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5-59
作品:《带球上位后病美人摆烂了》 第56章 第 56 章 四个人都被下了病危通知……
在诈供成功、解了原本让他不知晓来龙去脉的困惑后, 就送宁绍仁、韩文华和宁则棋去和宁绍义那些宁家人“团聚”——这的确是宁衣初原本的安排。
虽然不论是宁绍仁和韩文华偷孩子,还是宁则棋意外导致火灾致人死亡、他们对火灾一事毁灭证据瞒天过海,都已经没有完整的证据链, 即便有也都因为时间过去太久而已经过了法律上的追诉期, 就算录下了他们亲口承认的话也在法律上用处不大。
但宁衣初今晚问这些, 本来也不是指望靠这几件事达成送宁绍仁、韩文华和宁则棋进监狱的目的,他留下他们到现在, 只是为了弄清楚之前搞不明白的真相而已。
至于录下这期间的视频证据,也只是想着就算法律上没用, 但公诸于众也能给宁家人糟糕的口碑添砖加瓦, 宁衣初可没把报复手段全寄托在这段视频上。
宁则棋身为宁家的长子长孙,从小可以说是被捧着长大, 且宁家对他的“捧”和后来对宁则书那千依百顺的宠爱不一样,宁家人是把宁则棋当继承人在看的。
被宁家那“群英荟萃”捧着, 宁则棋自然也养成了目下无尘的性格, 而且他少时意外弄丢了亲弟弟、却顺利瞒天过海多年,刚成年时意外导致火灾害死了人、却也被轻易平了事,这样的经历更让他傲慢无比,视人命法度如草芥。
所以在过去那些年里, 本就不是什么好人还尝到过“甜头”的宁则棋当然不会是什么遵纪守法的良好市民, 不然先前也不会反应那么“快”, 看到药效发作的宁衣初就毫不犹豫想到把他送到贺适瑕房间去。
拿前几年的一件事来说——
那会儿因为觉得身为继承人的工作压力太大, 宁则棋染上了和一众自诩脱俗的纨绔子弟飙车的嗜好,一群人聚集在荒郊野外刚建成还没正式对外开放的盘山公路路段, 摸着夜色玩极限,玩出了人命也不是什么很让人意外的结果。
当时是宁则棋的车因为拐弯后没稳住,直接把侧边另一辆车撞下了盘山公路, 那辆车当场爆炸、车里的人尸骨无存,甚至险些又引发了一场火灾。
宁则棋当时还是从一场应酬的酒局结束过去的,酒驾加出了人命,而且动静太大,就算是在荒郊野外也很快引起了注意,他根本没有向家里求助的时间。
就在那时,纨绔子弟中一个跟班性质的小弟主动“挺身而出”,说反正那段路没有监控,他们飙车也没开行车记录仪,他愿意给宁则棋顶罪,就说是他开的车,反正被撞下山的那辆车里的也正好是个家世平平的跟班小弟,只要在场其他人都守口如瓶、宁家愿意保他,他就不担心被打击报复,而且车祸致人死亡而已,对方超速飙车也有一定责任,他没肇事逃逸顶多七年,对方家里愿意接受赔偿的话更能减少刑期。
在场其他人自然愿意守口如瓶,一来是宁则棋是他们那群人里身份最高的,二来是对那些纨绔来说这么件事的确不算会让人寝食难安的要命事。
那个跟班小弟愿意顶罪,自然是想要用几年的刑期换宁家继承人许诺的远大前程,宁则棋自然也承诺了他。
有茶室火灾那件事在前,宁则棋对宁绍仁和韩文华是不会为了面子而保密的,他把盘山公路飙车的事也告诉了父母,宁绍仁和韩文华当然选择了继续“保护”长子,反正对于他们来说,只要瞒得过去,就也仍然不是什么大事。
毕竟家学渊源如此,宁绍仁和韩文华也不是什么清清白白的“榜样”。除了偷孩子、带头全家一起虐待宁衣初之外,宁绍仁和韩文华手里也有一堆被强行捂着的官司。
这些事,才是宁衣初准备用来送宁绍仁他们三人一程的,是板上钉钉不会浪费警力的。
他在这个晚上没有急于提起,是因为这些事和他没有直接的关系,他也没打算多费口舌,只准备像对待宁绍义那几个那样,直接带证据报警就行了。
当下,宁衣初打量着宁绍仁、韩文华和宁则棋当下的神态,估计他们心里也在揣测他到底知不知道这些事。毕竟前段时间宁家人集体为自己干过的烂事善后时,他们也都重新接触过涉事相关的人或物,也是给了宁衣初让人暗中取证的可能。
原本呢,现在确实就该进行到报警那一步了。
但是……
宁衣初歪了下头,看着宁则书脸上那毫不掩饰的得意,嗤笑了声:“如果我说,我没有别的打算了呢?”
宁则书和在场其他人都愣了下。
宁衣初慢悠悠道:“这段录像视频,既然在法律上起不了作用,那我也没打算平白浪费警力,这段时间警察同志们老往宁家跑,也怪累的。不过真相还是要公诸于众的好,这段视频我会公开,把你们干过的事游街示众,让你们宁家人彻底身败名裂,也让涉事受害人家属知道真相。”
这番话,让宁绍仁、韩文华和宁则棋都有点难以置信。
宁则书期待落空,当然更无法接受宁衣初居然打算这么轻飘飘就放过宁绍仁三人,要知道这三人可是过去在宁家对宁衣初最糟糕的、而且自身也格外不干净的三人。
宁则书甚至有点控制不住情绪:“小初?你确定就这样吗?只是身败名裂就够了?我过去被瞒得太好,只知道爸妈大哥他们不干净,不知道他们身上具体有哪些事,但我不信你也不知道,你都能把宁绍义他们送进去,你肯定有能报复爸妈大哥的证据,不然你不会这么反应平淡,连我都不能接受,你要是真的治不了他们,你必然更加义愤填膺才对!”
宁衣初忍俊不禁:“宁小少爷今晚这人设崩塌完了吧。”
宁绍仁几乎要跳起来给宁则书一巴掌:“不孝子!还有脸叫爸妈大哥,看到我们不会有事可把你给难过坏了!刚才那些想要篡位的话老子还没跟你计较,你就又说这么一堆白眼狼畜生话,怎么,过去那些年给你憋坏了?!看宁衣初不打算把我们送去坐牢,你就想把我们气死是不是,想看你爸步你祖父的后尘是不是!”
宁则棋目光沉沉地看着宁衣初:“宁则书的话不中听,但的确,但凡你真的拿我们没办法,只能从名声口碑上下手,你不会这么无所谓,宁家人里你应该最恨的就是我和爸妈,还有宁则书。”
事到如今,宁则书已经懒得搭理宁绍仁,但宁则棋这番话让他回了句:“我可没有直接主动欺负过小初啊,怎么最恨的人里我还要跟你们同一阶梯了……小初,是不是我刚才的态度让你不高兴了,觉得如果这个时候治了爸妈大哥,就是给我做嫁衣,所以你为了让我不舒坦,宁愿放过他们?我对你来说这么重要吗,你确定吗?”
宁衣初轻啧了声:“还没放弃呢,想要激我,就这么想送你亲爱的爸爸妈妈大哥去吃国家饭啊?我觉得就这样也蛮好的,宁家人罪行公开、声名狼藉,据文女士和宣先生所说,他们也不会放过宁家,那就让你们一家以后都自由地活在水深火热里,不比让他们去牢里躲清闲要大快人心吗?”
“对了,我手里还有康宁股份,以后可以常去看戏。看在你们给了我股份的诚意上,我其实也没那么气了,一想到你们因为忌惮而讨好我这个曾被你们欺辱的对象,我就觉得有意思。”
这话里未尽之意,摆明了就是宁衣初确实还有他们的把柄,可比那些过去十几二十几年的陈年旧事有用,只是大概真是被宁则书气到了,所以临时改主意不对付他们了、不想看宁则书如愿。
韩文华闻言想到这些,连忙开口道:“小初,你想把刚才录下的视频公开,就公开吧,我们做过的事也确实活该被揭发谩骂,你也能出出气。”
比起实打实去坐牢,损失点名声算什么。
宁则书还是难以置信:“小初,你可想清楚了!”
文瑾和宣络也不能接受。
宣络忍不住说:“他们这种人,就算表面说得再看重面子,但归根究底还是没脸没皮,就这么放过他们吗……还是让他们罪有应得,失去自由和优渥奢侈的生活环境,更加能达到报复目的吧……衣初,是不是有什么为难不方便做的事,让我们帮你吧。”
宁衣初好整以暇道:“不,我就想看这过去美满的一家四口往后内讧,宁小少爷刚才那催着我给他当刀使,他好坐收渔翁之利的态度恶心到我了。”
然后他直直看着宁则书:“宁则书,你确实是宁家人,都一样傲慢,看似聪明冷静点,但还是不够隐忍,但凡你刚才别那么得意,说不定现在已经达成目的,就算没有达成,也不至于在你亲爱的爸爸妈妈大哥面前彻底人设崩塌,回不去你团宠的宁小少爷地位了。”
宁则书脸色煞白。
他刚才的确有些得意忘形了,因为他笃定宁衣初不会放过宁绍仁、韩文华和宁则棋,那他也想在“临别”之前痛快自我一把,没想到……
“我没想到,我对你原来真的这么重要啊,你为了让我不好过,甚至愿意放弃报复你悲惨人生的始作俑者吗?”宁则书定定看着宁衣初。
文瑾这时开口道:“谁说放过了?衣初不是说了吗,他们往后会生活在水深火热里,舆论、文家和宣家都不会放过他们。虽然我也更希望他们罪有应得失去自由,但既然衣初觉得这样更能让他出气,那就按衣初的想法来,反正我们文家和宣家跟你们宁家走着瞧!”
然后她又温柔地看向宁衣初:“衣初,以后爸爸妈妈……抱歉,又下意识这样自称了……以后我们会搬回国内定居,不求你和我们相认,但我们一定会让你看到宁家人过得不好的……这枚玉坠,你收回去,好吗?”
