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 狗才要看你

作品:《被迫娶一个男皇后

    盛尧这才看清那个局促不安的少年,穿着越骑的服色,脸上有几道黑灰,正紧张地抓着衣角。


    谢琚在一旁找块石头坐下:“这小子刚才替你说话,差点被人揍了。”


    “有点傻气,倒是挺像你。”


    “替我说话?”盛尧一愣,绽开一个笑,“多谢你啦。你叫什么名字?”


    少年脸涨得通红,结结巴巴地答道:


    “回……回殿下,……我叫幸。”


    “幸?”盛尧问,“幸运的幸?”


    “是。”少年答道,“阿爹说,俺小时候遭了瘟疫还能活下来,是大幸,就起了这个名。”


    “挺好。”盛尧点点头,从那只野兔上撕下一条后腿,递给少年,“给,你也吃点。”


    少年连连摆手:“不不不,这是公子给殿下……”


    “拿着。”谢琚淡淡道,“殿下赏你的,就是你的。”


    少年这才小心翼翼地接过,却不舍得吃,只揣在怀里,眼睛亮晶晶地看着盛尧。


    “鲫鱼,”盛尧纳闷,“你干嘛对他那么好?”


    “好么?”


    谢琚反问,又往暗火坑里添了根柴。


    “一只兔腿,换一条在这个军营里愿意卖命的舌头,划算得很。”


    他转过头,盛尧狼狈不堪。头发乱蓬蓬的,脸上黑一道白一道,哪还有半点金枝玉叶的样子。


    青年犹豫半晌,


    “阿摇。”


    声音低柔,和着夜风,


    “若是你坐在后面的安车里,一路舒舒服服到了平原津。在这些人眼里,你也就是个供在案台上的泥塑,金尊玉贵,却一碰就碎。”


    他指指远处那些围坐在一起的士兵。


    “越骑大多是越人内附,性子野,你这四天跟着他们,他们嘴上虽然还在骂,但心里……”


    对着她即便疲惫不堪却依然明亮的眼睛。


    “他们已经在看你了。”


    “这支军队,你跟下来,你就是袍泽。到了平原津,哪怕不用虎符,这里头也有一半的人,愿意听你说句话。”


    他抬起头,


    叫幸的少年得了东西,又被谢琚凉飕飕的眼神一扫,也不敢多待,揣着兔腿,一步三回头地回去人堆里。


    “怎么样?”谢琚拍拍手上的油渍,也不拿正眼看吃着的盛尧,只瞥一眼她的腿,下巴微扬。


    盛尧还在回味“袍泽”的夸奖,觉得自己这形象肯定很是高大,强撑着想要换个舒服点的姿势,结果才刚一动,脸就疼得皱成一团包子。


    “……没大碍。”盛尧狼吞虎咽地吃完了手里的兔子,“就是磨破点皮,不要紧。”


    “不要紧?”


    谢琚忽然冷笑一声,那温柔退去,变得尖锐而愤怒。


    他一把攥住她的脚踝,不让她动弹,


    “唔!”盛尧疼得浑身一哆嗦,眼泪差点又要飚出来。


    谢琚脸色铁青地盯着她,


    “殿下,你脑子里装的都是些什么?浆糊?你知道这种天气跟着轻骑急行军四百里是什么样吗?”


    “冻疮烂到骨头,这双腿就废了。到时候是打算爬着去平原津见我大哥,还是让我把你背过去?”


    盛尧被他突然的诘问吓得一愣,脚踝被攥得生疼,还没来得及反驳,就见他松开她的脚踝,手里的枯枝被一把折断。


    “东宫姓卢的老头,整日里只知道教你读《春秋》!怎么就不晓得教教你《冬夏》呢!”


    盛尧懵了一下。


    在脑子里疯狂搜索,四书五经,诸子百家……


    “什么……《冬夏》?”她茫然地问,“有这本书吗?”


    谢琚被她气得眼前发黑——绝望地闭上眼。


    盛尧琢磨好几圈,忽然福至心灵,从她那实在没有学到很多的太子时代,想起太傅曾经讲过的一句闲话。


    ——“凡用兵之法,驰车千驷,革车千乘……故冬夏不兴师。”


    冬夏无大事,举事在春秋。


    冬日严寒,夏日酷暑,皆非用兵之时。史书之所以叫《春秋》,正是因为在礼乐崩坏的年代,那是诸侯征伐、也是朝聘会盟最频繁的时节。


    如今天下,高昂在北,盛衍在西,虽然都在蠢蠢欲动,但为什么至今没人真正动手?


    大约与谢巡尚在有关,但绝不是因为尊崇她这个皇太女。


    而且现在是冬天!眼下就快要开春了!


    这也是为什么空有个名头的皇太女,还能苟延残喘到现在,没被诸侯立刻发兵废立的原因之一。


    盛尧张张嘴,看着谢琚。


    原来他是这个意思。在气她不知天高地厚,不知冬日行军是在与天争命,拿着老天爷赏的这一点点“休战期”在赌。


    谢琚见她呆呆的样子,嫌弃地一甩手。


    “怎么?终于想明白了?知道自己是在阎罗王鼻梁上跳舞了?”


    “我……我不走不行。”她低下头,小声辩解,“若是等开了春……”


    青年目光在她身后冷淡转过,空荡荡的,连个鬼影都没有。


    “走就走,你为什么不坐车,不带人?就算不带内卫,为什么不把你那两个宝贝侍女带上?那个毒嘴小圆脸呢?”


