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 红壤①①

作品:《执铃作饵

    七八月的长江边很适合晚间散步。


    江风不凉,温度尚好。


    要是一个不顺心,把人带到偏僻区域一刀解决、接着沉江,一时半会也难以被发现。


    楚砚开车下堤坝,把车停在一株江边老柳下,刚爬上车顶,就看到一个身影从车里钻出,正仰头望他。


    楚砚:“有事?”


    宋灵扬手扯下一截柳枝,问得随意:“我明白了,南荼才是你最大的王牌,这场赌局,你就是这么赢的?”


    “当然,”黑暗里,楚砚两眼亮得幽深,语调里带着戏谑,“她用东道会来制衡,料定我不敢违约,但是千算万算没算到,破坏规则的不是我,而是南荼。”


    他似乎很是惋惜:“可惜呀,南荼她杀不了,甚至不能杀,最后,事儿还得她自己摆平。现在既然目的达到,怎么赢的,已经不重要了。”


    “你就不怕她硬上?”宋灵接着问。


    “真打起来了,也不怕。这地儿黑灯瞎火的,好埋尸。不然我把车开到这干嘛?他们那么多人,找一个偏僻位置沉江最合适。”楚砚笑,“别看江水滔滔,说不准,这底下堆着如山白骨,我给它多添几具也无妨。”


    宋灵眼角一颤,直觉告诉她,楚砚不像是在开玩笑。


    他真做得出来。


    介于此,她换了个话题:“她为什么这么忌讳南荼,为什么不能杀?”


    余知离开已经有一会儿了,她走得干脆,只留下一句:“来日方长,我们还会再见。”


    宋灵当时离得近,又和余知面对面而立,她的举动和状态能看得很清楚。


    她是畏惧的。


    不仅是因为最后的妥协,身体本能的反应也骗不了人。


    “可能因为他砸过她的赌场,有些害怕。”楚砚猜测。


    他想了一想,又补充一句:“为什么不能杀?留着有用呗。”


    答案很浅显,这让宋灵想到余知对南荼说的话:“南荼答应了她什么事?”


    “你得去问他,”楚砚指了一指前方,“我也挺好奇。”


    弯月从叆叇的云里冒出头,几缕银辉撒进江水,如被碾碎的星,晃出一个坐在江边的人影。


    宋灵动作麻利,从后座翻出手机,依着微弱电光朝人影走去。


    南荼正盯着江面出神,仿佛一尊石像,若是手上拈一根杆子,想混入夜钓的人群也是轻而易举。


    身后传来动静,他撇眼,见到身侧变亮,几撮不知名的野草被覆上光,扎进沙里,再往远瞧,竟连成一片,遥看是满眼绿。


    半晌后,他听到被风吹过来的人声:“江边就是安静,好久没来江边了。”


    宋灵因着旗袍,始终双手环胸站在一边,有一会儿了。


    “一直没问你,你是哪里人,也是江城的?”她接着问。


    “不是,”南荼知道她想问什么,没打算藏,“我跟她不熟,受人所托,帮人办事。”


    宋灵听明白了,这是有意撇开关系呢。


    但他这话说了像没说,就跟网上的“专家”一样:叽里咕噜说一大堆,其实绕来绕去只有一个意思,还是大家都懂的那种意思。


    她正打算深问,忽然怀里的手机震响。


    看清来电人后,宋灵特意打开扬声器,接通:“喂?张警官?”


    那头的声音焦急:“是宋小姐吗?出事了!你们快来!”


    ***


    是真出事了。


    警苑小区十二层的赵女士家,遭贼了!


    两个年轻的贼闯进家里,一个手里抱把刀,一个手里抱一捆树枝,就这么明目张胆地入室抢劫,幸好老张在家,这两个贼仅是把家里弄得乱糟糟的,就仓皇逃走。


    怪的是,老张追出门前,留有一个电话号码,并再三叮嘱她不要报警,如果一个小时后他没回来,就找宋小姐。


    如今时间过去,老张电话打不通,他是警察,这么做肯定有自己的道理,赵女士没多想,拨通号码。


    通话结束,那边的人很快赶来。


    来的是两男一女。


    赵女士简要交代一下,并拿出贼遗落的刀,递到三人面前:“他就是拿着这个东西闯进来的!”