宁衣初扫了眼她手里的玉坠,这玉坠陪着他走完了上辈子,但他如今仍然兴致缺缺:“不,我不要了。”
就像这亲生父母,他也不要了。
文瑾和宣络还想说点什么,宁衣初已经站起了身:“今晚的‘清算’结束,我累了,各位晚安。”
贺适瑕也起身跟上他,上楼回房间。
眼看着宁家人还要吵,贺维安及时开口下逐客令:“时间不早了,各家有什么事都回自家说吧,请。”
文慎、文瑾和宣络起身道别,互相扶持着离开了。
宁家这四口人就没那么有礼貌和和谐了,他们互相指责着走了出去,只剩宁则棋看上去仍然“稳重寡言”,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个老实人。
宁衣初回到房间,忍不住打了个哈欠,是真累了:“我要洗澡睡觉了,你去帮我给浴缸放水。”
贺适瑕笑了笑:“好……阿宁,你没打算真的只放出录像视频,其他事都不用了吧?”
宁衣初轻嗤了声:“垃圾就该进回收厂,但我等着他们先内讧给宁则书添堵。”
“以我今晚的表现和他们的自信,他们现在肯定觉得至少不会进监狱,‘安全’了,那他们会放过那么期待他们被踩死的宁则书吗?宁绍仁和韩文华只会马不停蹄清算宁则书,我估计要不了多久,说不准就会听到宁小少爷被亲爹妈扭送去国外哪个犄角旮旯小地方‘留学’的消息了。”
就像原书剧情里的宁安冬,在后期也成为了反派一员、仇视宁则书后,最终被宁家“流放”去了国外条件极端差的地方,想回国都难。
“正好,这期间我做完手术,然后报个警,把宁绍仁他们三个被捕的消息作为我的出院礼物。”宁衣初说完,又笑了下,“话说,要是宁绍仁他们这次还能被宁则书哄回原来的样子,我只能佩服他们的蠢和宁则书的能力了,说不定我还真小瞧了宁则书的三寸不烂之舌。”
没出乎宁衣初的意料,这次宁则书的三寸不烂之舌并没奏效,既有宁绍仁和韩文华已经被“伤透了心”、不信任他的缘故,也有一点是因为宁则书这次哄人也哄得没以前那么上心了,所以宁绍仁和韩文华这次连犹豫不决都没有了。
总之,这一家四口在回宁家的车上,继续争执、互相推诿指责得不可开交。
宁则棋在驾驶座开车,宁则书坐在副驾驶座,宁绍仁和韩文华坐在后座。
宁绍仁骂了会儿宁则书是白眼狼,又突然调转枪头指责韩文华:“谁让你刚才那么迫不及待就把话都说出去了?你没看出来宁衣初压根就不知道他身世的事吗,白给送了个把柄,他要曝光视频你还要夸他,可真是慈母啊,回头视频曝光了别人还能少骂你一句不成?”
韩文华气笑了:“说得像是你看出来了一样!他都知道秦凯那老头年轻时候的事,则棋十七年前茶室火灾的事他也知道,不知道他自己身世才是见了鬼了,我看他摆明了是一开始就确定文家和宣家那两个就是他亲爸妈的,谁知道他是在诈啊,要不是他最后不装了自己承认了,谁知道他压根不清楚二十年前的事!”
宁绍仁被回怼得更加忿忿了:“这小兔崽子,也不知道是哪来的这些真相……我看他最后说不定也是在演戏,其实他根本就没有我们其他把柄的证据了,只是想让我们忐忑不安,所以装得好像是他放过了我们一把,这混账还挺会演的!”
“谁知道啊,反正也是亏了我们的宝贝小儿子弄巧成拙,宁衣初想看我们内讧,反倒不自己折腾我们了。”韩文华嘲讽道。
宁则书这才开口说了句话:“既然知道小初是什么意思,爸爸妈妈还是要顺他的意吗?”
宁绍仁气愤道:“还‘小初’呢!你们感情这么好,怎么没见他顺你的意帮你拿到康宁啊!我真是养了几个好儿子!两个小的都是白眼狼,老大看上去靠谱,出门被人夸能干,其实最能惹事的就是你,让我们都给你擦了多少次屁股了!”
宁则棋手里握着方向盘,闻言反应平平:“爸,说话还是文明一点吧,你看你现在气得脸红脖子粗的,像什么样子。”
宁绍仁哈了声:“还教训起你老子来了!你就是觉得反正我和你妈不可能去举报你,反正有我们给你兜底,所以干了蠢事就跟家里说,我和你妈帮你解决了也没见你有点感恩之心!”
宁则棋回过头看向后座,十分礼貌地点头致谢:“谢谢爸妈这么多年的包容爱护。”
这态度十分气人,但韩文华脱口而出的是:“你好好开车!看着路!又想出车祸搞出人命吗!”
要是换做平时,韩文华不会这么激动,但今晚本来就心情震荡,这时也是实在没那保密的自控能力了。
宁则棋回过头继续看路,宁则书倒是意识到了:“妈说‘又想出车祸搞出人命吗’……大哥,看来你以前开车撞死过人啊,什么时候的事,你猜小初知道吗?”
宁则棋扯了扯嘴角:“他知不知道我不知道,但你肯定是不知道的,现在就算听到了一点,你也没证据,别想着学小初的路子挨个把我们折腾进去。”
“对了,爸,妈,我再不孝,也不会想要把这个家毁了好‘黄雀在后’,宁则书可不一样,继续把他留在身边,我看着比小初都危险,小初至少不会空口白牙给我们安罪名,宁则书看起来倒是能突破这底线,我建议把他送走吧。”
后座的宁绍仁和韩文华一滞。
要是换成以前,宁绍仁和韩文华早就骂说出了这话的宁则棋了,现在他们虽然没有马上满口答应下来,但显然愣过之后,第一反应也是意动。
宁则书被滑稽笑了:“又要送走我啊,这次打算把我送到哪里去?我可不是不会走路说话的婴儿了,你们还想控制我人身自由不成?”
宁则棋漠然道:“你这些年的确是被家里宠得太没见识了,想在这个家里拿人身自由权说话,可行性你倒是可以去跟小初交流交流,他比较有经验。”
宁则书冷下脸:“我是没见识,不都托了我亲爱的家人们的福吗,打着宠我的名义什么都不让我碰,所谓的长见识就是去认认奢侈品,就这算什么好,可偏偏连小初都觉得你们对我好!”
“我们对你怎么不够好了?!”韩文华忍不住起了点身,掰过前方副驾驶座上宁则书的肩膀,质问道,“从你回家就是百般宠你爱你,你想要什么我们没给你过,这些年来宁衣初过得有多差,你就过得有多好,是你自己在那儿觉得没底气,每次就算要东西也只是些零零碎碎,我们才以为你没那么高的心气,想着就让你快快乐乐过一辈子,家里养你一辈子,别让你承担那么多!”
宁则书满脸冷讽。
宁绍仁也说:“我们为了让你以后有点保证,才想着让你和贺家联姻,那样你可以拿到康宁董事会那百分之五的股份!我们宁家人手里不能再分散了,不然在董事会更没话语权了,所以才打押在董事会那百分之五的主意,没有直接给你我们手里的!”
宁则书全然不信:“哈,你们就是看我‘乖’,说是给我那百分之五的股份,其实不就是觉得给到我了,本质也是由你们做主吗,是你们想要那股份,还要打着是为了我着想的名义!你们就是想控制我,就和想要控制小初一样的!不过是我是你们的亲生儿子,所以你们选择的方法不一样罢了!”
宁绍仁虽然角度不便,但还是鼓足了力扇了宁则书一巴掌:“如果真的只想要拿回股份,当初我和你妈就用不着冒着得罪贺家、翻出你大哥早年火灾的事,去找贺维安要求让贺适瑕来跟你联姻!贺适瑕是他们贺家最拿得出手的一个,我们是正正经经在考虑你的未来!”
韩文华捂脸哀叹:“怎么会发展成这样呢……小书啊,爸爸妈妈确实不是那种完美的伟大父母,但对你我们真的是真心的啊,哪怕最开始有过私心和虚假,但这么多年啊,就算演戏也演成真的了是不是?如果你真的想要继承家业,我们绝对不至于说连让你和你大哥竞争的机会都不给,是你之前每次说的时候,真的都像在撒娇,我们没法当真啊……你到底为什么这么不相信我们……”
宁则书捂着被打了的脸,愣了会儿,然后还是冷笑了:“现在是这样说罢了,你们从来都是会花言巧语的,我自己的感觉骗不了人,如果你们真的对我没有私心,我不会战战兢兢这么多年!每次看到你们那样对待小初,我都觉得……要不是有小初在宁家,那样被对待的人就该是我了……”
宁则棋呵了声:“说来说去,你没意识到自己要求太高了吗,爸妈都说了他们是有私心的,但对你绝对没坏心,你偏偏还在指责他们有私心这点。谁还没点私心了,我对爸妈也没那么孝顺,但我绝对不会做有损他们利益的事,爸妈骂我归骂我,也不会拿我怎么样,这不就够了。宁则书,你太贪心了。”
宁则书气得眼眶都开始发红:“我为什么不能贪心!我也是在福利院长大的,我那六七年过的什么日子你们不知道吗!你们欠我的,你们就该毫无私心补偿我!”
韩文华失望地看着歇斯底里的宁则书,说:“则棋说的对,你继续待在我们身边,我都要担心你会不会哪天偷运回来一点毒品放到我们随身物品里,自导自演把我们送进去……小书,家里送你出国留学吧,你以后……就别回来了。”
宁则书当然听得出来,这“出国留学”必然不会让他去什么好地方,于是他出离愤怒了:“我不!你们别想安排我!在宁家就要受你们控制,那好,我不回宁家了!宁则棋,你停车!我要下车!我现在就要下车!”
宁则书解开了安全带,也不顾正在行驶中就要去开副驾驶座的门,当然没能成功。
宁则棋讽刺道:“行了,别瞎折腾了……宁则书!滚开!”
宁则书扑到了驾驶座,想要去按台面上的紧急停车按钮,但他对这车不熟悉,看岔了眼按到了调整驾驶座椅背的按钮,且见车子没停,就一直按着没放。
长按之下,宁则棋的椅背猛地往后一倒,宁绍仁和韩文华这才反应过来,连忙要去拉开宁则书:“别乱碰驾驶台!”
“你让开,让则棋停车,你这样则棋也没法停车啊……”
“小书你别闹了……”
“宁则书你不要命了吗!我在开车,现在看不到路了!”
