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天叙一向不喜欢和人打电话，更别提是视频通话。


    距离明明是双方的缓冲带，而视频通话这种方式却将缓冲带视若无睹。它让自己的神情、语气等一切细节全然暴露在对方眼里。


    对方的每句话，自己都要全神贯注地立刻应对，一点点思考、迟疑都能被对方轻易发现。


    这危险系数简直太高了！


    因此，贺天叙更喜欢用信息来沟通。每一个字都是斟酌后的结果。


    可无论贺天叙有着什么固定的习惯，一遇到姚今，这些统统化为乌有。


    面对姚今，他第一次觉得打电话没什么不好，如果能视频通话那就更好。


    因为白天姚今常常没空，现在贺天叙都已经养成新习惯，天天盼着晚上跟对方打电话或是视频通话。


    今天也不例外。


    姚今接通贺天叙的视频，随便聊了几句日常琐事后，突然提起：“过几天灵曼要进组，我也一起，要离开穗州一段时间了。”


    看着贺天叙立刻黯淡下来的眸子，姚今熟练地安抚：“我中途可能会回穗州处理工作的，不是一直见不了面。”


    “那我能去找你吗？”贺天叙抿着唇，最终还是忍不住问出口。


    姚今勾了勾唇角，没把这话听进心里去。她随意地应下，只当是给贺天叙一点盼头。


    眼看时间也不早了，姚今开口：“我困了。今天好累……”


    “那换成语音通话可以吗？”


    贺天叙的声音带着明显的小心翼翼，让姚今舍不得拒绝。


    按贺天叙说的挂断视频，她重新拨了语音通话。姚今躺在床上，没想明白对方怎么突然多了这么个习惯。


    大晚上睡觉，还非得听着她的呼吸声才安心。


    姚今觉得奇怪，但光是听着这样的请求，心里就克制不住地泛上微酸。


    贺天叙到底在怕什么？


    她思来想去，觉得可能还是上次的冷战吓到对方了。


    明明姚今离开前一晚就是跟他共同度过的，床榻间也任他索求，贺天叙本以为自己能捱过几天的。


    可实际上，姚今刚走的当晚，贺天叙就已经克制不住思念了。


    没回信息、视频通话不接，电话打通后也只匆匆说上几句便挂断。贺天叙握紧手机，仿佛叼着牵引绳，可绳子的另一端却空空荡荡，不曾被人攥着。


    贺天叙还是觉得，自己和姚今的联系那样微弱，纤细而轻，仿佛被一阵风就能吹断。甚至不需要外界的风，姚今只是离得稍远一点，就足以令其消散。


    握不紧、留不住，这样的感觉让贺天叙无所适从、心慌不已。


    可缠得太过分了，难免会引人反感。姚今有自己的事业要忙，也需要自己的空间去感受生活。贺天叙知道，如果自己硬挤在姚今身边，处处争抢，只会给她平添负担。


    这好不容易才和好，还没亲密几天，贺天叙不想这么快又让姚今厌烦。


    他只好克制，继续忍耐。


    好在对于忍耐一事，贺天叙十分有经验。反复观看他和姚今的合照、聊天记录，再在陆灵曼和她粉丝的微博博文及视频里寻找姚今的身影，了解姚今的近日动态，似乎也能勉强度日。


    贺天叙原以为自己能坚持更长时间的。仅仅只两周，他就已经彻底受不了。贺天叙抱紧仓鼠玩偶，却依然无法靠此来缓解内心翻涌的躁意。


    他渴望拥抱姚今、触碰她、亲吻她……


    却更渴求被姚今拥抱、抚摸、亲吻……


    难以纾解的思念蒙蔽了贺天叙的头脑，驱使他去往姚今所在的城市。


    贺天叙知道姚今所在剧组的拍摄地点，也知道姚今下榻的酒店。


    他秘密前来，没敢直接告诉姚今。


    贺天叙只在和对方通电话时，暗戳戳地表示：“今今，我真的很想你。我想见你，可以吗？”


    如果姚今表示愿意，贺天叙就能立刻出现在她面前。


    几步之遥，只要姚今一个许可。


    听贺天叙这样说，又想起先前对方那些没安全感的举动，姚今心里软软的。


    姚今觉得，最近自己确实忙于工作，太过于冷待贺天叙了。


    怕他又胡思乱想，姚今出言安抚：“我也很想你。我们很快就能见面了……”声音温柔，语气轻舒，似缓缓的浪潮，没过贺天叙的心。


    她话还没说完，却见陆灵曼那边拍摄出了点问题。姚今再次匆匆挂了电话，赶去询问情况。


    晚上收工回酒店后，姚今还记得贺天叙的话。


    姚今查了航班，打算飞回穗州，见对方一面。但也只能短暂地停留几小时而已，第二天下午两点前，姚今还得赶回剧组。


    定机票前，姚今特地给贺天叙打了个视频通话。


    “你最近这段时间在家吗？”


    见贺天叙身后的窗帘颜色突然变了，姚今赶紧出言询问。她担心对方最近不在穗州，自己白折腾这么一趟，回去还见不到人。


    闻言，贺天叙脸色霎时一僵。他下意识地回头看向窗帘，没想到姚今把这些细节观察得如此仔细。


    见自己这么快就暴露了，贺天叙只好合盘托出。他支支吾吾地坦白：“我……其实……其实我已经在你住的这个酒店了。”


