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8. 不是那个鱼水
作品:《被迫娶一个男皇后》 时辰转过午后,白马津迷蒙的雾气,经过一场伏击和包夹,终于慢慢散去,露出了大河原本苍凉浑浊的面目。
张楙终究是个识时务的。朝令夕改立时变成“护驾来迟”。此刻跪在泥里,身后跟着亲兵副将。卸了头盔,捧着染血的长刀,冲枣红马上的少女叩首:
“末将万死!致使殿下受惊!赖殿下洪福齐天,又有四公子神兵天降,方才转危为安。末将愿领军法!”
全不提此前被兵变的不堪,也不提自己被刀逼过,干脆利落地把这“指挥若定”的高帽子,一半扣在谢琚头上,一半扣在皇太女头上。
也就是,投了。
不投不行。
盛尧看着这乌压压一地人,瞟一眼旁边站着的谢琚。
点点头。
皇后夺符是“事急从权”,现在,咳,需要她这个皇太女来“名正言顺”了。
“张将军请起。”盛尧虚抬一下手,“迷雾锁□□寇奸诈。将军能在乱军中保全主力,未失了我中都军威,便是大功。”
她看视众人:“此乃岱州田氏背信弃义,今日之后,咱们便是一条绳上的……嗯……袍泽。过河,修整,咱们还要去找那田老头算账。”
先把“败军之将”的帽子轻轻摘掉,再把仇恨引向岱州。军心初定,唔,常老先生便是这样教的。
可没等她费神与人商量安置,谢琚已经走了过去。手上按剑,
“袍泽。”青年探下身,向跪着的张楙悠悠道,“这地界上有渡防,往西三十里有黎阳营。收拾干净,去叫门。”
他摸出虎符扔还给张楙。
“只说,岱州田氏急袭劫杀储君,越骑全歼来犯之敌。不想掉脑袋的,就备好热汤和伤药。”
“今夜在黎阳渡整军。”
成朝军制,部曲为私,军律为公。越骑虽然遭创,但骨架还在。张楙为了戴罪立功,办事效率奇高。
不到一个时辰,各曲人马归建。游骑四出警戒,斥候重新布防至五里开外。失去了战马的步卒被编入内圈,依托着几处残破的土垣和拒马,从黎阳渡架起临时的防御工事。
越骑并非全军覆没,经此一役,加上收拢的散卒,尚余两千四百余骑。
伤兵被抬进避风的坳口,军吏拿着简牍,在一片狼藉中匆匆点算折损、亡失与斩首的数目。没听什么哭嚎,只有低沉的呻吟和磨刀石摩擦兵刃的沙沙声。
这就是骁将精锐。她的内卫都无法同日而语,纵使刚刚经历了一场差点全军覆没的惨败,只要大纛还在,主帅还立着,战争就足以继续。
但也有些不同,盛尧发现些熟脸。从曲侯到屯长,再到下面的伍长什长,建制被打乱重组。
跟着她冲阵的四百人里,奖功擢出四个曲侯,十余个屯长队率。在乱军中表现突出的,即使是伙头军,也被临时提拔起来。
少年幸成了曲侯,却还担着裨将的事务。她晓得这意味着什么。
——这支军队在被飞速整饬成皇太女的部曲私兵。
盛尧坐在黎阳公廨唯一、当然也是最破的一张案几后头,叩着脑门。
腿上的伤口重新崩开了,血跟裤子黏得更紧,但没空管。
谢琚正在听军司马汇报。
他还没换下满是泥血的戎衣,只是草草洗了把脸,露出真正的颜色。青年站在一堆粗豪军汉中间,神情平和。
“粮草折损过半,今晚在此休整,令各部杀马。重伤不可治的战马,尽数充作军粮。今夜务必让士卒吃顿热的。”
“清点渡防甲胄,两当铠全数卸去,在此处设疑兵,多插旌旗。明晚子时,衔枚夜走,走延津,绕过东武阳。”
条理分明,令行禁止。
盛尧看得非常之用心。然而。
“太粗鲁。”
打发走众位将校,黎阳渡破旧的公廨里,谢琚十分嫌弃地偏过头,避开医官伸过来带着老茧的手。
“这就是你们治伤的手法?”
青年皱着眉,脸色苍白,额角挂着冷汗,“用这种脏兮兮的粗布,是打算把我的胳膊勒断吗?”
越骑的几位医官显然也脾气不佳,却被这幽深寒凉的眼睛一扫,人人束手。
“出去。”谢琚闭上眼。
中宫大概是刚才指挥千军万马过于劳累,现在世家子的矜贵劲儿又反上来了。
盛尧:“行了,别折腾人了。我来。”
老实说她虽然受了伤损,但毕竟磨伤不比被创,接过医官手里的药瓶子。在榻边蹲下。
前夜在荒原上,人家把后背借给她靠了一宿。这就是投桃报李,况且——
屋内烛火昏黄。
谢琚偏着头,看着窗户纸上的破洞,好像那是多么值得研究的兵法阵图。
盛尧拿沾了热水的帕子,小心翼翼地去擦拭伤口周围的干涸血迹。皮肤很白,被血一衬,红白惊心。
肌肉线条却很紧实,流畅地覆盖在臂上,完全不似外表看起来那般瘦弱。
毕竟谢氏三子都是骁将,但帕子刚碰上去,手臂骤然绷紧。
好像就没忍住,从齿缝里吸了口冷气。青年的眉心瞬间蹙起,牵挂得眼尾泛起潮湿的红。
行。这位在阵前把人踹进泥里、拿刀逼着校尉交兵权的年轻人,此刻疼得手指都蜷缩起来。
那是真的很怕疼。
盛尧:“疼?”