宁则书还是没撒手。
他很清楚地意识到自己现在的状态有些奇怪。
一边理智上知道自己应该松开手、让宁则棋调整座椅起来看路,他这么发疯了,他们肯定会让他下车的。
但与此同时,手指却好像有千斤重一样,他提不起劲松手,甚至觉得……反正他们不会放过他的,就算现在放他下车了,他也没处去,他最基本的证件都还在宁家呢,他脱离不了宁家,会像曾经的宁衣初一样只能受宁家摆布,他会被送到不知道哪个穷乡僻壤、永无天日。
他不要过那样的日子,要不现在大家一起死了算了。而且这样,宁衣初以后回想起来,说不定还觉得要谢谢他呢……
宁则书坚持不松手,甚至开始乱碰方向盘,宁则棋只好摸索着想要去按停车键——这车子是自动挡,没有手刹那些物理上能强制停车的存在,也就导致现在想要停车特别不方便。
突然间,“嘭”的一声,宁则棋在意识到出了车祸的同时,恍惚回想起了几年前飙车时、把别人的车撞下山路的情景。
……
宁家人出了车祸,宁衣初的手机在半个小时后接到了一通电话。
他这时刚从浴室出来,懒得动,所以是贺适瑕在帮他吹头发,见有来电,贺适瑕就暂时关闭了吹风机,改为用干毛巾继续先帮宁衣初擦着。
宁衣初接起电话,表情很快古怪起来。
等他挂断后,贺适瑕才问:“怎么了?”
宁衣初抬头看他:“宁绍仁、韩文华、宁则棋和宁则书出了车祸,被送到医院抢救,现在四个人情况都很不好,需要人签病危通知书。宁绍仁的律师虽然去了,但这么多人的病危通知书他不敢签,还涉及到后续的治疗方案,他也不敢做主,又联系不上其他宁家人,只能找我这个法律上的‘直系亲属’了,还说我其实才是最名正言顺的签字人……啧。”
贺适瑕也挺意外:“虽然猜到他们会内讧,但也没想到会这么迫不及待。话说回来,四个人都被下了病危通知书,这一家四口也挺齐头并进的。”
第57章 第 57 章 “我的手术是不是就这两……
宁衣初放下手机:“我头发还没干呢, 继续帮我吹。”
贺适瑕轻笑了声:“好。”
重新打开吹风机,贺适瑕用正常的速度帮宁衣初吹干了头发,然后才问道:“那你现在要去吗?”
宁衣初懒洋洋地站起身, 朝卧室走:“不要, 困死了。”
宁家那四个人死不死的, 关他什么事,没他睡觉休息重要。
贺适瑕就噙着笑抓住了宁衣初的手腕:“阿宁, 我今晚可以不睡书房吗?”
宁衣初微微回头看他,挑了下眉:“可以啊, 你们贺家这宅子又不是没别的空房, 你爱去哪儿去哪儿,别烦我。”
贺适瑕还是抓着宁衣初不放:“阿宁……真的不要我陪睡吗, 今晚没有镜头了,可以更放开一点……”
宁衣初好整以暇道:“我说过了吧, 你的自我推销技巧很拙劣, 把你想占我便宜这件事包装得一点都没有吸引力。撒手。”
贺适瑕没让他说第三次,这回老老实实松开了手:“好吧,那我再修炼修炼话术。晚安。”
宁衣初轻哼了声,回卧室了。
贺适瑕待在原地, 看着他消失的背影, 自顾自笑了会儿。
宁衣初这晚不仅没打算去医院, 还怕被打扰清梦, 所以直接把手机完全静音了。
直到第二天上午,他才在律师的数度联络下, 看在律师说交警那边已经调查出了结果、需要跟亲属沟通的份上,出门前往医院,也看看宁家那一家四口的情况。
从律师没有报丧这一点来看, 显然他们应该都没死,还是比较让人遗憾的。
不过,到了医院,得知了那四个人的情况后,宁衣初就觉得他们没死也挺好的,还是继续活着给自己干过的事赎罪吧、余生都待在煎熬里挺不错的——
律师终于见到了宁衣初,熬了一宿的眼睛通红地看着他,说:“小初少爷,您可算来了……我知道您跟先生太太他们都有一定矛盾,但您也别这么为难我啊,我就是个打工的,您这亲属不来,我这个晚上真是过得太煎熬了……”
宁衣初觉得有意思:“我看你现在挺好的,还能数落我,你帮着宁绍仁处理那些见不得人的事的时候,拿着远超出你本职工作应该有的报酬的时候,怎么没见你这么为难啊,刘律师?”
刘律师的声音霎时卡了壳,作为备受宁绍仁信任、连紧急联络电话都有他一席之地的私人律师,他当然知道宁绍仁诸多见不得光的事,他甚至在不少事情里算是从犯……
想到宁绍仁出事之前为了安抚宁衣初,甚至要把康宁的股份给他……刘律师这才回过神,连忙老实了:“不敢不敢,小初少爷误会了,我哪敢数落您呢,我这就是一时着急,加上我一整晚没睡,可能语气上显得有点冲,措辞也不够礼貌,是我的错,是我的错,您别计较。”
宁衣初没什么可计较的,但回头报了警,刘律师作为知情从犯,法律上计不计较就不是他能决定的事了。
没再跟刘律师废话,宁衣初问道:“他们人怎么样了?”
刘律师忙回道:“都暂时脱离生命危险了,但情况都不太好,这会儿都没醒呢,医生说只能继续观察了,不过……撞到头出点血脑震荡什么的都是轻的,先生和太太被压到了胳膊,送来医院又不够及时,为了保命只能把手截肢了,先生是右手小臂往下,太太是左手小臂往下。”
宁衣初挑了下眉,同行而来的贺适瑕闻言也神色微动,虽然是厌恶的人,但突然听到人截肢了,难免也感到意外。
刘律师继续道:“大少爷和小少爷也都伤得挺重,医生说先生太太和两位少爷以后只怕都要落下病根,不光是这伤,体质也会大不如前……”
“大少爷和小少爷当时都被卡住了腿,小少爷幸运一点,卡得不牢、被救起来得快点,也就是个骨折,但大少爷腿部神经受损、不可逆的那种,虽然没到先生太太那样截肢的地步,可以后走路也要跛着了。”
“而且车祸发生的时候,车前挡风玻璃被撞碎了,靠前的大少爷和小少爷都被玻璃划到了脸上,也不知道该说谁症状更轻……”
“小少爷脸颊上的划伤不重,可碎玻璃伤到了眼睛,医生说具体情况得等他醒了以后做测试才能确定,虽然不至于失明,但可能跟超高度近视一样,而且他这情况移植视网膜多半也不可能恢复如初。”
“至于大少爷,有一块比较大的玻璃扎进了他脸颊上,险些要危及大脑了,好悬没有,不过那么大的伤口,不是一般整容修复手术能搞定的,毁容了,伤势还影响到了口腔功能……唉。”
刘律师虽然没良心,但这么多年也是真把宁绍仁一家当“主子”了,这会儿说起来还挺伤感,但随即又意识到宁衣初只怕乐得见到宁绍仁一家四口凄凄惨惨,于是刘律师刚叹出口的气又卡住了。
宁衣初还是有点意外的:“居然个个都伤得这么严重?车祸到底怎么发生的,撞到别人的车了吗,那别人呢?”
刘律师:“这个情况有点复杂,我其实也不是完全清楚……正好交警那边应该也跟医生问完情况了,要不小初少爷您去跟交警聊聊?”
交警也正好需要跟家属沟通。
“是这样的,宁先生,我们结合双方的行车记录仪和路段监控,还有刚才医生告知的伤者伤情,基本确定了昨晚的事故发生过程,视频我们都导出来了,你也可以看看。在事故发生前,你家人这边是起了争执——”
据交警讲述和视频呈现,事故双方司机分别是宁则棋和一个大货车的司机,发生路段正好是跨江大桥。
当时宁则棋这边,因为宁则书闹着要下车、触碰了错误按钮且按着不放,导致宁则棋座椅往后倒,在安全带的束缚和宁则书身体的阻挡下,宁则棋这个司机无法看清前路,车头也随着方向盘不受控制地左右偏移。
正好迎面驶过了大货车,货车司机疲劳驾驶,直到宁则棋的车子靠得特别近了,才反应过来不对劲。货车司机当即打了方向盘,避免了正面相撞,但货车车厢太长,在急速变向中不仅和宁则棋的车头相撞,还由于重力和惯性将宁则棋的车子推向了桥边,宁则棋这边车子和车内四个人一起坠入了江中。
货车车厢里是满满的钢筋,顶上有一根在剧烈的撞击下松动滚落,扎到了宁则棋这边车前挡风玻璃上,玻璃因此受损破碎。
宁则棋在安全带和安全气囊的保护下没有撞到头,但腿被变形的驾驶座车门和装凹的车头卡住了,而且安全气囊很快被挡风玻璃碎片划破,有一块特别严重地刺进了宁则棋的脸颊。
剩下宁则书、宁绍仁和韩文华,当时不仅没有系安全带,甚至没有好好坐在座位上,车祸发生的瞬间就失重撞到了车顶,也是几人后脑勺伤势的由来。
然后宁则书被甩向了副驾驶座的车门,应该就是这个过程里脚被突变的体态卡住了,脸部也直面了车前挡风玻璃碎片,但与此同时他幸运地和扎进车内的钢筋擦身而过了。
但原本在后座、起身制止宁则书妨碍驾驶的宁绍仁和韩文华,两人先是手臂被前座椅背拦着撞到,然后在晃动中胳膊重到了一起,正好被钢筋扎中没入。
车子落水,江水很快从破损的车前灌进,当时要不是货车司机反应过来选择了及时报警和打120,而且碰巧附近就有警局和水上消防,救援到得足够快,光是溺水就能让这四个人死了。
不过再快也还是需要时间,四个人都呛了水,消防把他们救起来后顾不得他们其他伤势,先给做了溺水急救,让他们把水吐了出来,这才给了送往医院抢救的机会。
说完了经过,交警又说:“本来呢,如果那个货车司机是正常行驶,那这件交通事故就没有他的责任,但问题是他当时是疲劳驾驶,事故发生当时确实也踩过了车道中间的实线,所以这次事故里还是要担一部分责任的,尤其是这边几个伤者情况都比较严重……货车司机那边不敢来,托我们代问,想知道这边家属,也就是宁先生你是希望怎么解决这件事。”
宁衣初问了下:“那个货车司机没受伤吧?”
