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9.第八十九章
作品:《五州宣明录》 雪灵蛇毒是世上最顶尖的剧毒,只要一滴,便能放倒巨兽。
不死怪物摄入雪灵蛇王的毒素,剧毒侵蚀的血肉不断变成黑色尘埃,然后迅速重生,就像一团濒临崩溃的恶臭血肉,反反复复,徘徊在生死间,需要将身体里的毒素排出。
一时间,它失去行动力,无法顾及即将死去的儿子躯壳,也没空追杀小小的猎物,全力以赴,修复自己的身体。
年年披着染血的长袍,像只受惊过度的兔子,不管不顾地奔向哥哥。哥哥的胸口破了个大洞,流出很多血,肯定很痛,很痛……
这不是她的计划。
“哥,哥哥,不痛……”
年年伸出手,拼命堵住流血的伤口,可是她的手太小,伤口太大,怎么堵都堵不住汩汩血流。她的心突然感到剧烈的不安,禁锢的牢笼被打碎,朦朦胧胧地触摸到真实的生命。
亲手配制的毒素开始生效,哥哥流出的血液变成漆黑,然后渐渐凝固,沿着伤口向周围扩散,化作粉末,一点点散开,纷纷扬扬,就像黑色的蝶。
生命的流逝,留不住,停不了。
母亲死的时候,她不在身边,没有感情,叔叔死的时候,她权衡利弊,不懂离别。死亡就像告别,像睡觉,她从来不觉得有什么特别之处。
如今,亲眼目睹哥哥将消失在她的世界里,她再也收不到哥哥送的画册,再也看不见哥哥护在身前,听不见哥哥笑着一声声叫“妹妹”。
她终于明白,死亡是永不再见的告别,是消失世间的沉眠,她什么都懂了,可是,懂得太晚了。
年年嘶哑的嗓子里发出细微的哀鸣,她偎依在哥哥的身边,蜷缩成一团,就像受伤的小兽,茫然无助,甚至不知该怎么表达心里的难受。
“哥哥,我痛,我好痛……”
她喃喃自语,从来不落泪的眼里,涌出一滴温热的水,滑进嘴里,咸咸的,苦苦的,就像天上的雨。
岁岁吃力地睁开眼,眼前白茫茫的,光点汇聚成路,通向母亲所在的地方。他已看不清妹妹的容貌,听不见妹妹的声音,可是,他的心感受到一阵阵锥心刻骨的剧痛,牵扯着灵魂,难舍难分。
妹妹在痛,妹妹在哭。
他努力地回忆着,摔倒受伤,哭泣害怕时,母亲做过的事情,那句能抹平每个孩子疼痛的小小法术。
他挪动沾满血的手指,笨拙缓慢,轻轻点了点年年的额头,露出微笑,细若蚊鸣地念出咒语:
“痛痛飞……”
年年茫然地抬起头,她看见哥哥的手无力垂下,一点点变得僵硬,然后粉碎,漫天遍野都是黑蝴蝶,斩断血脉羁绊,切开灵魂枷锁,随着寒风而去,向着自由飞舞。
她再也感觉不到哥哥的痛苦。
……
潘惠姐拖着伤腿,像头看见幼崽死亡的发疯母狼,冲了出来,扑向白河城城主,她的眼睛怒到赤红,不知疼痛,不懂恐惧,要用指甲和牙齿把怪物的肉一口口撕下来。
兔子濒死亦要搏鹰。
白河城城主为了彻底排出剧毒,被迫把躯壳重新塑造了好几轮。
儿子不孝,服毒身死,把它最重要的新躯壳化作飞灰,它血脉断绝,再也找不到那么合适的重生对象。
不,不,他还有女儿,献祭更多的孩子做血祭,用不合适的躯壳苟活于世,然后把女儿抹掉神智,占住城主位置,做生育工具,寻找合适的男人,多生几个“孝顺”的孩子,也许还有机会,延续血脉……
它丧心病狂地筹划着一个又一个血腥恐怖的新计划,并没有在意潘惠姐的攻击。纵使被抓咬了好几口,也就是些没用的血肉,伤不了分毫,只觉得心烦意乱。
它伸出虫尾,卷起这该死的女人重重地砸向冰山,然后向年年伸出利爪。
这个命贱如草的女儿,它给予宝贵的生命,锦衣玉食地养着,没有打骂,不需辛苦,不需劳作,只要在长大后,为“父亲”乖乖去死就可以了。
那么点小事,她都做不到!不但跟着下贱的母亲和叔叔逃跑,还毒杀哥哥,弄伤“父亲”,卑劣无耻,忤逆不孝,是条该死的白眼狼!
太可恨了,太可恨了!
它要折断女儿的四肢,刺瞎眼睛,割掉舌头,弄成白痴,用铁链锁在房间里,杜绝所有逃跑的机会,寻找强壮聪明的男人做女婿,生下孩子后,再把男人杀了,永绝后患。
年年抱着哥哥留下的衣服,睡在血泊中,就像失去灵魂,茫然呆滞,对即将到来的危险毫无防备。
白河城城主粗鲁地把她拖起来。年年苍白的小脸上沾满血泪,黑黝黝的眼睛里没有任何神采。锋利的指甲毫不怜惜地刺穿女孩娇嫩的肌肤,她却一声不吭,仿佛再也感觉不到疼痛。
潘惠姐的肋骨断了,她挣扎着在满地碎冰里爬出来,再次怒吼:“怪物!放开她!放开我的孩子!”
