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宣硬掰金笼肋骨，蛇尾怪物是痛醒的，十分记恨，直奔她而来，再加上修士吃起来比凡人的味道好，更加进补，怪物宁愿追着屠长卿和葛天荣的嫩肉，也不会多看莫家夫妻一眼，顶多嫌弃碍事，随口吞掉。


    白河城城主的目标是自家的一双儿女，其他的东西都放在后头。虽然莫家宝和莫家珍曾做过祭品，但他们只是普通小孩，被瞒天过海替换进去，发现真相后，勉强能用来缓解白河城城主异化躯壳的痛楚，但能用其他童男童女代替，可有可无，不值一提。


    所以，两只怪物，谁都不会先追莫家人。


    宋宣分析道：“蛇尾怪物比白河城城主强百倍，速度也更快，需要我和长卿去对付，你们带着岁岁和年年，引走白河城城主，它眼睛不好，虫尾移动缓慢，你们能拖延时间，等待生机。”


    潘惠姐还想说什么：“可……”


    宋宣冷酷地打断：“屠长卿的路，有我相助，他们的风险虽高，活下来的机会也更大。你们的路，才是九死一生，我没有半分把握。”


    两个凡人，男人有点武艺，但在白河城城主面前不堪一击，女人除了意志坚定，动作还算麻利外，毫无助力，年年虽有先天毒体，但尚未长成，还跑不快，岁岁比普通孩子强不了多少，更不用提了。


    他们需要靠自己的力量，逃脱白河城城主的追踪，等待宋宣把蛇尾怪物体内的镜子取出，方有一线生机。


    这是一个漫长的过程。


    任务艰难，宋宣需要等待机会，寻找破绽，可能两三个时辰，可能两三天。她成功了，莫家夫妻很可能已死掉，她失败了，莫家夫妻更活不成。


    岁岁害怕，很想哭，可是他忍住了，母亲曾拼死一搏，舅舅曾拼死一搏，他们都死了，如今，轮到他去拼死一搏了，他不想死，他求过饶，可是，父亲让他明白，有些孩子是没有选择的。


    他颤抖地握紧妹妹冰冷的手，眼里满是对死亡的恐惧，拼命咬紧的齿间在轻轻作响，展示着他的胆怯。


    莫全有懂了，他艰难而卑微地请求：“宝儿，珍儿就交给你们了，若……若我和惠姐回不来，至，至少……”


    他们用两条命，换自己孩子活路。


    这是宋宣给予的美好报酬，也是迫使他们不惜代价，拼尽全力，引开怪物，纵使死亡也绝不回头的残酷诱饵。


    潘惠姐痛彻心扉，她不甘，不愿，她再次恨毒了罪魁祸首和两个孽种，是他们害自己一家人落到如此地步，她恨恨道：“若是走投无路，位置合适，我就把孩子推出去做诱饵！反正，别想我用命护着他们！”


    宋宣笑了笑：“随你。”


    莫全有赶紧制止：“你们别说这种话，孩子会害怕，哭出声就不好了。”


    潘惠姐的眼神就像山里的恶狼，狰狞残忍，被困入绝境，有不顾一切的疯狂，但也知道岁岁胆小，怕腿软影响行程，便不再多说，咬牙骂了句：“报应！”


    莫家珍看得忍不住颤抖起来，觉得无比陌生，她不敢再撒娇和哭泣，乖乖按照大人的吩咐，和哥哥一起挤进竹筐里，低下头，安静得像两只小鹌鹑。


    屠长卿在剩下的符咒和防御法器里挑拣，分了些容易使用的给他们，然后背起竹筐，带着葛天荣，心里默念祝女娘娘保佑，宣华娘娘保佑，狼母娘娘保佑，然后鼓起勇气，随便选了条看着最顺眼的路，拼命跑起来。


    宋宣揣着小镜子，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看似悠哉悠哉，实则全神贯注，侧耳聆听，注意着怪物的距离。


    莫家夫妻也不敢耽搁，迅速带着岁岁和年年往相反方向跑了起来，岁岁为活命爆发出最大的力量，犹能跟上队伍，但年年体质弱，跑不快，莫全有只能把她放在背上。


    上古的兽神迷宫结构复杂，多有塌陷不通的道路，时不时还会自动转换空间，很快就失去方向感，分不清位置。


    两头怪物虽然能感应到猎物的位置，也能控制部分道路的变化，但不知为何，它们对这个迷宫也很陌生，经常弄错机关，明明快要追上，又被传到别的地方。


    怪物气得怒吼不断。


    葛天荣庆幸：“好蠢。”


    屠长卿试图分析：“古书里对兽神的赞美都是身体强壮、意志坚韧、性格凶残……好像没有夸祂智慧的，野史里还有祂被宣华上神戏弄的故事。”


    怪物继承了兽神的强大力量，大概也继承了平平无奇的脑子，看着就不像喜欢思考的样子……


    宋宣笑嘻嘻地说：“若是它能搞明白这个迷宫，秘境就不会废弃了。”