交警回道:“人倒没事,就是货车受损,还有运的货,在这起交通事故责任划分清楚之前,都得先扣在我们交警大队里。司机那边当然是希望早点把车和货还给他,说是家里都指望这个生计,但他也没打算卖惨逃避责任,说该赔医药费他一定赔,就是希望别全让他承担,他也挺倒霉的。怕来医院里见到不理智的家属,所以才想让我们交警先传一下话。”
宁衣初点了点头:“既然如此,那就各自承担自己的损失吧。我养父母他们这边,虽然他们伤情严重,但他们才是整起事故的主责,没有货车司机没受伤就反要他赔偿的道理,我想法律上就算出于人道主义,也不会支持多少的。既然我们家不缺医疗费,这件事上就别折腾了。”
“货车司机人受了惊吓,车子也受损了,就别再扣着货了,需要的话我现在就可以签事故责任划分确认书。还有就是,虽然货车司机疲劳驾驶了,但这起事故说起来也是天降横祸,他货车的维修费我们这边出就好。”
没有乱七八糟讲理不讲理的扯皮,交警闻言也松了口气。
这起事故毕竟不是货车司机主责,他要承担的责任至多一二成,只是宁则棋他们这边全都伤势严重,所以这起事故才麻烦了点,但既然宁衣初作为能代理的直系亲属,愿意放弃追责的话,那货车司机就没什么事了。
不过,宁衣初说到货车维修费,交警还是有点意外:“你们这边出吗?”
宁衣初笑了下:“反正我养父母不缺钱,我想他们应该更愿意我用他们的钱给他们做好事祈福,而不是买冥币烧给他们吧。”
交警顿了顿。
贺适瑕就不说了,本来就名声大噪,宁衣初也因为刚结束的那档直播节目而颇受关注,交警其实在确认了伤者身份后,就猜到律师口中这个养子是谁了,看到宁衣初和贺适瑕本尊后便确定了。
由于这段时间风风火火的舆论八卦,交警也知道宁衣初和养父母间不仅没感情还算是有仇,现在听到宁衣初这么直白的话,虽然不太好回答,但想来也并不意外。
总之,因为事故双方没有扯皮,这件交通意外很顺利地划分清楚责任、有了结果。
没结果的是仍然没醒的宁家一家四口。
刘律师虽然觉得以宁绍仁他们那无理也要闹十成的行事风格,如果他们现在能做主的话肯定不会这么轻易放过那个货车司机,但这不是他们没醒、做不了主吗,刘律师也没敢对宁衣初的决定提出异议。
在医院里焦头烂额了通宵,现在既然宁绍仁他们已经出了手术室、交通事故这边也有了定论,刘律师就想跟宁衣初告别先离开了。
宁衣初叫住了他:“别走了,刘律师,警方正在过来的路上呢,你走了他们还得去新地方找你。”
刘律师一愣:“什么?小初少爷您……这话是什么意思?交警不是刚走吗,这件事不是已经结束了吗?”
宁衣初歪了下头:“但宁绍仁、韩文华和宁则棋之前犯过的罪,还没跟警察说清楚呢。”
刘律师闻言,本就不好看的脸色更青白交加了。
宁衣初:“我本来是打算先让他们窝里斗个十天半月,但没想到他们这么迫不及待,那事到如今,我觉得也够了,就把‘无缝衔接手铐’作为他们的出院礼物吧。你刚才去跟货车司机联系维修赔付的事时,我已经向警方递交证据举报过他们三个了,你作为最知情的帮凶,还是就在这里等等警察吧……或者,你想知法犯法现在逃跑吗?”
刘律师本来在后退的脚步顿住了。
于是,在宁绍仁、韩文华和宁则棋还没苏醒之际,他们过去犯下的人命官司、遮掩自己的罪行或者包庇儿子的罪行的事,就已经被揭发了。刘律师为了自保、减轻罪行,还主动坦白了几件原书剧情里没提所以宁衣初也不知道的陈年旧事,更是给宁绍仁和韩文华的犯罪记录添砖加瓦。
三天后,伤势在四人中偏轻的宁则棋最先醒了,迎接他的就是守在病房里的警察。
宁则棋被通知了情况后,沉默许久,然后说想要见见宁衣初,见完了他就老老实实坦诚罪行,不浪费警方时间了。反之,如果宁衣初不来见他,他什么话都不会说的。
宁衣初不想见宁则棋,想到这人就觉得恶心,但他不想让警方难办,于是还是抱着“痛打落水狗”和“不要错过落井下石机会”的想法,前往医院见了宁则棋一面——因为宁则棋还没康复到可以出院,警方这时候也不便不顾嫌疑人生命安全把他带走,所以宁则棋醒了之后,在被正式抓捕前,还在医院里住了两天。
宁则棋脸上缠了厚厚的纱布,他已经知道自己毁容的事了,还在宁衣初到了之后问他:“我现在这样是不是挺吓人的?”
宁衣初嗤笑道:“你没毁容的时候就够恶心人了,不缺这点变化。”
宁则棋脑回路清奇:“我就当你这话是安慰我了。小初,你果然是知道我飙车出事那件事的,我就说你怎么可能不知道,这件事知情的人甚至还挺多,能瞒几年也是不容易了……你其实也没打算真的放过我和爸妈吧,那天晚上就是那样说说,其实是等着我们处理完宁则书了,你再最后处理我们。怎么,如今宁则书的情况已经足够让你出气了吗,你这么快就对我和爸妈下手了?”
宁则棋脸上的伤甚至影响到了口腔功能,说的话简短的时候还不明显,一长了甚至有些大舌头吐字不清,他自己也意识到了,看似平静但其实眼神里已经透露出了对自己当下境况的难堪和愤怒,不过他还是坚持把话说了下去。
宁衣初听完了他这段废话,只回道:“把我对你们下手,改成揭发你们的罪行、你们罪有应得,会更贴切。”
宁则棋笑了声:“是啊,罪有应得……从爸妈为了私心,将刚出生的无辜的你偷走那时起,就该知道迟早会罪有应得的……小初,你就一点都不好奇吗,我是什么时候喜欢上你的?”
宁衣初蹙眉,显然又被这个话题恶心得不轻。
陪着他来的贺适瑕抬起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背,目光则警告地看向宁则棋:“我说过不要再拿这件事恶心他吧?”
宁则棋看着他们并肩站在一起的模样,苦声说:“我当时不该把小初推到你房间的,倒是给你贺适瑕做了嫁衣……小初,我喜欢你这件事,真的这么让你恶心吗?那很抱歉了,我还是想说,现在不说,以后应该就没机会了,辛苦你听我说完吧,这件事说完,我就没别的事了,你就可以走了,下次再听到我的消息,或许就是我被判刑了?”
宁衣初仍然眉头紧蹙,没回答宁则棋这话,但他既然来了,也没打算半途离开。
宁则棋说话太多,感觉口腔里有点出血,但他没停:“你刚被爸妈带回家的时候,我以为你就是被我弄丢的亲弟弟,那时候我对你是真的挺好的,对吧?当然,正如宁则书说的,当时主要是对亲弟弟有亏欠,不敢说出真相让爸妈知道,所以希望通过对亲弟弟好来弥补。”
“也是因此,宁则书回到宁家,得知他才是我的亲弟弟时,我开始转为对他好,对你的态度变坏……除了爸妈的主导之外,我也有些恼羞成怒,觉得之前对你的好是被你欺骗了。”
“但很快,我就意识到宁则书没有表面看起来那么无害,也意识到了对你的不公平,所以我其实想要对你好的,只是家里其他人都习惯性打压你了,我如果公然又对你好,只怕更为你招祸端,所以只能表面仍然对你不好,暗地里……”
“我曾经做过一架秋千,你还记得吗,被你偷偷割坏了嫁祸给宁绍仁那架秋千……”
“那次其实是爸妈不希望你出现在即将举办的宁家宴会上,还把这件事交给了我来办,暗示我让你受伤,这样就名正言顺了。但我不想伤害你,所以才跟宁绍仁打赌,让他去做这件事,我没想到他会直接害你摔下楼梯,差点要了你的命,我也意识到‘我不想伤害你所以让别人伤害你’其实仍然是我在害你,所以我想要做一架秋千来跟你道歉,只是别人问起来我只能说是给宁则书做的。”
“宴会那晚你生病起不来床,我去看你,看到了你下楼割坏秋千,但我没有拆穿你,后来还暗暗帮你让家里其他人认为是宁绍仁做的那件事……当然了,那时候你还小,我倒也没那么恶心,当时只是真想把你当弟弟对你好。”
宁衣初听得厌烦,不想让他如愿地一吐为快,不然他一口气说完了倒是痛快,自己这个听众会被恶心坏的。
所以宁衣初插话回怼道:“偷偷摸摸的弥补,自作多情的恼怒,言行不一的‘对我好’……宁则棋,你们宁家人这辈子应该都没问心无愧、光明正大做过事说过话吧,回头坐在警局的审问室里记得别习惯性巧言令色。”
宁则棋被他看得狼狈,本来有长篇大论想说,这时却突然很想尽快结束了,于是他仓促道:“后来……你上了大学,学着你没接触过、被家里乱填上去的美术专业,我看着你一边崩溃一边咬牙坚持,我在被你废弃的那一幅幅练习画作里,逐渐喜欢上了你,小初……我是真的喜欢你。”
宁衣初恶心道:“说完了?那么祝你往后跛脚毁容的监狱生活愉快。”
宁衣初转身要走,贺适瑕跟上之前,最后问了宁则棋:“所以你的意思是,你在主动迫害以及助长对阿宁的欺凌中,欣赏着他的痛苦,然后喜欢上了他?你还称之为真心?”
宁则棋被质问得如遭雷劈。
……
告别病房外的警察后,宁衣初走出了医院,呼吸到了新鲜空气,这才觉得舒坦点了。
他看向贺适瑕:“要是宁绍仁和韩文华招供之前也嚷嚷着要见我,那我可真是要被他们宁家人恶心死了……对了,我的手术是不是就这两天了?”
