唐槿佳。


    在第二排靠右的位置，和逯琴琴站在一起，两人笑的很开心。


    第一排坐的是所有的任课老师，江舟没有细看，而是直接将目光投向了第三排。


    每个班级大概三十人左右，男生要比女生多几个，可江舟依旧很快找到了他要找的那个人。


    “这就是陈靛？”他指着站在第三排中间的一个男生问。


    逯琴琴看了一眼，说：“嗯，就是他。”


    毕业照上的陈靛和江舟在网上找到的那张照片很像，同样没有什么笑意，整个人看起来很低沉的，像是有满满的心事。


    他剪着短发，身材微微消瘦，和周围有些健壮高大的男同学比起来，他要瘦弱得多。


    “你知道他是怎么死的吗？”江舟直奔主题。


    逯琴琴摇头：“他失踪时正好是高考那几天，根本没人注意到他，考完了才有人发现，他没有参加高考。然后转天就发现了他的尸体，不过大家都说他是自杀溺死的。”


    看来这个陈靛的死因是没有什么疑问了。


    逯琴琴眼神游移，问道：“江舟，你之前说他和槿佳的死有关系，到底是什么意思？”


    江舟长出了口气，“你已经知道了，槿佳是被人害死的。”


    “嗯。”


    “其实我一直在查凶手是谁，最近终于有了点眉目，但是中间有些细节，却牵扯到了这个陈靛。”江舟说，“你高中时经常和槿佳在一起，她的事你肯定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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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还有陈靛，你们又是一个班的，他和槿佳到底有什么关系，你知道的都告诉我吧。”


    逯琴琴咽了咽喉咙，半晌没有开口。


    江舟和许染都没有催促，耐心的等着她，终于——


    “陈靛，是高二时转校过来的。”


    第一次见到陈靛，就是在课堂上，班主任带他进来，给全班同学介绍这个新同学的时候。


    逯琴琴对他的第一印象，就是觉得他很畏畏缩缩。


    班主任让他自我介绍，他声音又小又低，连头都不敢抬，根本没人听清他说的是什么。


    只是一个其貌不扬的新同学，逯琴琴没怎么在意过他，更谈不上有什么交集。


    陈靛在班里也是一个可有可无的存在，他说话少，也不爱出风头，如果不是特意提起，根本就不会被人注意到。


    直到年级第一次月考，陈靛考出的分数惊呆了全班所有人。


    全班第一，年级第五。


    这是谁也没有想到的成绩。


    原来这个男生，还是一个学霸呢。


    同学们惊讶，夸赞，但也只是那一两天的事，时间一长，就没人把这事放心上了。只不过唯一有变化的，就是老师留的作业，他们终于有能抄的人了。


    这一次考试陈靛化学考了满分，理所当然的就成了课代表，负责收全班的化学作业。


    而出现矛盾的原因，也正是因为这份作业。


    “陈靛脾气挺好的，大家抄他作业，他从没拒绝过，就是人有点一根筋。老师虽然要求在每天上课前把作业全部收齐上交，可其实晚个一两节课也没事，但陈靛不行，他就一定要在上课前交上去。”


    “可那天，槿佳来晚了。”


    唐槿佳到了学校就开始猛补作业，快打上课铃声时，她的化学作业才写了不到一半，根本赶不及在上课前交上去。


    “陈靛，你就让我一次，下节课再交吧，老师又不会骂你。”唐槿佳哀求道。


    陈靛回绝了她的请求，几乎有些不近人情的说：“不行，老师等着看呢。”


    “又不在乎这一会儿！”


    陈靛还是摇头。


    不止唐槿佳的作业，她抄的那份也要上交。


    怎么样也说不通他，唐槿佳没办法，又不能不交，只好把两份作业都给了陈靛。


    “最后的结果，就是槿佳被老师骂得很惨，还叫她罚写了十遍的题。”


    江舟认真听着。


    他知道唐槿佳的学习不算太好，不过她一直想考艺术院校，那些年的艺校录取分数线并不高，她也就没有太下功夫。


    “然后呢？”他问。


    “从那件事起，槿佳就和陈靛结下梁子了。有时把他的作业藏起来，让他找不到；要不然就是对他阴阳怪气的，说些不好听的，不过也没太出格。”逯琴琴说。


    许染忍不住开口：“这不是校园暴力吗？”


    “不算吧。”逯琴琴否认道：“哪有这么严重，就是和他开个玩笑，陈靛自己也没在意过啊。”


    “……”


    “反正就这样到了高三毕业那年，槿佳有一阵心情挺不好的，特别容易暴躁。”


    “结果那天，陈靛正好就撞枪口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