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2. 麻烦

作品:《皇后娘娘她不装了

    其实事情很简单。


    桥头村乃至上边月溪县有个最有钱权的员外老爷,姓陶,在族谱上和大名鼎鼎的杨氏有些牵连,又与几任县官有姻亲,在本地良田千顷,可谓响当当。单桥头村方圆百里,便足有八十里都姓陶。


    早在十几年前,桥头村大多农户都靠租他家的地谋生。李家算是硬气的,劳力多,家里的十亩田除开几年前受灾时不得已卖掉的五亩,自家手里还有五亩,再租五亩,日子过得不算十分穷困。托了家里亲戚,勉强能把十几岁的儿子送到县学。


    而李家这五亩地,在陶家来看,便是一片田中唯一那个缺口,可谓眼中钉肉中刺,是志在必得的。


    今日,便是员外老爷的妻子袁夫人来庄子视察,因洪水淹田,各家都要重新丈量田地,不知怎的,李家那五亩在袁夫人那里,竟只余了两亩。


    李猎户这才火冒三丈,要带人找她算账。


    “这一闹事,要能讨回地还好,就怕讨不成,直把那仅剩的两亩也给搭进去。”顾婶子声泪俱下,“去年彭大娘的孙子便是这样被人打坏了,没得钱治病,最后还是苦苦求了员外老爷,一气把家里的孙女和田地都贱卖到陶家,才堪堪捡回她孙子一条命。不过还是瘸了。”


    “姑娘,既然知县老爷不在,我们干脆去县里。”顾婶子止住眼泪,像是下定了决心,“你不知道,陶老爷厉害得很,莫说知县老爷,府城里他都能说得上话。你一个小姑娘,毕竟人微言轻,还是莫淌这趟浑水的好。”


    说完,她看向周遭乌压压的护卫,瑟缩了下。


    “顾婶子,你多虑了。”


    顾婶子本来等着面前十几岁的小姑娘知难而退,谁知她听完不仅不惧,反倒笑了起来。还未反应过来,手腕就被她握住。


    “看着他们,别让他们闹事。”她冷眼扫过那群汉子,转头对顾婶子笑了下,“陶家的庄子在哪?”


    *


    “我是知县大人的表妹,姓庄,来找你家夫人一叙。”


    她神态倨傲,语气也不客气,门房不清楚底细,回禀的脚步不由加快了些。


    不一会儿,就有人请她进去,正要进门,小厮认出顾婶子,不让她进。谢槿语也不恼,带着顾婶子到门口石凳坐下。


    见她一言不发,门房想起方才自家夫人热切的态度,心里发毛,又进去了一趟,这回出来,直接领了袁夫人。


    四十出头的妇人迎了出来,头上簪满了金钗银饰,脖颈、手腕处也挂着粗重的金镯玉佩,紫红色衣裙上绣着硕大的牡丹。


    她满脸堆笑,神色恭维:“庄小姐,好久不见。”


    谢槿语这才稍稍掀起眼帘,打量她几眼,一手支着头,并没有起身的意思。


    顾婶子忙慌地要站,也被她按下,只能尽力咧开嘴对袁夫人讨好地笑。


    袁夫人全副心思都在谢槿语身上,根本没察觉到顾婶子的“失礼”。眼前之人依旧鲜妍美丽,全身却素得不能再素,偏就盈盈独立,自有一派清高姿态,如神女天降,眸中宜喜宜嗔,竟叫人陡然间不敢直视。


    明明上次远远见到,她还是盛装打扮,行走间衣袂翩跹,宛若桃李绽放。无论是额上的花钿,还是发间的步摇,无不精美绝伦,引得清江府众女子争相模仿。


    她这一身,若细细看来,到处都有她那日衣妆的痕迹——还是她费了好大的劲,托了好几层关系,才从府城买到的流行式样。


    可现在……不是东施效颦是什么!


    她轻飘飘落在自己身上那两眼如火烤般,烧得她满脸通红,恨不能立刻把自己满身珠翠都扒个精光。


    谢槿语倒没看出来,只诧异道:“我们见过?”


