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 断云

作品:《师尊身死道消后

    一众人被禁言术拘着说不出话,面上的表情却都跟活见鬼了似的,眼睛瞪得忒大。


    宋恣灵仍旧擎着笑看着他们,一副侧耳恭听等着回应的模样。时间一点一点流逝,有人的冷汗逐渐洇湿了衣衫,宋恣灵住得偏,初春里尚带着寒意的风就这么一吹,叫那人忍不住发抖。明明只是眨眼的工夫,却让人觉得好像过了很久。


    “既然诸位没什么事的话,那就恕宋某不多奉陪了。”宋恣灵脸上的笑意终于淡了,目光平静地扫过众人,随后便垂下眼睫,在众人侧身为她开出的一条道上踏出门外。


    其余人也随着宋恣灵的动作退了出去,随后便听到“吱嘎”一声,那老得直掉屑子的木门颤颤巍巍地合上,挡住了所有妄想窥视的目光。


    直到那到单薄的身影提着刀走远了,人群中才接连传出一道道如释重负的呼吸。


    “她到底到什么修为了?”


    一名男修咽了咽口水,语气疑惑又惊惧。


    外门的人修为低微是人尽皆知的事情,但比起那些最多只能活百十来岁的凡人要好得太多,也不用管俗世的那些成家立业的枷锁,毕竟修仙之人嘛,最需要的就是要将自己从凡人一列中“摘”出来,标榜自己与寻常人的不同之处,将自己从凡夫俗子之列“摘”出来,才能涨一涨心气儿,让自己好“高傲”一些的活着。所以外门人大都不爱仰望内门人,他们更喜欢的是俯视身边的弱者与尘世里的凡人。


    还有一个原因,便是青冥山等级森严,虽是人人艳羡的仙家地,但也是最为讲究品阶高低的地方。没有灵根与背景的外门人终其一生都只能待在外门,修习最简单的术法,做最费力的活计,纵使有幸与内门对接,能接触的也只能是四大家族带过来的仙侍,算不上真正的修士,仙侍收到外门的消息后再往上传达,如此层层上达,才能到最终的话事人手中。


    外门人数众多,却很少有人能够见过内门人。


    男修倒是有幸见过,那真真是神仙人物,仙姿玉貌,环佩叮当,一拂袖便能呼风唤雨,一出剑便是劈山断岳。在这样的人面前,那股子可怜的身为“修士”的傲气瞬间被击得粉碎,再无法维持。他花了许久才忘却那种感觉。可偏偏就是今日,他鬼使神差,在其他人的怂恿下一起来了这里,他们说她是被内门扔下来的叛徒,修为被废得精光,还自不量力地想要继续修炼,痴心妄想得要命,不如跟他们一起,来给她一个教训。


    内门里那样须得让人高高仰望的明月,真的会坠入尘埃吗?


    或许是人性中的那一点恶与悲在作祟,男修应下了。然后就再一次体会到那种渺小如尘埃的感觉。他知道这位常被人指摘的“叛徒”其实修为并没有他那日所见的修士那样高,但也足以让他望尘莫及。修士每升一境界便犹如翻越一座高山,人与人之间或许只是差那么一座山,却会有大批大批的人到不了彼岸。


    站在低矮的山上去看更远的高山,他们甚至无法辨认出那些他们需要终生仰望的人在哪一座山上,只是远远看着,就觉周身寒凉如坠冰窟。


    他憎恨,憎恨宋恣灵,憎恨内门,更憎恨青冥山。他没有宋恣灵那样的奇遇,没有内门的家世与天资,又到达不了青冥山规则里所谓“上等修士”的等级,只能待在凡人羡慕的仙门里一烂到死。


    尽管在宋恣灵走出半里后众人身上的禁言术已经解开,但还是没有人开口讲话,他们震惊于宋恣灵修为的突然上涨,不免有些浑浑噩噩,自然也没能听到男修方才极低的一声呢喃。他们沉默地四散开来,回到了各自值守的地方,又开始进行日复一日的修行。


    至少在凡人眼里,他们就是在修行。


    *


    宋恣灵耳力随着修为的上涨也略有提升,不是没有听到男修的话,她脚步微顿,但终究没有停下,只是轻轻叹了口气,又继续往前行。


    与仙门四氏一样,何家有翩罗城供凡人寻求庇护,青冥山亦有属地护凡人周全。出了七玄门再往东行个三四里,便是青冥山大结界与凡间交汇之地,往前一步,就到了长乐集。


    长乐集与翩罗城不同,比起翩罗城的奢靡无度,长乐集倒显得有些过分的朴素,但也常被人戏称“青冥山境内最有人间烟火之地”。长乐集本是由一群走南闯北的商贩聚居而成,这里本是古代两国交界之地,部分商贩为了偷运货物不走官道,便偷偷地挑一些地势险峻的地方走,官府的手伸不到这么远,便由他们的去了。而这其中,商贩们又发现青冥山地界最为安宁,既没有土匪强盗,也没有山洪天灾,是再好不过的运货之地。


    之后,便是商贩们口口相传,有些人甚至在山脚下建房小住,便成了最初的长乐集。再后来,又不知是从哪一位掌门开始,青冥山在商贩聚居之地显了形,众人争相拜仙,越来越多的商贩行至此处,恰有人发现“仙人”也喜欢他们的凡俗之物,便自此打开商机,成了真正的凡人修士共处的“长乐集”。每逢年节休沐,多的是修士下山来采买玩乐,好叫商户们赚得盆满钵满。


