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2.人死如灯灭一息之间

作品:《与病美人互扒马甲后

    “我……是不是在哪里见过你?”方玉堂盯着面前那双漂亮的长眼睛,总觉得自己是脑子抽了筋。


    我不是只会看美女吗?怎么会把柳夜叉的长相记得这么清楚?哎,不对不对!眼前这个人绝对就是女的啊!


    难道是柳夜叉偷偷背着我变了性?不是吧,不是吧,不是神仙下凡哪儿能趁我不注意就从男的变成女的啊!?


    方玉堂心思电转间,就见对面那个笑意盈盈的蒙面女子扬声吩咐道:“沧澜,堵住后路别让他逃了,今天我就来好好会会这个桃花不尽的大盗!”


    说罢,女子已翩然飞身而起!


    “唉!别!”方玉堂膝盖一软,径直跪倒在地,抓起鸿鹄引高举奉上,求饶道,“大美人饶了小的一命吧!小的也只是奉命行事!我根本就不知道这里面的事情啊!我哪里知道柳夜叉到底在盘算什么!”


    黑衣蒙面的女子悄然落地,修长的身子在方玉堂面前盘桓着,虽然被遮住了脸,但也能从她的周身气度和那双极为漂亮的长眼中窥见一丝美貌。


    她接过鸿鹄引,打量着方玉堂,两边长眉高低不定地变换着:“是小远让你在这里吸引刘天承注意力的咯?”


    方玉堂顿时一愣:嗯?小远?


    他忽然反应过来——此人看来说的正是柳折舟。


    看来,她和柳折舟的关系绝非寻常。


    方玉堂悄摸抬起眼帘,又审视着那蒙面女子的面相,他想要多看几眼再下定夺,可就在他抬眼的一瞬,正好与那女子的眼神撞了个正着。


    方玉堂立刻做贼般地收回了目光。


    那女子长眼微微眯起,眼中笑意深不见底。


    她道:“那你就跟我来看看到底咋回事呗!反正闲着也是闲着!沧澜过来!”


    “啊啊啊啊,别——”


    一阵啸风而至,方玉堂长啸未绝,就被沧澜提着跟上那形迹可疑的女子往刘天承府邸深处而去。


    临安首府宅邸外,三颗脑袋渐次悄悄探了出来。


    最下面那张英俊明媚,眼似桃花般的脸,正是方玉堂。他左摇右晃地偷瞄,确认安全后才道:“刘天承怎么连看门狗都不养?我这都来几次了,也没见周围有多少守卫。”


    中间那个蒙着脸,眼眸笑意盈盈的女子解释道:“你当他这里还能找出来几个人在白天晃悠?”


    最上面那个同样蒙着脸的男子一脸呆萌点头附和:“小姐说的是。”


    “不过……”那蒙面的女子看看渐渐昏黄的天色,又道,“我建议,咱们再拖一晚,明天天一亮直接杀进去,这样胜算大些。”


    方玉堂俊脸皱成一团,结结巴巴道:“所以……您是没什么把握也来了吗?”


    那女子低头与他对视一眼,轻快一笑,道:“这不是还有方大侠吗?怕啥~,不过,现在的当务之急是找个安全的地方躲起来,我可不想夜里碰到僵尸。”


    沧澜再次点头附和:“小姐说的是。”


    方玉堂的一张俊脸皱得像厕纸。


    ——


    水牢不远处的密室里,气氛凝滞压抑,其中正立着几人。


    澄明本来的人皮早已在和柳折舟战斗中变得面目全非,但原湘湘带回来的观音血又助他吊了一口气。


    因此,他虽然对原湘湘颇有不满,此刻也只能坐在一旁干瞪眼。


    因为,他还等着原湘湘待会鬼观音体内的虫子帮他继续新一轮的“化茧”。


    澄明坐在暗处,警觉地盯着原湘湘。


    何彦飞依旧云淡风轻,道袍轻纱,恍若谪仙一般。


    他虽然险些被柳折舟一击毙命,但此刻面上看不出半分惊惧。眼见着观音血却有奇效,接下来只要能够取出鬼观音体内的那一滴血肉,就能正是进行他的计划了。


    他对和原湘湘之间的交易结果很是满意,他要将鬼观音变作他计划的不竭供体。


    在房间的最高处,幽深的黑暗深处,坐着一个恍若木雕一般毫无生机的老人。


    正是寿元即将耗尽的刘天承。


    除了这几位“熟人”以外,在刘天承的高位之旁,原湘湘清晰地看见那深处的阴影里似乎立着一座小山般的魁梧身影。


    那是个浑身被黑衣黑袍遮得严严实实的男人,空荡荡的衣袍如水一般飘荡在阴影的暗处。


    在此之前,她从未见过此人。


    她微微眯起了眼睛,眸光过去,恰在此时,那黑色影子也似乎与她心有灵犀一般,在幽深的黑暗中与她遥遥对视。


    原湘湘不动声色地收回目光,上前一步,将手中之物交予了何彦飞:“给你拿过来了。”