    镜姬叹息：“兽神后裔，一代不如一代。”


    这是个好消息，也是不好的消息。


    两头怪物追猎物的速度变得不确定，若是运气好，神灵垂怜，怪物多失败几次，莫家夫妻说不定能拖到救援，若是运气不好，分开众人，或是把怪物传到身边，就危险了。


    ……


    屠长卿不敢分心，全神贯注听动静，躲着怪物的咆哮声，边跑边记位置，每次空间变换都重新记录，试图在里面找出规律。


    他跑了大半个时辰，心里紧张，越跑越累，葛天荣跟在他身边，气喘吁吁，脚下崴到块石头，一屁股摔倒在地。


    葛天荣痛苦：“我的脚好痛，我不行了。”


    他只是个孩子，能跟大人一起跑那么快，那么远，已是突破极限，超越水准的发挥，再也撑不住了。


    屠长卿背着两个孩子，也累得直不起腰，他咬着牙鼓励：“男子汉，要坚持！”


    迷宫道路刚刚又进行了一次变化，怪物的拖行动静消失，应该是转移到远处，暂时还算安全，可以稍作休息。


    葛天荣一边揉着自己摔伤的脚踝，一边东张西望，忽然，他觉得周围太安静了，似乎少了点什么。


    他心生恐惧，跑到发热的脑子渐渐冷却下来，理智渐渐回归，他小心翼翼地问：“长卿哥哥，宣姐姐呢？”


    屠长卿愣住了，他终于发现，宋宣这个喜欢闹腾的女人，已经很久没有说话了。


    他低声叫：“阿宣？”


    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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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暗的迷宫里，没有回音。


    他站起身，惊慌叫道：“阿宣？阿宣？你在哪里？”


    石壁掉下几块碎石，吓得他躲去竹筐旁边，还以为是恶作剧，等待许久，却没看见宋宣出现。


    屠长卿就像只受惊的兔子，眼里都是恐惧，他请求道：“宋宣，我很害怕，你别吓我……”


    莫家宝在竹筐里小心地探出头，他听爹娘的话，乖乖和妹妹在一起，不准说话，不准乱动，不准添麻烦。但是，他在路上有偷偷从竹筐的缝隙里看。


    他弱弱地说：“哥哥，我看见了，道路变动的时候，姐姐……被黑暗吞掉，消失了。”


    这样的情景对一个从没出过山的普通孩子来说，有些难以理解，他没读过书，表达能力也远不如其他孩子，说不太清楚。


    屠长卿听了半晌，猜测宋宣是在空间转换的时候，粗心大意，没跟上队伍，被分割去了别处。


    他如丧考妣，悲从心起，就像失去了主心骨，失魂落魄，只恨遗书没写，否则非要骂这不靠谱的女人几句。


    葛天荣眼巴巴地看着他，也很慌。


    屠长卿心里念叨着屠家男人的颜面，红着眼眶，强行让自己坚强起来，安慰孩子们：“不怕，暂时失散罢了，阿宣一定会来找我的。”


    葛天荣小声问：“如果……宣姐姐没有找到我们，怪物先找到了呢？哥哥，你会打架吗？我爹说，屠家武学很厉害……”


    屠长卿骂道：“呸呸呸，小孩子家家，童言无忌，不要说晦气话。”


    他但凡能学会打架，全家都要喜极而泣，奈何反应慢，动作永远跟不上脑子。


    屠长卿倔强：“我不喜欢打架。”


    葛天荣懂了，哥哥是一点都不行，所以才靠法器护身，他恨自己年幼，如果再长两岁，多学点拳脚，估摸比哥哥靠谱。


    两个人坐在地上，两个人在竹筐里，都在安安静静地等待，像四块可怜的石头，望眼欲穿，盼望着宋宣出现。


    屠长卿在心里算着时间，每次空间变换的间隔，大约是三刻钟，若是怪物主动发动机关，则不定期变换。


    怪物屡次出错，已经很久没用机关了。


    上次空间变换的时候，距离已经相隔很远，按规律来算，空间变换让怪物出现的几率，只有两三成。而且，蛇尾怪物是冲着宋宣去的，他们应该很安全。


    下次的空间转换是两刻钟后。


    屠长卿分析完毕，感觉安心许多，他松了口气，拿出些提神丹药，分给葛天荣，耐心安慰虎孩子。


    忽然，石室再次剧烈摇晃起来。


    怪物启动机关，空间转换发动。


    他惊慌失措，赶紧背起竹筐，拉住葛天荣的手，准备继续逃跑。


    地面停止晃动，众人狠狠撞到冰凉的软物上，抬起头，眼前是一片诡异血红。


    屠长卿缓缓抬起头，他看见那片血红是巨大的蛇尾，怪物正吐着腥臭的信子，用碧绿的眼睛盯着他们。


    “嘶嘶，找到小老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