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8. 横流

作品:《被迫娶一个男皇后

    震得陶碗里的浑酒跳起寸许高,泼了满桌。


    “我是男是女,”少女直起身,一脚踏在兽皮毡上,直对着碧绿的猫眼石,“关你什么事!”


    她眉毛一竖,拿出这些时日,在军中养出来最大的匪气。


    “我是大将军座下客,来看繁昌如何活命的。难道这乞活城里的军户都是男人吗?”


    盛尧怒道,“如果盛衍的兵马真的打进这裹角地来,攻上你的营盘,难道魁帅还要先把女人们都赶下山去,只留男人守城吗?”


    “若有那样的事,”她指着四周的尖栅发火,“我看这地方早该被平了。”


    四下静了一瞬。


    原本还在哄笑的众乞活帅们渐次收声,一个个神色古怪地看着她。


    罗罗被她这一通连珠炮似的反问给骂愣了。不过是想诈上一诈,没成想这看起来细皮嫩肉的小子——或者是丫头,脾气竟然如此火爆。


    碧眼珠子转了转,他仰天大笑,


    “好!骂得好!”


    罗罗转头看向一旁面色不善的谢琚,“庾先生教的好姑娘!不愧是江表名士带出来的人!有志气!”


    他笑罢,手在怀里掏摸半天,摸出一个指甲盖大小的黑丸子,往桌上一丢。


    咕噜噜。丸子滚到盛尧手边,散发出浓烈甜腻的异香。


    “小娘子这般胆识,又有调兵遣将的才能,更兼长了一副好模样。”


    绿眼睛里光芒闪烁,“那有些事,还真非得是你这样的女人才做得。”


    他将那丹丸往前一推,“这事儿,行,还是不行?”


    “不行。”


    谢琚不待他说明白,将手一拂,想要将那丹药扫落,“魁帅,我的人,不干这等脏活。”


    “别急。”盛尧伸手拦住谢琚,转过头,看着罗罗,“你先说,什么事?杀人放火我不干,偷鸡摸狗我不在行。别的,你要我做什么?”


    “我想请小娘子,”罗罗正色道,“拿着这个,混进繁昌王宫,替我去做个内应。”


    谢琚霍然起身,眉目动怒。


    “我们是来看看盛衍虚实的,”青年对他森然道,“不是来给乞活军卖命的。魁帅没别的事,咱们这便走了。”


    “庾先生别急,”罗罗并不恼,“我既请她去,自然有法子保她。只要……”


    “我去了。”


    盛尧一把按住丹药,打断争执。


    “你说什么?”谢琚怒气冲冲地看着她。


    “我说我去。”盛尧试图让他明白,“呃……四哥哥?岱州的生意等不得了,既然到得这里,我不如直接进那炉子里去看看。”


    谢琚冷不丁又听她说四哥哥,拦着她的手便稍微顿了一顿。


    她趁此机会点点头,


    “就这么定了,我说的。”盛尧把丹药揣进怀里,对着罗罗一扬下巴,“路引呢?信物呢?怎么进?”


    罗罗大喜过望,刚要说什么,就听见旁边“庾先生”缓缓坐下。


    青年将手搭在漆案侧边,神色冷淡且厌倦,错过头不去看她,还隐隐含着些咬牙切齿的意味。


    “我和你一起去。”


    盛尧惊得下巴都要掉了:“你?一起去?”


    “我不放心。”他淡淡地说,“既然要送,那就送个大礼。魁帅应该不会介意吧?”


    罗罗看了看谢琚那张脸,恍然大悟,“哦——!”


    盛尧:“……”


    对自己够狠。


    “凤凰”都要去给妖道当面首了。罗罗求之不得:有“庾澈”这种智计无双的人物亲自出马,胜算更大了几分。


    盛尧觉得这事儿简直不可思议,当下遭谢琚睨了一眼,听他凉飕飕地道:


    “怎么?我长得不像有灵根的?”


    *


    像,那可太像了。


    小吴娘子都觉得他是神仙,赤松道人要是不眼瞎,高低得把他供起来当头牌。


    是繁昌城南的一个府邸侧殿。


    盛尧觉得罗罗说得有些夸张,倒也不用什么别的办法。些微打点了几处,两人换了身更飘逸些的白麻道袍,把头发披散下来一半,手里捏把拂尘。


    只往门口一站,那守门的道童便恭恭敬敬地把这两位“云游高士”迎了进去。


    门口卫戍不多,门也大开着。盛尧跟在谢琚身后,手里捧着装丹药的盒子,一路往里走,眼睛却越瞪越大。


    这就没有一点清静无为的样子。繁昌虽然也算不得什么正经修道之地,但门槛一迈进去,简直就是一脚跌进了绮丽靡乱的温柔乡。


    什么道场?


    地下铺着绒绒的氍毹,一股浓郁甜腻的暖香便扑鼻而来,熏得人脑仁发昏。


    正是罗罗给的那颗药丸的味道,但比那个更浓烈百倍。


    “这是……”盛尧嗅一嗅。


    “房中术。”谢琚似乎不想让她多说,“采战采补,前朝后主,陈朝君王,不都是在这样的温柔乡里,把骨头一寸寸泡软,江山拱手让人的么?但凡君王喜欢什么,自然有人上行下效。”


    越往里走,盛尧越听见人说什么阴阳交泰、颠倒坎离,院子里烟雾缭绕,不少穿着华丽的男男女女,或坐或卧。


    烟气全不向上飘散,旋成滚滚沉沉的,压置于地面,红纱、紫纱、金纱,从廊庑梁柱上垂落下来。


    “贵族若没了约束,比这还要恶心一万倍。”


    谢琚在她身侧严厉地道,“殿下以为自古以来,因为这档子事亡国的,很少么?”


