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念眼睁睁地看着墨尘付了整整两锭黄金，才拉着她走出店铺。


    那可是两锭黄金啊！苏念心想，她给人诊治十年——啊不，二十年也赚不够这么多黄金！


    可墨尘竟然眼睛都不眨一下就付了，而且看他的模样像是十分开心，临走时，老板高兴，还送了她一只挂着红穗的木簪。


    “咱们这边姑娘出阁都要戴红色的，我这儿没什么可送的，这只木簪是上好的檀香木，公子您识货，这个就给您做添头好了。”老板娘如是说。


    什么出阁不出阁添头不添头的，苏念一头雾水，但两锭黄金让她肉痛的感觉倒是记忆犹新。


    刚出门，苏念便低声道：“你发什么神经，花这么多钱买这种东西？”


    墨尘只是勾了勾唇角，低声道：“你不是很喜欢吗？”


    是吗？苏念愣了愣。


    她心中一直以为自己不会像其他女孩子一样喜欢这种东西的，毕竟她清苦惯了，首饰这种东西既不能吃又不能喝，买回家还要供着，生怕摔了。


    苏念是实用主义，这种东西她压根不怎么关注......墨尘怎么看出来她喜欢的？！


    “我......我没说我喜欢啊。”她低声嘟囔了一句。


    “别在意这些了，你忘了我现在是玄阴教的教主，玄阴教最不缺的就是钱财。”墨尘道，今天他脸上的笑容额外多，不过总带着几分邪魅气。


    “不是要去看烟火吗？马上就要开始了，咱们走这边，漂漂亮亮的迎接新年，多好。”他道。


    苏念还是觉得哪里不太对，什么礼呀，出阁呀，这种话墨尘总是避而不谈。


    但比起这些，她还是更想看久违的烟火。


    与江南不同，巴蜀这边迎接新年格外热闹，放烟火的、耍把戏的、卖小吃捏泥人儿的什么都有，直至深夜，整个城镇都灯火通明，亮如白昼。


    烟火如璀璨繁星在天空炸开，层层叠叠，绚烂非常。


    各种亮眼的颜色和形状在深夜中渲染开来，引得小城中的居民们一阵阵欢呼。


    “真好看！今年的烟火格外漂亮！”


    “连放的时间都比往年长呢！”


    “是呀，都是山上的仙人们心眼儿好，我们才能看到这么漂亮的烟火呢！”


    苏念和墨尘混在人群之中，她竖起耳朵听着旁人的话。


    “你家燕子的婚事准备的怎么样啦？”


    “都好啦，聘礼、五金、嫁妆，我还打算给她添一套镇上的铺子呢！等开春儿了就办！”


    “有福气！我听说她看上的那公子人好的很呢，连发簪都是两人亲自去城南铺子里挑的——白玉的吧？”


    发......发簪？


    苏念大脑轰轰的，脑海里全是刚才听来的两人的对话。


    聘礼，五金，嫁妆，还有发簪......?


    她大吃一惊，这，这不是今天墨尘带她去买的东西吗？！


    难道墨尘对她......


    不对不对，苏念连忙摇摇头，打消这个念头。


    墨尘现在是一教之主，武艺高强，手里金银财宝无数，他手下的玄阴教甚至位列魔教三派之首，他会看上自己什么？


    自己不过是个孤苦伶仃的医女，就算师门在江湖上还算有名，但那也是十多年前的事了——现在她不但身无分文，也不会武功，甚至还被卷入了一堆江湖破事里！若是没有墨尘，自己早不知道死了几回了！


    一定是自己误会了！墨尘可能只是觉着自己平日里太朴素，所以想借着节日给自己送点东西稍微装饰一下罢了！


    耳边两人的对话还在继续：


    “两个娃儿好得很呢，如胶似漆的，连挑聘礼都一起，听说你家燕子还经常亲自下厨为他做点心是不是？”


    “哈哈哈，是啊，小俩口就该这样么，以后才好一起过日子呀！”


    过......过日子？？


    苏念愈发怔愣了，过什么日子？和墨尘一起过日子？自己以后要一直和他在一起了？他们两人要一起做饭吃饭睡觉......？


    “他们打算什么时候要孩子？要我说，多生几个才好，家里热闹！”


    “这都是娃儿们的事儿，咱们哪好插手，我就期盼他们两人一直和和美美的就行了，咱们一把岁数了，娃儿们的想法哪里搞得清楚。”


    “是啊，和和美美，平平安安的最好了，其他的都是后话。”


    要孩子......？要孩子？？！！


    苏念眼睛都直了，墨尘不会也是这么想的吧？他不会想让自己也给他生一群孩子吧？


    不行不行，自己身体不好，何况这结婚生孩子的事情哪能儿戏，这是一辈子的事！要有父母见证的！就算两人如今都没有父母......那也得......那也得有亲朋好友的见证才行！