    宋恣灵刚入青冥山的那几年,也喜欢去长乐集玩。颜玄叫她做完功课再去,但她实在憋不住,便每次趁着何言仙来给她送药时哄着人带她一起下山,之后便是玩得忘了时辰,顶着落日余晖被颜玄冷着一张脸从长乐集拎回去,两个人并排站在一处低头认错。如此循环往复,挑衅了颜玄多年。


    踏出护山大结界,叫卖声与欢笑声便骤然闯入耳中,没有翩罗城里那种熏得要死的香粉味儿,也不柔软醉人,只是让宋恣灵一阵恍惚,好像自己又变小变懵懂,回到了初入青冥山的那几年。


    她行走在其间,缓慢地走过各色小铺,很多都是她从前见过的,只是少女长成了妇人,老翁换成了青年,他们依旧刮着热情洋溢的笑,极为卖力地向宋恣灵推销自家的货品。


    “仙师要不要尝一尝我家的西域甜酒?不好喝不要钱的。”忽然,有人笑眯眯地凑到宋恣灵眼前,问道。


    宋恣灵停下脚步。


    “姑娘怎的挑了这样明媚的天气卖酒?”宋恣灵看向眼前的少女,唇角微微勾起,从储物囊从拿出一把伞,撑在了少女头顶。


    “阿灵好体贴。”贺月兰歪了歪头,眯起眼晴。


    二人挑了个不起眼的茶肆坐下来。


    宋恣灵从店下二手里接过茶壶,斟了两盏茶。


    “阁下就这样大喇喇地走在长乐集,也不怕被下山游玩的修士发现。”


    贺月兰十分自觉地端起一盏茶,小抿了一口:“外门的修为太低,内门的脑子太蠢,我可能是堂堂鬼王……咳,鬼王之妹,他们想要看出端倪还是有些困难的,况且青冥山那几个能管事的也不在山中,还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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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任我来去自如?”


    “那我先前说直接去百鬼崖找阁下便好,阁下为何又不答应?我记得就算鬼怪法力再高强,也难免会为纯阳之物所伤。”


    “……我喜欢晒太阳。先不说这个了,那日你随何言仙走后,我在翩罗城中查到了一些沈断云的旧事,虽是断断续续的,但好歹也算线索,你听不听?”


    “听。”宋恣灵也没空纠结贺月兰喜不喜欢晒太阳。


    “沈断云其人,字断云,名延卿。你先前与我说,青冥山藏书阁的奇闻异事中记载这位杀妻证道后堕魔的奇人只是一位长老,其实不尽然。据何氏经阁的残卷记载,沈延卿本为青冥山掌门,是后来飞升后受妻死之事打击,心性日渐疯魔,再无承担掌门重任之力,才退位让贤,做了长老。”贺月兰抬手在宋恣灵方才开的小结界上又加固了一层,面色凝重地说道。


    有那么一瞬,贺月兰蹙眉垂睫的神态与贺凭之简直一模一样。


    不过宋恣灵没有太在意,因为这仅仅是贺月兰带过来的消息中的一小部分。


    “沈断云死后,将自己尸身拆解,双目投入极东之海,骸骨投入极北之原,皮肉投入极西之渊,血液投入极南之谷。”


    贺月兰说完便沉默,了她看着宋恣灵,忽然歪了歪头,问:“你那把刀,就是杀道,带过来了吗?”


    宋恣灵点头,心中隐隐升起一个猜想。


    “那被投入东海的双目成了两枚红珠,一枚深藏海底,一枚成了鲛人族至宝;而被投入极北之地的骸骨经天地淬炼,成了一块怨气终年不散的玄铁。”贺月兰顿了顿,“阿灵,你那杀道的刀身,就是用沈断云的骸骨与一只眼睛铸成的。”


    果然不出她所料。


    宋恣灵不由握紧了杀道的刀柄。


    她不知道自己究竟与沈断云到底有着怎样的孽缘,居然屡次三番地跟这人扯上关系……


    而且这一切太过巧合了,从赤玉珠到杀道,从鲛人屿到北境,简直就像是有人在暗中推动一样。


    可为什么偏偏是她?


    她一没天赋二没背景,怎么也不该轮到她才对。


    “好烦。”正当宋恣灵一阵乱想之际,对面的贺月兰突然将茶水一饮而尽,“有修士来了,我先走了,下次见。”


    贺月兰身形隐入周遭的下一刻,便有人跑到她面前,冒冒失失的,口中还喘着粗气,宋恣灵瞥了一眼来人的衣裳,正是青冥山内门弟子服饰,腰间佩银白长剑,人看着年岁也不大,估摸着还没及冠,应当是某个剑修长老的心肝儿宝贝徒弟。


    那人似乎猛地抬头,看向宋恣灵的眼神疑惑了一瞬,但很快又消失了,转而是一种极为焦急的情绪:“这位师姐,我乃谢平郎谢长老座下弟子,名宋磬,方才在路上碰见了一位姑娘,她应是为野兽所伤,失血过多晕了过去。我品阶低,没有带凡人入山的资格。可是那位姑娘的伤拖不得,我身为男子又不便为她上药,怕污了人家清白。我方才在街上找了许久,只见到了师姐一位女修,不知师姐能不能……”


    “那姑娘在哪里?”宋恣灵不动声色地将桌案上多出来的茶盏收起来,问道。


    “我将她安置在前面的客栈里,请师姐随我来!”宋磬抬起头,喜道。


    待宋恣灵看清宋磬口中重伤的姑娘是何许人也时,不由挑了挑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