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 红绣鞋

作品:《大理寺卿的宠妻日常

    “臣谢知津,参见陛下。”


    龙椅上坐着的人没抬眼,只叫他平身,“太子,你来说说最近青麓书院的案子吧。”


    “回父皇,此事说来话长,经儿臣查证,多年前张惟发现了矿脉想据为己有,但被程氏发现,两厢残杀,张惟之子张岚发觉此事,想替父报仇,而陆山长不想当年之事浮出水面有损民生,这才至惨案发生。”


    他暗中观察着陛下的脸色,“如今陆山长和程成均已死,此案可结。”


    “不可!”谢知津再次做一礼,“此案真凶尚未查明且牵扯甚多,怎可随意结案。”


    皇帝端坐,一言不发,只冷淡的瞥着底下站着的。


    张悬站在最末,只想置身事外。


    见皇帝起身,众人又把身子伏低了不少,“张悬,你觉得此案该如何?”


    “臣觉得,太子说的有理,此案当结。”


    皇帝意味不明的笑笑,拍了拍谢知津的肩膀,众人似乎都吊了口气,“那便结案吧。”


    “陛下!”


    谢知津跪在地上,“不可啊陛下!”


    “结案!”


    皇帝摆了摆手,离开了大殿。


    殿内烛火摇曳,将谢知津跪在地上的身影拉得颀长而孤绝。


    太子赵崇居高临下地睨着他,嘴角勾起一抹凉薄的笑:“谢大人,何必如此执拗?父皇金口玉言,此案已是定局。”


    谢知津脊背挺得笔直,他甚至没有抬眼去看太子,“太子殿下眼中的定局,是用两条人命和一桩陈年秘辛换来的。矿脉之事牵连甚广,若不彻查,日后必会祸及百姓。”


    站在末位的张悬指尖微微一颤,垂着头,将脸埋在朝服的阴影里,仿佛殿中这剑拔弩张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祸及百姓?”赵崇嗤笑出声,缓步走到谢知津面前,弯腰,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低语,“谢知津,你当真以为,父皇不知道矿脉背后的猫腻?有些事,糊涂比清楚好。”


    话音落下,他直起身,拂了拂衣袖上并不存在的灰尘,朗声道:“来人,送谢大人回府歇息。”


    两名内侍应声上前,欲搀扶谢知津。


    “不必。”


    临走前,他还剜了眼赵崇,只觉其懦弱无能。


    派去黑石巷附近的衙役去时,那民宅已起了大火将那一片区域烧的连灰都没剩,打宫里出来的谢知津得知此事后最后希望也磨灭的灰都不剩。


    午间用饭的时候,陛下身边的李公公过来宣读了圣旨。


    大概的意思就是说让她们于下月将婚事办妥,至于原因,一多半都是想用明荔牵制住谢知津,若在牵扯其中,便要用些非常手段了。


    他颓然坐在圈椅上,按着眉骨,头脑发昏。


    忽地,太阳穴处略微舒展,明荔正为他按摩。


    “此案这样结了便罢了,以陛下的为人能如此轻易放过咱们已是万幸,若再深究下去你我家人性命恐也不保,既无能为力便听天由命。”


    /


    才过八月,金明池畔的垂柳便褪尽了残绿,在暮色里披上枯黄。


    酉时时刚过,暮鼓沉沉敲过三遍,酒旗在晚风中舒卷,将香饮子,炙羊肉的吆喝声送进深巷。


    林怀州提着些羊肉匆匆赶到大理寺,前些日子春鸢姑娘病着他一直近身照顾,不过一直不见好,两人便准备待谢知津大婚后动身前往江南求医,今日原本只是来相告,可没想到竟遇上了命案。


    自七日前第一名女子死在甜水巷,这已是第三起了。前两桩案子,开封府查了又查,最后只抓了个偷香窃玉的泼皮顶罪。


    那泼皮的家人来开封府闹,寻死觅活的,那边兜不住才想着把案子交给大理寺。


    来时听开封府的仵作说过此事,仓惶之下,两人只记得有人给死者穿上了一双不合脚的红绣鞋。


    她拐进保康门街,远远便瞧见一处宅邸门前灯火通明。七八个衙差举着松明火把,将朱漆大门照得发亮,门楣上悬着陈府匾额,是户部陈侍郎的宅子。


    “站住!开封府办案,闲人退避!”一个年轻衙役横过水火棍。


    明荔从怀中取出腰牌:“大理寺,明荔。”


    那衙役愣了愣,借着火光细看腰牌,又打量她素色褙子,青布襦裙,鬓间只簪一支木簪。瞧着不过双十年华,眉眼清冷,手里提着个乌木箱子。


    “女,女仵作?”衙役声音里透着诧异。


    门内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一个身着深绿色官袍的中年男子疾步而出,正是开封府推官周显。他见了明荔,眉头先是一皱,随即又舒展开:“明姑娘来得正好,咱们大人已在内院等候多时。”