贺适瑕颔首,温声道:“安排在了大后天,我本来准备明天就跟你说,后天要先去医院做术前体检。现在贺家和宁家的事都解决完了,就剩这个孩子……还有我了。阿宁,你快要自由了。”——
作者有话说:抱歉抱歉,写完了才发现已经迟到了八分钟了……(跪下
第58章 第 58 章 打掉孩子,手术结束。……
直到宁衣初做手术这天, 还没醒的宁绍仁、韩文华和宁则书都仍然在昏迷之中。
医院那边说宁绍仁和韩文华主要是车祸中脑部受到的撞击严重、加上截肢等其他伤势也太损耗人,所以他们才迟迟没醒,属于正常状态。
而宁则书的话, 虽然也受伤了, 但论起来他的伤势是没有宁绍仁和韩文华那么重的, 宁则棋都醒了几天能去看守所了,宁则书都还没醒, 可能也有一点病人本人生存意志薄弱的缘故。
宁则书生存意志薄弱……宁衣初看过车祸事故发生时段的行车记录仪视频,里面清楚地录下了那时候宁家一家四口的对话, 虽然知道宁则书的想法是怎么回事了, 但他反正还是不想理解。
他上辈子过得那么倒霉了,唯一自杀的一次也是酒后失控, 还自己临到头后悔了向外求救。
他上辈子的死是因为客观上身体撑不下去了,不是他自己想死, 他当初但凡不是想要好好活着, 早就破罐子破摔能拉几个宁家人是几个,陪着他一起死给他垫背了。
总之宁则书爱活不活,宁绍仁和韩文华什么时候醒也已经有警方更加关注,宁衣初这几天连那边医院都没再去过。
他的术前检查结果很好, 可以按计划进行手术。
转眼, 便到了手术这天。
宁衣初换好了手术衣, 坐在病床边等待被推进手术室时, 突然对贺适瑕说:“其实,我也真的期待过这个孩子。”
贺适瑕微微一怔:“是因为……想要一个属于你的存在吗?”
宁衣初笑了下:“算是吧。最开始很接受不了怀孕的事, 刚割腕被救醒的时候,其实是想打掉这个孩子的,但你说要因为这个孩子跟我结婚, 我当时太想摆脱宁家了,想着那就留下吧,活了二十多年到头来居然要靠这种‘筹码’,说来也怪对不起这个孩子的。”
贺适瑕抿了下唇:“……是我的错。宁家对你不好,处境尴尬的你根本不可能放下心防、毫无顾虑地主动跟我摊开聊,但我是没有那么多顾虑的,可我也没有主动跟你聊,还想当然地笃定你的想法,自以为是的‘善解人意’……可我知道什么。我明明当初有意识到你在宁家待遇不好,却也选择了当陌路人不闻不问……”
“我其实没资格骂宁则棋,我跟他没什么差别,一样停留在口头的爱,他要把对你的伤害包装成年少无知和无可奈何,我要狡辩上辈子在你死前都没意识到对你的感情、不知道宁家具体对你做过什么……从烂桃花这方面来看,阿宁你确实挺倒霉的,之前跟你表白过的贺如林也不是什么好玩意儿。”
听贺适瑕懊悔自责又自嘲地说完,宁衣初反应平静。
他没点评贺适瑕这番话,只继续自己刚才的话说下去:“当初既然决定要留下这个孩子了,我就开始想一个能让自己心里舒坦点的理由来自我安慰,然后想到了……”
“我过去从来没有过完全属于我的东西、完全和我站在一个阵营里我不用担心被背叛的人,除了我自己。所以,如果有一个我自己生下的孩子,我或许就有这么一个完全属于我的存在了。”
然后宁衣初轻笑摇头:“但这个理由没能自我安慰太久,我就在孕吐中意识到,不可能的。这个孩子还在我肚子里的时候就让我不舒服,不论是生理上还是情感上,那我怎么能指望它出生后情况会变好呢。”
“而且只要出生了,它就是个活生生的人,我既不能把自己的人生都寄托在另一个人身上,也不能像宁家人对我那样去毫无人性地控制另一个人,把别人当成我的附庸,即便这个‘别人’是我的孩子。”
“所以,这个孩子就算出生了,对我来说也没有更多的意义,我与其去想它,不如想想要怎么借贺家获得更多好处……结果上辈子也没能成。”
贺适瑕温声说:“这辈子成了。阿宁,不用去想那么多,这个孩子在上辈子已经用你的命活过了,这辈子孩子尚且没有出生,你有权利停止用自己的身体供养这个孩子,你打掉孩子的决定没有错,不用因为上辈子有这个孩子的出生,就觉得这辈子不让孩子出生是剥夺了谁的权利。”
宁衣初挑了下眉:“我说这么多,又不是因为我犹豫了,我可没打算改变主意……就是想到上辈子,觉得太亏了,我正儿八经怀了九个多月的孕,结果什么都没捞着,还把自己的命搭了进去……居然能有这么亏本的事。”
贺适瑕忍不住抬手,轻轻摸了摸宁衣初的头发,果不其然被瞪了一眼,他也没收手,接着轻声说:“那等你手术结束,你愿意听的话,我跟你说说孩子的事?”
宁衣初觉得他这脑回路离奇:“怎么,想看我到时候后悔?”
贺适瑕无奈摇头:“三岁前的小孩没有任何省心的地方,你听了肯定不会后悔的,我也没有这个意思。只是觉得,如果你知道一点孩子的事,就会有那个孩子确实是存在过的实感,或许就不会觉得怀孕那么辛苦最后什么也没看着了……不过这是我想当然的说法,刚才脱口而出了,没太过脑子,你不想听的话,骂我出出气吧。”
宁衣初拍开贺适瑕还没收回去的爪子:“你好烦。”
贺适瑕顺势握住宁衣初的手,轻笑了笑。
又过了会儿,医生过来告知,可以进手术室了。
手术方案一应俱全,这场手术只是史无前例所以术前准备格外慎重,但本身难度并不算大,持续时间不长。
进入手术室后一个小时左右,宁衣初就被推了出来。
医生对贺适瑕道:“不用担心,宁先生的手术很顺利。”
贺适瑕松了口气,放下心来,跟着病床回到了病房里,然后他坐在床边看着面色苍白的宁衣初,等着他醒来。
宁衣初恍惚间觉得自己做了一个亘长的梦,睁开眼时全身都很疲惫,但思绪却觉得轻盈放松无比。
“阿宁……”贺适瑕见他醒了,克制着急切,轻声喊道。
宁衣初微微偏头,看着守在他身边的贺适瑕,眨了眨眼。
手术创口不大,但还是需要住院几天,出院后也需要静养一段时间。
宁衣初手术后第三天,收到消息说宁绍仁和韩文华在同一天早晨和午后相继醒了,两个人都对自己被截肢的事很崩溃,无法接受到连自己即将面临牢狱之灾都顾不上关心了。
小臂截肢不影响坐牢,宁衣初也就懒得关注他们到底有多崩溃。
他继续在医院住了三天,然后医生检查确认他的身体状况后,表示他可以出院了。
等医生出去后,贺适瑕看着心情不错的宁衣初,也笑了笑:“阿宁,还是先回贺家,等彻底养好了身体再搬走,可以吗?你把你以后想要住的地方的要求告诉我,正好这期间我可以帮你找房子和布置,好不好?”
宁衣初懒洋洋地点头:“这期间也正好,我们把离婚协议签了。”
贺适瑕微微一顿,然后说:“嗯,我让律师拟协议去。”
宁衣初表示不用:“我之前已经让人拟好了,就放在贺家,待会儿回去签了就行,反正我们之间也没什么需要划分的,签离婚协议只是为了方便律师代办手续。”
贺适瑕这次没有马上答应下来,他看着宁衣初轻描淡写的神态,突然问:“阿宁,你的列表上就剩我要处理了,我答应过你的,等看着你把别的人和事都处理清静了,我就老老实实去死……我不可以以你的合法伴侣的身份去死吗?”
贺适瑕问得一本正经,宁衣初打量了他一会儿,然后乐不可支道:“我这几天还真认真想过这件事……算了,离婚就行了,以后我们各过各的,你别再来打扰我,也不要你死了……你又不是最可恶的,别的人都还活着呢,你有什么可死的。”
贺适瑕苦笑了声:“我情愿你要我去死,这样我可以一厢情愿地认为这是我在你心里的份量和别人不一样的意思……阿宁,只要我活着,我就不可能做到跟你各过各的,就算在离婚协议上签了字,我以后还是会忍不住缠着你的,像鬼一样。”
宁衣初轻啧了声,好整以暇地回:“你还威胁上我啦?教唆人自杀犯法的,我不干那种事,你别害我。”
贺适瑕定定地看着宁衣初的眉眼。
自从宁绍仁那一家四口出事后,宁衣初整个人的状态都放松了下来,好像终于卸下了一块曾压得他喘不过气的巨石。
而手术结束醒来后,宁衣初过去这五六天里,贺适瑕贴身照顾着他,更是明显感觉到了宁衣初的如释重负和悠然。
贺适瑕看着宁衣初心理状态越来越好,自然很欢喜,但宁衣初状态好到不打算再跟他计较了,这就反倒让贺适瑕无所适从、觉得好像要彻底被宁衣初排除在他的崭新人生之外了。
贺适瑕宁愿宁衣初还是恨他、要他去死,宁愿他死后宁衣初才觉得圆满,宁愿像之前说好的那样,在他死后他对宁衣初的感情,会在宁衣初的心里成为越来越美好的标本……
可如今宁衣初不要他死了,贺适瑕也不敢擅作主张,不然就是给宁衣初添膈应他的事了,宁衣初以后回想起来只会越发觉得他面目可憎的。
“阿宁……”贺适瑕不知道该怎么回应宁衣初,只是下意识地开口叫他的名字,声音里带着自己无法控制的颤抖。
宁衣初看着贺适瑕的神色变化,觉得挺有意思的:“你还真希望我想让你死啊?活着不好吗?没体验过挣扎求生、就是想要活出一个人样的人,就爱拿死当深情,最烦你了。”
虽然说着“最烦你了”,但宁衣初显然没有真的恼怒,更像是一种特别闲庭信步地逗着他玩的状态,但又和“逗”宁家那些人时的含沙射影阴阳怪气不一样,宁衣初这会儿是真的很闲适。
贺适瑕从下意识的慌乱中回过神,看着这样的宁衣初,突然胆大包天地揣测:“阿宁,你是不是……离婚之后我们就是陌生人了,那我能从陌生人关系开始,跟你打招呼、认识你,然后追求你吗?”