    袁夫人:“两月前,在画舫上远远见过。姑娘是贵客,兴许没注意到。”


    谢槿语猜想她当日应是在二楼,漫不经心“哦”了一声。


    两人一站一坐,一张一弛,高下立见,顾婶子目光在两人之间不住梭巡着,心中大喜,好似吃了一颗定心丸。


    原来庄姑娘竟如此厉害,连袁夫人都对她毕恭毕敬的。


    看来自己的田地是有着落了。


    但很快,她的希望就破灭了。


    “姑娘说笑了,这田地簿子都是手下人去量的,是多少便写多少,绝不会少了谁的去。”


    “你不知道,他们这些乡下人最会搬弄是非,道理听不懂,还要诬人诓他,你说可笑不可笑?”


    “你年纪轻,可别被他们下了套,到时狗皮膏药似的缠上你,甩都甩不掉,可有你受的。”


    谢槿语翻着田地簿子,不置可否。


    “桥头村的田地簿子和账册,都在这里?”


    “是啊。田地宅子什么的多了,放在一起总容易乱,索性各自归置在庄子上。”


    “原来是这样。”谢槿语笑了笑,“既然夫人按章办事,我自然也没什么好指摘的。”


    “今日叨扰夫人,下次再来拜访。”


    “好说,好说。”袁夫人将二人一路送到门口,还欲再往前时,便被谢槿语婉拒,她也不强求,只在离别之际,扭捏道:“听闻姑娘与景老爷十分交好,可否帮我家老爷在那边美言几句?”


    她复又压低音量:“姑娘在这边要是看上哪处田产宅第……尽可以同我说。”


    谢槿语满口应下:“一定。”


    待两人走远了,庄子里的管家才敢上前来问:“夫人,这庄姑娘是什么来头?怎地先前从未听过?”


    “你一个乡野村夫能知道个屁。”袁夫人鼻孔出气,轻蔑地哼了一声,“一个狐媚子罢了。”


    哪怕庄巧音身上的气质和这个词大相径庭,她也要这样说。仿佛只有这样才能一解她心头之气。


    “不过长了张水灵的脸蛋,就以为自己是谁?跟老娘玩手段,还嫩着呢。”袁夫人冷笑,“不过,要真能通过她替老爷和姓景的牵上线……家里那个狐狸精,只怕蹦跶不了几天了。”


    “夫人英明。”


    这话倒说到她心坎上。她唤来小厮口述一封信,递到县城府上。


    *


    顾婶子走在谢槿语旁边,稍稍落后。


    每多走一步,她的心便更沉一分。


    她原不该奢望这种金贵的人替他们这些人出头。


    什么老爷、夫人、小姐的,都是一个鼻孔出气,穿一条裤子的。


    方才袁夫人一通威逼利诱,庄小姐便立马就范了。


    也是,人家有钱有势,他们有什么?帮员外老爷有好处拿,帮他们,甚至会无端讨打。


    明眼人都知道该怎么选。


    想到这里她也就释然了,至少人家帮自己控制住了场面,又带她见了袁夫人——虽然她没机会开口陈情——这些都是恩,她不能不记。


    分别时她还是笑着感谢了她,虽然笑容很勉强,正要走,却被她拉住。


    “顾婶子,有桩事要托你去办。”


    顾婶子活到快四十,办过最大的事不过是到县城里拿自家的鸡蛋去换米面,根本用不上“办事”这种官老爷挂在嘴边的词。


    她神色陡然郑重,一字一句地听着谢槿语接下来的话,生怕错过了一分一毫。


    “巧儿说你在村子里人缘好,我想这事只有你办最妥当。”


    顾婶子没想到报恩的时候来得这么快,没再多想,郑重点头:“姑娘放心。”


    谢槿语虽然放心,但也没想到顾婶子的行动如此迅速,翌日一早就带着一大叠纸敲响了何家的门。


    “姑娘,这些都是我一家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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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户问来的。按照你说的,叫村里的笔墨先生都写下来了。你看看,可还合用?”