    开封府的府尹名叫相齐,早早地就来了院中。


    这位新任府尹上任不过三月,便以雷霆手段办了三桩积案,如今圣眷正隆。


    “死者是官眷?”她问。


    周显压低声音:“陈侍郎新纳的如夫人,姓柳,原是个唱琵琶的。半个时辰前丫鬟送莲子羹,才发现人没了。”他顿了顿,补上一句,“脚上,也穿着一双红绣鞋。”


    明荔的心沉了下去。


    /


    陈府内院种满了桂花,这个时节正开得疯。甜腻的香气混在夜风里,却压不住那股子若有若无的腥气。东厢房外廊下站着五六个女眷,个个以帕掩面,有低泣声断续传来。


    房门敞着,里面烛火通明。


    明荔刚跨过门槛,便见一道身影立在屏风前。


    那人穿着深青色襕袍,腰束金带,身量颀长挺拔。烛光在他侧脸投下深深浅浅的影,衬得鼻梁格外高挺。他正俯身察看地上某处,听得脚步声,缓缓直起身来。


    “见过相府尹。”明荔垂首行礼。


    “见过郡主。”相齐还礼,“谢大人。”


    他约莫二十七八年纪,眉目疏朗,一双眸子在烛火下似深潭静水,看不出情绪。目光落在明荔脸上时,停留了一瞬。


    “死者颈间索沟呈马蹄形,上缘有皮下出血,系生前悬吊;但舌未伸出,颜面未紫绀,疑是先遭扼颈致昏,后伪装自缢。这是仵作验尸所得。”


    谢知津走近两步,“那泼皮王五已招认,是他潜入宅中意图不轨,被发现后杀人灭口。可为何王五的家人却又大闹开封府?”


    廊下的啜泣声不知何时停了,周显站在门外,额角渗出细汗。


    明荔迎上谢知津的目光:“王五招认的是扼杀。但死者颈上除扼痕外,确有悬吊痕迹。若真是扼杀致死,何必多此一举?况且前日堂审时,王五连死者穿什么衣裳都说不清,这不合常理。”


    “所以你认为,真凶另有其人。这三桩案子,是连环凶案。”相齐问道。


    明荔默然片刻,点了点头。


    谢知津侧身让开:“好了,时间不早了,早些验尸吧。”


    谢知津打断他们说话。


    尸身停在厢房内间的绣榻上。


    是个极年轻的女子,约莫十八九岁,面容姣好,唇上还点着未卸的胭脂。她穿着一身水红寝衣,头发散在枕上,在夜色里有些骇人。


    那是一双正红色的绣花鞋,鞋尖微微上翘,绣着缠枝并蒂莲。和死者之前的死者,柳雪穿的很像。


    但明荔的目光,先落在了女子的脖颈上。


    一道紫红色的索沟,斜向耳后,在颈后中断典型的上吊痕迹。但如她之前推断的,颜面并未呈现窒息死者常见的青紫肿胀,口鼻也无沫子。


    她打开验尸箱,取出素布手套戴上。


    “索沟边缘有轻微出血,”她低声自语,“确实是生前形成的。但……”


    她俯身凑近,几乎将鼻尖贴到皮肤上。片刻后,直起身:“谢大人,请借烛火一用。”


    谢知津亲自持烛过来。


    明荔指着索沟下缘一道极淡的淤痕:“看这里。索沟是麻绳造成的,麻绳粗糙,会留下摩擦痕迹。但这一小段淤痕边缘光滑,宽度也与成人手指相仿。”她抬眼,“是扼痕。凶手先扼颈致其昏迷,再悬吊伪装自缢。”


    谢知津凝目细看,烛火在他眸中跳动:“为何不直接扼死?”


    “因为要留出时间。”明荔转向那双红绣鞋,“大人还记得柳雪娘子吗?”


    她轻轻托起死者的右脚。鞋很紧,几乎是硬塞进去的。褪下来时,很吃力。


    一只白皙的脚露出来。


    脚掌正常,并未缠裹。


    “又是这样。”相齐喃喃。


    “什么?”谢知津问。


    “前两名死者,也都没有缠足。”相齐将鞋举到烛光下,“凶手特意选了比死者脚小的鞋,强行穿上。”她翻转鞋底,“而且,鞋是新的。”


    鞋底洁白,纳得密密实实,针脚极细。但细看之下,能看出边缘有极轻微的磨损不是穿出来的,更像是被什么硬物撑过。


    明荔从箱中取出一柄银质小镊,轻轻探入鞋内夹层。镊尖触到什么东西,她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夹出。


    一片泛黄的纸。


    约莫两寸见方,边缘裁剪整齐。纸上写着娟秀的小楷:


    “卑弱第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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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古者生女三日,卧之床下……”


    是《女诫》。


    谢知津接过纸片,眉心微蹙:“前两桩案子里,可有此物?”


