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到顾玘泽电话时，江舟还在挨家的找那家店。


    一直紧绷着的心，在听到他说“找到了”的时候，狠狠松了下来。


    既然找到了，就说明他们之前分析的基本没错，至少大方向是对的。


    他一直奔跑的步伐，此时也慢了下来，双腿如同灌了铅，一步也动不了了。


    好在商场内有供人休息的长椅，他坐下歇了会，弯着腰，手捂着脸，忽的笑出了声。


    他笑的旁若无人，有路过的都像看疯子似的看他，生怕自己被殃及，经过时都加快了脚步。


    江舟没看到那些异样的目光，他也不关心，不在意。


    他只知道，他离真相大白又近了一步，唐槿佳的离世，他相信很快就会有人为此付出代价。


    深吸了几口气，江舟直起腰，目光却突然钉在了远处的一人身上。


    甘澜。


    他没想到会在这里看到她。


    不过想来也正常，他和顾玘泽他们不一样，他是从市内向郊区调查的。周边的二奢店很多，而且大部分都集中在商场内，碰见甘澜不奇怪。


    只不过，太巧了。


    江舟远远的看着她，冷静，沉稳，不漏声色，在没有之前的冲动。


    如果是在一天前他遇到甘澜，或许会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做出一些不理智的举动。


    但经过昨晚，他想明白了。


    把甘澜的伪装，她的假面一层层的揭开，让她丑陋的面貌公诸于世，比杀了她更有意义。


    江舟移开目光，没再关注下去。


    感觉腿上恢复了些力气，他去了趟卫生间，泼着冷水洗了把脸。


    他要更清醒一些，后面还有很多事要他去办。


    卫生间人不少，来来去去，洗完手的台面上积了一层的水，顺着边沿流到了地上，滴滴答答作响。


    江舟没有理会，他关上水龙头，抽了一张纸擦完手，扔进了旁边的垃圾桶。


    他往外走着，却在和一人擦肩而过时，蓦地停下了脚步。


    他转过头，紧盯着从台面滴下的水珠。


    为什么会……


    江舟眉头一紧，立刻向外走去，边走边给顾玘泽发了消息。


    .


    手机响了一声，顾玘泽开着车不方便看，就让许染看一眼。


    许染：“这不好吧？”


    他们两人似乎还没熟到可以看对方手机的地步。


    顾玘泽随意道：“没事，我又不介意，你看看是谁来的消息。”


    他都这么说了，许染便不顾及了，按亮屏幕，直接跳出来了信息框。


    “谁发的？”顾玘泽问。


    “江舟。”许染说。


    刚打过电话，怎么又发消息？


    顾玘泽：“你打开看看他说的什么，密码是——”


    “不用。”许染没等他说出来，就打断了。“能看到，他说‘我家见’。”


    字数少，不用点开就能看到。


    “没别的了？”


    “没了。”


    顾玘泽不知道他在卖什么关子，看了眼位置，于是在下个路口右转弯，去了江舟家里。


    20分钟后，三人几乎是同一时间到达。


    “你又发现什么了，电话里不能说，还要来你家？”顾玘泽下车就说。


    “方便。”江舟回他。开了大门，他边往里走边说道：“我注意到一个问题，你们俩帮我分析一下，免得是我想多了。”


    顾玘泽进门就瘫沙发上了，摸着有些僵的脖子说：“正好，我们也有了一些发现，可以交流交流。”


    江舟上楼拿了自己的电脑下来，有一段时间没用，已经关机了，他又去找了充电器。


    等开机的时间，他问顾玘泽发现了什么。


    顾玘泽把查出来的甘澜那些事和他说了。


    “甘澜买，卢文财去卖。家里一个外面一个，甘澜坐享齐人之福。至于那些钱的去向，不用我说你应该也知道了。”


    江舟嗯道：“那一箱子，就是甘澜卖包的钱？”


    “是。”


    江舟长吐了一口气。


    这个答案他已经有了准备，得到肯定的答复，他也不意外了。


    “既然这样，你一会儿把那箱钱拿走吧。”江舟说，“怎么说都是顾家的，从哪里来回哪里去。”


    顾玘泽摆手道：“别，我家也不差那点钱。”