    “不在家里……”


    贺天叙心虚得要命，根本不敢直视姚今。他低敛眼帘，盯着自己的裤子，仿佛要把它生生盯出个洞来。


    可他又在意姚今的心情。贺天叙快速地抬眼逡巡，觑对方的神态，只轻轻一眼又飞快垂下目光。


    “你不是想见我吗？怎么现在又不看我？”姚今直接道。


    贺天叙立刻抬眸，对上姚今的眼睛。


    他分辨不出姚今是高兴还是不高兴，于是只好轻声问：“今今，你生气了吗？”


    姚今不想让贺天叙再提心吊胆的，唇角勾起微弧，应声：“这有什么可值得生气的。你房间号多少？我来找你。”


    姚今打算挂了视频，下楼去往贺天叙房间，却又听贺天叙飞快地提出请求。


    “能不能别挂视频……我想多看看你。”


    视频镜头里的贺天叙眉尖轻皱似黛山起伏，清亮的眸子蕴满哀意。


    他生怕被姚今拒绝，凑得离镜头很近，尚不熟练地把自己这张俊逸的脸用作谈判筹码。


    贺天叙的声音轻柔低缓，像是无数个缠绵后的静夜里，哄姚今入睡时那样：“今今，小今……”


    这种语调太令人熟悉，姚今也自然而然地也联想到某种情形。


    她不禁有些耳热，撇过眼，不去看，声音微颤地轻斥：“别这样叫……”


    “今今不喜欢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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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向听话的贺天叙在这时反倒变本加厉起来。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委屈，同每次情热时那样低声诱哄。


    姚今带着耳机。贺天叙的话语清晰地传到她耳中。温柔似月色的声音漫过，引得心尖酥麻一片。


    她抿着唇，没回应。


    只短短两分钟后，姚今再度开口。


    “现在，你可以当面说给我听了。”


    贺天叙陡然怔愣。


    他凝视姚今那稍显冷淡的表情，只觉得自己呼吸愈发急促起来。


    手腕上监测心跳的手环已经发出心率过高的提醒，可贺天叙只匆匆一瞥便飞快地摘下，扔到一旁。


    他不自觉地握紧手机，箭步冲至房门前，打开门。


    主动权于顷刻间颠覆移位。


    ——就在贺天叙见到姚今的这一眼。


    心心念念的恋人就在眼前，当真正见到的时候，贺天叙却像是突然丧失了语言功能似的，一个字甚至连一个音节也发不出来。


    贺天叙眼睁睁地注视姚今顺手合紧门，一步步走近自己。


    见贺天叙还拿着手机不放，姚今忍不住轻笑。


    姚今挑眉：“想看眼前人，还是视频里的我？”


    贺天叙用实际行动做出答复。在姚今的注视下，他缓缓抬手。指尖触上眼前人的耳廓，摘掉耳机。他接过姚今手里的手机，连同自己的手机一齐搁置在墙壁的架子里。


    他想看眼前人，也想姚今只看眼前人。


    姚今往前一步，肌肤隔着衣料相贴：“想见我，然后呢，还想干什么？”


    “想触碰你。”


    贺天叙抬指环住姚今的手腕。带着薄茧的指腹一下下蹭过细腻的肌肤，恍若摩挲一捧净雪。


    “也想拥抱你。”


    他没有把姚今拉进自己怀里，而是松开握着姚今手腕的手。贺天叙俯身靠近，展臂去环住对方。他整个人把姚今全拢在自己怀里，轻轻抱住她。


    贺天叙的脸贴在姚今的颈侧，鼻尖尽是清浅熟悉的香气。他能感觉到姚今抬手回抱住自己，一时间心里更为满足。


    大面积的肌肤相触，即使是隔着衣物，贺天叙心间那股久久不散的焦躁与渴求也很快被抚平。


    贺天叙就着这个姿势继续开口。说话时，让姚今觉得声音极近，几乎是贴着耳边的爱语呢喃。


    “我还想……亲你。”


    他轻声问：“可以吗？”


    没等姚今回答，贺天叙便侧过脸，微微仰面。唇瓣擦过姚今的颊边，如同蝶轻掠花面，最后在她嫣红耳尖处落下轻柔一吻。


    感受到姚今稍稍一动，贺天叙便克制地松手站好，垂眸看向对方。


    姚今打量着贺天叙。对方清俊的脸染上薄红，顺着白皙的脖颈往下，连着半掩的锁骨也带艳色。


    她环上对方的脖颈，眼含笑意：“只是亲一下就够了吗？”


    贺天叙的脸愈发红。他在姚今面前向来坦诚，声音低哑道：“不够……”


    姚今的手只稍稍用力，贺天叙便主动俯首。他抬眼去望姚今，似亟待奖励却不敢主动讨求的大型犬。


    姚今主动吻上贺天叙。她看见对方的眼睫颤颤，似蝶翼轻振，也能感受到贺天叙的呼吸稍稍一滞。


    这个吻很快被贺天叙加深。


    不止是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