闻言,宁衣初惊叹于贺适瑕的反应速度,饶有兴致地否决道:“认识你干什么,当床伴吗?离婚之后我可以认识很多人,不差你一个。”
贺适瑕却陡然放松了点,笑起来:“好,那我到时候争取走在最前面,让你离婚后第一个认识的就是我……我收拾行李,我们出院吧。”
因为担心宁衣初还没完全痊愈的伤口,所以这天贺适瑕没有开车,而是在后座陪着宁衣初,开车的人是贺家专门的司机。
他们回到贺家,刚下车,就听到佣人追着喊:“君子,君子,别去主宅啊你……”
一只小白狗跑在前面,看到贺适瑕和宁衣初后,它默默急刹住脚,然后扭头要往回跑,佣人这才追上抓住了它。
然后佣人尴尬地打招呼:“适瑕少爷,小初少爷……”
宁衣初看着那狗,饶有兴致——他觉得自己现在对很多事都颇有兴趣,而且和以前那种总是带着些目的的好奇心不一样,现在就是纯粹地享受自己的好奇心。
“这是以前贺如竹养的那只吧,他没带走?”宁衣初问。
佣人自己倒不怕宁衣初,但她知道宁衣初不喜欢贺如竹那些人,怕他迁怒小狗,毕竟据说之前已经迁怒过、结果是小狗被绝育了……又不可能绝育第二次,万一再迁怒可就没得割了。
所以佣人实话实说但委婉道:“是的,叫君子,他们走的时候没有带它一起,可能是本来以前也不怎么手把手亲自养,所以感情不算深,也可能是觉得把君子留在贺家对它本身也更好吧……这之前一直养在他们离开前住的偏宅那边的,今天不知道怎么回事,君子突然跑过来了,它其实除了贪玩之外很乖的……”
宁衣初忍俊不禁,安抚道:“别担心,它以前冲我吼,我已经送它绝育教育过了,没打算再对一只狗怎么样,你带它回去吧。”
佣人抱着哆哆嗦嗦显然记性不错的君子回偏宅去了,宁衣初则对贺适瑕说:“你不是要给我找新房子吗,我要带院子的,我以后也打算养条狗,看着怪好玩的。”
贺适瑕失笑:“好,想养大狗还是小狗呢?”
宁衣初犯了一瞬间的选择困难,干脆折中道:“都不,我要中型犬。”
贺适瑕点点头:“养狗得遛吧,我以后负责帮你遛狗,好不好?”
宁衣初嫌弃道:“你还是先把你自己遛好吧。”
贺适瑕很喜欢这种琐碎没营养的对话,噙着笑说:“那要不我也养条狗,这样我们就可以在遛狗的时候‘结识’了,据说狗友关系还蛮顽固的,不搬家就不容易散。”
宁衣初服了他这天马行空的说话逻辑:“烦死了,你先帮我把房子找到再说吧,不满意我就把你们贺家推了重建。”
——这话纯粹是瞎扯,但佣人如临大敌,回头告诉了贺维安,贺维安听完后也是沉默。
回到贺家的第二天,宁衣初就把离婚协议递给了贺适瑕。
贺适瑕一本正经地看了会儿协议。
宁衣初见他半天没翻页,狐疑道:“你突然不认识中文了?看这么慢。”
贺适瑕轻咳了声,卷好协议:“抱歉,坦白来说,我刚才在想要怎么花言巧语拖延签字时间,所以其实除了最上面的‘离婚协议书’五个字之外,其他的都没看进去。”
宁衣初:“……”
他坐在沙发上往后一靠:“洗耳恭听。”
贺适瑕再次抱歉道:“还没想好……阿宁,反正你现在身体还没养好,房子也还没找好,再给我半个月时间,你离开贺家之前我再签,好不好?”
宁衣初歪了下头:“你这不是想好了拖延词的吗。”
贺适瑕轻笑:“那你的回答是?”
“不行。”宁衣初道,“我要在离开贺家之前拿到离婚证。”
贺适瑕从善如流地改口:“好,那我就在你离开的前一天签字,律师代办手续一天就够了,我保证你能拿到。对了,阿宁,我刚刚在搜中型犬的资料,你要不要来挑一下喜欢哪个品种的狗?”
宁衣初啧了声:“说了让你先把房子给我找好,没房子挑什么狗,到时候栓你脖子上吗?”
贺适瑕忍俊不禁:“狗就算了,但如果你想把项圈扣我脖子上,说实话我并不是很介意。”
宁衣初被他这番丧心病狂的大尺度话惊住了:“……去看看脑子吧,贺适瑕。”
贺适瑕想要开口回答,宁衣初怕脏了耳朵:“闭嘴!我们不是能讨论这种话题的关系!”
被“拒之门外”的贺适瑕看着宁衣初的表情,有些忍不住笑意:“好吧……那可以讨论一下关于我送给你的那个手作‘模型’的事吗?我准备慢慢帮你收拾着行李,‘模型’你要带走的吧?”
宁衣初觉得贺适瑕现在就是满口污言秽语。
他抬高下巴:“带那玩意儿干什么,离了婚我可以去找别的人了。”
贺适瑕顺势不动声色地把暂时被宁衣初遗忘的离婚协议书悄悄丢到了一边,然后他靠近宁衣初,握住他的手,满目都是正经人的作派:“真的吗?万一遇到不干净的人怎么办,很委屈你的,阿宁……我和我的‘模型’最干净了,你搬新家的时候真的不要带我们一起走吗?”
宁衣初拍开他的手:“刚才还只是‘模型’,说着还自行加上码了,贺适瑕你改名叫得寸进尺吧。”
“厚颜无耻会不会比较适合我?”贺适瑕一本正经地探讨。
宁衣初:“……离婚协议呢,现在给我签了。”
贺适瑕立马老实了,眼睛往四周看:“协议呢,我放哪儿去了,我找找,找到了就签,阿宁你别着急……对了,宁绍仁和韩文华本来还想继续装出不了院,拖延被捕时间,但被医生拆穿了,他们俩今早都已经出院并无缝衔接审讯室了,鉴于他们都有一边小臂被截肢了的惨况,看来可以幸免于用手铐了。”
宁衣初还是很佩服他转移话题的能力的。
贺适瑕虽然拖着不想签离婚协议,但另外的事还是在正正经经办的,宁衣初出院回到贺家的第四天,贺适瑕就给了他三处房产的选项。
“第一套和第二套房子,都是我之前赠与给你的资产里的,如果选这两套之一的话,直接搬就行了,没有其他手续。第三套是这几天我让人给我推荐了一些资源,我从中挑出了这一处。我觉得这三套应该都还可以合你的心意,阿宁你看看?”贺适瑕把平板递给宁衣初,完了又说,“不用着急,慢慢选。”
宁衣初却不喜欢拖延,偶尔有选择困难也会尽快选定一个然后就不再纠结,当下也是。
他看完了三处房子的情况,包括外部地理位置和环境基础设施情况,还有房子内部布局和装修风格,然后就给出了答案:“我要第三套。”
贺适瑕轻叹了声:“真的不用这么快做决定的,好吧,那我让律师代办交易手续的时候拖延一下进度,弄慢一点,搬家的时候再慢一点,这样我就可以拖延签离婚协议的时间了。”
宁衣初:“……虽然你很诚实,但你真的很讨厌。”
贺适瑕笑眯眯道:“虽然我很讨厌,但阿宁你夸了我很诚实,谢谢,你也很可爱。”
宁衣初把平板拍到贺适瑕胸前:“滚。”
贺适瑕拿着平板,没滚,还得寸进尺顺从妄想地俯下身,迅速偷亲了宁衣初一下。
宁衣初睁大了眼睛,擦了擦唇:“贺适瑕你……你要不还是去死吧!”
贺适瑕如今深刻意识到‘死皮赖脸’这招的无敌,他伸出手去碰宁衣初的唇:“别气,阿宁,我错了,我帮你擦干净……嘶。”
宁衣初启唇,干脆利落地咬了贺适瑕的手指一口。
第59章 第 59 章 “把补偿金给你翻十倍,……
虽然说着要故意拖延, 但贺适瑕也没拖几天,就把房子的事办妥了。
宁衣初出院的第五天,腹部创口虽然还没完全愈合, 但也已经结痂到日常行动不用特别小心的状态了, 贺适瑕便提议带他去刚过户完成、也已经请人打扫干净了的房子那边看看。
房子是两层的小独栋, 带了宁衣初要求的宽敞院子,有爬满了花藤的四周围墙, 地理位置临近江边,但小区内部独栋与独栋间距离远、周遭很僻静, 小区坐落在繁华地段, 生活各方面也都很方便。
贺适瑕把车停在房子附带的车库里,下车的时候, 宁衣初突然若有所思:“我好像应该去考个驾照。”
高考毕业、大学时期考驾照,对学生们来说是挺常见的安排, 但宁衣初从前被宁家管控着, 是没机会接触这方面的,在此之前反正也不怎么自由,宁衣初也就没想过自己开车这件事。
但搬了家之后,还是自己会开车比较方便, 于是宁衣初说完了, 不等贺适瑕回应什么, 他就已经决定道:“再把宁家的事收个尾, 我就去学车。”
宁绍仁和韩文华在看守所那边,托律师代为转达——是临时新聘的, 当然不是先前那个刘律师了,刘律师自身难保着呢——他们都希望见一下宁衣初,倒不是像宁则棋那样想跟他谈心, 而是说宁家如今支离破碎、基本没人可用了,有关康宁和他们手里其他资产的事想跟宁衣初聊聊。
这宁衣初还是很有兴趣的,所以打算今天看完即将入住的新家,就去看守所轮流见见那夫妻俩。
新家的装修,宁衣初之前看过贺适瑕给他的照片资料了,当时就很喜欢,现在亲自看过更觉得满意。布置方面,贺适瑕安排人做大扫除时,也让人把比较不符合宁衣初喜好的软装给清了出去,现在换了不少新的。
“还是需要请佣人来做饭和日常打扫,”贺适瑕一边带着宁衣初在房子里闲逛,一边说起,“今天回去我就开始帮你收拾行李,再让人介绍几个靠谱有资历的佣人给你挑一下,好吗?”