谢琚沉默。
盛尧:“……那我轻点。”又因为前日夜里他莫名其妙的体贴,很是讪讪的,“你忍忍。”
她低下头,朝伤口轻吹口气,才敢下手去挑里面的砂砾。
温热的气息带起一阵绵密轻盈的战栗。青年乌发掩抑,露出侧边泛红的耳廓和颈侧暴起的青筋。
他实际上可以忍受很多,比如被父亲当作棋子,比如被兄长暗箭所指。但真的很厌恶这种直观、丑陋的皮肉之苦。
尤其是现在。
“……”
所以只垂着眼睫,私下盯着少女发顶的小旋儿。蓬蓬地,算得上可爱。
盛尧细细处理一番,末了手上的动作慢下来,眼神也变过些许。居然带上了一点垂涎和慈爱,上完了药,小心地给他缠上洁白的细布。
包扎完最后一圈布,没松手,从上到下,仔仔细细打量他的脸。
谢琚缓过疼劲儿,睁开眼,就对上了这种眼神。
灼热,专注,真诚,充满了发现巨大财富的惊喜与贪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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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玉琼琚,自小到大,这张脸不晓得引过多少目光,此时谢琚却被她看得浑身发毛。
……不太对劲。
谈不上看意中人的含情脉脉,也没什么看救命恩人的感激涕零。像是一个穷得叮当响的乞丐,突然发现自己手里的破碗其实是前朝古董。
过于露骨且直白,有些“我要把你生吞活剥了为我所用”的饥渴。
谢四公子皱起眉,警惕地往后仰,“你看什么?”
“你真厉害。”
盛尧真心实意。眼睛亮晶晶,感慨地伸出手,似乎想去摸摸他的头到底是怎么长的,但顾忌着他喜洁,手悬在半空又收回来。
“我想通了。咱们这不就是前朝的故事吗?如出一辙啊!”
谢琚一顿。这麒麟般的策算,竟然就不曾听得明白。
前朝?
“昭烈帝?”盛尧循循善诱,
谢琚脸色倏地沉重。
昭烈帝,刘备。
谢琚道:“殿下读过《蜀书》?蜀主奔波半生,流离失所,寄人篱下。”
“是很惨。”
盛尧耐心道,“但他后来三分天下,成了昭烈皇帝。”
盛尧:“鱼水,你知道的吧?”
谢琚冷笑,一把甩开她的手,也不管伤口会不会裂开,翻身向后,散乱的长发铺了一枕头。
“鱼水。所以呢?阿摇是蜀先主,这联姻的皇后,我是孙夫人,还是糜夫人?”
盛尧脑子懵过一下,但迅速找到方向。
“不是那个鱼水,”她加倍耐心,诚恳地保证,“我想跟你‘鱼水之欢’……不对,是鱼水之情!”
少女肃穆,恭敬,郑重其事地道:
“从今往后,我必待你如汉昭烈帝之待孔明先贤!”
谢琚“哈”地叹过一声,抬头就是她亮亮的眼睛。
想她这么个幽禁多年,当作太子教养的女孩,不曾有机会与妯娌姐妹喁喁细语,也不曾能在花灯河畔与闺秀大家指点闲谈。
满心满眼都是些礼贤下士,君君臣臣的倒灶玩意。
但美玉琼琚,是这么被人看不起的么?
盛尧毫无防备,试图让他看到宏伟的大计:“只要你答应,咱们……”
冷不丁肩膀一沉,整个人就被向后按去。咚,后背磕得生疼。还不等她唉呦一声,谢琚翻身而上。
没受伤的手撑在盛尧耳侧,受了伤的左臂虚虚悬空。发丝垂落,交织在一起。
“你……”
盛尧急道:“你干嘛?孔明不、不这样……”
“谁要当你的孔明?!”
脸很红,红得令人不解,像是染了最好的胭脂,又似乎被醇酒熏蒸。因着羞愤,凌厉飞扬的眼缘也变得狼藉艳丽。
“殿下难道忘了?”
这桃花似的青年厉声问,猝然伏下身,舌尖恶劣地一下划擦过她的耳廓,刮得皮肤也泛起蒙蒙薄栗,
“你……”
“当初众人面前。我不是殿下亲口册封的面首么?”
“想用我?”
他冷淡地直起躯体,高高扬起头,顺手扯下一边衣带,左臂伤处又透出鲜红。
“就用个彻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