涟云宗没有四季之分，温度宜人空气清新，月亮高悬。


    凉爽的风吹进来，打在窗帘发出细微呼啦声，一直吹向唱晚一如既往的沉静的容颜。


    凉风落在她滚烫的脸颊上，她没忍住打了一个激灵，视线才重新聚焦在唐旭脸上。


    对方不言不语，随后微微拧起眉头眼尾耸落，他喉头滚动轻声道：“抱歉，是我唐突了，没想到这句话让你反应如此大。”


    我反应很大吗？


    唱晚自己问自己。


    全部的感知从唐旭身上收回，她才发现自己的指尖已经把衣袖拧得不像样子了。


    紧绷的后背忽然涌上一阵酸涩，怦怦跳动的心脏一下下打在耳膜上。


    唱晚赶紧松开指尖，广袖上留下一道道乱七八糟的褶皱像她的混乱的思绪，眼睛来回飘，终于看见他手上那碗栗子汤。


    栗子汤！


    一切的开端！


    她张口就说：“你为什么这么问？是因为我给你做了栗子汤稍稍对你好一些，你就喜欢上我了吗？”


    “如果这样说的话，那蒋梅枝院里的二蛋把食物分给你吃，你是不是感动的都想要嫁给它了？”


    唐旭回想着唱晚说的二蛋，那是一条小土狗，护食护得可紧。


    他忽地笑了出来，眼眸中渐渐沁出水皓齿明晃晃，此时的他像一个明媚的少年。


    原来唐旭还有这样阳光的一面，她指尖不经意攥紧椅凳。


    “我喜欢你，是因为你本身就是一个很好很好的人，和栗子汤没有关系。”唐旭擦擦溢出的泪珠，认真地看向唱晚。


    唱晚习惯受到万人敬仰，却不习惯如此直白的澄澈的赞美和告白。


    她依旧微微抬着下巴脊背笔直嘴唇微抿，和平时冷静端庄的姿态别无二样。


    若不是唐旭看见她越来越红的耳根，还以为她真的没什么触动。


    “给你造成困扰了吗？”唐旭忽地敛了笑容，“也对，毕竟我性格不受人喜欢。给你造成困扰我很抱歉，但我说的话都是发自内心的。”


    炸开花的思绪突然被唐旭拽回来，唱晚稍抬抬眼就能看见唐旭落寞的小脑袋瓜，晴转多云的样子。


    “好了，干嘛这样贬低自己？”唱晚红着耳朵一掌拍在唐旭头顶上，顺带揉了揉他的头发。“栗子汤赶紧喝，我去叫丫鬟给蒋梅枝送饭。”


    唐旭理了理发丝，直到唱晚的身影消失不见后，唐旭才捧起碗细细品尝唱晚亲手做给他的栗子汤。


    目光所至唱晚用过的银筷，眼眸渐渐阴沉。


    他拿起唱晚用过的银筷轻啄几下，“师尊用过的，好香……”藏于自己衣袖中。


    唱晚把蒸锅里的栗子鸡拿出来，肥美的鸡肉中间用刀划开，鲜肉外翻汁水汩汩冒出。


    刀口上布满了颗粒饱满的栗子，香气扑鼻。


    她用油纸抱住鸡肉交来丫鬟，让她送到蒋梅枝寝殿。


    丫鬟应了一声，提着栗子鸡肉匆匆赶去。


    唱晚环着双臂推门出去，希望这小子能有点良心！明天再不配合的话…说着她把脚边的石头子当作蒋梅枝的脑袋狠狠踢出去。


    这就是他的下场。


    石子被踢进厨房边的灌木丛中，发出一道沉闷的响声。


    唱晚：“嗯？”


    她驻足片刻，没有再传出任何声响后才离开。


    “你可千万别出声！”冬咚咚一边捏着嗓子用气声警告夏下下，一边死死捂住她的嘴，“被发现我们就完蛋了！”


    夏下下捂着脑袋上的包，眼泪止不住地往外流。


    她脚边的草丛里一个是唱晚方才踢的石子，一个是琉璃瓶子，瓶子里满是呛鼻的芥末。


    此时此刻，蒋梅枝坐在椅凳上凝视那鲜美多汁的栗子鸡。


    桌子上摆着满满一包银针，以及各种缓解中毒的解药。


    面前的鸡肉已经被蒋梅枝插成筛子，他却依旧抱臂不语，被他安排在门口的侍从时不时斜眼看过来。


    这时，在院子里追逐的胖土狗闻着味冲进来，它熟练地跳上桌子对着肉一口咬下去。


    “等等二蛋！”


    这狗显然是不止一次偷吃蒋梅枝的食物了，咬着鸡肉就往外跑格外熟练。


    可他跑到门边突然停了下来。


    蒋梅枝见状不对眉头紧锁死死盯着二蛋，后脊背不经意冒出一层冷汗。


    二蛋定在原地，眼珠布满血丝，嘴里的鸡肉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接着便止不住地在院子里来回跑跳，指甲与地面摩擦出刺耳的声音。


    “汪汪汪汪！”


    犬吠声响彻云霄，室友掀开门帘走了出来看望。


    蒋梅枝捏紧拳头，脸上的表情来回变化。


    杜蘅磨剑回来了。


    他的头发已经长出来些在脑后扎成一个小啾啾，一脸茫然地问：“大老远就听见它叫喊了，蒋师兄，二蛋这是怎么回事？”


