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接响彻脑子里的警铃声响起，安居才半梦半醒地睁开了眼睛。窗外，天光大亮。是假的光，给人的慰藉却是真的。我们猴子还是得活在光里。安居叹息一声，不知是为自己猴子的身份，还是为眼下的时局。


    系统才没时间理会你的伤春悲秋，冷静默然地下达了指令。


    “玩家你好，感应到神明召唤，倒计时已开启。1小时后，你将进入新副本——《浓雾潮声》。副本难度：1星。祝玩家全力以赴，以供娱神。”


    安居瞬间清醒了，一翻身从床上坐了起来，立刻点开了世界频道。数万条消息瞬间划过眼前，一则广告却仿佛印上了高亮的水印，让安居一眼走心。


    @H区-AAA代练阿伟：出副本攻略，接组队代打，价格实惠，童叟无欺。


    安居一键点开了他的私聊，单刀直入。


    @H区-安居：《浓雾潮声》的攻略有吗？


    @H区-AAA代练阿伟：卧槽，安居？？？昨天刚通关的皇族大佬！你是怎么从选拔赛副本带出三个人的？求攻略，这个副本消息我可以花积分买！


    @H区-安居：什么价？


    @H区-AAA代练阿伟：通关攻略200积分，怎么带出三个人的攻略5000积分。


    卧槽？！


    安居猛地坐直了身体。


    她辛辛苦苦，出生入死，在雪地里生死一线挣扎了三天三夜，拢共才拿了99积分，买个鸡蛋就花了30多。原来卖副本通关消息能赚200，有点自己的小花招就能卖5000？！不愧是信息时代，信息就是第一生产力啊。


    要不怎么说勤勤恳恳的老实人只能当牛马呢？跟你们这些心思活络的生意人拼了！


    @H区-安居：百人选拔赛副本《末日小镇》，威胁升级是丧尸的进化和永夜机制，核心威胁是核爆，找到核爆掩体即可幸存。怎么带出三个人的方法先付款。


    AAA代练阿伟倒是也爽快。


    三秒钟后，叮咚一声，转账到账。


    5200积分，瞬间变成了有钱人。安居想起昨晚吃火锅的那个扣摸劲儿，扼腕叹息，早知道有这赚钱的路子，昨晚就吃顿海鲜全宴了。


    安居也没藏私。


    @H区-安居：打败副本BOSS，副本就会坍塌，所有当前幸存者就可以离开。


    @H区-AAA代练阿伟：所以你的意思是，你已经把《末日小镇》这个副本炸了？


    @H区-安居：yep


    @H区-AAA代练阿伟：？？？


    @H区-AAA代练阿伟：太奸了吧你！


    @H区-AAA代练阿伟：那你这条攻略还有什么价值？！


    @H区-AAA代练阿伟：退款！


    @H区-安居：诶，举一反三你懂不懂？你们这么有实力，组队代打的时候多找几个人，验证一下，如果所有副本都行得通的话，单凭我这条信息，你能赚到天价。


    对面沉默了五分钟，对话框显示一直“正在输入中”，显然是正在措辞。


    片刻。


    @H区-AAA代练阿伟：是这样的，本来原则上是不行的，但我们这边特地请示了领导，给您特事特办了。您从下个副本出来以后，请来联系我，我们公会老大想见见您。


    代练组织还有工会？


    弄得还挺正规的，行吧。


    @H区-AAA代练阿伟：话说回来……您要买哪个副本的攻略来着？


    @H区-安居：《浓雾潮声》


    @H区-AAA代练阿伟：5000积分。


    @H区-安居：？？？


    @H区-安居：太奸了吧你！


    安居咬牙。


    @H区-安居：炸掉副本的具体方式，要吗？


    @H区-安居：没你们想的那么简单。


    @H区-AAA代练阿伟：？？？你还藏了一手？


    @H区-安居：当然，兵不厌诈。


    对面又是：“正在输入中……”了三分钟。


    @H区-安居：跟你们工会领导沟通好了没有？我马上要下副本了，赶时间。


    @H区-AAA代练阿伟：啥也不说了，皇族大佬，我们领导说了，《浓雾潮声》的攻略就免费送您了，再加5000积分，换您这条消息。就当交个朋友。


    @H区-安居：太性情了！


    @H区-AAA代练阿伟：发送文件《浓雾潮声攻略.TXT》


    @H区-安居：成交！


    @H区-安居：副本有自己的能量储存器，需要用某种方式获得能量。单纯打败BOSS或者杀死BOSS并不能直接崩塌副本，需要找到当前副本的能量储存器，并打碎它。


    @H区-AAA代练阿伟：感谢大佬，这次出副本后一定一定来联系我，我们领导要请您吃个饭。


    安居回了个OK的表情包，点开了AAA代练阿伟发送来的文件。


    文件很短，只有短短的几行。


    “《浓雾潮声》是一个初级本，难度1颗星。我们工会有查看副本玩家死亡率的道具，截止到目前，该副本的死亡率是16%，并不算高，与难度相符。”


    “但诡异的是，我们搜集通关副本信息的时候，发现这个副本的通关人数极少。所以更详细的攻略资料，我们也没有收集到。只粗略地知道是一个角色扮演副本，副本BOSS是酒神的信徒。”


    酒神信徒，安居心头微微一跳。


    ——她在末日小镇得到过一张酒神的技能卡，酒神幻梦，那是一位能够混淆虚幻与真实的神明。


    @H区-AAA代练阿伟：您一定要小心，酒神虽然并不是以武力值的神明，但隶属于心灵心理类神明之力，很棘手，多少身手一流的玩家都容易折在这方面。这个副本的已通关人数与它的致死率完全对不上，有些古怪。