    “没有。”相齐顿了顿,“或者说,可能没被发现。”


    “什么意思?”


    “开封府的仵作验尸时不查鞋内。”相齐冷冷道。


    寻常仵作验女尸,若非必要,连衣裳都不会全解,遑论褪鞋细查。


    谢知津将纸片收入一个绢袋:“还有别的发现吗?”


    明荔已开始检查死者双手,指甲修剪整齐,缝里很干净。但她用小刷子轻轻扫过后,在左手无名指的指甲缝里,发现了一点点暗红色的碎屑。


    “这是什么?”谢知津问。


    明荔将碎屑刮到白瓷碟里,滴上清水化开。红色并未褪去,反而在水里晕开一丝丝极细的金线。


    “胭脂。”她道,“但不是寻常胭脂。里面掺了金粉,是醉芙蓉的方子,玉香斋独有,一盒一金。”


    “玉香斋……”谢知津沉吟,“周蔚,派人去查。”


    窗外忽然传来喧哗声。


    周显快步进来,脸色发白:“寺卿,陈侍郎从宫里回来了,正在前厅大发雷霆,说,说要把办案的人都赶出去。”


    谢知津神色不变:“告诉他,本官奉皇命督办此案,若有疑问,可明日早朝面圣。”


    他转向明荔,“还能验出什么?”


    明荔已检查到死者的小腿。在右腿外侧,有一小片淡淡的青紫。


    “这是……”


    她凑近细看,又用指尖轻按。瘀痕形状不规则,边缘已开始泛黄。


    “是旧伤。至少有三五日了。”她抬头,“死前受过磕碰,或者被人踢打过。”


    谢知津目光一凛:“能看出是什么所伤吗?”


    明荔摇头:“需要脱衣详验,但……”她看了眼门外,“恐怕陈侍郎不会同意。”


    话音刚落,前厅方向传来瓷器碎裂的脆响,夹杂着一个男人暴怒的吼声。


    谢知津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院中桂花树下,一个身着绯色官袍的中年男子正指着周显斥骂,正是户部侍郎陈禹。他身后还站着个华服妇人,应是正室夫人。


    “陈侍郎。”谢知津推门而出,声音不高,却让院中骤然一静。


    陈禹转过身,脸上怒容未消:“谢寺卿!这是本官府邸,不是公堂!你们这般兴师动众,是要让我陈家成为京州笑柄吗?!”


    “查案缉凶,是本官职责。”谢知津缓步走下台阶,“陈侍郎若想早日水落石出,还尊夫人清白,便该配合才是。”


    “配合?我如何配合?!”陈禹指着厢房,“人都死了,还要被人翻来检去,成何体统!”


    这话是针对明荔的。


    谢知津看了她一眼,转回目光时,语气沉了三分:“陈侍郎,令妹三年前在江宁病逝,当时江宁府上报的是急症暴毙。但本官翻看卷宗时发现,验尸格目里写着颈有痕,疑非自然死可有此事?”


    陈禹脸色骤变。


    “你……你怎知……”


    “本官既掌大理寺,天下刑案卷宗,自然都要过目。”谢知津走近两步,压低声音,“令妹的死,当年草草结案。陈侍郎若是真想为女子讨个公道,便不该在此阻挠查案之人。”


    夜风穿过庭院,卷起几片桂花,簌簌落在青石板上。


    陈禹张了张嘴,最终颓然侧身:“……查吧。但今夜必须查完。”


    “自然。”谢知津看向明荔,“继续。”


    褪去寝衣后,更多的痕迹显露出来。除了小腿的瘀伤,腰侧,背部都有不同程度的青紫。


    最新的伤在腰后,一片暗红色,应该是死前一两天内造成的。


    “生前长期遭受虐待。”明荔记录着,“但这些伤都不致命。致命的是颈部的扼痕和悬吊。”


    她最后检查了那双红绣鞋。


    这次她将鞋彻底拆开,鞋面与鞋底之间,除了那片《女诫》残页,再无异物。


    “谢大人,相大人,请看这里。”


    谢知津俯身,明荔指着并蒂莲的一片花瓣:“绣法很特别。寻常平绣是一针压一针,但这片花瓣的针脚是反着走的。”


    她就算再不懂女工,也能瞧出不同。


    “这是反针绣,也叫藏魂针。”明荔解释,“江南一带的绣法,相传绣娘用此针法时,要屏息凝神,一针刺入,一线穿魂。但因为太耗神,会的人已经很少了。”


    “你可知晓是哪里的绣娘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