    宋灵接过白刀,一时语塞,路上就听说了南荼的师弟替岗,楚砚那边也派有人,现在的情况,怎么反而有一些怪异。


    她有点忍俊不禁——私闯民宅的贼!


    “当时我就在这,我一转头,就看见有两个人冲了进来!”赵女士走到窗子边,两手比划,尽可能还原当时的场景。


    “然后呢?”宋灵憋着笑,脸都有些僵了,她连忙清清嗓子,把白刀交给南荼。


    “然后......”赵女士一想,她说不上来,只记得两个人冲进来,对着空气一顿乱砍,把桌子椅子、餐盘、地砖都划个稀碎,再然后,两个人从窗子跳下去了,她一看,一会儿就没了影。


    “他们从这跳下去了,不见了。”她指着窗口,“这贼还会飞檐走壁呢。”


    “你们能联系上老张吗?”赵女士问,“他应该......没事吧。”


    “不会有事的,”楚砚勾头瞟一眼窗外,“你还记得他从哪个方向离开的吗?”


    “那后面。”赵女士指着不远处一片小树林,“我看着老张钻进去的。”


    听到这话,南荼先一步动身离开,宋灵紧忙道别,和楚砚追出。


    事情很明了。


    秦引娣再次出现,却并没有得手。


    赵女士看不见她,更不知道自己所处的情况,反而,只见到两个莫名其妙的贼闯进家里,老张也莫名其妙地追出去,接着又莫名其妙让她联系一个莫名其妙的人。


    一切都是那么不可思议,但是赵女士依旧照做了。


    三人依照赵女士指定的方向徒步前进。


    上世纪九十年代建成的老小区楼间距大,绿化面积更充足,有些树木经过几十年的生长,连成茂密成片的小树林不罕见。


    老张进入的小树林在警苑小区后门附近,后门用铁链焊死,日常不会有人经过,树林更显郁葱。


    “替班的两个人追过去我理解,老张为什么也会追过去呢?”沉默一路,宋灵开口。


    按理说,老张应是知道那两个人是专程解决这事的,他更应该待在家守着媳妇,就算跟去也是徒劳。


    “除非,是有什么事,激起了他作为人民警察的本能。”楚砚说。


    “能有什么事?不是罪犯、不是凶手,又无人遇害......”


    宋灵一瞬哑言,心里隐隐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同样,这种感觉也在另外两个人之间蔓延,像一团雾,笼在他们头上。


    林间哗啦,偶尔传来几声不知名昆虫的呐喊,叫得人发慌。


    沉寂许久后,领头的南荼停下来,接过这个话题:“那两个,应该是被抓了。”


    “靠不住,真是靠不住。”楚砚啧一声,丝毫没有担忧的意思,反而多几分恨铁不成钢的意味。


    宋灵有些纳闷:“你不应该着急吗?”


    楚砚一懵:“我为什么要着急?”


    “人被抓了!”


    “所以我应该着急?”楚砚嗤之以鼻,“这是什么道理?”


    活久见!


    宋灵哇一声:“你这人还真是冷血啊。”


    “冷血?”楚砚不以为然,“我听着倒是褒义,可以免去不少麻烦。”


    这话倒是叫人想到很多年前背的古诗——商人重利轻别离。


    没想到在他身上具象化且有了实感,宋灵的后背一阵发凉,和这样的人待在一起,随时都有被背刺的风险。


    这时,背后刮过阵凉风,冷飕飕地,更是应景,她加快步子追上南荼,独留楚砚一个人在后方漫步。


    三人越往深处走,越发觉不太对。


    外围树木根植的土壤干燥且色黄,越往中心土壤越发湿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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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片区域阳光难以直射进入,土壤的湿度高并不奇怪,但是它的色泽却诡异地由黄过渡为红,仿佛外围一兜子黄土围着中心一块赤红的湖。