    盛尧不晓得如何应对,就在她慌得很,眼睛和手都不知道哪里放的时候。谢琚将手轻轻搭上她手背。


    少女握紧的拳头被一点点按平。


    “低头,跟在我后面。”他咬牙。


    盛尧却在下决心,她得知道,所谓的“皇兄”,是不是也在如此烂泥里打滚。


    但这空气是热的,混杂湿雾的粘稠感,到处都是怪声和令人面红耳赤的娇笑。欲望在这里被粘连着剖开,没有丝毫遮掩,以“求仙”的名义肆意流淌。


    她第一次如此直观地面对这种贵族的荒唐与糜烂。比血腥要来得冲击,让人作呕,却又诡异地泛着空虚浮薄的吸引力。


    “阿摇。”谢琚走在侧近,闭上眼,轻声唤她,“阿摇。”


    “哦?”还没走几步,傍边有个侯官问道,“哪里来的俊俏先生?修的是清静无为么?”


    盛尧大惊,手摸上藏着的短剑,生怕谢琚这个脾气极差的,下一瞬就把人脑袋削下来。


    可谢琚只是微笑。拂尘扬过,青年信手挽了个道诀,


    “大人长生。”


    他欠身,端得是高深莫测,伸出两根修长如玉的手指,从半空虚虚一画,


    “敝行正是为王公献上一味‘抽坎填离’的引子。大人若有心问取,待王公开炉之日,多沾些炉火余泽,固本培元,是矣长久之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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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原来是大王请来的高士。”那几人一听是给盛衍献丹的,又见他两人果然容色出众,练达从容,当下再不敢造次,纷纷收敛衣襟,十分恭敬地让开了一条路:“高士里边请。”


    盛尧好奇地跟着走了几步,见侧近赤绡帐中间,有丝竹之声靡靡,却瞧不见乐师在哪。


    里面影影绰绰,不时传出叮叮当当的环佩声音,闹出些让人脸红心跳的动静。


    盛尧哪里见过这个?老太傅教过《左传》,常公教过兵法,可没人教过她人道大伦啊!


    别苑里连张画儿都没给她看过。对于“夫妻同房”、“采阴补阳”到底是个怎么操作法,皇太女的脑子里几乎是一片空白。


    好奇心与恐惧交织,脚下像生了根,盛尧直愣愣地站在那里。忍不住伸长脖子,垫着脚,试图透过飘飞的红纱看清里面的究竟。


    这到底是怎么个求仙法?人怎么能这么多挤在一起?


    谢琚原本正冷眼打量着殿内,刚转过视线。


    就看见自己拼死拼活护的主君、他挂着皇后名头的“皇帝”,此刻正目不转睛地,在看些什么。


    “阿摇。”


    耳边传来谢琚低低的声音,含着些隐忍。


    盛尧根本没听见。她全在看那离谱的黑影拉扯:那个影子怎么折成这样了还没断气?


    “阿摇!”


    声音稍微重了些,有人拿手指去拽她的衣袖。


    盛尧正看到关键的地方,虽然也就是一团扭曲的黑影,但听得十分入迷,随手应付:“别吵,我看一眼。马上就好了。”


    她居然还往上踮了踮脚尖!


    理智彻底崩盘。


    中都麒麟、平原侯谢四公子的从容风度,在此刻碎成齑粉。


    “阿摇!”


    谢琚伸手一把扣住她的肩膀,强行把她扳回身来。


    “我让你别看!”


    “我……我不看了。”盛尧回过神,立马反省,觉得自己也变得昏君了许多,十分讪讪的,当下心虚地扭回头。


    而谢琚此时正低着头对着她。


    盛尧抬眼,大出意外,整个一顿。


    这总是苍白如雪,冷淡得与世间疏离的脸庞,宛如被热气蒸腾,或者教周围这景象给逼得羞愤欲死。连平日里最显高傲的眼梢,都郁红得几乎垂挂出血来。


    他皱着眉,不往她身后的赤绡帐看视,却又不得不面对着她。似乎局促、尴尬,混杂着被迫置身于这种肮脏之地的忍耐。


    ……


    比起方才游刃有余、打算把所有人翻覆于指掌间的仪态,眼前这个满脸通红、几乎是手足无措的谢琚,显得很近,真实,也很……


    心脏突兀地空了一拍。


    周围的空气那么热,香气那么腻,帐里奇异的声音还在翻滚传来。


    “你……”盛尧脸红了,看着他。


    谢琚见她这样子,想说她几句,唇角微动,却不曾发出声音。


    也许是被这满院子的荒唐给熏昏了头,要么是近些时日的生死与共做了数,又或者单纯因为他现在看起来,太像一块将要融进浓浓沉雾,易于犯渎的美玉。


    少女突地上前两步。


    谢琚显然惊诧,趁着他走神,盛尧抓住面前的衣襟,往下一拉。


    散垂的发丝悬落着刮擦脸颊,痒痒的,她极力踮起脚尖,将它们舐掉。


    凑过去,在他滚烫的嘴唇上,用力地咬了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