    安居回了个“了解”，就关上了聊天界面。


    这时候门铃响了。安居打开门，是池渔和胖子，池渔一脸沮丧，如丧考批。


    “我接到新副本的通知了。”/“我一小时后下新副本。”


    安居和池渔同时开口。


    两人对视一眼。


    安居：“你什么副本？”


    池渔眼睛亮了一点，试探性地问道：“《浓雾潮声》？”


    安居勾唇一笑，巧了。


    三人连忙坐进客厅，抓紧时间对信息，分物资。


    胖子没有接到系统通知，这一次就不能一起组队了，他把自己存着的物资都收拾了出来，分给安居和池渔。


    “这是泡面，这是燃料，这是饮用水。衣服呢？你们俩衣服带够没？千万千万别像上个副本一样，没吃没喝还冻着，要出人命的。”胖子一边唠叨，一边给她俩塞物资，几乎要把自己的储物格子清空。


    安居按住了胖子的手：“都有，不缺，这些东西你留好了，我们这一去，不知道要多长时间，也说不准我们前脚进去，你后脚就被通知下别的副本了，你多留些东西，我们进去才安心。”


    她说得有理，胖子点了点头，没再坚持。


    安居把刚免费买来的信息和池渔同步了一下，并制定了一个非常粗略的计划：“这是个角色扮演类副本，想来第一个错即死难度应该是扮演。进去以后，一定要演好自己的角色，随机应变，少说少错。能自由活动了，立刻来找我。”


    池渔皱着嘴巴，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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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安居整理好系统背包格，将趁手的武器放在最外层好拿取的格子里。


    已经进入了倒计时。


    最后五秒，安居犹豫了一会，将一柄格-洛克手枪从系统背包里拿出来，随身别在了后腰上。


    倒计时归零。


    一阵熟悉的白光闪过。


    安居眼前一黑，复又一亮。


    再睁开眼睛的时候，她已经站在了一片浓雾之中。


    时间正是深夜，大雾的海边。浓云压得极低，与海上腾起的雾气连成一片，空气黏腻湿冷。漆黑的海水已经漫上石阶，拍打着岸边的铁链。栈桥尽头有个灯塔，灯塔下，漆面剥脱的白墙上倒吊着一口石钟。


    似乎有什么东西在雾里涌动，低沉，缓慢，粘稠。它水一般从雾里铺出来，又蔓延进另一片雾气中。


    四周极静，只有海水的潮汐不断涌动，像是某种规律的呼吸声。


    “铛——”倒吊的石钟突然响起。


    安居眼前一花，像是接触不良的老旧电视，滋滋闪烁。


    空中传来两下笑声，一个阴影凭空出现在她眼前。安居猛地抬头，一个抱着花的女孩儿蹲下身，冲安居甜甜一笑：“收藏家，你怎么一个人在这儿？”


    安居谨慎地后退几步，确认她叫的是自己，才小心回答：“睡不着，出来走走。”


    ——看来这就是我在副本里要扮演的角色了，安居想。


    女孩儿也不以为意，提起亚麻蕾丝的裙摆，穿着红色小皮鞋的脚，转了个圈，跑跑跳跳地围在安居身边，和她叽叽喳喳地说话：“你怎么还不回家？这么晚上怎么还一个人出来，很危险的。走，我带你回家。”


    女孩儿挺活泼的，应该是个接引NPC，安居微微一笑，刚想开口说些什么。


    然而下一刻，她的笑容迅速僵在了脸上。


    她的视力很好。


    雾影之中，道路尽头的树上，吊着一个人。


    被轰开了一半的脑袋，是新鲜的伤痕。淡黄色的脑浆淌了满脸，滴答滴答，晕开在亚麻蕾丝的裙摆上。脚上穿着一双红色小皮鞋，随着海风，女孩儿的裙摆和皮鞋在半空中轻轻晃荡。


    安居低头，那双一模一样的红色皮鞋，此刻，就停在她的脚边，与她穿着户外防水靴的脚亲昵地贴在一起，然后，微微踮起了脚尖。


    “你在看什么呢？”女孩儿的声音从耳边传来，湿冷冷的头发贴在安居身上，一股怪异的味道凑到了安居鼻子底下，浓重的海腥味，带着黏泞的湿气。


    安居头皮一炸，瞬间摸上了后腰的格-洛克。她目不斜视，抬步便走。


    他大爷的，AAA代练阿伟果然没说错，这个副本，有点东西。


    “怎么不理我？你走那么快干什么？”女孩儿的声音越来越诡异，语调平淡，声音尖利，安居加快了脚步，直到……


    “你今天有点怪哦？”女孩儿的声音停在了安居眼前。


    女孩儿脸色苍白，眼珠子大得吓人，咕噜咕噜地，在眼眶里滚动，下一刻似乎就要滚落出来。有眼珠子，有眼珠子就行。有眼珠子，证明有肉-体，能被物理消灭。安居心一横，手里的枪口正对准女孩的额头，扣动了扳机。


    眼珠子轱辘轱辘散落了一地，接着弹跳起来，轱辘轱辘，向着安居滚了过来。


    安居瞬间窜起，几乎是跑了起来，扑面的海风呛进肺泡里，带着礁石与海盐的咸腥味道。她的鞋底碾碎一地的眼珠，脚底的触感如同爆浆珍珠一般，艮啾，Q弹，踩碎时吐出一汪粘液。


    石板路的尽头，安居终于甩开了那个不知道是人是鬼的玩意儿，她停下了脚步。


    一个巨大的影子，静静地伫立在浓雾的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