冰川在母亲的咆哮声里,微微颤动,孩子的死亡带来愤怒,唤醒沉睡的灵魂。巨兽的尸骸里散发出微弱的白光,就像潜伏狩猎的野兽,缓缓靠近了她的脚边,悄无声息,汇入其中,修复着受伤的肢体,神降凡躯,重返人间。
潘惠姐恍然不知。
她感觉身上的疼痛减弱,以为是回光返照,疯狂失去感知能力,再次举起短刀,冲向白河城城主,要把伤痕累累的女孩救下来。莫全有从昏迷中苏醒,看见这一幕,不顾重伤,手脚并用,向怪物爬去。
白河城城主嗤笑:“不自量力。”
它伸出虫尾,要把这对夫妻吞噬干净。
一把精工细造的短剑,带着滔天烈焰,从远而至,斩断虫尾化出的藤蔓,将其焚烧殆尽。
宋宣背着屠长卿,顺着岁岁化成的黑色碎屑而来,看着场景,知道晚了半步,她黑着脸把手里的两个孩子丢给葛天荣,三个孩子滚成一团,摔得鼻青脸肿,碍于母虎雌威,都不敢哭。
白河城城主认出这个凶残女人,知道“兽神”对其血肉,势在必得,追踪而去,如今看见她平安无事,心下大骇,失声问道:“你还没死?”
宋宣狂怒:“你这种不要脸的都没死,我当然不会死!”
“兽神”的气息消失了。
白河城城主意识到这点后,又惊又惧。
他自私自利,不在乎尊严,也不需要脸面。他只求长生和权势,愿意匍匐在“兽神”面前,献上祭品,献上血肉,做尽所有卑鄙无耻的事情。
他拥有神灵赐予的不死神力,依旧畏惧死亡,畏惧未知的危险。
宋宣能杀“兽神”,也能杀他。
他绝不冒任何风险。
白河城城主丢下所有的猎物,虫尾再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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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裂,重重砸在冰湖上,击起满天冰雾。
雾气里,他将身体化作两条血色长虫,组成两个同样的自己,其中一边卷起女儿,快速向不同的方向逃去。
宋宣目瞪口呆,她纵横市井,打架多年,也见过不少跪地求饶的软蛋,从未见过这种打都不打,畏战逃脱的怂货……
该不会是陷阱吧?
她眼睁睁地看敌人逃跑,来不及多想,
赶紧把屠长卿放下,伸出手,示意把武器掏出来。
屠长卿心急如焚,赶紧开启储物空间,不知怎么的,手镯有些变形,似乎影响了法器功能,他急得面红耳赤,弄了好几次才靠暴力打开,把重锤和短刀摔了出来。
宋宣捡起武器,匆匆忙忙去追。她看看左边的白河城城主,又看见右边的白河城城主,一模一样,分不出区别,便不再思考,带着滔天怒意,冲向挟持年年逃跑的白河城城主。
金皎皎的儿子已经死了,女儿必须保下,好歹活一个,方能不负承诺,否则都不好意思写进话本,超越燕无双,做天下第一的侠客!
她要打死这头畜生!
宋宣的轻功身法来自母亲留下的古老传承,盖世无双,快如闪电,白河城城主无法逃脱,便把手里的年年重重地向宋宣抛了出去,试图靠孩子来延缓追击。
年年在空中,轻得像张纸。
宋宣的脚步不停,目标坚定,她毫不犹豫地把怀里的镜姬丢了出去,粗暴简单……镜姬被这个小王八蛋气得身体裂痕都多了两道,无可奈何,她一边决意要找祝女告状,一边从镜子里伸出数根命运之线,缠住空中的年年,小心落在地上。
葛天荣勇敢地冲过来,拖起小妹妹,用比野狗还快的速度,疯狂地冲了回去,塞进孩子堆里。
宋宣和怪物缠斗在一起,白河城城主畏死,爆发出全部力量,虫尾化成的荆棘藤蔓,在空中抽成血网,试图把宋宣困死在里面。
“好慢,垃圾!”
“好蠢,废物!”
宋宣在血网里翻滚腾挪,虽然虫尾藤蔓的力量很大,伤害很高,数量也不错,但是速度太慢了,远不如她在镜阁幻境里被绿衣女子的鞭子抽得狠,抽得凶,漫天绿藤,不知从何而起,鞭鞭都能开山裂石,追着她几个山头。
她有丰富的挨打经验!
宋宣把锤子抡得满天火光,抽着空子,砸向白河城城主,再次把他砸成肉泥,边锤边找:“镜子在哪里?!”
血肉不断重生。
她在海量垃圾里倒找,怎么都找不到血肉重生的力量来源,找不到那块小小的残镜,她终于意识到白河城城主的分身和碎镜有古怪。
这面镜子有跨越空间的能力,她毁坏这具怪物身体的时候,碎镜便转移到另一具身体里面,远程控制,血肉重生。
宋宣再强,也无法同时控制两个不死的身体,找到变换位置的碎镜。
白河城城主得意地发出嘶哑的笑声,这是他绝对不会死的手段,不管伤得再重,只要能逃出去一点血肉,他就能重新复活,至于女儿,只要没死,总能弄到手……
他在疯狂逃窜,没有发现,无人在意的角落,潘惠姐还活着,她的眼睛变成金色的兽瞳,手脚匍匐在地,扭成诡异的姿态,就像头狩猎的母狼,没有声息,没有动静,悄悄地跟在身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