    这笔钱他要是真拿到顾韬的眼前，不用等百年之后，顾韬当场就能气死。


    顾玘泽：“钱的事以后再说，先说说你的发现。”


    江舟面向两人，“我记得你们说过，卢文财是在水里被发现的。”


    “是。”


    “那你们注意到了吗，槿佳被发现时，也是在水里。”


    两个死者，都和水有关系，让江舟不得不多想。


    “你们看，槿佳是死后被人移尸到浴室的，卢文财也是陈尸在水里，这其中会不会有什么关联？”


    “之前咱们讨论过，以为移尸是为了掩盖作案痕迹。可现在想想，这么做根本改变不了什么，槿佳死因明确，而且行凶的东西还好好的摆在桌上，完全不像有掩盖的意图。”


    “如果是为了伪造死亡时间，人又不是他杀的，根本没这个必要，这不是多此一举吗？”


    回来的路上他想了很多，杀害槿佳的凶手是谁已经有了结论，但是关于许染之前提出的“第四人”的说法，却没有一个确切的答案。


    如今事实说明“第四人”的确存在，尤其“水”这条线索，甚至直接把移尸唐槿佳和杀害卢文财的两个人影，重合到了一起。


    可做这些的缘由又是什么？


    他又不是凶手，没理由去帮卢文财，搞不好自己还会被错认是凶手。


    这种举动根本不符合常理，更何况还有很大可能是他杀了卢文财。


    这其中的弯弯绕绕江舟还没有理清，但有一点，不管卢文财是死在水里，还是被移尸到水里的，他最终呈现出来的死状，和唐槿佳的基本一致。


    “你觉得他们都和‘水’有关？”许染思忖道。


    “对，两起案件手法类似，而且都有种刻意营造意外死亡的假象。”江舟说。


    如果死的是两个互不认识的陌生人，他也不会把这些联系到一起。但如今，把这几人抽丝剥茧，才发现他们背后都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他恨不得能把他们之间所有的相似点都提出来，去一一查验。


    顾玘泽想了片刻，说：“倒不是不可能。不过理由呢？总不会觉得把人泡在水里就能混淆视听吧。”


    “一定有原因的。”


    江舟打开了电脑浏览器。


    “一个人的言行举止、喜好习惯，必定会有过去的影响，不可能追溯不到源头。“第四人”这么喜欢把人放进水里，他一定对“水”有什么执念，或是“水”代表了一些寓意。”他理性分析道。“不过他应该没到失去理智的地步，毕竟这么多天了，除了这两个人，再没出现其他溺水死亡的受害者。”


    江舟头一转，“你还记得我第一次听到周俊可能是凶手时，我的反应吗？”


    他的反应？


    顾玘泽怎么忘得了，要不是把人拦下了，现在进监狱的就是江舟了。


    “你们知道我当时怎么想的吗？”江舟回忆着，“我就想找到他，然后把他对槿佳做的那些，一样不落的在他身上再来一遍，让他也尝尝那种滋味。”


    以彼之道还施彼身，这是当时他认为的最好的办法。


    许染顿时了然：“所以你认为，‘第四人’的这些行为，都存在着报复心理？”


    江舟：“这些日子接触了槿佳的另一面，我也不会那么傻，还觉得她完美无瑕。是人就有缺点，大概这些事就是她不为人知的缺点吧。”


    甘澜和卢文财的事清清楚楚地告诉了他，槿佳因为过去的所作所为，招来了这次的杀身之祸。既然如此，“第四人”是不是也有可能，因为槿佳和卢文财做了什么，才进行的报复行为。


    这两人，一定和“水”这个物质有过什么关系。


    “水”是现在唯一的突破口，但这个“突破口”的位置他还没有头绪。


    “槿佳死了，我瞬间的想法就是把凶手的手法原样用回去。这个‘第四人’也是个普通人，他很可能也是这么想的。他能狠到杀人，说明他经历的那件事一定不小……说不定同样是一桩血案。”江舟说。


    是重大案件，就一定会有人讨论。


    许染明白了他的意图，“你想上网查？网上会有吗？”