    蒋梅枝脸色如霜月，“要不是二蛋，你师姐可能就将我毒死了。”说完，门哐当一声关住，随之扔出来的是那份栗子鸡。


    ——


    次日一早，唱晚命丫鬟拿来新衣裳，衣裳虽然简单但胜在舒适，涟云宗多是山路，长裙拖地很不方便。


    清晨微凉，山上多雾，阳光没办法照射进来，只能给这茫茫雾气镀一层金。


    唱晚迈着轻盈的步子，路上大多是外门弟子练习剑法的声音，他们照常披着蓝色衣袍站在一片竹林里。


    唱晚稳健地走在蜿蜒的石板路上，脑袋却和着雾一样，朦朦胧胧。


    “嘿！想什么那？眼睛都发直了。”裳皓雪走在唱晚左边，伸长手拍拍唱晚右肩，导致唱晚看了个空。


    唱晚笑笑有些许纵容在其中。


    她转头，接着一板一眼地问裳皓雪，“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感觉？”语气正经到像是宗门长老提问弟子咒法。


    裳皓雪鸡皮疙瘩瞬起，太诡异了……“你不是合欢圣女吗？这种事来问我？”


    唱晚不语执着地盯着裳皓雪，她只好挠挠头道：“大概就是，见不到他的时候时刻想着他，但见到后又不敢和他说话，却忍不住偷偷看他的感觉吧……”


    “就这样吗？”


    “嗯…还会有头脑发热，乱成一团的症状。”


    说到这裳皓雪才反应过来，她惊呼一声，“唱苒！你有喜欢的人了？！”


    唱晚皱皱眉，“没有，你小声些。”


    这一吼，定吸引来不少目光。


    唱晚没太在意，继续向前走。


    “你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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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唱苒？那个涟云大比争夺第一的？”一个系着低马尾的女子前来。


    她继续道：“你去处理一下石洞里面的吞神兽，太危险了我们处理不好，已经有不少弟子被困在里面了。”


    裳皓雪张大嘴巴，哑然片刻，“吞魂兽那种高危级别的神兽你交给刚入门的弟子来处理？你是何居心？”


    低马尾女子掠过裳皓雪，她似乎不打算走了等着唱晚回话。


    片刻寂静后，什么声音都没有出现。


    唱晚还在思考裳皓雪说的话，并未留意她说了些什么，看起来生人无近。


    低马尾的女子环保双臂，语气有些不自在地又重复一遍。


    唱晚还是不理。


    “喂！大师姐跟你说话，你就这种态度？”跟随低马尾女子一起来的蓝袍弟子大声呵斥，她一把推向唱晚肩膀。


    这一声，总算让唱晚回过神，唱晚眼疾手快刚好闪开，令她扑了个空。


    “你！”


    唱晚面无表情地打断她，“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动手动脚没规矩吗？”


    “到底是谁没规…”


    眼见气氛不对大师姐抬手拦住她，再次命令唱晚，“你去处理了石洞里的吞魂兽。”


    唱晚朝那石洞看了眼，二话不说直接迈步走去。


    裳皓雪跟在她身边急忙道：“唱苒！你看不出来她在利用你吗？如此凶险的身神兽，她不去禀报掌门却派你一个人去，此事定有蹊跷！你会受伤的！”


    唱晚对此没有太大反应，她步子未停，“这里只有我功法最高能与它一搏，迟了话被困的弟子怎么办？”


    “而且我若不去他们定不会善罢甘休。与其在这里浪费时间不如赶紧把那妖兽降了。”


    唱晚不是一次两次被安排这种任务了。


    往日在九重天那些残暴的难以降伏的妖兽都是丢给她处理，有什么危机都是她一个人冲锋在前护佑整个九重天，整个洞天福地安危。


    运气好时，能捡回半条命。不好的时比如时轮魔尊一战直接身陨战场。


    叔父告诉她，因为她能力最强所以这就是她与生俱来的责任。


    她似乎习惯了挡在别人身前。


    石洞浩大占据三分之一个山腰。


    唱晚站在石洞前一股铺天盖地的压力从四面八方袭来。


    汩汩黑烟从石洞中冒出来，熏得花草仙植枯死一片。


    裳皓雪眼睁睁看着唱晚走进石洞，她如同被抽干了灵魂，机械地迈着步子，是一个没有思想的木偶。


    渺小，单薄，孤立无援。


    这是她从眼前这副画面中感受到的所有信息。


    直到最后一点白净的衣袖被黑暗吞没，唱晚彻底消失在她眼前，裳皓雪才忽地反应过来。


    远处的树林之后，程渡把玩着手里的麻雀，他两指掐着麻雀的脖颈，微微收力。


    又在麻雀即将濒死的刹那间忽然松开，如此反复……


    盯着麻雀无比虚弱的微眯的眼瞳，他忽然笑出声，“办妥了？”


    外门大师姐跪在地上头颅似有千斤重，她哆哆嗦嗦道：“办妥当了，石洞限制灵力，这次她定然非死即伤。”


    “我倒想看看，他们能猖狂多久。”


    麻雀重重摔落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