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9章:喜轿和棺材

作品:《执灯人

    船已经行至河道中段,水面依旧墨黑如镜。


    这时,一艘乌篷船从对向驶来。


    船头有人捧着一叠纸钱在烧,纸钱燃烧的焦糊味随着水波飘来,混杂着河底的腥气,有些刺鼻。


    纸钱烧成灰烬后,那人竟抓起一把,往河面上撒。


    河面本无风,诡异的是,纸灰刚离手,一阵冷风骤然吹来,卷着那些灰烬,如黑色的蜂群般,直扑谢景等人所在的小船。


    “小心!”廖世钦低喝一声,众人下意识抬手去挡。


    谢景反应极快,几乎在风起的瞬间,便侧身,将温毓牢牢护在怀中。


    他宽阔的胸膛如铜墙铁壁,挡住了大半飞扑而来的纸灰。


    可就在众人抬手遮挡的瞬息之间,那些簌簌飞散的纸钱灰忽然凭空变幻,化作一阵浓浓的白雾,如潮水般涌来,瞬间吞噬了整艘小船。


    白雾浓稠,像掺了牛乳,能见度不足三尺。


    周遭的一切都变得模糊不清,连船外的灯火光影都被彻底遮蔽。


    只剩下无边无际的白。


    撑船的船夫和引路的老陈也消失了。


    只剩他们几人被困在乌篷船上,漂浮在死寂的河道中央。


    “小心。”谢景沉喝一声。


    莫桑与魁拔立刻分站船身两侧,长剑应声出鞘,寒光在白雾中一闪而过,两人目光锐利如鹰,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廖世钦与云雀则一左一右,与谢景一同将温毓围在中间。


    形成一道严密的保护圈。


    廖世钦抬手拨了拨眼前的白雾,目光四下探查:“什么情况?是幻术还是邪术?”


    温毓能感觉到白雾中弥漫着一股熟悉的阴诡气息。


    可她现在灵力尽失,无法深探。


    就在众人戒备之际,脚下的河面忽然动了。


    紧接着,迷雾中传来一阵诡异的声响。


    起初是隐约的锣鼓声,喜庆热闹,紧接着,便有送葬的唢呐声凄切响起,悲怆婉转,与锣鼓声交织在一起,一喜一悲,形成了撕裂般的违和感。


    在白雾中回荡,听得人头皮发麻。


    “这是……”魁拔握紧长剑。


    两道庞大的黑影从迷雾中浮现,赫然是两艘比他们乘坐的乌篷船大数倍的大船。


    小船前后夹击,被牢牢困在中间,动弹不得。


    前方的大船上,是一支迎亲队伍。


    船上的人皆身着大红喜服,头戴红绸花,吹锣打鼓的人脸上挂着僵硬的笑容,动作机械地挥舞着乐器。


    锣鼓声震耳欲聋,却听不到半分人声。


    船中央架着一台朱红花轿,轿帘紧闭,绣着的鸳鸯戏水图案在白雾中透着诡异的艳色。


    后方的大船上,则是一支送葬队伍。


    众人身着惨白孝衣,腰系麻绳,面无表情地撒着纸钱。


    黄白相间的纸灰漫天飞舞,与迎亲队伍的喜庆形成鲜明对比。


    船中央停放着一口漆黑的棺材,棺木上未挂任何挽联,只在四角各贴了一张黄符,在风中微微颤动,透着一股死寂的阴森。


    两支队伍一红一白,一喜一悲。


    相对驶来。


    这种从未有过的诡异景象,让在场几人都心头一沉。


    当三艘船平行的瞬间,满天的白色纸钱与红色彩纸突然如狂风骤雨般朝着小船扑来,红的似血,白的如霜,交织着落在船板上和众人的衣袍上,透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腐朽气息。


    小船也剧烈摇动起来。


    温毓沉下心神,拼尽全力试图催动体内的灵力。


    可丹田内依旧是一片死寂的空茫,连一丝微弱的灵力波动都捕捉不到。


    她真切地感受到……


    现在的自己和普通人没什么两样,甚至比普通人更脆弱。


    迷雾越来越浓,浓得几乎要凝固。


    大家只能隐约看到彼此的影子。


    谢景下意识去抓温毓的手腕,指尖却只触到一片冰凉的空气。


    “温毓!”谢景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焦灼与恐慌,在狂风与锣鼓唢呐声中炸开。


    下一刻,船身猛地一翻。


    冰冷刺骨的河水瞬间将众人吞噬。


    谢景在水中调整气息,脚踝却被什么东西缠住——那触感滑腻粘稠,像是水草,却带着一股蛮力,死死攥着他的脚踝,往水下拖拽。


    他奋力睁眼,水下竟异常清明。


    透过晃动的水波,能清晰看到河面上那两艘红白大船依旧并行。


    两支队伍有条不紊地进行着各自的仪式,缓缓行驶、错开,直到船身彻底消失在水雾尽头,那缠在脚踝上的滑腻力量才骤然松开,仿佛从未存在过。


    谢景立刻向上划水,胸腔憋得快要炸开。


    浮出水面的瞬间,他第一时间扫视四周,浓雾早已散尽,河面恢复先前的景象,像是经历了一段幻境。


    大家一一浮出水面。


    却唯独不见温毓和云雀的身影。


    “温毓!”他嘶吼出声。


    廖世钦浮在水面上,大口大口喘着气,他抹了把脸上的水,急切地四处张望:“温姑娘!”


    喊了数声,不见人影。


    谢景顾不上喘息,再次深吸一口气,一头扎进水中。


    他睁着眼,在漆黑的河水中奋力搜寻。


    越往下,水压挤压着他的胸腔,氧气越来越稀薄,视线开始模糊。


    却依旧没有看到温毓的身影。


    就在他几乎要失去意识时,一只强有力的手抓住了他的后领,硬生生将他从水中拖拽而出。


    魁拔咬着牙,拼尽全力将谢景拖上岸。


    谢景吐出几口河水,他撑着地面想要再次起身,却被魁拔死死按住。


    “放开!”他嘶吼着,眼底布满血丝,“我还没找到她!”


    那是一种近乎崩溃的情绪。


    “大人,不能再下去了,您会没命的。”魁拔不松手。


    谢景也没力气挣脱他了。


    ……


    温毓的意识从一片无边无际的虚无中醒出来,像是沉在深海里终于浮出水面,带着剧烈的窒息感与眩晕感。


    她猛地睁开眼,眼前却并非预想中的河水。


    而是一处昏暗的地方。


    耳边一片死寂,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沉重而缓慢。


    她确定自己在一个狭小的空间里。


    她试图抬手,却发现手臂被厚重的衣料缠住,低头一看,视线所及之处,是一片刺目的大红。


    繁复的刺绣花纹爬满衣料,金线银线交织,绣出鸳鸯戏水的图案。


    头上的珠钗流苏垂落在脸颊两侧,冰凉的触感让她清醒了几分。


    此刻的她,正穿着一身大红嫁衣,完完整整地,像是即将出嫁的新娘。


    而身处的狭小空间,四壁坚硬,顶部低矮。


    正是一口棺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