宁衣初点了点头,突然觉得要是有贺适瑕这么个“管家”在家也很不错……不过这话就不跟贺适瑕说了,免得他顺杆往上爬。
两人在室内楼上楼下逛完,才出门来到院子里,贺适瑕指了指墙角的狗屋:“虽然你还没想好要养什么狗,但中型犬反正体型差不多就那样,我就先帮你选了个狗屋,里面养狗的日常用品也都先准备了一份。”
宁衣初扫了眼那狗屋,再打量下贺适瑕。
贺适瑕对上他的目光,忍不住随口胡扯:“放心吧,阿宁,这狗屋藏不下我,我没法私闯民宅藏在里面突然冒出来吓你一跳。”
“……”宁衣初木然,“你可能真的需要一条狗链,巨型犬用的那种。”
贺适瑕忍俊不禁。
宁衣初又问起来:“对了,离婚协议呢?这边房子既然已经可以搬了,那离婚的事就别再拖了,我都不知道你拖着有什么意义。”
贺适瑕立刻收敛了笑容,一本正经道:“暂时还搬不了呢,要把你在贺家的行李收拾了,搬过来后再归置好,还要请靠谱的佣人,很费时间的,而且你不是还要把宁家的事彻底收尾吗,我们俩都慢慢忙啊,阿宁别急。”
宁衣初挑了下眉:“你现在编理由真是越来越敷衍了。”
“其实我还真正儿八经想了一个拖延理由。”贺适瑕又笑起来,“阿宁,我看了下你给我的那份离婚协议的条款,你什么都不跟我要吗?”
宁衣初好整以暇地靠在门边:“你现在跟穷光蛋无异,你别找我要分共同财产我就谢谢你了,贺六公子。”
“一贫如洗”的贺六公子很镇定:“但是这辈子你最开始跟我提离婚的时候说过,要我用钱补偿你的,这部分补偿金还是得要的吧。”
宁衣初眨了眨眼:“虽然我觉得你之前把你的所有资产都给我,就已经等同于付了补偿金了,以及我现在真的不缺钱,但……如果你坚持要再给我钱的话,我好像也没有拒绝的理由,所以你打算给我多少?”
贺适瑕轻咳了声:“我最近一个月没怎么工作,也就跟你一起上了个节目有笔片酬,还有贺家信托基金新一个月给的生活费,以及我过去出演的分红性质的作品,刚好有几部在这个月结算了一下过去几个月新增的收入,林林总总算下来,除掉税金,我现在手里也就两千万不到的样子。”
听完最后一句,宁衣初:“……”
虽然宁衣初现在手里的资产是个天文数字,两千万和他名下别的资产相比不值一提,但他心态上还没调整过来,反正没到贺适瑕这样能用“也就”来形容两千万的地步。
宁衣初无言以对:“那就把你这‘也就’不到两千万给我当补偿金吧……话说你真的没有参与洗钱吗,一个月就有两千万了?”
贺适瑕忍俊不禁:“这不是主要有个节目片酬吗,贺适瑕半个月的时间换这点钱,还是节目组赚了。”
虽然宁衣初和贺适瑕是一起上的节目,但节目组打片酬是打到他们各自的账户里,分开的,宁衣初收到了自己那部分,之前倒没关心过贺适瑕有多少,但现在这么一听,贺适瑕的片酬得是他的好几倍。
虽然按嘉宾咖位来说这非常正常,但宁衣初心理不平衡了,就要计较:“我也付出了半个月,节目组给我的片酬才没有这么多,不行,你得把你的片酬分给我一半,剩下的才算是你给我的补偿金。”
虽然结果是一样的,但名义不一样。
贺适瑕莞尔:“好,把片酬都给你……可是这点补偿金会不会太少了,阿宁?”
宁衣初看着非要给他塞钱的贺适瑕,好整以暇地反问:“那怎么办,谁让你这么没用,一个月才攒了不到两千万,我只好勉强接受这丁点补偿金了,不然还能让你去卖肾不成?”
贺适瑕一本正经:“卖肾当然不成,但如果你愿意暂时不离婚,再陪我维持三年的婚姻关系,我保证把补偿金给你翻十倍,好不好?”
宁衣初:“……”
他被逗得有点想笑,但强行忍住了,摆出一副面无表情提醒贺适瑕:“我记得你答应过我的,就算离了婚你赚的钱也全归我,也就是说,不陪你维持婚姻关系也不妨碍你给我钱,你想反悔吗?”
贺适瑕摇头,郑重道:“当然不是。但是,阿宁,如果离了婚,我的大众口碑会下跌,我的心态会堕落,很影响我的商业价值和工作状态,到时候我就赚不到什么钱给你了,你陪我保持已婚状态,我就会积极赚钱,虽然你不缺钱了,但不要和两千万的十倍过不去嘛,考虑一下?”
贺适瑕这理直气壮的推销词,确实比推销他自己的肉|体时要流利很多。
宁衣初哑然:“……你还是先帮我搬家吧,你们贺家下楼吃个饭都要走老半天,累死了。”
贺适瑕唇角上扬,也没追着离婚的话题继续说,从善如流道:“等我妈把贺家交给我了,我就把老宅推了按你的心意重建,好不好?”
宁衣初:“……你可真是你们贺家的孝子贤孙。”
锁上门,他们回到车上,出发前往看守所,宁绍仁和韩文华各自的律师都在外面等他。
看守所分了男监区和女监区,宁绍仁和韩文华都要见宁衣初,但他们不便走动,宁衣初只好在律师的陪同下,宽容地跑了两个不同的地方。
因为康宁还是宁绍仁在做主,宁衣初对这件事兴趣比较大,所以他先见了宁绍仁,并且一开始就提醒他:“不要说废话,我们也没有旧可以叙,麻烦公事公办一点。”
宁绍仁右手截肢,只能用非惯用手的左手别扭地拿着话筒,隔着对话玻璃看过去,宁绍仁显然短时间内大受打击,本来就六十岁的人了,原本有金钱作为保养,他看上去比同龄人年轻许多,现在倒是苍老得和同龄人差不多了。
截肢加上在看守所这些天,宁绍仁也确实老实了不少,听到宁衣初不客气的话也没暴跳如雷,而是真一板一眼地直入正题:“我听律师说过了,贺维安把她手里的康宁股份也给了你,加上我之前给你的百分之五,你手里已经有百分之三十四的股份了,康宁已经是你说了算了……”
“既然如此,我也不做无用功了,我已经让律师拟合同了,我会把我手里的康宁股份也给你。”
“反正宁家如今这样子,也没什么可托付的人,既然我手里留不住,那给谁都一样,给你的话,我好歹还能说服自己这是过去对你不好的报应。”
“而且连宁家这边的康宁股份也都给你了的话,以后康宁你当家作主,没有宁家人会再碍你的眼,你也就不用再对康宁下手了吧……我作为宁家这一代的家主,没让康宁继续向上发展,但只要没让康宁因为我毁了,我以后死了也就还有脸见列祖列宗……”
宁绍仁说着想要抹一把脸,奈何唯一能用的手拿着话筒,实在有心无力,他只好尴尬地放下准备抬起的右胳膊,继续说:“除了康宁之外,我手里还有点别的资产,我估计是出不去了,但则棋还有希望……他出去的时候也一把年纪了,坐完牢也算是赎了罪了,你给他一点生路,让我留点东西给他养老吧,行吗,小初?”
正如宁则棋自己心知肚明的,宁绍仁和韩文华再因为他做过的事说过的话生气,也没想过放弃他、更对他没有坏心,这算是宁绍仁和韩文华虚伪人生里难得的真心了。
不过,这份“慈父”心肠的前提是,宁则棋过去犯过再多错,也没有害到过自家人,而宁则书这次车上“胡闹”,算是他们重伤的直接凶手,宁绍仁显然并不打算原谅他,也就没有在交代后事似的情况下为宁则书的未来打算的意思。
韩文华倒是有考虑到宁则书。
“我跟宁绍仁通过律师互相沟通过了,他要把康宁给你,我们作为这么多年的夫妻、利益捆绑太深,这件事也得我签字同意,我同意了。”韩文华也短短时间老迈了不少。
她看着宁衣初,接着说:“我听说……小书的眼睛受伤了,以后看不清楚东西了……唉,宁绍仁肯定有考虑到则棋,我就不为他考虑了,小书这孩子……这些天我想过了,我们如今会走到这个地步,确实也是自作孽,小书会长成这样,也是我们当年牵累了他……”
“小初,我们最对不起的就是你,我手里剩下的资产,你要是不嫌弃,就也都给你,但你看着分给小书一点,好不好?他眼睛受伤了,以后养活不了自己……”
按常理来说,光脚的不怕穿鞋的,如今反正没什么可顾虑的宁绍仁和韩文华应该会更加肆无忌惮才对。
但或许是从前肆无忌惮太过,如今突逢巨变——出车祸被截肢,高空坠落入江中加上溺水,两个本来就年过半百甚至要六十了的人从此身体素质也大不如前,又将要面对余生都失去自由的下场——不论是宁绍仁还是韩文华都像是被抽走了嘴硬狡辩的能力,过去格外张扬的两人在宁衣初面前甚至有些畏缩了,现在对他说话格外小心。
宁衣初看着这变化,觉得还挺有意思的。
除此之外,宁衣初还听宁绍仁和韩文华的律师说,韩文华向宁绍仁提起了离婚。
宁绍仁并非一个合格的丈夫,韩文华早就心有不满,尤其是得知宁绍仁早年出轨、这么多年他的私生子都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后,韩文华更是想到了离婚。但两人结婚多年,利益捆绑太深,又年纪大了,所以此前韩文华顺台阶下了,即便争执不休时再说起这件事,也没动过真要离婚的念头。
但如今这个地步,资产都有了去处,也谈不上需要顾虑利益捆绑了,韩文华坚持离婚,宁绍仁拒绝了两次,第三次在会面律师时同意了。
律师跟宁衣初说完了这件事,又道:“不过宁总您放心,您的养父母都说要等资产清算完毕、该过户给您的都完成了,再办理离婚手续,免得离婚在前徒生些麻烦。”
宁衣初点了点头:“那麻烦等资产过户完毕后,在他们离婚之前,先跟我办一下解除收养关系的手续吧。”
宁家的财产,他要。宁家人的身份,他不要。怎么不算两全其美呢?