    她的语气冷冰冰的。


    “有劳姑娘了。”


    何彦飞缓缓接过她手中那个鲜红的白瓷碗——里面的新鲜血液微微晃动着,粘稠的血液里似乎漂浮着一块块碎肉。


    他的眼睛里精光瞬闪而过。


    何彦飞将那碗装着血仙虫的鲜血递进沉睡的刘天承面前时,腥气直灌而入,那行将就木的老者忽地睁开了眼。


    他此刻倒是没了先前的狂热与癫狂,意外淡定地说道:“这就是鬼观音体内剥离的血仙虫。”


    何彦飞道:“正是。”


    刘天承闻言呵呵一笑,他的眼光扫过堂下的原湘湘,又看着那血碗——期间漂浮着的几滴血肉摇摇欲坠,跟那漂浮在水中落花无异。


    原湘湘依旧面无表情地站在那里。


    她比谁都要清楚,那碗中根本就没有血仙虫。


    无论其他,单单要她生生撕下柳折舟赖以活命的东西,她怎么可能做得到?


    她就是恶作剧地,故作惩罚地从那柔软的腑脏和心肉里撕下了一点点血肉而已。


    毕竟,看着虚弱苍白的柳折舟痛苦忍耐着的神情——她的心底深处竟生出了丝丝缕缕的心动。


    这个人,真的好好看啊。她喟叹着。


    “怎么能够证明她没有骗我们?”刘天承紧紧盯着原湘湘。


    原湘湘微微昂首,轻轻道:“信与不信,全凭刘大人自己心意,毕竟是死是活也由不得旁人。”


    “我听何天师说,你就是问剑生的传人。”


    “不错。”她与刘天承对视着。


    二人一高一下,一老一少,一死一生,隔着数丈之遥互相逼视着对方,旁边几人见状也是立时闭上了嘴。


    空气骤然凝固。


    刘天承的担忧不无道理,先不说问剑生本人就是个亦正亦邪的,这个原湘湘早就有耳闻,她与鬼观音之间情非泛泛,能够轻易背刺鬼观音,若说她没点儿心思,那是绝对不可能的。


    “你们都退下吧。”幽暗的深处传来一声娇俏温柔的女声。


    原湘湘顺着声音望过去,可那声音的来处只有那个魁梧的高大男子,哪里来的女子?


    正在她疑惑不解间,何彦飞已经出声:“劳烦公主殿下了。”


    言罢,他便给身旁几个人使眼神,带着原湘湘、澄明等人退下来。


    待那几人离开后,空旷地房间里满室寂静。烛火明明,夜风飘摇,照得刘天承脸上的阴影忽明忽暗的。


    终于,暗处那如小山一般沉寂的男人出了声:“大人,接下来我将奉公主之命,赐下另一份血肉,至于成败,全部在此一举。”


    刘天承点点头。


    刘天承也知道此间关键,毕竟事已至此,他早已无路可走。


    他还有别的选择吗?


    靠着噬心蛊苟活一直在黑暗中苟活到现在,一直仰望着那九天之上的皇位,那便是他唯一的光。


    早年一战,被曾经同朝为官的沈家打得一蹶不振,如今,他只有祈祷苍天开眼,赐他不死,赐他麾下的战士不灭。


    否则,那暗夜中的唯一一道光,熄灭也只是瞬息。


    他要活下来,他要成为王,他要成为比灵生帝还要受神明眷顾的人,最终羽化登仙。


    暗处传来盔甲碰撞的闷响,亦有厚重衣袍淋漓满地的窸窣碎响。那个一直掩藏在暗处的男人伸出一只残损的右手。


    男人的右手指节极长,手掌宽大,筋肉虬起,可那原本称得上漂亮的手却生着尖利的指尖,如在天空翱翔的鹰隼一般的锐爪。


    他将右手伸进自己的胸膛,而后便听得阵阵压抑着的苦息夹杂着皮肉被生生撕裂的声音,回荡在无边无际的暗室之内。


    刘天承看着那个男人,眼中光彩流离,他一直端着血碗的手也在不住地颤抖着。


    “嗤——”


    一声柔和撕裂声从男人宽厚的长袍下传出,男人将沾满自己鲜血的右手从胸膛中掏出。


    而后,曲握成拳的五指缓缓放开,些许血肉似乎吱吱作响着,在血碗中扭曲坠落。


    ——


    原湘湘跟着走出去,可她一路上心神不宁。


    公主?


    她还记得柳折舟曾说过,他的任务之中就有去接驾东濑国的公主。可照着如今这情况来看,东濑国的公主竟然不是和新朝一条心的吗?


    那么,柳折舟和皇帝是被骗了?


    何彦飞就走在她的身侧,见她神色凝滞,便故意笑问道:“姑娘是在担心什么吗?”