    南荼依着土上残留的脚印向前继续走。


    脚印是三个人的,其中两个不成形状,断断续续在泥间擦出延伸的印子,似是有什么东西拖着他们走,剩下的一个则是正常人步行的脚印。


    见南荼忽然停下,宋灵顺着他的视线往前瞧,前面一片朦胧的黑,但依稀能辨不远处的正中间有一团浮动的黑影,像是陷入沉睡的野兽,因呼吸而一起一伏。


    “啪嗒——”


    身后的楚砚拨开两人,摁亮狼牙手电,一束探照光像一柄长剑劈开黑暗,直抵中心。


    那团黑影的真面目也骤然浮现。


    就这么一瞬,宋灵只觉得大脑内的神经像是忽然被什么抓住,轻轻一扯,便绷到极致,连着脑内某个位置,也一齐突突地跳。


    她瞟了眼身旁的两人,他们的神情同样算不上轻松。


    黑影是一个圆形小坑,远远看去像是扩大版、被人遗弃在这的农夫山泉瓶盖。


    不一样的是,坑里填满如血般艳红、散发着腐烂气息的土壤,凸起的地方起起伏伏、缓慢收缩,随着轻微的两声咕噜,便又挤出几两流动的红壤。


    “是我的错觉吗,我怎么感觉,它......好像在呼吸?”宋灵屏息,连带吐出的话也轻飘飘地。


    “没看错,它就是个活物。”楚砚肯定地回答。


    话音刚落,南荼已经动身朝圆形坑洞走去,他拔出白刀,对准中心,狠狠一刺——


    刀尖没入红壤,没有声音。


    停了约一秒,土壤的起伏停了,紧接着,一声刺耳的嘶鸣撕裂空气,直钻人耳!


    同时,红壤翻滚,如沸腾的水,来回搅动,并不断向内收缩。


    眼见着白刀便要被它吞入,南荼反手拧动。


    又是一阵嘶鸣。


    红壤内缩的速度逐渐加快,不一会儿,只剩下以白刀为中心、向外辐射的、碗口般大小的区域。


    南荼正要继续向外划,底部忽然传来一份力道,这力道好生大,连人带刀,一齐震飞。


    白刀离地的瞬间,刀尖带起一缕粉色的、粘稠状的物质,像是富有弹性肉丝,刚被扯出数米,竟又收缩回地下。


    再看,那块碗口大的区域以极快的速度闭合,与寻常土壤已无两样。


    南荼擦掉刀刃上腥臭的红壤,四下扫视:“他们应该是从这下去的,这底下刚才是空的。”


    宋灵堪堪回神,幸而现在对这种事的接受度有所提高,不至于作呕,就像脱敏训练,见得多了,阈值也会随着变大。


    她咽了咽喉间涌起的酸水,很不解:“刚才?”


    为什么是刚才?既然刚才是空的,现在应该也是空的才对。


    南荼没回答,而是着手演示:他又把刀插回原地,没入几寸后,向上挑动,拨出一捧半干半湿的黄土。


    留下的刀印再次被回流的土覆盖。


    显然,刚刚的那一洼红壤全然不见了踪迹,像是一个随机出现,且能在地下流动的活物。


    “猜对了,就是从这进去的。”楚砚忽然走上前,像是发现了什么。


    他捡起半截木棍,躬身在土里扒拉,很快,他直起身,指尖拈着一部手机和一张警官证件,以示证物:“喏,这应该是他们的东西。”


    宋灵不可置信:“这么说,秦引娣,是从地下,爬上来的?”


    南荼:“有可能。”


    “这能去哪找她?那两个人,不管了吗?还有张警官......”


    “我们确实找不到,但有个人,或许知道。”听见楚砚开口,宋灵打住话头,偏头见他拍了一拍手机和证件的泥土,塞进口袋。


    她接着问:


    “谁?”


    楚砚笑得狡黠,字字清晰:


    “陈——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