    谢槿语揉着惺忪的睡眼,本是随手一翻,视线无意间落到几行字句上,竟是触目惊心。又仔细看了几页,她心中震动,不得不停下来缓缓。


    这些豪绅乡宦的手段,还真是层出不穷。


    顾婶子还在一旁等着,见她如此,慌忙问道:“姑娘,可是哪里出了问题?”


    “没。”她把纸叠好收起来,笑道,“顾婶子,我都知道了,你先回去吧。”


    顾婶子一番欲言又止,最终也没好意思问她的打算,招招手走了。谢槿语正打算回去睡个回笼觉,院子里少女清亮的声音再度响起,她无奈起身到了门口,却对上一张陌生的脸。


    来人是个年轻的书生。看着弱不禁风,五官倒端正,白净斯文,揣着手,直直立在门前。见她来了,书生嘴唇嗫嚅几下,半天没开口。


    谢槿语本就压着困意,这下面色浮现几分不耐:“你是何人?”


    书生忙道:“我是村里的笔墨先生。此番来,是特意代桥头村村民来感谢小姐的。”


    没说几句,猝然对上那双翦水明眸,书生耳根顷刻泛起热意。


    谢槿语这才对上号:“哦,刚才那些原来是你写的。”


    书生忙点头:“顾婶子都跟我说了。姑娘想查清村里各家的田产状况,这份心,实令在下感动。”


    “嗯……”


    “不过,姑娘初来乍到,恐怕不知那些员外老爷的厉害,姑娘若要行事,务必万分小心。若有什么用得着在下之处,尽管开口。”


    “不瞒姑娘,在下寒窗苦读数年,去岁刚考取了秀才功名,幸得江宁曾大儒赏识,本欲将在下留在府中备考,在下记挂家中老母,才回到桥头村来,平日一面备考,一面帮村民做些读信写字的活。老师虽已致仕,但在清江府也算说得上话。”


    他说着,不自觉微微挺起了胸脯。


    他这话是谦辞。他口中的曾大儒,乃是官至礼部侍郎的二品大员,莫说清江府,便是江南巡抚来了,也是要给几分薄面的。


    谢槿语听完却没什么反应。


    她当然知道他口中的曾大儒是谁——一个冥顽不化的糟老头子,多年来致力于给她爹添堵,她爹当年一调任回京,他就马不停蹄递了帖子告老还乡。


    如今有她爹在内阁,精明的儒生都知道选边站,唯恐避谢家往日政敌而不及,没想到还有主动贴上去的。


    不知是不畏权势,还是单纯的读书读傻了。


    微风吹起书生打了补丁的袍袖,他说完话,就这么直挺挺地站着,并没要走的意思。


    ——这是在等她表态?


    可他着实帮不上忙。


    伸手不打笑脸人,关门前,谢槿语还是搜肠刮肚找到个勉强的回答:“你字写得不错。”


    书生眼睛霎时亮了,耳根的热度蔓延到脸上:“姑娘过奖。”


    “在下读书不算出色,不过在写字这事上还算有天赋。寻常人的字迹都能模仿个八九不离十。”


    谢槿语门关了一半,闻言突然停下动作:“你会仿字迹?有多像?”


    少顷,谢槿语唤人在院子里的小方桌上铺好笔墨,提笔写下几个字。书生随后挽袖蘸墨,写了一模一样的在旁边。


    她拿起来左看右看,竟看不出端倪,满意弯唇道:“没想到你还有这手艺。这便省事了。”


    书生挠挠头,目光仍流连在纸上那行暗藏锋芒的娟秀字迹,喃喃道:“姑娘的字好生漂亮,当真是……字如其人。”


    谢槿语已旋身进屋,并没听见,不一会儿出屋,怀里抱着一大摞簿子,随手往书生怀里扔了一本。


    “我这里还真有桩事用得上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