    原湘湘依旧不言不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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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呵呵,姑娘倒也不必生气。”何彦飞出言安慰道,“我知晓姑娘与那观音情非泛泛,今次让你去取血仙虫,姑娘能如此痛快地答应,我倒是感激不尽。”


    “怎么?”原湘湘反问他。


    “因为,我还想让姑娘再取一次。”


    “你再说一次。”她蓦地睁大双眼,瞳孔缩成小点,凛凛杀意即将爆体而出。


    澄明从旁边冲出来,挡在何彦飞面前,怒道:“死丫头,你如今落在我们手里,跟你好好说话是给你面子,别敬酒不吃吃罚酒,你以为你有和我们谈条件的资格吗?!”


    原湘湘抖出长鞭已然准备战斗。


    何彦飞见状立即出来打圆场,他先是安抚了澄明,而后又向原湘湘解释了自己的用意:“姑娘,血仙虫只是一滴血肉而已,它是可以无限复生的。我们只要一点点,不会害了他的性命。”


    “我已经取了,你还要那毒虫做什么!”原湘湘问道,“而且我取虫子的时候,你们不都在另一处听得很清楚吗?”


    她勾起唇角微微一笑。


    “你以为我们想听你跟那个男人的事?”澄明本就不满,“要不是那个女装癖只给你进去,你以为我们会专门把他放进那样的密室里?”


    澄明所说的专门关押柳折舟的水牢,除了有防备鬼观音逃走和化茧的功能外,还有一个特点,便是它的顶部修筑有能够传声通音的机关。


    也就是说,原湘湘和柳折舟在那间牢房里发生的一切,虽然他们看不见但也能全部听得见——他借着这个机会监视原湘湘的一举一动。


    原湘湘又道:“我的回答你们也很清楚,那你们呢?为什么明知我与观音情非泛泛,却还要我屡次三番地去取血仙虫?你就真的不怕我掀桌子?”


    “姑娘,请随我来。”何彦飞轻轻走在前方,他的拂尘也随之飘动起来,“救人,救天下不该死去的人,救我那早已死去的弟弟。”


    原湘湘跟着何彦飞的来到了地底的另一处密室,那里寒冷异常,是一座冰室。


    陈列在她面前的是张冰棺,里面躺着一个不过七八岁的小男孩。


    何彦飞轻轻走到那棺前,怜爱地望着那僵硬的幼童,道:“这便是我的弟弟,早年间因为疫病夭折,这些年来我就是为了能让他复苏才做的这一切。”


    “他已经死了。”原湘湘道,“死人不可能复生的。”


    何彦飞继续道:“他没死,我只是将他冰封了起来而已,只要有血仙虫,在他苏醒的那一刻将血仙虫与他融合,我相信他一定能重生。”


    原湘湘抿起了唇,眼底一片阴暗。


    你有弟弟要救,我也有喜欢的人要救。她只是想惩罚一下柳折舟这个别扭精,既然惩罚已经过了,她也消了气,现在也不想再玩儿了。


    “可是,不管是血仙虫还是噬心蛊,种下它们的代价都不是我们能够追悔莫及的,那是必须以命搏命的赌注。”何彦飞道,“而且,就算侥幸活了下来,又有多少人能够还是‘人’呢?”


    疯癫,腐烂,嗜血,畏光……不成人,不是人,最后变成被虫子所驱使的一团烂肉,这就是侥幸活下来的代价。


    一瞬间,柳折舟第一个跳进她的脑海。


    “姑娘,方才你们在牢中的对话我也已经听见了。”何彦飞补充道,“既然已经到了这个地步,姑娘不如就同我们一起探寻长生不死之道,这不是很好的一件事情吗?”


    原湘湘仍旧不言不语,可她的目光却一刻不停地跟随着何彦飞的步伐。


    “得了姑娘的助力后,又得到了鬼观音和孤鸿剑,如今,我们距离找到灵帝墓只差落雪山庄那最后一块剑鞘。”何彦飞瞥向原湘湘,低语道,“姑娘,难道对长生不死一点兴趣也无吗?”


    “没有。”


    “如果我说,灵帝之血说不定能救观音一命呢?”


    传说,灵生帝在国灭城破之夜,天际紫光乍现,随后一只白鸟乘风而起,掠过灼灼红莲,与万千星辰飞鸟共登九天。


    “观音将死,你不愿渡化他吗?”


    “人死如灯灭,也如打铁时飞溅的火花一瞬,姑娘信么?”


    “多年前,那场从天而降的疫病让家乡的人都化作只知噬人血肉的恶鬼,不得见光,疯癫溃烂的肉身最后全部永堕地狱,不得超生。”


    “你能跳得出来吗?我能跳得出来吗?其他人能跳得出来吗?死生轮回,因果业报。”


    原湘湘凝望着冰棺中早已死去的孩子,她的五指渐渐轻抚着那苍白的脸庞,隔着坚硬冰冷的棺材。


    死,和活着有什么区别吗?