    “希望吧。”江舟沉声。


    他往搜索框里打了几个字。


    水，死亡，意外。


    跳出来的信息五花八门，全国这么大范围，类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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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死亡案例实在太多，根本看不过来。


    江舟点开了几个标题，都不是他要找的。


    “再添加几个关键词吧。”许染提议，“把北莛加上。”


    至今的所有事情都离不开北莛这个地方，在这座城市下，一定藏着他们不知道的秘密。


    江舟听她的，把“北莛”写在了最前面，想了想，又把“浴缸”和“河”都写了上去，然后按下回车键。


    这次信息详尽了很多，不过数量依旧不少。


    顾玘泽在一旁看着，总算知道他为什么要家里见了。


    “还有电脑吗？”他问。


    两个人找，总比一个人的速度要快。


    江舟想了想，记起还有一个不常用的，上去拿了下来。


    开机后，顾玘泽填入了相同的关键词，然后把页数拉到了五十页之后。


    两人都在忙，许染反而是最闲的。


    “要不我……”


    “不用。”顾玘泽阻止了她。“你先休息，等我俩谁扛不住了，你帮忙顶一会儿，还不知道能不能找到呢。”


    手滑在触控板上沙沙作响，两人集中精力，一个小时过去了，都没有找到有关的信息。


    到了中午，把外卖吃了，两人便继续看。


    不知过了多久，顾玘泽逐渐眼花，不得不站在窗旁望着外面，稍微缓了缓。


    他也不知道这么做能找到的几率有多少，但总归多一份坚持，就多一份希望吧。


    他休息了几分钟，正要往回走，突然。


    “找到了！”


    就在这时，江舟声音极大的高呼。


    只见电脑屏幕上，加粗加大的黑体字显示在上方最中间的位置。


    【揪心！失联学生遗体被找到】


    顾玘泽刚要问怎么确定是他们要找的信息，江舟就将页面下滑，露出了下面的情况通报。


    这则通报并不是警方通报，而是学校自己在网站发出的。


    其中“2015年6月6日”“高三学生陈某”“失联”“符合溺水死亡特征”“排除刑事案件”的字眼映入眼帘。


    而最让顾玘泽在意的，则是下方学校的署名。


    ——北莛第一中学


    这个“陈某”，和他们竟然是同届校友。


    还有2015年6月6日这个时间，距离唐槿佳收到十万块，还有甘澜流产的时间同样很近。


    死因是溺水死亡，和唐槿佳、卢文财的死亡情况又可以联系上。


    巧合的事情很多，但巧合成这样的，他不信。


    “‘陈某’是谁？”顾玘泽问。


    江舟掌心出汗，他嗓音喑哑，因为激动，手有些发抖。


    “不清楚，我再找找……”


    他没想到，竟然真的会被他找到这条信息，而且细节点都能对上。


    他重新搜索“陈某”的信息，但网络上关于这件事的讨论并不多，时间太久，一些帖子也被删除了。


    唯一找到的，就是一条媒体发布的相关报道，里面放了一张在“陈某”眼睛上打了马赛克的照片。


    “这个人……”顾玘泽第一眼就觉得有些熟悉，“我好像在哪见过。”


    “你在哪见到的？”江舟急问。


    顾玘泽仔细端详，或许是马赛克的原因，他有种似熟又不是很熟的感觉。


    “想不起来。”顾玘泽眉头紧蹙。


    “……也是。”江舟有些失望，但也理解：“他都死了十年了，你怎么会见过。”


    “不过，”顾玘泽又道：“有姓氏有照片，还和咱们同届，你发同学群问问。”


    同学群？


    江舟一拍脑门，“我怎么把这个忘了！”


    同学群太久没有人说过话，他都不记得还有这个联系方式。


    有同学去世，就算不是一个班的，当年肯定也有人听说过这件事。


    江舟立即找出群聊，把照片发了上去。


    等消息的时间，顾玘泽一直看着那张照片。


    确实很眼熟，但他到底在哪见过？


    他努力回忆着，手机却突然震动起来，把他吓得一个激灵。


    来电显示的是蕤园的座机号，用这个打电话的，只会是李嫂了。


    顾玘泽接通，不等他说话，电话那头就传来急促的声音：


    “阿玘！你快回来！你爸……你爸快不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