    提到卢览,盛尧立刻进入了战斗状态。


    “阿览不是侍女!”她大怒,“小丸也不是!她们是臣子!”


    “臣子又如何?”谢琚皱眉,“臣子不就是用来使唤的?”


    “那是别人家的臣子!我的不行!”


    盛尧气急了,用力把谢琚一推,大声道:“急行军是要命的事!越骑一人三马都累得半死,阿览文弱,小丸还要护着她。这路上风霜刀剑,万一出了事怎么办?”


    “我既然是主君,我既然把她们带出来了,她们就是我的本钱!我还要靠着她们,不然我难道靠皇后吗?!”


    寒风呼啸,谢琚看着她。本来应该像是桃花般的脸上,阴云密布。


    “那你打算怎么办?”


    青年冷冷地瞟过盛尧那条显然已经僵硬的腿,眼尾弧度侧边,毫无预兆地泛起了一圈红。


    好像真是被气得狠了,也像是被别的什么东西给逼迫的。那样一张苍白昳丽的脸,配上这突如其来的眼红,绮丽得难以言喻。


    “血要是跟裤子长在一块儿,回头撕下来能带掉你一层皮。殿下是打算就这么扛着,等到了平原津,让你的‘本钱’抬着你去见我大哥?”


    盛尧见好就收,气势登时矮了半截。


    晓得自己现在是个什么惨状。腿上钻心疼痛一阵阵往天灵盖上冲,刚才的一推已经是强弩之末。


    “我……我有药。”盛尧从怀里摸出个小瓷瓶,出门行军,此前备了不少。


    谢琚一把抢过,拔开塞子闻了闻,还行,不算太次。


    “裤子挽起来。”


    “什么?”盛尧大惊,“不行不行!”


    “不行?”漂亮的眉毛就皱起来了。


    “这……这还在外面呢!”盛尧匆忙解释,“而且……而且男女授受不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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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是未婚夫妻——虽然这夫妻的关系怪里怪气,虽然你是要当皇后的人,可把裤腿挽到大腿根儿上药……


    “这里黑灯瞎火的,除了鬼谁看得见?”


    “那我也不要!”盛尧坚持,伸手去抓药,谢琚无奈,怕她动得狠了,只得把药塞还给她。


    盛尧左右看看,这荒郊野外——尽管今天周围的兵士被人蓄意打发得有段距离,她握着药瓶,环视身边的荒地隐凹。


    但这人现在穿的是窄袖紧身的戎衣,不似平日那般显得神仙气,漆黑箭袖将他的身形勾勒得挺拔劲瘦。束着黑色的革带,勒出一把柔韧有力的腰身,越发显得肩宽腿长。


    ……这么个大活人杵在这儿,实在是很难让人忽略。


    “行了……”她磕磕巴巴,“那你转过去。不要看。”


    谢琚一顿,侧过脸,眉梢高高挑起,一脸不可思议地看着她。


    “转过去?不要看?”


    青年气极反笑,手里可怜的树枝咔嚓又断了一截。


    眼神里充满了明确的嫌弃与讥讽。


    “殿下真是多虑。”


    谢琚冷笑一声,转过身去,背对着她坐下。


    “谁稀罕看?”


    “脏得要命。”他点头,使一般温柔缱绻的语调轻轻道,“狗才要看。”


    说得温柔,骂得难听,人却不动。


    盛尧没功夫跟他计较是不是狗的问题,等着他负气走开,至少也是走到几丈开外的树底下。


    可他没有。只隔了不到两步的距离。盛尧没办法,赶紧咬着牙,小心翼翼地卷起裤管。


    布料果然和血痂粘连在一起。稍微一扯,便是撕心裂肺的疼。


    盛尧看着旁边的背影。黑色的箭袖贴合着他的脊背,随着呼吸微小的起伏。


    “……我要开始了。”她小声嘀咕,算是提醒。


    谢琚没理她,只是背影似乎更僵硬几分。


    悉悉索索的衣料摩擦声响起,哪怕动作轻些,在这距离依然能明白地听见。


    盛尧咬着牙,血痂被撕开的瞬间,疼得她倒吸一口冷气,“嘶——”


    前面的背影突然颤了一下。


    “别回头!”盛尧立刻喊道。


    谢琚的头动了一半,硬生生停住,又恼怒地转了回去。


    药粉洒在伤口上,像是在撒盐。盛尧疼得额头冒汗,手抖得拿不稳瓶子,身子也不由自主地往旁边歪,在这凹凸不平的土坡底下坐都坐不稳。


    “疼吗?”


    声音从前头冷冰冰地传来,漠然地很。


    “废话……”盛尧疼得抽气,“你把你腿磨烂了试试……哎哟……”


    她试图换个姿势,却不小心碰到另一处伤,身子一晃,就要往后仰倒。


    一只手忽然向后探过。


    准确无误地抓住了她的肩膀。


    谢琚没回头。背对着她,反手伸着手臂,五指紧扣住她的肩。


    “你……”


    “靠着。”


    谢琚打断了她的话,声音有些发紧,似乎是生气,又似乎是妥协后的自暴自弃。


    暗火在坑底无声地燃烧,热度并不足以驱散寒冷,却足够将这种隐秘的温度,顺着衣料一点点渗带过来。


    “自己不带人,自己就要受着。”


    谢琚冷淡地对她说。


    盛尧疼得脑子发木,思考不得该对他说什么,沉默了好久。


    “不然……”青年忽而焦躁地声音一低,


    “……你靠我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