    她才不是那么随便的人！用几个首饰就想轻易把她娶回家？绝对不可能！


    她心想，是不是因为自己经常照顾墨尘，所以才让他对自己有了别的念头？


    可那是误把医师对病人的照顾当成了在乎，她只是......她只是把墨尘当成自己的病人而已！


    可脑中有一个声音却在反驳她。


    你对墨尘难道真的没有一点别的心思吗？你难道真的只是把他当成普通的病人来对待吗？


    在般若山时，你分明不想他离开的，在昆仑之巅时，你分明是在意他的安危的，甚至在沉塘村时，正教魔教同聚一堂，你心中仍然是相信墨尘的。


    难道自己对他有什么别的想法？


    苏念顿时面红耳赤，她在心里狠狠的谴责自己，作为一个医师，怎么能趁人之危，对病人存了别的心思呢！


    最后一朵巨大的烟花在深夜中炸开，绚烂的翠绿色烟火像流星一样划过夜空。


    苏念却眼睛直愣愣地盯着前方，根本没有注意到这朵绚烂的烟火。


    直到周围都静下来，她才愣愣地回过神。


    “你怎么了？想什么呢？”墨尘歪了歪头，看着她。


    苏念吓了一跳：“我.....没想什么！你离我这么近做什么！”


    事实上墨尘离她还有好一段距离，但苏念正脸红，生怕墨尘发现自己有什么异样，她连忙将墨尘推开：


    “咱们走吧，已经深夜了，太晚了。”


    墨尘很是无辜道：“已经过了子时，城门早就关闭了。何况更深露重，回去的路又看不清楚，多难走啊。”


    “你意思是今晚回不去了......？你怎么不早说！”苏念惊道。


    “是呀，还不如在城镇里住一宿，明日一早再启程返回呢。”墨尘道，“你到底怎么了？不是你想留在这里看烟火的吗？”


    “那......那咱们要在城里找地方住？”苏念愣愣道，“你我一起？”


    墨尘奇道：“不然分开住吗？你今日怎么这么奇怪？”


    苏念呆呆地看着他，只觉着自己的脑浆子都凝固住了。


    她从前没注意过墨尘的外表，只把他当弟弟看待。如今仔细一瞧才发现，墨尘身材颀长，虽然身上有些残毒但并不羸弱，两人站在一起，他足足比苏念高出一个头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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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旁人眼里，倒是苏念更像年岁小的那个。


    她想，原来自己从浣溪镇一路跋山涉水、游走四方时，都是和这样一位仪表堂堂的美男子住在一起的么？


    一旦有了刚才胡思乱想的念头作祟，她再也无法像原来那样坦荡荡地指挥墨尘和自己共同睡在一处了。


    可偏偏天公不作美，大深夜的，这会儿竟然淅淅沥沥地飘起了雪花。


    墨尘道：“别傻站着了，不远就有客栈，今晚先在客栈里凑合一宿吧。”


    苏念只好任由着墨尘带她到了他口中的客栈里。


    虽是深夜，但客栈里灯火通明，有不少居民三两成群，正在客栈大堂里欢声笑语地推着牌九。大堂里张灯结彩，充斥着元旦的喜庆气息。


    苏念缩在墨尘身后，两人一起来到柜台前。


    “客官您来的不巧，今晚店里的房都订完啦，您瞧，我这儿都有记录呢。”店小二大声说道。


    苏念拽拽墨尘衣袖：“算了，咱们换一家。”


    墨尘道：“其他客栈离这儿远得很，外面还下着大雪，你这身子骨怎么走？”


    他从钱袋里摸出一锭银子，悄咪咪交给小二手里：“还请你通融通融，外面冰天雪地的，我这妹妹她实在是走不动。”


    小二收了银子，跑去和店老板低声耳语了几句，马上欢天喜地地回来：“客官，您还真是赶巧儿了，咱们天字号上房正好空出了一间，您二位这边请——”


    一间？？


    苏念大脑嗡嗡，她要和墨尘住一间？？


    “你你你你再给我找一间来。”她连忙道，“男女有别，只有一间房怎么行！”


    店小二瞧瞧墨尘，又瞧瞧苏念，为难道：“这您可真难为小的了，今天本就是元旦，房间一早就订出去了，就剩这一间，还是我们老板刷脸让人家客人提前腾出来的呢，实在是没有别的房间了。”


    苏念：“......”


    墨尘解围道：“没关系，多谢您，辛苦打些热水来，还有准备些餐食茶水，哦，不要放辣椒。”


    他打发走了小二，带着苏念走进房间关上门。


    屋里只剩他们两人，墨尘这才噗嗤一声笑了起来：“你今天怎么这样奇怪，从首饰店出来就魂不守舍的，到底想到什么了？”


    听他这样问，苏念的脸又腾的烧起来：“......我觉着咱俩就是，嗯......就是现在这样挺好的。”


    她本意是想表达她觉着和墨尘保持这种医师与病人之间的关系很好，但显然墨尘误解了她的意思。


    他挑了挑眉，细长的桃花眼微微眯起来：“是吗？”


    苏念吞了吞口水：“但是我觉着吧，你说的有道理。”


    “什么道理？”


    “我记得你之前说过，男女有别，咱们还是要保持些距离......”


    “是吗？我这样说过？”墨尘盯着她的眼睛。


    苏念忍不住缩了缩脖子：“似乎是......有吧？”


    他向前更近了几步，用身体把苏念锁在他与墙壁之间。


    两人之间的距离已经大大超过了苏念的警戒线，她能闻到墨尘身上淡淡的沉香木味道。墨尘是个喜欢熏香的人，回到流云渡后这习惯更是被他发挥到了极致。虽然常时间泡在熏香中，但他身上的味道并不呛人，反而清淡典雅，还带着些牛奶甜味。


    他与苏念距离太近，连鼻息之间都有沉香木味道，均匀喷洒在苏念头顶，她缩着脖子不敢瞧他，罕见的红了脸。


    她第一次觉着这味道......这么有攻击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