韩文华都要跟宁绍仁离婚了,才懒得管康宁以后的掌舵人是不是他们宁家人,被律师转告了宁衣初这个要求后,没犹豫就答应了。
宁绍仁倒是陷入了点“要把康宁交给完完全全的外人了”的纠结,但很快也点了头,毕竟他现在并没有别的跟宁衣初掰手腕的筹码了,还希望宁衣初真的能把其他资产好好留给宁则棋、而不是在宁则棋出狱前毁掉,他也是真的不敢再招惹宁衣初了,所以只能安慰自己反正宁衣初的姓氏也是宁,以后谁知道康宁改换门庭了呢?
宁衣初结束看守所探视的第三天,和宁绍仁、韩文华在资产方面的合同签署完毕。
也是这一天,医院里的宁则书终于醒了。
医院那边传来消息,说医生给宁则书的眼睛做了检查,确实受伤严重,现在的视力也就比彻底瞎了好一点,能模模糊糊看见点东西,一般的高度数眼镜和眼角膜移植手术都没用,因为宁则书是视网膜受损,而现行医学水平尚且无法进行视网膜的移植治疗。
宁则书得知这个结果,反应居然很平淡,只是问了宁则棋那三人当下的情况,然后说他想要见宁衣初。
“我倒是真成香饽饽了。”宁衣初对此笑了下,然后说,“不去——暂时不去,等把宁家的资产交接完毕,我再去,也算是见他最后一次,现在去我又没什么可跟他说的。”
贺适瑕在慢腾腾地帮宁衣初打包行李,他的东西其实不多,最多的还是贺适瑕在上节目之前突发奇想叫人给他送来、填满了整个衣帽间的那些衣服,宁衣初压根都还没穿过两件。
“那等把这些事都完全了清了,再搬去新家好不好?”贺适瑕见缝插针地拖延起来,毕竟宁衣初还没答应他暂时不离婚的请求。
宁衣初挑了下眉:“好啊,我也不想搬去新家了还要处理过去的事,但你什么时候把离婚证给我?”
贺适瑕一本正经地考虑:“你说我办个假证能骗过你吗?”
宁衣初:“……随便啊,我拿着假证去找新欢的时候,你忍着别说我在出轨就行。”
贺适瑕被噎了噎,然后又自我开解道:“新欢对照着旧爱,阿宁,原来我可以是你的旧爱吗?”
宁衣初佩服他的乐观:“你可以是我的前夫——闭嘴,赶紧收拾我的行李,一件衣服你叠来叠去半个小时才往行李箱里放,你属乌龟还是蜗牛?”
贺适瑕莞尔:“反正我现在还属你的丈夫。”
宁衣初扭头往外走,不想再听他耍无赖了。
又过了三天,和宁家的资产交接完成,宁衣初腹部的伤口也掉痂,只留下一道细微、象征着往事确实存在过,但并不会再伤害到宁衣初、也不会让他再为此耗费心神的手术疤痕。
第二天,宁衣初和宁绍仁、韩文华的收养关系也顺利解除了。
就剩下坚持要见宁衣初的宁则书了。
在去医院见宁则书之前,宁衣初还去了一趟宁家的老宅。
宁家现在除了群龙无首的佣人们之外,已经没有当家作主的人了。
早就和宁老爷子离了婚、但过去长住在宁家的柳双,在前段时间儿女相继出事后,已经搬走了。
此外如今还能自由活动的宁安冬,也在得知宁绍仁他们一家四口出了严重车祸的第二天,就打包上要紧的行李离开宁家投奔她亲妈于涟涟去了,虽然她这个妈也不靠谱,但两个人好歹能抱个团、也不用怕她妈害她。
从宁安冬这个反应来看,宁衣初合理怀疑她可能是觉得宁绍仁他们的车祸是他宁衣初人为安排的,所以宁安冬惜命地马不停蹄跑了。
宁家就剩下些战战兢兢的佣人,看到宁衣初回来了,有人欢喜有人愁,欢喜在于好歹有个能做主的了,愁在于大多数佣人以前对宁衣初这个养少爷也是看人下菜碟、明里暗里都挺颐指气使甚至故意膈应他的,佣人们看着宁家主家们的下场,有点怕宁衣初不放过自己。
宁衣初也懒得多说,到了宁家后就开始解雇,开除了大半的佣人——当然是以前在没必要、没被宁家人盯着的情形下,都主动选择了踩他这个养子一脚的那些。
宁衣初没打算对他们做更多事,但也不想留他们在以后就属于自己的房产里。
也剩下了少部分佣人——这部分愿意走的也可以走,离职补偿按法律规定的开除补偿发放,不打算走还愿意继续留在宁家的就留着,反正这么大处地方也确实需要人日常维护,而且佣人总数少了,省下的这部分工资支出可以用来提升剩下这部分佣人的月薪。
其中,宁家之前的两个管家都被开除了,宁衣初单独叫了曾经照顾过他、前段时间还帮他盯着宁家人动向的老佣人,把新管家的位子交给了她,还额外给了她一张支票。
新管家连忙推拒,宁衣初坚持道:“不然我会觉得亏欠了您。您年纪也大了,就把这笔钱当养老备用的吧。”
新管家这才不好意思地收下来,又问道:“那小初少爷您……是不是不会回来住了?”
宁衣初笑了笑:“嗯,不回来了,这里我住着不会开心,而且……我有别的安排。”
离开宁家后,还是贺适瑕开车,陪着宁衣初去医院,准备见过宁则书最后一面,从此就跟宁家人彻底了断了。
但即将到达医院之际,宁衣初收到院方的通知,表示宁则书刚出了点意外——被人捅伤了,不过不致命。
警方也已经到了,宁衣初抵达之后,正好知道了来龙去脉。
先前这一家四口出车祸后,宁衣初除了报警之外,也按原定计划把那晚“清算复盘”的视频的关键段公开了,引起了舆论上的轩然大波。
随着宁则棋、宁绍仁和韩文华因为其他板上钉钉的罪行被捕,网友们又热议了好几天,如今因为没有新动向,这两天其实舆论热度已经平缓下来。
但事情在有的人心里还没有过去……例如当年宁则棋导致的茶室意外失火案件中,不幸死在火灾里的服务生家属。
其中一个服务生父母早亡,和奶奶相依为命,服务生离世之后,就剩下奶奶了。如今十七年过去,老太太已经八十多岁,她本来以为孙子的离世是纯粹意外,但没想到这里面还有人为对案情的遮掩,一怒之下想要报复。
宁家一家四口的车祸导致跨江大桥都封锁了几天,网上关于他们车祸的讨论很多,还有狗仔曝光了他们住的医院,几个人的长相更不是什么秘密,老太太好不容易搜集完信息,就揣着刀来了医院。
但罪魁祸首宁则棋已经被捕,为他掩盖罪行的帮凶父母也都不在医院了,老太太只找到了宁则书,想到网上说这是最受宠爱的小儿子,于是一时冲动就拿着刀捅了过去。
宁则书如今眼睛不好,很少出病房,今天是提前收到了通知、知道宁衣初会过来,所以忍不住走出病房在走廊里打望,没想到正好被老太太看到,而他虽然四肢健全,但如今的视力已经不足以让他察觉到危险并顺利躲避,所以老太太那刀捅到了人。
但老太太遵纪守法一辈子,冲动行凶后,在刀子没入的一瞬间就手抖、捅不下去了,所以宁则书伤势倒不严重,护士给他清理包扎了一番。
警方也挺为难,老太太八十多了,不是还能依法坐牢的年纪,但有目的地携带凶器进入公共场合捅伤了人,也不是小事。好在宁则书得知缘由后,选择了不追究,于是警方带走了老太太,准备好好谈话教育一番,然后把人送回家。
“他们走了?”宁则书看着病房里模糊的身影,有些虚弱地问道。
宁衣初站在门口,目光平静地看着宁则书:“走了。你之前一直想见我,有什么想说的吗?”
宁则书苦笑,先抱怨道:“老太太手劲儿还挺重,疼死我了,明明是宁则棋他们干的事,让我倒霉受过,难道是我害他们出车祸的报应?可我觉得车祸这件事也是他们活该,谁让他们非要刺激我,还想送我去不知道哪个鬼地方‘留学’……”
抱怨完了,宁则书又长叹了声:“算了,算我的报应……小初,你可算来看我了,我想见你其实也没什么事,好像也没什么话可说的,说来说去都是些废话,你也不乐意听……我就是觉得你好歹来看我一眼呢,虽然我现在看不清你了,但总要走个流程才圆满嘛。听说康宁现在是你的了?恭喜啊。”
宁衣初也不打算浪费时间闲扯了,直接道:“康宁现在是我的了,宁家的老宅也是我的,不过宁绍仁还有点别的资产,说要留给宁则棋,暂时由我代管,韩文华托我给你生活费。”
宁则书笑道:“看我这亲爹,这时候都还偏心眼呢,那我希望你帮宁则棋把那些资产败光算了,让他出狱后喝西北风去。”
宁衣初没回他,继续道:“你不是一直想要宁家吗,那以后就待在宁家的老宅里好了,你妈留下的别的资产产生的利润,会是你的生活费,要是哪天被我败光了,你就喝西北风。”
闻言,宁则书愣住,他无法聚焦的眼睛看着宁衣初:“你……让我待在宁家?”
宁衣初准备走了:“通知完了,我走了,以后不会见你了,你自便吧。”
宁则书苦笑:“居然不让我流浪街头,还把宁家老宅给我住,管我生活费……小初啊,你还是没学到宁家人的狠毒。”
宁衣初嫌弃道:“学那种恶心的东西干什么。”
他转身离开,贺适瑕跟上他的脚步,随手关上了病房门。
宁则书听着关门声,看着再没其他人影的病房,突然开始笑,笑着笑着又哭出声来。
一门之隔的走廊上,刚从角落拐出来的年轻男人听着里面的哭笑声,看向宁衣初和贺适瑕背影刚刚消失的方向,握紧了手里的刀,快步追了过去——
作者有话说:不出意外下章就正文完结啦,然后会无缝衔接番外继续日六[猫爪]虽然很想休息一天但月底了不忍放弃全勤……我可以!《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